第9話　祝福

　　第9話　祝福

　　「好～～蛋糕來了喔～～」

　　慶生會開始之後約一小時半。桌上的料理收拾乾淨之後，米哈伊爾在曉海的引導之下，從廚房端蛋糕過來。

　　順帶一提，艾莉莎在那之後不曾回到餐桌座位，政近與瑪利亞一直和曉海或是米哈伊爾交談，所以現在交情已經好到可以正常互開玩笑的程度。

　　「慢著這裡是美國嗎？我只在吃到飽餐廳看過這種玩意兒！」

　　因此，米哈伊爾端來長寬應該有三十公分的方形蛋糕時，政近毫不留情吐槽。對於這樣的政近，席地座位的男生們投以尊敬的視線。

　　（久世真厲害，敢對那位伯父……）

　　（政近太猛啦～～）

　　（真的和任何人都能打好關係耶……這方面真的很厲害。）

　　無視於如此心想的三個男生，曉海插上蠟燭露出微笑。

　　「與其吃不夠，還不如吃剩對吧？」

　　「唉，說得……也是吧？」

　　「好～～那麼艾莉來這裡吧～～」

　　米哈伊爾點燃十六根蠟燭，瑪利亞關掉室內電燈。然後由舉起手機的曉海帶唱，除了艾莉莎之外，聚集在桌子周圍的所有人打節拍唱歌。

　　「艾莉生日快樂～～艾莉生日快樂～～艾莉生日快樂～～♪艾莉生日快樂～～」

　　唱完的同時，祝福的聲音和掌聲一起灑落。承受這些聲音於一身的艾莉莎吹熄蠟燭……因為蛋糕太大所以沒能一次全部吹熄，多吹兩次才吹熄所有蠟燭。然後在更大的掌聲中，電燈再度打開，突然變亮使得政近眨眼數次之後看向艾莉莎……艾莉莎含淚的模樣隨即映入眼簾令他錯愕。

　　「哎呀哎呀，艾莉，太感動了嗎？」

　　艾莉莎以曉海迅速遞出的面紙按住眼角，以哽咽的聲音開口。

　　「抱歉……可是，想到這麼多人為我慶生……我就好開心……」

　　說到這裡，艾莉莎雙手掩面。聽到這句話，政近回想起運動會那天在教室外面聽到的艾莉莎聲音，胸口一陣緊縮。

　　（這樣啊……太好了，艾莉。）

　　政近由衷這麼想。在政近溫柔注視之下，曉海與瑪利亞從兩側擁抱低頭的艾莉莎。

　　面對突然的感動場面，主要是男生們有點不知所措……此時茅咲不知為何參戰。

　　「喔，那麼～～我們也參加吧。來吧來吧，綾乃學妹與沙也加學妹也一起。」

　　茅咲一邊這麼說，一邊把瑪利亞與艾莉莎一起抱住，綾乃也戰戰兢兢接近過去，略顯顧慮地撫摸艾莉莎的背。接著沙也加與乃乃亞也走過去，毅說「呃，咦？現在是要照做嗎？」東張西望踏出一步的瞬間……

