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慌亂

  第5話 慌亂

  「那麼,晚點見。」

  「好~~」

  政近在教室前面輕輕揮手,和艾莉莎道別。

  (唉……)

  然後他一個轉身背對艾莉莎,在內心嘆出長長的一口氣。

  昨天艾莉莎在保健室臥床不起,政近為求謹慎送她回家。結果在今天早上見面的時候,艾莉莎已經完全回復為以往的模樣。感覺沒有特別保持距離,看起來也沒消沉,似乎完全取回正常的步調,這件事本身對於政近來說也值得開心,但是……

  (這次換我無法保持平靜了。)

  被緊抱時柔軟又溫暖的觸感。像是呢喃般說出的第二次表白。還有……艾莉莎以俄語赤裸裸說出的性觀念。

  (不,我也有努力不去聽哦?雖然努力過了……但就算不願意還是會聽到啊!)

  總之,現在非常明白艾莉莎在那方面的潔癖也很重了。雖然一點都不想明白。

  (該怎麼說,受不了,真是的……比方說艾莉那段表白的意思,我知道一定要好好思考才行……不過老實說,我的腦袋沒能想到那麼多……)

  而且當事人艾莉莎態度那麼乾脆,所以政近也開始冒出「這件事乾脆全部忘掉比較好嗎~~」這種感覺……失去深思的動力。

  (總之,這或許也是一種逃避吧……)

  昨天意氣風發心想「不能繼續逃避了~~」卻一整個徒勞無功,不禁覺得現在變成這樣也在所難免。回想到這裡,當時的羞恥與後悔重新甦醒,政近在內心鄭重向乃乃亞低頭。

  (不,真的很抱歉。明明只是陪在艾莉身旁,我卻完全基於偏見懷疑妳……這一切也都是那個斑點禿的錯,嗯。)

  順手將責任推給雄翔的這時候,看見學生會室了。

  「咳咳。」

  政近在門前清了清喉嚨,端正姿勢與表情之後敲三次門。

  「打擾了。」

  一邊打招呼,一邊打開學生會室的門──

  「……這是?」

  映入眼簾的意外光景,使得政近就這麼握著門把愣住。

  紙盤與紙杯整齊排列在長桌。紙盤上擺著可麗露與瑪德蓮之類的西式點心,此外也準備了許多的點心與飲料。一眼就看得出是點心派對的這幅光景裡,大放異彩的是穩重擺放在桌子中央的南瓜怪。

  「喔,等你好久了,久世學弟~~不給糖就搗蛋!」

  「已經十一月了喔。」

  此時一名學姊跑了過來。這些東西應該是她準備的。總之政近先這麼吐槽,然後瞇細眼睛看向這名學姊的打扮。

  「違法少女學姊,這套服裝是怎麼回事?」

  「沒錯,有時候是美麗的管樂社社長,有時候是神祕的性感假面。至於現在的我是……慢著,『違法少女』是什麼啊?」

  「想說已經不是合法自稱魔法少女的年齡了……」

  「別露出那種冰冷的眼神!我在等你的時候也回神三次左右!」

  「那不就是失神四次了?」

  違法少女學姊……更正,依禮奈學姊別過頭去,以雙手擋住政近的視線。穿在她身上的是縫滿閃亮荷葉邊,頂多只能容許國中生穿上的魔法少女服裝。

  「這也沒辦法吧!我拜託手工藝社『借我魔女的扮裝服』之後,他們就拿出這套衣服了!」

  「不意外。」

  依禮奈單手按著不只太短還太過蓬的裙子,另一隻手揮動一根像是魔法手杖的物體。唔~~相當不堪入目。

  (我覺得光是放開那把手杖應該就會好很多……學姊真是老實。)

  政近輕輕嘆口氣,將視線移回桌子那裡。

  「話說回來,這難道是運動會的慶功宴……之類的嗎?」

  「沒……沒錯沒錯,統也與茅咲以外的人都沒參加執行委員會的慶功宴吧?所以想說重新舉辦一次……順便採用萬聖節的風格這樣。」

  雖然真的是脫口而出的說明,聽到這段話的政近卻啞口無言。

  正如依禮奈所說,原本學生會成員也受邀參加運動會結束後的執行委員會慶功宴。不過有希與綾乃因為優美變成那樣而婉拒參加,政近也實在沒心情慶功,艾莉莎也關心搭檔而沒有參加,瑪利亞也效法妹妹……就像這樣,最後是由會長與副會長代表(?)學生會參加慶功宴。

  「啊啊沒有啦,我不是在責備哦?畢竟在出馬戰結束之後若無其事大喊慶功吧~~果然也很尷尬,對吧?」

  不知道是怎麼解釋政近的沉默,依禮奈有點慌張般這麼說。雖然她的解釋稍微和事實不符,但是既然不能說出實情也無法否定。害得學姊這麼操心,政近基於歉意露出含糊的笑容轉移話題。

  「啊~~所以學姊特地幫忙準備了慶功宴是吧。謝謝。」

  「不客氣不客氣~~」

  「話說回來……只有依禮奈學姊嗎?執行委員長呢?」

  「咦?啊啊……那傢伙的話,因為女友很嚴格,懂嗎?」

  對於自己學生會時代的搭檔,依禮奈露出像是唾棄的表情這麼說。

  「女友很嚴格……意思是不能參加有女生的慶功宴這樣嗎?又不是大學生去喝酒……」

  「會這麼想吧~~?食物又沒有酒精成分,明明不會犯下任何錯誤對吧~~?哎,不過那傢伙自己被女友的獨占慾迷得神魂顛倒,所以算是很登對吧。」

  依禮奈張開雙臂聳肩,然後指向桌面。

  「不過有送東西贊助喔。你看,那些盤子上的西式點心就是那傢伙送的。」

  「啊,原來如此。」

  「聽說是相當有名的店喔~~他說沒能直接參加慰勞大家,所以改成出錢。」

  「他是理想的上司嗎……」

  這種做法就像是只幫新進人員餐聚出錢的中年幹部,政近輕聲吐槽,然後露出正經表情開口。

  「不過,這時候有一件遺憾的事情要告知。」

  「咦,什麼事?」

  「今天,會長與副會長不會來。」

  「咦?」

  「不只如此,艾莉、有希與綾乃三人也會遲到。」

  聽到政近提供的情報,依禮奈半笑不笑歪過腦袋。

  「……為什麼?」

  「因為來光會的校友好像來了,所以不只是會長,參選下任會長的兩人也一起被叫過去。副會長更科學姊今天去了風紀委員會,所以她們兩人應該是要代替她吧?啊啊,綾乃單純是輪值打掃。」

