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搞不懂想要拿腋下做什麼

第3話 搞不懂想要拿腋下做什麼   「這麼一來,數學也寫完了……」   政近闔上學校發放的暑假作業講義,伸了一個懶腰。場所是久世家客廳。正對面坐著默默以紅筆在講義書寫的艾莉莎。   兩人照例正在寫暑假作業。此時,艾莉莎也闔上講義放到一旁。   「寫完了嗎?」   「是的,這樣全都寫完了。」   「喔,真的嗎?辛苦了。」   看來她早一步寫完所有作業了,恐怕是在自家也有努力寫作業吧。反觀政近獨自在家的時候完全沒寫作業,所以還剩下英語與物理作業,不過即使如此,進度也比往年快得多。   「唔……」   「……」   兩人不約而同不經意地看向客廳時鐘,得知現在才剛過下午三點半。艾莉莎正常都是六點多回家,所以多了一大段空閒時間。   (呃~~怎麼辦……)   總之為了拖延時間,政近為彼此的杯子倒滿麥茶並且思考。正常來想,既然以「寫暑假作業」的名義聚集在這裡,那麼寫完作業就達成目的了。然而就算這樣,如果這時候說「辛苦了!那麼解散!」感覺也太冷淡又不懂得解讀氣氛。   (對,氣氛……艾莉像是在暗示般不時瞥向我的這股氣氛!)   艾莉莎彷彿在說「啊~~多出好多時間耶~~這下子怎麼辦呢~~」玩弄頭髮,像是在期待什麼般投以催促的視線。政近湊巧(也可能是不巧)也在這個時間點把作業寫到一個段落,所以不能假裝沒察覺。他能做的只有將杯子拿到嘴邊消磨時間。   (因為啊……)   政近沒膽量在這時候說出「那就來約會吧!」這種話。不,如果是在集訓前,或許敢半開玩笑說出這種話。但是在發現艾莉莎的戀心,察覺自己沒骨氣的現在,政近即使開玩笑也不敢這麼說。   (可是……)   政近已經決定了。決定要好好面對。而且要是在這時候觀望猶豫,也會背叛瑪利亞的嬌憐心願。   (……好!)   政近把茶杯放回桌面,隨著決心抬起頭,筆直注視不時瞥向這裡的艾莉莎臉蛋,艾莉莎隨即也像是察覺到什麼,重新面向政近。   兩人正面相視。雖然肯定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但在察覺艾莉莎戀心的現在,即使是一如往常的艾莉莎視線,也令人覺得伴隨著某種情感。感覺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睛彷彿隱含非比尋常的熱度,政近倒抽一口氣。   「那個,畢竟還有時間……」   政近拚命克制怦怦跳的心臟,編織話語。腦中天使外型的瑪利亞與惡魔外型的有希一起揮著啦啦隊的彩球。在這股聲援的推動之下,政近下定決心這麼說:   「就來討論一下選戰吧。」   「……」   沉默降臨客廳。艾莉莎的雙眼光輝看起來慢慢變得黯淡。腦中的瑪利亞與有希露出冰冷至極的眼神放下彩球。   『久世學弟好窩囊。』   『人渣。』   (別這樣,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被天使外型的瑪利亞以失望眼神注視,又被惡魔外型的有希猛踹,政近在腦中抱頭蜷縮。看見政近因為自我厭惡而僵住,艾莉莎輕輕看向下方吐了口氣。   「呼……哎,畢竟準備選戰很重要的。」   「對……對唄?」   「為什麼是關西腔?」   「沒有啦,哈哈哈……」   政近乾笑之後,清了清喉嚨露出正經表情。他自覺身為男人做出相當垃圾的行徑,不過事到如今只能完全切換心態。   「首先……說到第二學期的例行活動,就是十月初的校慶吧。」   「是啊,記得學生會幹部全都強迫加入校慶執行委員會?」   「沒錯沒錯,每班派兩名代表,加上學生會、風紀委員會、美化委員會、保健委員會,還有前任學生會長與副會長……以上就是全部。」   征嶺學園的校慶──秋嶺祭。執行委員長與副委員長,照慣例是由前任學生會長與副會長擔任。然後現任學生會成員在底下擔任執行委員會的要職,指揮各班選出的執行委員們。   「換句話說,其他的執行委員會在共事的過程中,看清楚我們是不是可靠的傢伙。要小心哦?各班的執行委員,除了抽到下下籤的那種人,大多是在班上擁有影響力的傢伙。要是被他們認為『這傢伙真沒用~~』會成為一大打擊哦?」   「說得……也是……」   「不過妳是會計,只要正確處理好業務,我想應該不會發生這種事……會被考驗天分的反倒是公關有希吧。」   學生會幹部基本上是按照職稱分配工作。書記負責議事記錄、會計負責管理預算、公關負責製作傳單或手冊之類。管理預算完全是幕後工作,不過公關的工作表現是明顯攤在陽光下,所以很容易強調成果,相對的也無法隱瞞疏失。