　　「臭男生不准過來！」

　　「對不起！」

　　茅咲的威嚇與毅的謝罪瞬間交錯，客廳片刻之後被笑聲籠罩。

　　低著頭的艾莉莎也因而露出笑容，以稍微發紅的眼睛抬起頭。笑盈盈的曉海與瑪利亞從兩側親吻她的臉頰，艾莉莎害羞般鼓起臉頰。政近懷著會心一笑的心情眺望這幅光景……

　　「那麼，趁著分切蛋糕的時候送禮物吧～～」

　　不過瑪利亞這時候說的這句話，使得緊張感竄過政近全身。

　　看來不只政近如此，「誰先送？」「其他人送什麼禮物？」隱含緊張的視線在各處交錯。在這樣的狀況中，暫離客廳的瑪利亞拿著以紙張與緞帶包裝的方形禮物回來了。

　　「來～～艾莉生日快樂～～」

　　「謝謝……」

　　「好了，打開吧打開吧。」

　　艾莉莎就這麼被瑪利亞催促打開包裝，從裡面出現的是粉紅色的圍巾。

　　「怎麼樣？很可愛吧？」

　　「嗯，謝謝。」

　　「好～～那我幫妳圍哦～～」

　　「不，接下來要吃蛋糕──」

　　無視於艾莉莎的冷靜吐槽，瑪利亞將圍巾圍在她的脖子。然後瑪利亞與曉海同時尖聲歡呼，艾莉莎即使表情微妙，還是放棄般聳了聳肩。

　　「那麼，這是爸爸媽媽送的。來。」

　　曉海說著遞出禮物，在艾莉莎拆封的時候，眾人迅速以眼神示意。就這樣自然而然決定以政近、綾乃、會長副會長、樂團成員的順序贈送禮物。

　　（真的假的，我當第一棒？）

　　雖然隱約有猜到，不過看來這時候果然也要打頭陣。在其餘成員的注目之下，政近拿著手提袋走向艾莉莎。

　　「艾莉，生日快樂。」

　　「謝謝，政近同學。」

　　艾莉莎放下父母贈送的錢包，抬頭看過來。

　　政近被這雙視線激發緊張感，將手提袋遞給艾莉莎。

　　「這是禮物……我自己做的點心。」

　　「咦，自己做的？」

　　艾莉莎睜大雙眼，同時周圍的眾人也發出「喔喔」或「咦，好強」之類的驚叫聲。但是政近覺得有點尷尬，不由得拉出防線。

　　「不，抱歉，平常我沒在做點心，所以雖然味道應該沒問題，但是外型可能不太好看……」

　　「這我完全不在意……」

　　艾莉莎說著打開紙袋，從裡面拿出塑膠袋。此時，政近害臊般搔著臉頰開口。

　　「是我自己做的……年輪蛋糕。」

　　「「「怎麼做的？」」」

　　「我很努力。」

　　「「「這是努力就做得出來的東西嗎？」」」

　　沒人猜到的點心品項，使得旁觀的人們腦中都填滿問號。順便認真說明一下，政近是用煎蛋捲的方形平底鍋做的。意外地沒那麼難。

　　「啊啊，謝謝……我晚點再吃。」

　　看來比起喜悅，「不明就裡」的心情搶先到來，所以艾莉莎眨了眨眼，將年輪蛋糕收進紙袋。見證這一切之後，政近懷著滿滿的成就感功成身退了。總覺得周圍似乎投以「你這傢伙居然一開場就送這麼有特色的禮物」的視線，總之完成工作的政近不在意。

　　（不過，其實還有另一份工作要做……）

　　政近瞥向自己的包包如此心想。無視於這樣的他，接下來是綾乃走向艾莉莎。

　　「那麼……再來是在下，還有這份是有希大人託付轉交的禮物。艾莉莎小姐，祝您生日快樂。」

　　「謝謝。」

　　正如先前對政近的預告，有希的禮物是手機保護貼。綾乃的禮物則是……

　　「書？」

　　「是的，是在下喜歡的書。」

　　「謝謝……是短篇集啊，我會找時間看。」

　　（原來如此，書！原來有這招！）

　　看到綾乃送的禮物，政近在內心拍膝這麼想，此時統也開口了。

　　「喔，真巧，我也是送書。」

　　統也說完送給艾莉莎的禮物是……《打動人心的二十種方法》這本書。

　　（不知道是在選戰用過，還是在追求更科學姊的時候用過……總覺得背後的心路歷程耐人尋味。）

　　接下來，茅咲送給艾莉莎的是……

　　「……護身符？」

　　以金色絲線封口的白色布袋。形狀本身是常見的護身符，但是艾莉莎納悶的原因在於……袋子表面沒寫任何字。

　　「沒錯，是我家非常靈驗的護身符。」

　　「謝謝……學姊。請問，這是什麼的護身符？」

　　「咦，各種方面？」

　　「各種方面……嗎？」

　　「嗯，應該會成為替身幫妳擋一次吧。」

　　「擋什麼？」

　　「啊，不可以打開袋口哦？不然會跑出來。」

　　「跑出什麼？」

　　不經意覺得這個護身符後方自帶「轟轟轟轟」的音效，艾莉莎露出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的表情。但是茅咲已經懷著滿滿的成就感離開，所以不敢多問。這麼一來，感到為難的就是後續的四人。