  「來光會的……?為什麼又……」

  「好像是關於捐款……應該說捐贈?的事情吧?說是要把運動會使用的帳棚等器材換新。」

  「啊啊,確實也有一些器材已經很髒了……慢著。」

  依禮奈像是理解般頻頻點頭之後,笑容突然僵住。

  「難道說,我白跑一趟了……?」

  「……艾莉與有希好像只是簡單拜會之後就會過來。」

  無論如何,只能說她來得不是時候。

  (如果要給個驚喜,就必須在事前好好收集情報才對……)

  兩人深深學習到這個教訓,露出微妙的表情相視。此時響起敲門聲,轉身一看,瑪利亞正要進入學生會室。

  「咦?依禮奈學姊?哎呀~~這些是怎麼了~~?」

  瑪利亞發現依禮奈在場而歪過腦袋,接著看向桌面,伴隨喜悅發出疑問的聲音。

  重新振作的依禮奈再度說明原委之後,瑪利亞開心笑著坐在自己的固定位置,以閃亮眼神看著亮晶晶的美味西式點心。

  「哇,這個看起來好好吃……慢著,哎呀?」

  她眨著眼睛拿起可麗露,將鼻子湊過去聞味道。

  「這個……有用到酒?」

  「啊啊,因為是可麗露,所以是不是加了蘭姆酒?」

  「這樣啊~~唔~~雖然很可惜,但是這個我不能吃耶~~」

  「咦,為什麼?不喜歡酒嗎?」

  對於政近的疑問,瑪利亞就這麼拿著可麗露,露出有點害羞的笑容。

  「與其說不喜歡……應該說我的酒量非常差……光是聞到爺爺用暖爐加熱的伏特加味道就會醉了。」

  「光是聞到味道?……啊啊對喔,酒精是會揮發的。氣化的酒精就會醉嗎……」

  「就是這樣~~啊,不過這個聞起來好香……包括蘭姆葡萄乾也是,蘭姆酒有一種獨特的氣味對吧。唔~~不能吃真是可惜。」

  瑪利亞悲傷地定睛注視著烤出黑色寶石般色澤的可麗露,「只吃一點的話……」「唔~~可是……」她就像這樣輕聲呢喃。

  「原來瑪利亞學妹酒量這麼差啊……我一直以為俄羅斯人的酒量比日本人好。」

  「哎,畢竟瑪夏小姐是半個日本人,而且俄羅斯人應該也不是酒量都很好吧。」

  「說得也是。啊啊~~不過感覺艾莉莎學妹酒量很好耶~~雖然只是猜的。」

  「也對。應該說,我不太能想像那個艾莉醉醺醺的樣子……」

  「我懂~~瑪利亞學妹,實際上這方面怎麼樣呢?不過,艾莉莎學妹應該沒喝過酒……吧……」

  看向瑪利亞發問的依禮奈聲音,突然減速之後停止。循著她的視線看去,政近也立刻察覺原因。

  「嗯嗯~~?什麼事呢~~?」

  瑪利亞的聲音比平常還要軟綿綿地拉長,眼神像是作夢般陶醉。不時噴出小花或是愛心符號的頭頂,輕飄飄地冒出泡泡……手上是沒留下任何咬痕的完整可麗露。

  「還真的只聞味道就醉了!」

  怎麼看都是微醺狀態的瑪利亞被政近如此吐槽之後,她發出「唔唔~~」像是剛起床的聲音,腦袋連同身體傾斜,露出傻呼呼的笑容。然後身體向後靠在椅背,將手上的可麗露送進嘴裡。

  「慢著,不可以吃啦!」

  依禮奈在這時候撲過去,從瑪利亞手中搶走可麗露,連同紙盤從瑪利亞手邊移開,瑪利亞隨即發出「啊~~」的哀愁聲音伸出手,將豐滿的胸部壓在桌面,手臂伸直到極限揮動。得知這麼做也搆不到,她立刻伸手要拿旁邊座位的可麗露,所以政近也連忙回收。和依禮奈合力移動紙盤之後,瑪利亞像是孩子般鼓起臉頰,改為拿起附近的巧克力盒。

  「那個,依禮奈學姊。雖然妳辛苦排得這麼整齊,但還是暫時收走比較好……」

  「說,說得也是。畢竟不知道瑪利亞學妹什麼時候會吃掉……」

  「好好吃喔~~♡」

  剛說完就聽到瑪利亞的幸福聲音,轉頭一看,瑪利亞從盒子拉出底板拿起上面的一顆巧克力享用,露出幸福至極的笑容,然後頭頂輕飄飄冒出新的泡泡。不過這始終只是個人的想像。

  「啊,那個巧克力有洋酒……」

  「太慢了吧!」

  政近忍不住以粗魯語氣吐槽學姊。朝著正準備吃第二顆的瑪利亞伸手,就這樣勉強成功搶走巧克力盒……只可惜沒能阻止她吃下已經拿在手上的巧克力。享用第二顆巧克力的瑪利亞眼睛更加陶醉,開始哼著歌左右搖晃身體。

  「……咦,這樣是不是不太妙?」

  「不,怎麼看都很不妙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這幅光景要是被別人看見,會不會招致不妙的誤解?」

  聽到依禮奈這麼說,政近頓時停止動作,然後思考。這幅光景在不知道原委的局外人眼中是怎麼看的?

