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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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性命有無大礙?」
伊芙•史畢德如此詢問道。
埃麗卡•亞納奧羅巴爾仰望天花板。
「看來勉強趕上了。」
伊芙及埃麗卡正位於魔女之家的地下室。
除非與埃麗卡同行,否則任誰都無法踏進此處。
麗茲貝德──麗茲也來到了這裡。她目前待在倉庫裡。
而樓上的其中一個房間,是伊芙的恩人們曾經使用過的房間。
聖•高雄此刻正在那房間熟睡著。
妹妹樹•高雄則片刻不離地守在姊姊身旁。
得知姊姊的身體沒有大礙之後,安心下來的樹也陷入了沉眠之中。
看見她們入睡後,伊芙等人便移動至地下室。
只要待在這裡,便無須擔心對方聽見她們的對話內容。
這也是為了不讓那對姊妹得知有關『他』的事。
「不過恐怕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痊癒。」
「樹提及的視力問題呢?」
「現階段仍無法下定論。有可能復元,亦可能無法痊癒。」
「不過,竟然是毒啊。」
伊芙沉吟一聲。埃麗卡不滿地交叉雙腳。
「各國嚴格取締毒物,已經有很長一段時日。同時隨著時代演進,解毒相關的知識也逐漸失傳……連學習它們都是禁忌。然而這些規定,恐怕都是因為那名惡劣女神打算獨佔並利用毒物的知識及研究。」
伊芙回想起,她曾從瑟拉絲口中聽聞一個情報。
他們過去曾與咒術師集團亞信特交戰過。
而亞信特當中,存在名為『咒士』的部隊。
聽說他們繼承了從前的暗殺者公會的意志。
那些人所使用的『詛咒』,其真面目正是暗殺者公會傳承下來的毒物。
「據亞信特的慕亞齊所言,暗殺者公會是被異界勇者殲滅的。當時的勇者們四處擊潰全大陸的公會,之後更徹底抹滅公會的相關人士。暗殺者公會的存在就這麼遭到淡忘……慕亞齊說那個時候的勇者們,彷彿像是失去了『敵人』而開始失控。不過──」
「伊芙妳認為他們是受到薇希斯的指使,是嗎?」
「嗯……若想獨佔毒物知識,那麼握有相關知識的暗殺者公會便是絆腳石。」
「畢竟『陰暗處』的孩子們,或許會追溯根源而找上暗殺者公會……」
專門蒐集祕密情報的隱匿集團──通稱『陰暗處』。
據瑟拉絲所言,他們不惜一切地試圖隱匿自己的存在。
(嗯……那些人之所以竭力隱匿自己的存在,恐怕就是基於這個緣由吧……)
感覺諸多事情都串聯在一起。
「話說回來,薇希斯竟然使用那麼古老的毒。」
埃麗卡撐著下顎。
「就連在當代,用來製作解毒劑的材料都十分罕見。到了這個時代,恐怕根本沒有方法能完全解毒。畢竟連所謂的血清也不管用。」
「然而這裡卻存有解毒劑。」
「是啊,畢竟妾身精心研究過毒物。妾身姑且算是有名的大人物,心懷不滿的人類有可能企圖毒殺……甚至曾有陷入宮廷鬥爭的人,悄悄地來請教有關毒殺的知識呢。」
利用毒物暗殺他人。某種意義上來說,說不定比武器或暴力手段更令人髮指。
「基於這個原因,這裡保管了能應對各式各樣毒物的解毒劑及材料。幸虧薇希斯並未使用新品種的毒,否則妾身可無法立即準備解毒劑。」
當聖被送來魔女之家時,埃麗卡立即採取了行動。
她馬上向哥雷姆們下達指示,調查毒的種類。
伊芙不禁感到疑惑,她真的有辦法當場辨明毒物的種類嗎?