　　『接下來怎麼辦？』

　　『咦，我才不要當下一棒。』

　　『這樣啊，那麼你不介意當壓軸嗎？』

　　一瞬間，三人以視線相互牽制……乃乃亞完全無視於他們走向前。

　　「生日快樂～～來，這是禮物。」

　　「謝謝。」

　　「附鏡子的小粉盒。阿哩莎平常沒化妝，不過這東西有備無患吧？」

　　「說得也是。我平常會整理頭髮，所以之後就用這個吧。謝謝。」

　　「那麼，再來換我。」

　　毅與光瑠露出「啊」的表情時，沙也加接著走向艾莉莎。

　　「我在各方面猶豫過……最後決定送帽子。」

　　「啊，好可愛。」

　　從包裝裡頭取出的是黑色貝雷帽。艾莉莎照著乃乃亞送的鏡子，立刻戴上帽子。

　　「很適合妳喔。」

　　「沙也加同學，謝謝妳。」

　　艾莉莎笑了，沙也加嘴角也露出笑容。在非常美麗的這幅光景中……兩個臭男生被冷落在一旁。

　　（啊～～啊，好可憐。）

　　兩個女生贈送品味出色的禮物之後，由兩名好友負責壓軸，政近在內心向他們合掌致意。然後毅與光瑠依序贈送禮物……毅的禮物是有點高貴的茶泡飯組合。光瑠的禮物是時尚的原子筆……完全以置身事外的心態旁觀的政近，不由得差點噴出嘴裡的飲料。因為光瑠送的原子筆上半截……居然是浮游花。