  『榮耀的征嶺學園學生會幹部,居然在神聖的學生會室喝酒嗎?』

  像是醜聞的這個新聞標題浮現在腦海,政近立刻衝到門口,迅速上鎖。

  當然,大部分的人只要說明原委應該就會理解。不過在這個世界上,對於社會地位較高的人們,會有固定一部分的人們抱持惡意想要貶低。尤其如果是有許多人想要取代地位的學生會幹部,就算再怎麼小心提防也不為過。

  (像是桐生院那樣企圖讓現任學生會垮台的傢伙,未必不會再度出現。)

  如此心想的政近,也拉上所有窗簾以防萬一。總之像這樣暫且不必擔心被外面看見的時候轉身一看,瑪利亞正在看著依禮奈的臉,左右搖晃腦袋。

  「咦~~?依禮奈學姊……妳變多了?」

  「變多是怎樣?」

  「唔咦~~?」

  瑪利亞發出含糊的聲音,腦袋無力向前下垂並且繼續慢慢搖晃。一個不小心可能摔下椅子的這副模樣,使得政近小跑步前往她身邊。

  「瑪夏小姐,還好嗎?要不要去沙發那裡?」

  「唔唔~~?」

  瑪利亞聽到政近的聲音抬起頭,就這麼順勢往旁邊一歪,仰望政近咧嘴一笑。

  「要送我過去嗎~~?嗯!」

  瑪利亞說完張開雙手,政近露出苦笑。

  「不,終究沒辦法用抱的啦……」

  「咦咦~~?抱抱……」

  「等一下!」

  突然被抱住肚子,政近反射性地後退。接著瑪利亞就這麼雙手抱著政近,像是被釣走般從椅子滑落。這麼一來,環抱政近腹部的雙手自然也慢慢下降。

  「啊,慢著!」

  腳差點站不穩,政近連忙伸手撐在旁邊的桌子,然後低頭看向依然抱著政近雙腳癱坐在地上的瑪利亞搭話。

  「沒事嗎?膝蓋有撞到嗎?」

  「唔~~」

  「到底有沒有啊……那個,不要抓腳,可以抓我的手嗎?」

  「好啦~~瑪利亞學妹,站起來吧。」

  此時依禮奈接近過來,雙手插進瑪利亞的腋下用力抬起來……她自己是這麼想的。大概吧。不過完全沒抬起來。

  「……」

  政近投以冷淡的眼神,依禮奈將蹲下的身體站直,以手背擦拭完全沒流的汗水。

  「呼……總之,今天就到這個程度為止吧。」

  「為什麼營造功成身退的感覺?」

  「充分享受瑪利亞學妹的側乳了!」

  「為什麼自然而然就在性騷擾啊!慢著……」

  此時政近右手被用力拉扯,仔細一看,瑪利亞像是沿著政近手臂往上爬般慢慢站起來。站好之後,就這麼抱住政近的右手臂依偎。

  「唔喔……瑪夏小姐,沒事嗎?」

  「什麼事~~?」

  「還問我什麼事……總之去沙發那邊吧?走得動嗎?」

  「嗯嗯~~走得動!」

  「這樣啊~~真了不起耶~~」

  瑪利亞突然舉手敬禮,政近隨意敷衍之後,瑪利亞笑逐顏開,將頭靠在政近的肩膀磨蹭。

  「唔嘿嘿~~小瑪了不起嗎?」

  「了不起了不起。」

  「那麼~~摸摸我的頭吧?」

  「咦……」

  「摸~~摸~~我~~的~~頭~~吧~~」

  瑪利亞耍賴般搖晃身體,頭依然繼續磨蹭。

  (這是怎樣太棒了吧?)

  政近不由得正色抱持這種感想,然後在腦中對這樣的自己賞巴掌。

  「那個,那麼……」

  也因為這樣下去她大概永遠都不肯走,政近略顯顧慮地朝著瑪利亞的頭伸手,溫柔撫摸軟綿綿的頭髮好幾次。接著,瑪利亞的頭髮飄出一抹花香,臉上綻放笑容。

  「嗯呼呼~~被稱讚了~~」

  然後像是在催促多摸幾下,瑪利亞的身體更緊密地磨蹭政近。

  (果然是最棒的吧。)

   政近再度對自己賞巴掌。這次是左右來回。

  「好了,腳步踩穩……」

  然後在表面上維持正經表情,就這麼朝著沙發踏出腳步。

  「久……久世學弟的手臂埋進瑪利亞學妹的胸部……」

  「色情奈學姊,妳有稍微反省嗎?」

  刻意指出別人努力不去注意的細節,政近向這樣的學姊投以冰冷視線,走到沙發旁邊之後,低頭看向抱著他右手依偎的瑪利亞。

  「到了喔。來,坐得下去嗎?」

  不然請妳就這麼躺下來睡吧。政近將這句真心話吞下肚,等待瑪利亞自己坐下。然後瑪利亞以朦朧的眼神注視政近,歪過腦袋開口。

  「咦~~?阿薩──」

  「等一下!」

  瑪利亞隨口差點說出決定性的關鍵詞,政近連忙摀住她的嘴。

  (不妙不妙不妙!這樣終究很不妙!)

  不確定依禮奈是否知道瑪利亞男友的名字。然而萬一她知道的話,事情會變得非常不妙。

  酒醉之後把政近誤認為男友?不知道這樣搪塞是否管用。假設騙得過依禮奈……要是艾莉莎或有希出現在這裡,八成會束手無策。即使依禮奈親口告知瑪利亞稱呼政近為阿薩的事實也一樣。政近沒自信連那兩人都騙得過。

  (既然這樣,首先請依禮奈學姊離開吧!)

