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男人臉紅是能爽到誰
第4話 男人臉紅是能爽到誰
暑假剩下一個多星期的某天上午,毅傳來「救命」這則短短的簡訊。
看見非比尋常的這則簡訊,政近立刻打電話給毅……雖然不是那麼迫在眉睫,不過好像很難在電話裡說明。即使如此,從聲音就聽得出毅相當疲憊,所以政近立刻換上制服,前往毅與光瑠所在的第二音樂室。
「……喔唔。」
然後,政近在靠走廊的窗戶觀察內部,不禁發出僵硬的聲音。因為在室內……光瑠坐在房間角落背負著烏雲,瞳孔放大喃喃自語。雖然從毅的電話就猜到某種程度,不過闇瑠明顯降臨了。而且看來深度層級很高。
(好想回去~~……但也不能這麼做吧。)
都來到這裡了,不可能選擇回家。所以政近只嘆了口氣,然後下定決心打開門。
「啊,政近~~……等你好久了……」
接著,一直對光瑠說話的毅,立刻露出為難的表情走過來。
「喔喔……怎麼了?這是什麼狀況?」
說起來,為什麼場中只有他們兩人?今天毅與光瑠肯定和另外三名樂團成員一起練習校慶的演唱會。練習場所的預約狀況是由學生會管理,所以絕對沒錯。
「聽我說啦,其實是……」
然後,毅開始說明發生了什麼事。
◇
「對不起。」
劈頭就這麼說並且低下頭的人,是將過肩黑髮綁成雙邊高馬尾,眼角上揚看似倔強的少女。是毅擔任團長的樂團──「Luminouz」的主唱白鳥奈央。總是倔強而且自尊心強,鮮少向人低頭的她做出這種行動,樂團的其他成員不知所措。在這樣的狀況中,奈央就這麼看著下方,以壓抑情感般的聲音開口──
內容是她即將因為家庭因素轉學,無法和大家一起在校慶演出。其他成員進一步詳細詢問,得知原因似乎是父親經營的公司瀕臨破產。雖然奈央沒有繼續詳細說明,不過家裡好像因而發生了各種事。
「我想今天應該也是最後一天來到這所學校。所以……對不起。抱歉突然這麼說,不過可以讓我退出樂團嗎?」
樂團成員突然說出道別的話語,另外四人一時之間說不出話。在這樣的狀況中,一名少女慢慢走向奈央。
「怎麼這樣……為什麼不更早告訴我們?」
以難過聲音這麼說的人,是短髮的髮梢向外捲,洋溢著小動物氣息的嬌小少女。她是奈央的兒時玩伴,擔任鍵盤手的水無瀨里步。看到兒時玩伴像是大受打擊般雙眼晃動,奈央移開視線冷淡回答。
「就算說了……也沒辦法改變什麼吧?」
「或許是這樣沒錯……可是,我希望妳對我說啊……」
里步表示,即使公司的事情無能為力,至少可以共同分擔這份煩惱。得知兒時玩伴反倒是因為自己沒找她談而受到打擊,奈央更不敢直視她了。
「好了好了,里步,畢竟某些事正因為是好友才不方便說,對吧?」
里步含淚接近奈央,心想「這下子不妙」的光瑠委婉制止。接著,光瑠似乎也稍微冷靜下來,向奈央道歉。
「對不起,奈央。我不是要責備妳……」
「啊啊,嗯……」
難以言喻的尷尬沉默在兩人之間流動。像是要驅散這股氣氛,毅刻意發出開朗的聲音。
「總……總之!並不是確定沒辦法參加校慶演唱會吧?你們想想,又沒有規定校慶演唱會不准校外人士參加……咦,沒有吧?」
「這時候應該斷言吧……不,可是……這是盲點。」
「對吧?就算要轉學,就以臨時參加的感覺上台就好吧!」
「說……說得也是!奈央,不要放棄,一起上台吧!」
聽到毅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這個提案,里步也像是要彌補剛才逼問好友的失態,以開朗的聲音贊同。
「外部……參加……?不過,這麼一來確實……」
以奈央的立場,無法參加一直當成目標的演唱會也非她所願吧。以往總是隱含倔強光芒的雙眼,只有現在軟弱晃動,依序看向同伴們的臉。此時,至今不發一語的微胖男生,輕輕將手放在奈央肩膀開口。
「奈央,不用擔心。伯父公司的那件事,我也會想辦法幫忙處理。」
「咦──?」
向奈央這麼說的是貝斯手,同時也是奈央男友的春日野隆一。男友堪稱傲慢的這段發言,使得奈央疑惑皺眉。不只是她,另外三人也看向隆一想知道是怎麼回事。隆一對此揚起嘴角,豎起大拇指指向自己。
「因為啊,我爺爺是永明銀行的行長。」
「真的嗎?」
聽到日本人無人不知的這個大型銀行名稱,毅瞪大眼睛大喊。光瑠與里步也因為驚愕而睜大雙眼。
「所以總之……放心吧,奈央。我會找爺爺說情,請他想想辦法協助伯父的公司。」