　　（好險！有希謝謝妳！）

　　差點在奇妙的地方撞哏，政近向不在場的妹妹致上謝意。

　　　　　　◇

　　送禮時間平安結束，所有人懷著卸下重擔的心情享用分切的蛋糕。就在這個時候，戶外忽然傳來小小的爆炸聲。

　　不知道是誰帶頭朝著聲音方向一看，遠方居然升起煙火。

　　「哎呀～～煙火耶～～是在慶祝艾莉的生日嗎～～」

　　「不可能是這樣吧。」

　　曉海不知是認真還是開玩笑的這句話，艾莉莎立刻吐槽，向場中的客人們說明。

　　「那附近好像有結婚會場，偶爾看得見煙火。」

　　聽到艾莉莎現實至極的這段說明，眾人心想「原來如此」而接受。但是這種毫無夢想的真相，曉海看起來完全不在意，為所有人的玻璃杯倒飲料之後，朝著艾莉莎高舉玻璃杯。

　　「好的，那麼趁著煙火也開始放了，艾莉！重新祝妳生日快樂～～！」

　　「為什麼啊？」

　　艾莉莎害臊般噘嘴，但是以瑪利亞為首的其他人也跟隨曉海的號召。然後看到許多玻璃杯高舉，艾莉莎即使稍微縮起肩膀還是拿起玻璃杯。

　　「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

　　「……謝謝。」

　　再度接受親朋好友的祝福，艾莉莎難為情般道歉。此時，瑪利亞將手機鏡頭朝向艾莉莎。

　　「來，艾莉笑一個～～」

　　「真是的，這種就不用了啦……」

　　「為什麼～～？紀念日的照片拍多少張都不嫌多吧～～」

　　「剛才已經拍過了吧？」

　　艾莉莎伸手遮臉，不好意思般拒絕。不過這時候曉海也參戰，艾莉莎像是要逃離不斷將鏡頭朝向她的母親與姊姊般前往陽台。

　　「艾莉妳要去哪裡～～？」

　　「看煙火。」

　　只簡短這麼告知之後，艾莉莎打開落地窗，套上拖鞋前往陽台。瑪利亞眼尖看見她耳朵紅通通的，露出輕飄飄的笑容。

　　「艾莉好可愛。」

　　「呵呵，因為從來沒有這～～麼多朋友慶生，所以在害臊吧～～」

　　曉海由衷開心這麼說，向場中所有人露出柔和的笑容。

　　「我要再說一次，今天真的很謝謝各位。雖然也像那樣有著不率直的一面，但是艾莉莎今後也請各位多多照顧哦？」

　　「……謝謝，大家。」

　　曉海慢慢低頭致謝，米哈伊爾也跟著稍微低頭。

　　意外受到朋友父母的感謝，眾人感到惶恐或是笑容以對。在這樣的狀況中，政近看著在窗外欣賞煙火的艾莉莎背影，忽然想到一件事。

　　（咦，這不是大好機會嗎？）

　　政近如此心想，確認其他客人的注意力都在曉海與米哈伊爾身上之後，拿著自己的隨身包包悄悄起身，然後小心避免被任何人發問，若無其事移動到牆邊。沒錯，絕對不能被發現去向。空氣，要成為空氣。真的就像是……

　　（像是綾乃那樣！）

　　總覺得像是在最終決戰使用同伴技能的戰士，政近身披這股氣魄，全力消除自己的氣息。然而……

　　（啊。）

　　終於抵達落地窗前面的時候，視線完全和乃乃亞對上了。然後，揚起單邊眉毛的乃乃亞正準備開口──卻被綾乃搭話而走過去。

　　（太好了，謝啦綾乃！）

　　雖然應該不是故意這麼做，但是兒時玩伴在絕佳的時間點吸引乃乃亞的注意，政近在內心向她道謝。

　　（嗯？奇怪，她們兩人之前有什麼交集嗎……？）

　　即使腦中一角隱約冒出這個疑問，政近也沒想太多。他不發聲音靜靜打開落地窗，迅速前往陽台。

　　「……？」

　　只不過，即使再怎麼消除聲音與氣息，打開窗戶的瞬間都會聽到室內的聲音變大，所以艾莉莎無論如何都會發現。

　　「喔，嗨。」

　　艾莉莎轉頭隔著肩膀看過來，政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舉起左手打招呼。艾莉莎隨即朝著政近右手的包包一瞥，然後再度將視線移到陽台外面。政近略顯顧慮走到她身邊之後，艾莉莎看著前方發問。

　　「……怎麼了？」

　　「啊啊，沒有啦……那個，煙火剛好放完了嗎？」

　　在緊要關頭不知道該如何啟齒，政近連忙顧左右而言他。不知道是否察覺政近在掩飾，艾莉莎平淡回答。

　　「這個嘛，最後會放一個很大的煙火，所以剛才那樣還沒放完吧。」

　　「這樣啊。」

　　然後是沉默。在遠方傳來的蟲鳴與車聲中，政近為自己的猶豫不決板起臉搔頭。剛才因為緊張而脫口說出無關的話題，但是不能在這裡浪費太多時間。

　　「……」

　　瞥向背後，室內的氣氛不知為何似乎非常熱鬧。總之目前應該沒被察覺，卻不能掉以輕心。時間經過愈久，政近和艾莉莎獨處被發現的機率就愈高。就算沒被發現，乃乃亞也好像已經察覺了。

　　（啊啊真是的！既然走到這一步，我快點下定決心吧！）

　　犀利吐出一口氣鼓舞自己之後，政近一邊注意室內，一邊輕輕以雙手做出推擠般的手勢。

　　「抱歉，稍微過去一點……」

　　「嗯？什麼事？」

　　政近雙手朝向疑惑皺眉的艾莉莎，移動到被窗簾遮擋，從室內看不見他的位置。再度確認沒被任何人看見之後，政近重新面向艾莉莎，艾莉莎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轉身面向政近。