  政近在短短一秒鐘做出這個決定,瞪著肩膀一顫看向這裡的依禮奈開口。

  「依禮奈學姊,不好意思!瑪夏小姐好像要吐了,可以請妳拿水桶或是嘔吐袋之類的東西過來嗎?」

  「咦,垃圾桶的話那裡就有……」

  「要是沾到味道就不妙了吧?別問這麼多了快去!」

  「是!」

  懾於政近的氣勢,依禮奈連忙跑向門口,連開鎖的時候也一副焦急的樣子,跌跌撞撞跑出學生會室。

  「……呼。」

  危機暫時離去,政近喘了口氣。

  「啊,不好意思。」

  然後他察覺瑪利亞就這麼被摀著嘴以陶醉眼神詫異注視這裡,所以輕輕放開手。瑪利亞隨即歪過腦袋發問。

  「阿薩也……變多了?」

  「沒變多。」

  「咦咦~~?哪一個是我的,哪一個是艾莉的呢~~?」

  「就說沒分裂了。」

  「嗯~~那我要這一個!」

  不知道是否聽到政近的吐槽,瑪利亞重新緊抱政近的手臂。

  「不,根本沒有哪一個的分別……」

  「唔呼呼~~猜對了~~」

  「猜對什麼?」

  瑪利亞比平常更加無法溝通,政近嘆了口氣,要去把依禮奈離開之後的門鎖上……把門鎖上……

  「那個,瑪夏小姐。可以請妳放開我嗎?」

  向依然牢牢抱著政近手臂的瑪利亞如此拜託之後,瑪利亞鼓起臉頰搖頭。

  「不要~~」

  「不可以說不要……」

  瑪利亞像是孩童般拒絕,政近露出為難表情低頭看她,然後逼不得已就這麼拖著她要走向門口……

  「不要~~!」

  「唔,喔喔?」

  手臂突然被猛力一拉,政近冷不防中招而原地踏步。

  「慢著,力氣好大!」

  在這麼說的時候,政近像是被瑪利亞拉倒般倒在沙發上。幸好沒撞到任何部位,政近鬆了口氣,同時對於瑪利亞意外的怪力感到戰慄。

  (咦,這股力氣是怎樣,難道是酒精解除了大腦的限制器?)

  腦中忍不住浮現這種荒唐的想法,瑪利亞的臂力就是這麼驚人。當然也是因為政近貼心避免瑪利亞受傷,就算這樣也不是普通女生的力氣。至今也不覺得能掙脫她的手。

  「那個~~……瑪夏小姐?可以請妳放開我……嗎?」

  政近坐在旁邊,重新拜託低著頭的瑪利亞。然而瑪利亞就這麼低著頭,只回答一句「不要」。政近對此也感到困擾。

  「就算妳說不要……為什麼不願意呢?」

  政近不期待對話成立,但至少還是問問看。接著瑪利亞抬起頭,噙著淚水開口。

  「因為……你要去艾莉那裡對吧?」

  「什麼?」

  「不要,不讓你去。」

  瑪利亞說完再度低頭,將臉埋在政近肩頭。聽到這句話……政近明知這是喝醉的胡言亂語,卻也無法這麼下定論而僵住。

  「……我不會去的。只是要鎖個門。」

  政近好不容易只告知這個事實。瑪利亞隨即再度抬頭,從超近距離看著政近低語。

  「欸,阿薩……」

  「有。」

  「你喜歡我嗎?」

  「?」

  突然被問這個天大的問題,政近嚇一大跳。他僵住臉頰露出尷尬的笑容,情急之下轉移話題。

  「看來妳喝得很醉了。」

  「喜歡嗎?」

  然而因為瑪利亞再度這麼問,這個盤算從正面被粉碎。政近臉頰愈來愈僵,加深含糊的笑容……不過瑪利亞注視他的那雙眼眸,那雙淡褐色眼噙淚的模樣,使得他靜靜收起笑容,閉上眼睛仰頭。

  「……喜歡喔。我喜歡妳這個人。」

  政近如此回答,對於這個不乾不脆的回答咬牙切齒,然後像是擠出話語般告知。

  「即使把妳視為異性……大概也喜歡。」

  這是政近毫不虛假的真心。

  自己肯定被瑪利亞吸引。對於這名完成奇蹟般重逢的初戀少女,在相隔數年的現在懷抱淡淡的戀心。政近是這麼認為的。然而……

  「如果要承認這一點……我自己還沒做好充足的準備。」

  現在的自己失去自豪,無法接納瑪利亞表現的好感。即使勉強接納,也肯定會覺得瑪利亞的好感是沉重的負擔,擅自把自己逼入絕境,然後愈來愈討厭自己。

  (首先,我……必須喜歡上瑪夏小姐喜歡的我自己。)

  這樣才能抬頭挺胸接納這份好意。為此必須要做什麼事……政近也早就知道了。明明知道,至今卻一直不去正視。

  (不過……也停止這麼做吧。)

  必須面對的時刻來臨了。

  政近有種預感。在不久的將來,自己肯定逃不掉。所以……在這裡許下承諾吧。

  「我一定……」

  打開沉重的嘴,從胸口深處擠出聲音,就這樣朝著瑪利亞以及自己宣布。

  「我一定……會面對。面對自己的過錯。面對我成為現在這個我的過錯。」

  政近只說到這裡,然後和瑪利亞四目相對,像是懇求般說。

  「所以……可以等我嗎?總有一天,我一定也會面對妳的心意。」

  對於政近充滿誠意的這段話,瑪利亞晃動雙眼,靜靜低頭開口。

  「唔,說得這麼艱深,我也聽不懂啦。」

  「咦咦~~真的假的~~我剛才可是鼓起很~~大的勇氣耶~~?」

  不只是掃興的程度。瑪利亞的反應過於出乎意料,使得政近癱軟躺在沙發上。醉鬼終究是醉鬼,認真對待根本是錯的嗎……政近如此心想看向遠方時,瑪利亞不滿般噘嘴頻頻拉他的手。

  「說得再簡單一點吧?你喜歡我嗎?」

  像是幼童般稍微口齒不清的這個問題,政近掛著苦笑回答。

  「……啊啊,是的,我喜歡妳喔。」

  「騙人。」

  「原來如此,看來我的回應一點都不重要。」

  瑪利亞不肯聽進去,政近終於懶得正經應付她了。

  (啊~~真是的,怎樣都好,可以乖乖像個醉鬼趕快睡著嗎……)