如果製作出明顯沒品味的傳單或是不易閱讀的手冊,負責指揮製作的有希股價也會暴跌吧。   不過,對於選戰對手的艾莉莎來說,不必刻意關心這種事。政近如此改變心態,聳了聳肩。   「……哎,那傢伙應該會做得十全十美吧。會計也是,真正的戰場基本上是在校慶結束後的收支計算,這部分我也會幫忙,所以不必太在意也沒關係。」   「是喔……」   「別急別急,就說不必從現在就這麼在意了。只要按照學生會以往的方式去做,就不會發生太大的問題。」   看見艾莉莎一副有點掛心的樣子,政近刻意樂觀這麼說。不過艾莉莎面有難色陷入沉思。   (哎,感覺艾莉莎最不擅長的就是團隊合作……尤其如果必須以隊長的身分指示隊員……)   艾莉莎是完美主義者,也自覺在旁人眼中,她要求的「完美」標準過高,加上她知道自己無法以話語鼓舞、帶領周圍的人們,結果就是不依賴周圍,選擇獨自努力。   (從會計這份工作來看,完美主義不是壞事……不過問題在於她自己覺得不擅長團隊合作。畢竟將來會以學生會長的身分率領學生會……)   不過,只有這個問題並非一朝一夕就能解決。如果以話語開導就能克服心理障礙,事情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這反倒是很好的經驗。必須趁這個機會讓她慢慢習慣才行。)   政近做出這個結論之後,朝著面有難色的艾莉莎輕咳一聲。   「唔嗯,我想想……趁這個機會先那樣吧,先來確立溝通的方法。」   「嗯?什麼意思?」   艾莉莎疑惑抬起頭,政近默默定睛注視她。   「怎……怎麼了?」   艾莉莎有點困惑般視線游移,但政近繼續默默注視她。   「咦,我身上有東西?欸,說話啊?」   艾莉莎又是俯視自己身體,又是伸手摸臉,坐立不安般這麼說。對於這樣的她,政近簡短告知。   「看得出來我想說什麼嗎?」   「咦?」   這個問題引得艾莉莎皺眉看向政近。視線就這麼相對約十秒之後,艾莉莎稍微紅著臉游移視線。   【咦?我還沒那麼……】   「等一下,妳是解讀了什麼?」   艾莉莎輕聲說出的俄語引人遐想,政近忍不住吐槽,然後輕聲嘆氣公布答案。   「我剛才想說的是『幫我拿抹布』。」   「咦?……不,這種的我看不懂啦!」   「是嗎?啊,不,妳不必真的去拿。不是這樣……我剛才頻頻以視線朝抹布示意,而且稍微開口說『幫我拿』啊?」   「這種的……」   「唔~~那麼再來一次,再試一次看看吧。」   政近朝著看似不滿的艾莉莎這麼說,然後再度開始定睛注視她。接著,艾莉莎像是回應般和政近四目相對……數秒後再度移開視線。   【用腋下?這種事……】   「所以說,妳是用什麼邏輯解讀了什麼?」   悶騷嗎?這傢伙難道是悶騷色女嗎?   艾莉莎不知為何害羞起來,政近賞她白眼,然後搔了搔腦袋無力向後躺在椅背。   雖然早就隱約知道,不過能以眼神溝通的程度比想像中還差。如果對方是有希,只要以眼神與細微的肢體動作就大致可以溝通。   (這種時候就是溝通能力、經驗與交情發揮功用了……對於艾莉來說很吃力吧。)   能夠不發一語和政近溝通到某種程度的人,是交情夠久的毅與光瑠。在學生會裡,除了有希大概只有統也。這純粹是因為個性比較合,也多虧統也的觀察力與關懷力夠強吧。畢竟茅咲這種人無法表現得這麼聰明機靈,瑪利亞與綾乃個性我行我素所以磁場不合。艾莉莎純粹是缺乏面對他人的經驗。   「唔~~……」   這在兩人聯手打選戰的時候有點不利。如果關鍵時刻無法迅速溝通,會在臨場反應的時候出現明顯差距。實際上,政近昔日就是和有希以絕佳默契突破各種難關,所以現在這麼難以傳達想法給艾莉莎,令他相當不安。   「既然露出這種表情,那就換你來解讀看看吧。」   「嗯?」   艾莉莎不滿般的聲音引得政近下移視線,發現艾莉莎正定睛看向這裡。對此,政近也端正坐姿重新面對。接著,艾莉莎她──   【這是在集訓那時候的事。】   「不,等一下!」   「怎麼了?既然你說可以用細微的動作溝通,即使我說俄語,你應該也能從音調猜個大概吧?」   「別強人所難啦……」   【最後一天吃早餐的時候……】   「不不不,不要自然而然說下去……」   【你從中途就改用我的杯子耶?】   (唔咦咦咦咦咦────?)   【雖然你好像沒察覺……】   (我沒察覺啊啊啊────!)   意想不到的這個爆料,使得政近差點發出聲音。他連忙挖掘當時的記憶,卻完全沒有頭緒。確實,因為所有人都用相同款式的玻璃杯,所以可能拿錯。而且……   【你在我提醒之前就喝了,所以我也錯過開口的時機……】   看艾莉莎有點害羞的樣子,也不像是在說謊。   (關於拿錯杯子的間接接吻事件不知何時順利完成的這檔事。)   政近沒把心情寫在臉上,就這麼稍微看向遠方,艾莉莎則是害羞地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   【這就算是……日本傳統所說的「交杯」對吧?】   (並不算啊?)   【你要……負起責任哦?】   (好恐怖好恐怖!)   艾莉莎以為政近聽不懂就暢所欲言,政近像是投降般舉起雙手。   「等一下。我真的聽不懂啦……應該說明明是要悄悄溝通,妳這樣光明正大說出來就沒意義了吧?」   「哎呀,是喔。」   艾莉莎裝模作樣聳肩,若無其事頻頻朝臉蛋搧風。   (既然會害羞就別說啊……)   艾莉莎沒察覺政近賞她白眼,擺出稍微思索的動作。   「那麼……就學你剛才做的那樣試試看吧?」   艾莉莎說完靜靜看向窗戶,嘴唇微微蠕動,雙手慢慢抱在胸前,然後將抱胸的雙手稍微傾斜。看起來像是在央求某件事。   政近從艾莉莎這些動作解讀到的意思是……   『我想出去約會。』   (唔唔唔唔唔唔~~~~!)   導出的這個答案,使得政近咬緊牙關差點昏死。他在桌子底下用力捏著大腿,強忍著不讓心情寫在臉上。   (嗚~~這種答案我哪敢說啊!)   要是答對了,氣氛絕對會變得奇怪;要是答錯了,那麼自己就完全是自我意識過剩的誤會仔。無論是哪一種都只看得見無地自容的未來。   「來吧,怎麼樣?知道我想說什麼了嗎?」   「唔唔……」   就像是在說「反正你應該不知道吧」,艾莉莎雙手抱胸露出挑釁的笑容。以為政近不可能知道,確信自己占上風的表情。好想用驚愕與羞恥塗改她這張表情……雖然瞬間冒出這股衝動,不過冷靜想想,這麼做的風險太高了。逼不得已,政近明知不會答對,還是說出不痛不癢的答案。   「我想想……是『今天天氣很好』嗎?」   「哼哼~~」   (火大☆)   艾莉莎明顯露出瞧不起人的表情哼笑。即使是政近看到這種反應,臉頰也終究稍微抽動,但是艾莉莎看起來不以為意,以充滿優越感的態度開口:   「完全不對。看吧,結果你不是也猜不出來?」   「……順便問一下,正確答案是什麼?」   「我想說的是『暑假也差不多快結束了』。」   「是喔……」   政近有氣無力地回應,定睛注視艾莉莎的得意表情,然後不經意地隨口這麼說:   「總覺得妳在邀我約會,是我多心嗎?」   「這!這,怎麼,可能啊?是你多心了……」   突然間,還以為是冰塊掉到背上,艾莉莎肩膀明顯顫抖,然後迅速移開視線。過於淺顯易懂的這個反應使得政近露出溫馨眼神,然後平淡回應:   「這樣啊。畢竟妳就算開玩笑也不會說這種話吧。」   「……那當然。」   「我想也是~~」   政近像是讀稿般這麼說,艾莉莎瞥了他一眼,稍微噘嘴。   【什麼嘛……我邀你約會有這麼奇怪嗎?】   (唔……)   艾莉莎鬧彆扭般的低語使得政近冒出些許罪惡感,連忙出言安撫。   「總之……?畢竟至今沒發生這種事件?是的我知道喔,女生主動邀男生約會這種事只會發生在漫畫裡。」   政近迅速說完的這段話,之所以令人覺得怪怪的,是因為他暗示自己沒被「艾莉莎」邀過,而是被「女生」邀過。艾莉莎聽完明顯回復自信,露出充滿優越感的笑容。   「哎呀,真可惜耶?不過我呢?至今受邀約會的次數多到數不清了。」   「啊啊,是喔……順便問一下,妳曾經受邀赴約嗎?」   聽到政近這麼問,艾莉莎玩弄自己頭髮的手指頓時靜止。然後她突然將視線移向側邊,有點結巴地回答。   「……總之,我約會過好幾次。」   「嗯~~」   「……」   政近興趣缺缺般哼聲帶過,艾莉莎瞥了他一眼,捲著髮梢低語。   【對象是你。】   (……嗚咕。)   換句話說,艾莉莎不曾和政近以外的對象約會。雖然隱約猜到是這麼回事,不過聽她說出口就無法避免受創。政近咬緊牙關的這時候,艾莉莎突然露出驚覺不對的表情轉過頭來。   「話……話說在前面,不是被搭訕的男生約走之類的哦?」   「咦,啊啊……不,我沒懷疑這個啊?」   說起來,艾莉莎在校內也對於好幾個長相、頭腦與家世都優秀的男生不理不睬。政近從一開始就不認為這樣的她會被笨男人約走……不過艾莉莎依然努力解釋。   「我會好好挑選對象!」   「喔,嗯。」   政近受到二十點傷害。   「我會,好好……那個,只選擇喜歡……可以相信的人?做那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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