　　「那個……其實，我還有一個禮物……」

　　「？」

　　政近下定決心開口之後，艾莉莎眨了眨眼睛，看向政近右手的包包。

　　「啊啊，沒錯。就是這個……」

　　總覺得不太像樣耶……如此心想的政近，從包包取出一個包裝好的禮物。同時，有希說的話語重新在腦中閃現。

　　『我的意思是說也要用話語與行動傳達心意啦。』

　　『只要對她做我們每年在做的那件事……艾莉同學也會好感度暴增，立刻解鎖新事件喔。』

　　在腦中復甦的話語令全身頓時火熱，難為情的感覺從胸口深處猛然竄向全身。對有希做這種事都非常難為情了，想到要對艾莉莎做同樣的事，光是這樣，湧上心頭的羞恥心情就令政近想在地上打滾。

　　（唔喔喔喔超害羞的！但我快點下定決心吧！有希也說過吧！一年只有一次，至少在生日這天要讓她當面對我嬌羞！）

　　政近扭曲嘴唇，用力咬緊牙關，在剎那之間下定決心。然後他抬起頭，朝著似乎有點嚇到的艾莉莎遞出禮物。

　　「來，請收下。」

　　「謝……謝……」

　　艾莉莎有點困惑般接過禮物，政近卻沒有放開禮物。就在艾莉莎冒出問號抬起頭的時候，政近筆直注視她的雙眼，強忍著羞恥心開口。

　　「艾莉，謝謝妳誕生在這個世界。」

　　聽到這句話，艾莉莎睜大雙眼。自覺那雙藍色眼眸筆直看向這裡，政近繼續說下去……而且朝全身使力，忍受著想要一邊大喊一邊倒地打滾的衝動。

　　「艾莉，祝妳生日快樂。妳誕生在這個世界，讓我有緣可以認識妳，我打從心底感謝。」

　　好不容易說完閉口之後，腦中「砰」一聲出現的小惡魔有希放聲大喊。

　　『就是現在！往那裡親下去！毅然決然撲過去強吻吧！然後就這麼把舌頭──』

　　（怎麼可能啊，混蛋！）

　　政近趕走吵死人的小惡魔，並且放開禮物。接著，艾莉莎一臉錯愕將禮物慢慢抱入懷中，數秒之後輕盈一笑。

　　【我才要謝謝你！】

　　她以俄語這麼說，像是忽然回神般眨了眨眼，然後輕聲笑著改用日語開口。

　　「我也是……有緣可以認識你，真是太好了。」

　　拋棄遮羞心態，率直表達的話語。

　　不容分說聽得出是發自真心的這句話，使得包覆政近全身的羞恥在一瞬間飛散。取而代之包覆政近全身的是純粹的喜悅。為彼此祝福這份相識的奇蹟。有緣認識這樣的對象，這正是真正的奇蹟吧。政近打從心底實際感受到這一點。

　　（啊，不妙。總覺得好想緊抱她。）

　　胸口深處湧現的這份情感，令政近感受到危機。不，如果對方是有希，政近真的會全力緊抱，甚至也可以親一下臉頰或額頭，然而對艾莉莎這麼做終究不妙。腦中的小惡魔高喊「上啊啊啊啊──！上啊啊啊啊──！」揮動大聲公，但不妙的事就是不妙。