  這麼一來,危機就會完全離去。政近有點自暴自棄如此心想的時候,瑪利亞鬧脾氣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

  「其實……你比較喜歡以前的我吧?」

  聽到出乎意料的這句話,政近僵住片刻之後正色看向瑪利亞,隨即和不滿般噘嘴,以濕潤雙眼注視這裡的瑪利亞四目相對。

  「其實你比較喜歡以前那樣金色頭髮,頭髮很長,藍色眼睛又苗條的我吧?」

  「……妳在說什麼?」

  「因為,你當時沒認出我。」

  這句話深深刺入政近的心。面對語塞的政近,淚眼汪汪的瑪利亞繼續悲傷地說:

  「因為我變了,所以你不肯喜歡我吧?」

  沒這種事。情急之下浮現腦海的這句反駁……政近不知為何沒能說出口。

  為什麼能斷言沒這種事?明明政近在知道瑪利亞是小瑪之後,依然對於和以往不同的外表感到困惑,遲遲無法認定是同一人。

  (如果……瑪夏小姐維持當時的印象長大……)

  輕柔的金色長髮,閃亮的藍色雙眼,彷彿幼童就這麼變成大人,天真爛漫的笑容。如果瑪利亞以一眼就認得出來的外型再度出現在政近面前,政近……應該會再度一見鍾情吧。政近內心沒有否定這一點的根據。

  「……」

  「果然沒錯。」

  大概是將政近的沉默解釋為肯定,瑪利亞靜靜離開政近,以雙手掩面。

  「啊,不……」

  「……嗚。」

  「!」

  掩面之後傳來的嗚咽聲,使得政近心臟被強烈的罪惡感貫穿。

  即使是「鎖門」這個最優先事項也拋到腦後,政近在沙發上扭身,整個人重新面向瑪利亞。

  「呃,那個……」

  「嗚,我也不是自願改變的……頭髮的顏色,眼睛的顏色都變了,體型也……變得愈來愈胖……」

  「喔,嗯?與其說是變胖……」

  「可是,聽說男生會喜歡這種類型的女生,所以我……可是,阿薩果然喜歡以前的我……」

  「啊,不……」

  聽她吐露意外深刻的煩惱,政近連忙大喊。

  「我覺得!現在的瑪夏小姐很迷人……那個,現在的瑪夏小姐,我也很喜歡!」

  聽到政近正中直球的大喊,瑪利亞猛然抬頭,然後以稍微變紅的雙眼像是乞求般發問。

  「真的嗎……?真的喜歡我?」

  「呃,嗯嗯,算是吧……瑪夏小姐的頭髮與眼睛都非常美麗……我喜歡。」

  「……比以前的我還喜歡?」

  「唔……」

  對於這個問題,政近終究無法立刻回答,視線在情急之下游移,瑪利亞迅速轉頭。

  「果然是騙人的……」

  「不對,不是這樣!不是比較喜歡哪一邊,那個,是兩邊都喜歡……」

  即使自己也覺得優柔寡斷,政近還是冒出「但這是真心話……」的這句辯解。但是瑪利亞撇頭不予理會。

  「騙人,我不相信。」

  「這是真的……要怎麼做妳才肯相信?」

  對於政近這個問題,瑪利亞以大概是酒精催化而發直的雙眼注視政近,抓住政近右手,然後將這隻手拿到自己臉蛋旁邊,歪頭讓政近的手撫摸她的頭髮。

  「那麼,看著我的眼睛說吧?喜歡我的頭髮嗎?」

  「喜……喜歡。」

  手心觸摸的頭髮,以及隔著頭髮的臉頰觸感,使得政近內心稍微慌張,同時筆直注視瑪利亞的眼睛這麼說。瑪利亞隨即閉上眼睛,以臉頰磨蹭政近的手,讓他觸摸眼皮,然後就這麼將臉頰貼著政近的手,睜開眼睛發問。

  「喜歡我的眼睛嗎?」

  「喜──」

  說到一半的這時候。

  政近的聽覺捕捉到正在接近這裡的兩人份腳步聲與熟悉的說話聲。這是……和統也一起前去拜會校友的艾莉莎與有希的聲音。

  頓時,強烈的危機感貫穿政近的脊髓。

  (真的假的,那兩人已經來了嗎?不妙不妙不妙那兩人真的不妙!)

  政近冒出冷汗凝視沒上鎖的門,一個不安般的聲音從正前方傳來。

  「阿薩……?」

  這個聲音引得視線移回前方,政近重新認知依然被瑪利亞抓住右手的這個狀況……在一瞬間認真檢討是否要實行祕技「大家最喜歡的手刀敲頸」。

  (不對可是那招一個不小心好像會留下後遺症何況也不能對無辜的人這麼做吧!)

  政近立刻退回這個方案,完全以臨場敷衍的心態快速大喊。

  「啊,喜歡喜歡!所以……稍微抱歉一下!」

  在這段時間,腳步聲與說話聲也接近過來,政近以左手半強迫地拉開瑪利亞的手,然後狂奔到門前,迅速又安靜地慎重鎖門。

  這麼一來終於暫時放心……然而接下來才是問題。

  (進不了學生會室的理由要怎麼解釋?)

  如果只有艾莉莎,政近還有自信能以口才矇騙。問題在於有希。

  拙劣的藉口對那個妹妹應該不管用,而且有希喜歡惡作劇,要是察覺到什麼有趣麻煩事的氣息,不惜一切也想嘗試入侵的可能性很高。

  (有什麼理由嗎?不得不這麼做的合理理由!學生會室地板正在打蠟?像這樣貼一張公告假裝裡面沒人……不對已經太遲了!我在裡面,而且不能讓其他人進來,有沒有這種理由──)

  絞盡腦汁吧,說服力!