「隆一……」
男友如此可靠的提案,使得奈央眼神晃動……她緊咬嘴唇,迅速低頭,然後沒看向隆一,以堅定的語氣開口:
「……不用了。因為已經來不及了。而且……你和爺爺處得不是很好吧?」
「咦,啊啊……算是吧。不過總之沒問題的。如果是孫子一輩子的請求,那個頑固老頭也不會拒絕!」
「慢著,說得這麼帥氣卻是完全靠家人?」
「這也沒辦法吧~~?我這種只有頭腦、長相、性格加上貝斯可取的矮胖子,你覺得能讓一間公司重振嗎?」
毅吐槽之後,隆一立刻順勢回應,輕拍突出的小腹。
「不對,你的自我評價還真高!」
此時毅再度吐槽,奈央以外的四人隨即發出笑聲。至今陰沉凝重的氣氛一掃而空,回復為以往開朗和睦的氣氛。隆一像是對此感到安心般下垂眉角,溫柔向依然低頭的女友搭話。
「所以啊,雖然應該不會立刻解決一切……但是別說什麼要退出樂團。我也會努力拜託爺爺。」
隆一說完,三人也點頭看向奈央。奈央受到四名樂團成員的深情注視,然而……
「就說不用了,不需要這麼做……多管閒事。」
奈央就這麼低著頭,再度以堅定語氣拒絕隆一的提案。對於女友的頑固態度,隆一即使嘴角抽動依然打趣般笑了。
「不不不,就說別客氣了。只要是為了女友,向家人低頭算不了什麼。因為我平常就經常向老師低頭──」
「就說不用了啦!」
隆一一如往常要以自虐話題緩和氣氛,奈央回給他的卻是出乎意料堅定的拒絕。隆一的笑臉僵住,奈央抬頭以犀利視線瞪向他。
「我說過這是多管閒事吧?我沒要你做這種事!」
「呃……喂,奈央,妳冷靜一點啦!」
這段話要說是關心男友也說得太重了,所以毅試著介入仲裁。只可惜徒勞無功。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身為男友,想要盡力而為……」
「那就分手吧!反正遠距離戀愛維持不了多久,分手就行了吧!」
「喂!奈央!」
「慢著,咦咦?」
「奈央?」
奈央說出決定性的這句話,使得隆一以外的三人發出驚愕的聲音。反觀被提分手的隆一被震撼到睜大雙眼……慢慢低下頭,然後輕聲低語。
「這樣啊……所以奈央果然沒那麼喜歡我吧。」
「什……什麼?為什麼說這種話──」
奈央失望般這麼說,但是她的視線明顯游移不定,在場的四人都沒看漏。大概是因而確信自己的推測,隆一露出卑微般的笑容說下去。
「不,我早就知道了。妳和我在一起也好像不是很快樂,老實說,我不知道妳為什麼願意接受我的表白……即使如此,因為妳再怎麼說也還是和我在一起,所以我以為好歹還有一點感情……」
聽到隆一這段話,毅與光瑠終究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在這個狀況下開口的是里步。
「奈央……這是謊言吧?因為妳加入樂團時說,Luminouz有妳喜歡的人……」
「!」
面對走近數步定睛仰望的里步,奈央顯露出慌張無比的模樣。她的視線像是求救般移動,最後捕捉到光瑠。然後,奈央像是要宣洩一切般放話。
「沒錯,我原本喜歡的是光瑠!可是光瑠說他不相信女性……我只好將就一下和隆一交往!所以可以到此為止了吧!」
說到這裡,奈央就抓起包包衝出音樂室。過於震撼的這個展開,使得所有人發不出聲音迎接沉默降臨。在這個狀況輕聲發出的一句呢喃聽起來莫名清楚。
「怎麼這樣……我也……」
這個聲音來自里步。她自己也是不經意這麼說的吧。
「啊,那個,我……」
聚集過來的視線,使得里步露出驚覺不對的表情盡顯慌張心情,像是逃走般離開音樂室。留在室內的是心亂如麻的三名男生。
「隆……隆一……那個……」
毅即使自己也不知所措,依然努力試著向失戀的好友搭話。然而隆一無力露出含淚的笑容,緩緩搖了搖頭。
「抱歉……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然後,隆一也垂頭喪氣離開音樂室。毅與光瑠都沒能追上去。
◇
「簡直是地獄吧……」
聽完毅親口說明事情原委,政近不禁呻吟。這不只是修羅場,更是對於光瑠來說最大的地雷,也就是情感問題的修羅場。
(難怪會變成這樣……)
政近對於完全黑化的光瑠感到同情。光瑠基本上對於喜歡他的女生抱持心理創傷,其中「視為朋友放下心防的對象其實喜歡我」是他最難承受的類型。因為曾經造成不只失去女性朋友更失去男性朋友的結果。