　　（不妙……可是……）

　　艾莉莎的柔和笑容。溫柔注視這裡的藍色眼眸。看著這樣的她，這種理性的聲音愈來愈小……

　　不知道是誰先踏出腳步，兩人的距離一步步縮短…………轟。

　　隨著像是響進骨子裡的聲音，鮮豔的光輝在政近視野一角爆發。猛然往那裡一看，是大朵煙火點綴夜空，光點紛紛迸開逐漸消失的光景。

　　呆呆眺望這幅光景之後，政近驟然回神看向艾莉莎。艾莉莎也像是從夢中醒來般，一邊眨眼一邊轉身看向政近，然後察覺彼此的距離很近，同時後退半步。

　　「啊，原來煙火還沒放完啊。」

　　「是啊，看來是這樣。剛才那樣應該放完了吧？啊，這個，我可以打開嗎？」

　　「啊啊，請吧請吧？」

　　「咦，這個的膠帶在哪裡……？」

　　「啊，我來開燈開燈。」

　　就像是要掩飾什麼，兩人一齊露出虛假的笑容迅速交談。然後在政近手機燈光的照明之下，艾莉莎慎重撕下膠帶，取出內容物一看……是白色的手套。

　　「接下來會變冷，想說這個應該不錯。」

　　在露出害臊笑容這麼說的政近面前，艾莉莎的視線朝向手套上刺繡的小小藍色雪花結晶，以及連接在手腕部位，前端繫著白色毛球的紅線。

　　（嗯，總之應該會發現吧。）

　　政近知道這一點，但是也沒辦法。在店裡湊巧看見這雙手套的瞬間，他就覺得「這個非買不可」所以沒辦法。若問為什麼不在大家面前送出去，只能說因為這樣好像是在認真追求所以會不好意思。而且現在也確實非常不好意思。然而……

　　（為什麼不說話？）

　　艾莉莎遲遲沒做出像是反應的反應，政近拚命忍受著像是焦急又像是害臊的感覺。

　　他面前的艾莉莎，也同樣拚命忍受著內心深處隱隱作痛的感覺。

　　（為什麼……為什麼對我做這種事？）

　　政近給予的話語，明顯是只為艾莉莎準備的這份禮物，激起了本應沉入內心深處的戀心。

　　（為什麼？政近同學喜歡有希同學，比任何人都重要……但是做出這種事，不就會害我誤會了嗎……！）

　　喜悅與忿恨在內心肆虐。為什麼做出這種令人誤會的事？這個人好過分。像是亂發脾氣的這種想法在腦中交錯，艾莉莎不禁以瞪視般的眼神抬頭看向政近──在四目相對的瞬間，內心深處的某個情感迸開了。

　　（啊，不行……要決堤了……）

　　剎那的危機感，被壓倒性的情感洪流沖走。然後，艾莉莎下意識地踏出一步。下一瞬間……

　　「阿哩莎～～」

　　隨著窗戶打開的聲音傳來這個聲音，艾莉莎頓時停下腳步。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乃乃亞只從窗邊探出頭來，看向艾莉莎輕輕招手。

　　「等一下，我覺得妳快點回來比較好喔～～」

　　「咦？為什麼……」

　　「問我為什麼……啊啊～～」

　　此時乃乃亞轉頭看向室內，發出含糊的聲音之後，再度看向艾莉莎開口。

　　「嗯，可能來不及了。」

　　「所以是什麼事？」

　　「不，嗯，哎……」

　　結果乃乃亞沒回以明確的答覆就把臉縮回去。艾莉莎對此感到納悶，忽然察覺自己不知不覺踏出一步，連忙把腳拉回來。

　　（好……好險……總覺得剛才超危險的……）

　　艾莉莎做個深呼吸，好不容易回復精神穩定，然後悄悄抬頭看向一臉疑惑看著乃乃亞剛才位置的政近。這一瞬間，內心再度隱隱作痛，但是艾莉莎努力藏起這份情感露出笑容。

　　「謝謝你送的手套。我很喜歡。」

　　「啊，喔喔，那就好。」

　　「那我們回去吧。」

　　艾莉莎撇頭避免和轉過身來的政近四目相對，將收到的手套收進袋子，快步走向室內。要是兩人繼續待在這裡，可能向政近吐露意外的情感。

　　（胸口……好難受。）

　　將政近送的禮物抱在胸前，艾莉莎緊閉雙唇。各種情感填滿胸口，明明肯定很幸福卻好難受。

　　（真是的，這是怎樣啦！）

　　然後她像是突然發脾氣的孩子，以稍微粗魯的腳步回到室內。

　　「然後，這是四歲時的艾莉！」

　　「「好可愛～～！！」」

　　「喔喔，是金髮耶。」

　　「真的是天使無誤……」

　　「慢著，那本相簿是從哪裡拿出來的啦！」

　　艾莉莎明白了乃乃亞那句忠告的意思，也得知千萬不能在母親和朋友共處的時候貿然離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