  就這樣,政近好不容易重整態勢迅速離開門前的下一刻,門被敲響之後發出喀咚的聲音晃動。

  『哎呀?為什麼上鎖了……?』

  門外傳來有希疑問的聲音,政近裝作若無其事向她喊話。

  「啊,有希嗎?抱歉!現在不太方便……」

  『政近同學?發生了什麼事嗎?』

  「啊啊~~該怎麼說,感覺不知道要怎麼說明……」

  『政近同學,總之可以先開門嗎?』

  「不,這我做不到……」

  『為什麼?』

  「啊~~嗯……」

  對於兩人的問題,政近刻意含糊賣關子。人們只要覺得「問到隱瞞的事情了」,無論是否屬實都會在某種程度感到滿足。

  就這樣,拖延到艾莉莎即將覺得不耐煩的時候,政近以難以啟齒的語氣告知。

  「其實……剛才依禮奈學姊拿了榴槤口味的蛋糕過來,現在學生會室是臭到不行的狀態。」

  大概是終究來不及理解,間隔數秒之後,傳來艾莉莎充滿困惑與懷疑的聲音。

  『咦,為什麼依禮奈學姊會來?話說……榴槤?』

  「沒有啦,好像是要舉辦運動會的慰勞會……但是把她拿來的蛋糕打開的瞬間,感覺真的是惡臭炸彈,真是不得了……為什麼選這種口味就問她本人吧。不過她本人說要去拿除臭劑過來,一下子就跑掉了。」

  政近在內心向依禮奈合掌,流利地編出這個謊言。稍微不按牌理出牌的這種說明,人們反倒比較容易相信。而且依禮奈給人的印象也很像是會這樣不按牌理出牌。

  政近向腦中大聲抗議「把我當成怪咖嗎!」的依禮奈誠心道歉,同時以帶點鼻音的聲音以及打從內心感到不耐煩的語氣,夾帶著嘆息說下去。

  「所以現在正在大好評重新封印蛋糕&通風&除臭中。我不會把話說得太難聽,總之今天妳們最好直接回家。因為看這個狀況,衣服與身體應該也會沾到味道。」

  『是,是嗎……既然這樣,那就沒辦法了……政近同學你沒事嗎?』

  「啊啊,我已經習慣了……雖說還是很臭,不過感覺逐漸好多了,所以沒事。」

  總之成功說服艾莉莎,政近稍微握拳叫好。此時也傳來有希關心的聲音。

  『總之,請不要勉強喔……』

  聽到這句話,政近冒出「喔,意外地順利行得通嗎?」的想法,然而……

  『話說政近同學,關於過去捐贈的物品,我有點在意一些事……來光會捐贈物品的相關資料,可以幫我拿過來嗎?』

  聽到有希接下來這段話,政近明白自己的判斷過於天真。

  「……不,資料八成也沾上臭味,何況打開這扇門就沒意義了。」

  『只是打開一下子喔。而且說不定「意外地」不會臭,對吧?』

  有希暗藏玄機的話語令政近確信了。

  (可惡,這傢伙……!看來是察覺到什麼有趣的氣息了!)

  傳來的聲音一如往常像是淑女般高雅,但是政近可以清晰想像妹妹在門外一邊露出雕塑般的笑容,一邊隱藏惡魔般笑容的模樣。也順便想像得到在一旁不知所措的艾莉莎模樣。

  該怎麼做呢……想到這裡,門外傳來新的聲音。

  『咦?艾莉莎學妹跟有希學妹……妳們辦完事情了?』

  『辛苦了,依禮奈學姊……感覺您的打扮好驚人耶。不提這個,這是怎麼──』

  「啊,依禮奈學姊妳回來了!榴槤蛋糕已經再度封印,不過有找到除臭劑嗎?但我很懷疑有沒有除臭劑對榴槤有效!」

  有希立刻就想揭發政近的謊言時,政近打斷她的話語大聲這麼說,然後懷著「拜託要傳達給學姊」的願望注視門。

  經過真的是充滿緊張的三秒鐘之後……傳來依禮奈的聲音。

  『啊啊~~……不,我本來想找運動社團的朋友借,但他已經回去了……而且也不能拿廁所的除臭劑過來,所以總之只拿了封印蛋糕用的塑膠袋與水桶過來。』

  (YES!)

  或許該說不愧是前副會長,依禮奈漂亮地隨機應變,使得政近默默握拳叫好。不只如此,艾莉莎在這時候提供援護射擊。

  『那麼……我們就回去了哦?有希同學,資料也可以明天再查吧?』

  這對有希來說好像也出乎預料,她停頓片刻之後,不自覺以遺憾般的語氣開口。

  『……說得也是。那麼,我們就先告辭吧。政近同學,明天見。』

  「喔~~明天見。」

  『那麼再見喔。』

  「好,艾莉妳也辛苦了。」

  雖然應該不是特地這麼做,不過搭檔出手相助,政近在內心致上謝意。

  【真拿你沒辦法。】

  然後,隔著門板輕聲傳來這句俄語,政近的表情因而凍結。

  (咦,這,這是什麼意思……?艾莉,妳該不會……)

  無視於被類似戰慄的某種感覺襲擊的政近,兩人分的腳步聲逐漸遠離。然後,門外傳來隱約懷恨在心的依禮奈聲音。

  『欸……總覺得我是不是被當成拿榴槤蛋糕來學生會室惹出大麻煩的學姊?』

  「這部分真的很對不起。」

  關於這方面毫無辯解的餘地,政近率直謝罪。對此,依禮奈嘆氣之後開口。

  『哎,我是沒差啦……所以,瑪利亞學妹的狀況怎麼樣?總之我拿了水桶與塑膠袋過來。』

  聽到依禮奈這麼問,撐過有希與艾莉莎來襲而鬆一口氣的政近也忽然察覺。

  (咦……聽她這麼說就發現從剛才就很安靜,瑪夏小姐難道睡著了……?)

  政近打著這種如意算盤,總之向依禮奈道謝,同時瞥向瑪利亞的方向……然後目瞪口呆。

  (什……?)