而且這次也極為接近這種案例。隆一得知心上人真正喜歡的其實是光瑠之後,很難和以前一樣面對光瑠吧。所以政近認為光瑠像這樣黑化也是當然的。雖然如此……
「(說真的每個傢伙都是臭婊子好噁心真的好噁心居然說男人只會用下半身思考?用下半身思考的應該是女人吧只是稍微溫柔對待就倒貼而且不顧慮周遭就腦殘失控把人際關係搞得亂七八糟別以為只要是為了戀愛做任何事都可以被原諒好嗎啊啊真是的妳們全部死光算了……)」
「停,光瑠。差不多到此為止吧。」
光瑠以角色設定崩壞的惡毒語氣咒罵女生,即使是政近終究也出面喊停。接著光瑠慢慢抬起頭,以陰沉汙濁的眼神仰望政近。
「……政近?你怎麼在這裡?」
「是毅叫我來的……那個,剛才辛苦了。」
政近說著蹲在光瑠身旁,摟住光瑠肩膀。毅也蹲在另一邊,同樣摟住光瑠肩膀。
「光瑠真的老是犯桃花耶……哎,放心吧,只要有我們在,你就不會犯桃草。但我不知道有沒有『桃草』這種說法就是了!」
「喂喂喂,毅,你這種說法簡直像是在說你是個好男人耶?」
「咦?」
「咦?」
隔著光瑠的頭,兩人一臉正經四目相對。沉默降臨現場。打破沉默的是光瑠輕聲笑出的聲音。
「噗噗,真是的……謝謝你們。」
「喔……看來你勉強振作了,真是太好了。」
「咦?我算是很好的男人吧?對吧?」
「毅,識相一點。」
「你的問題就在這裡。」
「什麼問題啊?」
政近與光瑠一起賞毅一個白眼,一如往常的展開使得氣氛又弛緩了些。此時響起敲門聲,音樂室的門發出聲音開啟。
「打擾了,記得接下來是我們鋼琴社的練習時間……可以請你們讓出場地嗎?」
說著這段話入內的人,是感覺魅力十足的俊美少年。該說是耽美型嗎?高䠷的好身材、略帶愁容的端正容貌,搭配稍微裝模作樣彷彿貴公子的言行舉止,是非常俊美如畫的少年。名字是桐生院雄翔。
被稱為這所學校前三名的美男子,大型企業集團──桐生院集團總裁的兒子。加上在國內外的鋼琴比賽獲得輝煌的成績,所以也通稱為「鋼琴王子」。看到他神祕又俊美的臉龐,毅發出「唔呃」的細微聲音。
「啊啊,桐生院嗎……抱歉,我們立刻收拾。」
政近假裝沒察覺毅的聲音,如此回應之後以視線催促光瑠與毅。接著兩人連忙開始收拾。政近原本也想幫忙,但是判斷外行人插手自己不懂的東西只會礙事,所以決定應付來訪者兼爭取時間。
「抱歉了,剛才發生一些風波所以手忙腳亂。」
「啊啊,沒關係的。我有時候演奏太起勁也會忘記時間。」
「……你肯這麼說就幫了大忙。」
是的,幫了大忙。但他背後的鋼琴社女社員們好像完全不這麼認為,令政近感到在意。從她們的視線也明顯感受到「別讓雄翔同學為你們掛心好嗎」的意志。
「話說回來……久世,真難得看到你在音樂室耶?是加入輕音社了嗎?」
「嗯?沒有啊?這次只是毅找我過來一下。我現在光是學生會就忙不過來了。」
「是嗎?久世你不擅長樂器嗎?」
這是不經意提出的問題。但是感覺雄翔的視線像是在試探什麼,政近在內心感到納悶的同時回答。
「並不是不擅長啊?小時候至少稍微學過小提琴……還有鋼琴。」
「(噗,居然在雄翔同學的面前提到鋼琴……)」
雄翔身後的女學生之中發出隱含嘲笑的細微聲音,嘲笑聲隨即像是私語般擴散。政近當然也察覺到了,不過即使對此有所反應大概也沒什麼好事,所以當成耳邊風沒轉頭看過去。然而對此有所反應的不是別人,正是雄翔。
「喂喂喂,不可以這麼說哦?」
「……是~~」
「可是,居然在令職業鋼琴家自嘆不如的雄翔大人面前說自己會彈鋼琴,難免讓人忍不住笑出來喔。」
「哈哈哈,說什麼令職業鋼琴家自嘆不如……對我來說,鋼琴始終是興趣,我不想和職業鋼琴家競爭。」
「只是興趣就達到那種造詣……雄翔同學果然好厲害!」
一名女生這麼說完,其他女社員也點頭附和,朝雄翔投以火熱視線。
「好~~收拾乾淨了。」
此時,態度似乎有點洩氣的毅,掛著像是要咂嘴的表情走過來。
「是嗎?那麼各位,開始吧。」
「「「「「是!」」」」」
雄翔帶著完全對政近失去興趣的女社員們,在毅與光瑠離開的同時進入教室。毅朝著他身後投以「哼!」的視線。對此露出苦笑的政近帶兩人來到走廊,走一段路之後向毅搭話。
「你啊……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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