  恐怕是剛才想從沙發起身卻沒站穩吧。瑪利亞以鴨子坐姿坐在沙發前方的地面。

  「阿薩……嗚,你果然覺得艾莉比較好……」

  大概是政近扔下瑪利亞隔著門和艾莉莎對話的行為造成奇怪的誤解,瑪利亞低著頭以手背擦拭眼角。但是令人更在意的是奶子!藏不住……應該說沒在藏的奶子!

  (為什麼脫了?)

  制服外套被脫下來扔在沙發上。落在沙發前方的是室內鞋、襪子與吊帶裙。現在瑪利亞身上只穿著襯衫與內衣褲……而且襯衫前面的釦子也全部解開。換句話說幾乎只以手臂遮掩。

  『久世學弟?瑪利亞學妹她……』

  「……現在是不太方便給別人看的模樣。」

  『咦?意思是……難道說,沒能趕上……』

  「不好意思,我現在也有點混亂,今天可以請依禮奈學姊也先回去嗎?」

  『這……這樣啊。說得也是。瑪利亞學妹也不太想被人看見吧……那……之後就交給你哦?總覺得很抱歉耶?啊,水桶還有套成雙層的塑膠袋,我暫且放在這裡喔。』

  以這段話為最後,依禮奈的腳步聲逐漸遠離。總覺得好像招致不必要的誤解,但是現在的政近沒有餘力在意。

  「(等一下,瑪夏小姐妳為什麼脫了啊?)」

  政近盡量不直視瑪利亞,一邊看著沙發周邊,一邊輕聲說著走向瑪利亞。接著他從視野一角察覺瑪利亞抬起頭,而且表情頓時變得開朗。

  「啊啊~~阿薩你來啦~~」

  瑪利亞頓時發出開心的聲音,政近對此稍微苦笑,像是對待孩童般彎腰搭話。

  「是的是的,我來嘍……總之先穿上衣服吧?」

  「嗯呵~~?嗯~~呵~~♪」

  「不對,不是『嗯呵~~?』……話說這樣搖晃身體很危險喔。」

  瑪利亞一邊發出奇怪的笑聲一邊左右搖晃身體,政近依然看著斜前方像是安撫般搭話。此時右手忽然被拉,政近「嗯?」地將視線移向該處。

  政近右手手腕被瑪利亞的右手抓住,手背被瑪利亞的左手抓住,然後被拉向──

  「等一下。」

  看見右手前方絕對不能直視的東西,政近用力縮回右手,然後正色詢問瑪利亞。

  「到底要做什麼?」

  「咦咦~~?繼續?」

  「『繼續』是指……」

  聽到這句話,政近回想起來了。剛才一邊撫摸瑪利亞的頭髮與眼皮一邊說喜歡。回想起來之後,腦袋頓時充血。

  「不不不妳是要我摸哪裡啊那邊不可以吧!」

  政近全力甩掉瑪利亞的手,力道過重一屁股跌坐在地,轉過頭去半哀號地大喊。

  然後,瑪利亞水汪汪的雙眼頓時噙淚,低頭看向下方。

  「阿薩果然比較喜歡以前瘦瘦的我……畢竟你完全不肯看我……」

  「不,所以說不是這樣。」

  無法避免刺激罪惡感的這個聲音,使得政近略顯困惑看向瑪利亞……近距離看見這具胴體,不由得嚥下一口口水。

  無瑕少女般的純真以及慈母般的溫柔並存,瑪利亞的美貌能讓所有看見的人覺得內心祥和。相反的,脖子以下的部位充滿魔性,能讓所有看見的人為之瘋狂。

  以黑色胸罩包覆,過於凶惡的雙丘……不對,雙球。描繪優美曲線的腰部即使緊實也好像很柔軟,毫無暗沉的大腿兼具彈滑的透露出肉感與水嫩的張力……政近仰望天花板了。

  (唔~~最近每期都會出現好幾部霸權級的作品,不過以現在的感覺,這一期的霸權級應該有三部吧~~)

  全力逃避現實的政近,耳朵傳來瑪利亞可憐兮兮的聲音。

  「嗚,嗚嗚嗚~~移開視線了~~」

  「不對並不是慘不忍睹反倒應該說是我會忍不住……」

  政近頭部稍微下移,看著瑪利亞的頭頂附近這麼說,瑪利亞隨即靜靜蹲下來離開視野範圍。視線跟著慎重下移一看……嗯,好大好豐滿的臀部。

  (唔咕!)

  政近連忙迅速下移視線,和正在從極近距離注視這裡的瑪利亞四目相對。

  瑪利亞居然跪在跌坐地面的政近雙腿中間,以手腳撐地的狀態仰望政近。

  「喔啊?」

  這個姿勢彷彿是在後夜祭和艾莉莎上演的那一幕,政近連忙想要後退……然後失去平衡,手肘重重撞到地面。

  「咿!」

  雙手手肘到前臂隨著一陣刺痛而發麻,政近沒能以手臂撐住身體,向後倒下。

  「好……痛~~!」

  然後他伸直雙手忍受痛楚與麻痺時……照明的燈光被瑪利亞的頭擋住了。

  瑪利亞將手撐在政近肩膀旁邊,以覆蓋在上方的姿勢俯視政近。後方打光而閃閃發亮的髮梢,在似乎能夠輕撫政近臉頰的距離搖晃。

  「欸,阿薩……」

  「OK瑪夏小姐,冷靜下來吧。妳現在失去理智了。」

  瑪利亞以濕潤的雙眼注視,政近只看著她的臉蛋拚命說服,同時讓大腦猛烈運轉,思考該如何突破這個困境。

  (不,沒問題。只要手臂不再發麻,這種程度的寢技可以正常反擊。幸好她穿著襯衫,首先抽出右腳抓住她的背──)

  政近將大腦切換為戰鬥模式,拚命從瑪利亞的豔姿移開注意力。此時,瑪利亞從上方發問了。

  「現在的我……你討厭嗎?」

  「完全沒這種事反倒是喜歡要說很喜歡也不為過。」

  「那麼……摸一下吧?」

  「不准亂說話。」

  政近正色回應之後,瑪利亞水汪汪的眼睛……靜靜發直。

  「暫停,我知道了。我摸吧。」

  這雙眼神激發強烈的危機感,政近連忙這麼說。接著瑪利亞眨了眨眼,露出軟綿綿的笑容。瞬間……

  (就是現在!)

  政近迅速收起右腳,從瑪利亞的身體下方鑽出來,然後伸出還有點麻的雙手,右手抓住瑪利亞的背,左手抱著瑪利亞的右腳向旁邊翻身──的這時候。

  (嗯?)

  右手……傳來瑪利亞襯衫底下不明的堅硬觸感,政近忽然感到疑問。

  (這是什麼?好像是某種金屬釦具……)

  在剎那之間思考到這裡。

  「呃!喔啊?」

  政近直覺猜到這個觸感的真面目,迅速放開手。瑪利亞俯視就這麼僵住的政近,再度眨了眨眼,像是詫異般歪過腦袋……

  「啊啊!」

  像是理解某件事般點點頭,然後挺直上半身,居然跨坐在政近的肚子上。

  「不對等等──?」

  下腹部感覺到瑪利亞的臀部觸感,政近啞口無言。然後他反射性地看向該處,瑪利亞的內褲從近處映入眼簾,他察覺重點部位以外的布料隱約透明而僵住。

  雪白肉感的大腿。亮麗襯托雪白肌膚,成熟性感的黑色內褲。若隱若現的迷人鼠蹊部。

  政近甚至忘記羞恥心與罪惡感,忍不住凝視該處,但是在幾秒後努力擠出最後的理性,用力閉上眼睛。

  (混蛋不准看不准摸不准注意!對方是小瑪啊!而且是失去理智的狀態!要是在這時候發生什麼事,你應該知道之後會後悔到死吧!)

  就這麼緊閉雙眼咬緊牙關,動員所有理性的政近耳朵……聽到「啪」的小小聲音。

  「?」

  這個不明的聲音,引得政近稍微睜開眼睛仰望該處。隨即映入政近狹窄視野的……是將雙手繞到背後的瑪利亞。此時兩人四目相對,瑪利亞露出害羞的笑容,將雙手移回前方。然後……

  「真是的……如果希望我解開,說一聲不就好了。」

  瑪利亞一邊這麼說,一邊取下肩帶。

  瑪利亞的襯衫輕盈滑落的同時,覆蓋豐滿胸部的最後障壁被重力吸引落下……身上終於只剩一條內褲的瑪利亞,像是害羞又像是勾引般一笑。

  「可以哦?因為這全都是阿薩的……都是為了讓阿薩喜歡我而準備的。所以……可以哦?」

  不知何時甚至忘記自己微微睜開眼睛的政近,聽到瑪利亞這麼說之後……發自內心這麼想。

  (後悔……或許也無妨。)

  之後會後悔到死?這又如何?既然是男人!不就應該將一切賭在現在這一剎那嗎?

  (如果現在能在這裡摸到此等至寶,就算死了也無怨無悔!)

  政近赫然睜大雙眼,在腦中做出就某方面來說充滿男子氣概的宣言──然後猛然以後腦杓撞向地面。腦中響起「咚」的沉重聲音,痛到自動閉上眼睛。

  政近趁機就這麼緊閉雙眼,在痛到發抖的同時在腦中復誦。

  (在這裡的是小瑪在這裡的是小瑪在這裡的是──)

  接著,許多美好的回憶在腦海重現。以內心的眼睛欣賞這一切的時候,心情自然變得祥和,以風平浪靜的心境睜開眼睛──

  「嗚嗚……」

  喉嚨深處發出模糊呻吟的瑪利亞,突然倒在政近身上。

  「不,等等……」

  政近嚇了一跳,連忙舉起雙手要支撐她的肩膀……但是來不及,政近的雙手埋進肩膀下方聳立的山脈。

  「唔喔喔喔摸到了~~?」

  雙手傳來的柔軟觸感,乳房從指縫溢出的光景,使得政近雙眼睜大到極限。在他的頭部上方……

  「嗚噗……」

  傳來這個不祥的聲音。

  竄過背脊的不妙預感令視線上移一看,是難受般皺眉閉上眼睛的瑪利亞臉蛋。

  「總覺得,好不舒服……」

  弄假成真就是這個狀況吧。然而現在沒空說這種話。因為這樣下去很快就會進入嘔吐階段。

  「不對真的拜託饒了我吧沒人希望瑪夏小姐變成嘔吐女主角而且我還沒有開悟到能把嘔吐到臉上的東西當成獎賞話說真的柔軟得亂七八糟耶喂!」

  政近大幅陷入恐慌。事到如今即使稍微強硬一點也必須脫逃,但是搖晃這個狀態的瑪利亞也不太好……像這樣拚命思考到最後,政近慎重將瑪利亞的身體放到自己身上,像是緊抱般溫柔撫摸她的背。

  就這樣多虧政近拚命照護(?),瑪利亞順利避免成為嘔吐女主角,開始在政近身上靜靜發出熟睡的呼吸聲……不過這麼一來唯一留下的光景,就是被半裸瑪利亞壓著動彈不得的政近。

  「……總覺得暑假集訓的時候也發生過這種事。」

  政近稍微逃避現實般輕聲這麼說,仰望天花板。但是考慮到可能還有別人會來,就不能維持這樣下去。

  (話說必須快一點,不然綾乃要來了吧!)

  想到這裡的下一瞬間,房間響起敲門聲。由於完全沒有接近房間的腳步聲,所以政近心臟差點停止跳動。

  『打擾了──……?』

  「綾,綾乃!抱歉,現在不太──」

  ……在這之後,政近好不容易趕走綾乃,懷著以各種意義來說差點死掉的心情進行善後工作,應該說回復原狀完畢之後,瑪利亞終於清醒了。而且醒來的瑪利亞,吃下第二顆巧克力之後的記憶消失得一乾二淨……唯一記得所有事情的政近,後來好一段時間動不動就因為後悔與自我厭惡而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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