想不到埃麗卡輕而易舉地看破了毒的種類,甚至立刻準備好解毒劑。
「儘管如此,唯獨他的毒,連妳也無計可施是嗎?」
「是啊。完全束手無策。」
埃麗卡輕輕舉起雙手,擺出投降的姿勢。
「登河的『毒』,本質上與真正的毒物截然不同。麻痺及沉睡都是狀態異常系統的術式,或詠唱咒語的延伸技能……然而以狀態異常系統來說,登河的技能成功機率卻是前所未有地高──因此他的狀態異常技能才如此不尋常。據他本人所言,那技能不隸屬於既有的系統。」
「唯獨異界勇者擁有的『技能』嗎……蘊藏其中的力量果然非同小可。難怪過去的勇者會受到重用。」
伊芙交叉雙臂,並仰望樓上。
「那對姊妹也與登河相似,擁有特殊的能力。」
伊芙亦親身體會過樹的能力。
順帶一提,昨天與那對姊妹相遇之前,伊芙正在尋找某樣物品。
那是埃麗卡從前在結界之外弄丟的東西。
似乎是她逃進魔女之家時遺失的魔導具。
耳聞這件事的伊芙,主動提議『明白了,我去找吧』。
埃麗卡起初拒絕了提議。然而伊芙表示她在搜索時會以安全為第一優先,才說服了埃麗卡。
以伊芙的立場,她也很害怕就這樣喪失戰場上的敏銳度。
過於習慣這裡的生活,戰鬥直覺恐怕會逐漸變得遲鈍。
一旦發生什麼萬一,她得負責守護魔女之家。
好不容易能夠與麗茲和平度日,伊芙必須保有維護這份和平的力量。過著安穩日子的同時,也不能忘記磨利獠牙──這是她與登河共同生活的期間,所學會的觀念之一。
總而言之,基於這個緣由,伊芙決定動身前往地面搜索物品。
起初,她感到不對勁。
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很快地轉變為緊張感。
濃烈的屍臭傳來。
大量金眼魔物橫屍遍野。
一瞬間,她曾想過或許是登河等人返回了。然而可能並非如此。
對方或許不是同伴,而是威脅。一旦確認是威脅,伊芙就得回到魔女之家與埃麗卡商量對策。沒錯──對方有可能是以禁忌魔女為目標的敵人。
為了進行偵查,伊芙小心翼翼地接近對方。
就這樣,她遇見了那對姊妹。
「那對姊妹的目的地似乎是埃麗卡妳的所在地……沒有我所持的地圖,她們卻憑一己之力來到了這麼近的地方。不過我找到她們時,兩人都已經傷痕累累。」
埃麗卡也望向天花板──也就是樓上。
「不過至少,她們的實力強大到足以殲滅這裡的金眼魔物。」
「據說姊姊屬於最高階級的勇者,登河也讚許她是不容輕忽的人物……妳對那對姊妹有何想法?」
「倘若姊姊痊癒,並企圖鎮壓魔女之家……應該能辦到吧。搞不好實際上她們是薇希斯送來的刺客──不,可能性太低了。」
假如這真的是薇希斯的計謀,做法未免太粗糙了──埃麗卡補充道。
倘若她們持有解毒劑的話,倒還另當別論。不過在埃麗卡發現姊妹之前,姊姊就死於毒物的機率顯然更高。伊芙之所以會發現她們,也純屬偶然。
「挺身反抗女神,卻以失敗告終嗎……埃麗卡妳怎麼看?」
「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伊芙嘆了口氣。
「這種時候,要是瑟拉絲在就好了。」
「是啊。能夠判別謊言及真實的能力著實方便……要是還有其他席菲澤雅,妾身也想締結契約。」
總之──埃麗卡做出了結論。
「姑且暫定她們是同伴吧。要不是那對姊妹曾與妳有過一面之緣,在妳將她們送來這裡時,妾身恐怕會面露難色。」
伊芙過去曾在魔群帶與高雄姊妹見過一面。
之所以沒有保持高度警戒,也是基於這個緣由。加上──
「登河曾評判過那對姊妹。他對她們的評價不差,這是妾身願意接納她們的關鍵。」
「換言之,那對姊妹間接被登河所拯救了……」
就在此時──
「那個,埃麗卡大人──我、我完成了。」
抱著銀盆的麗茲,從其他房間走了出來。埃麗卡站起身來。
「哎呀?謝謝妳,麗茲。」
麗茲來到桌前,將銀盆擺在桌面上。銀盆盛著五彩繽紛的物品。
有分成好幾份的粉末,以及盛裝於細小瓶子裡的液體等等。
「那個……能麻煩您確認嗎?」
「當然。」
埃麗卡起身,前傾身體並檢視銀盆上的各式物品。她看似在確認液體的透明度及色澤等等。不久之後,維持前傾姿勢的埃麗卡抬起了頭。
「麗茲。」
「是、是的!」
「近乎完美。」
麗茲漾起燦笑。
「──非、非常感謝!我好高興!」
最近,麗茲開始向埃麗卡請教藥品的調製方法。
今天,麗茲也主動提議要負責調製藥品。
看得出來她是發自內心樂在其中,因此最近伊芙也讓她盡量嘗試。順帶一提,這次的藥品是為了在樓上就寢的聖所調製的。
「話說回來……」
埃麗卡拿起小瓶子,並瞇細雙眸。
「麗茲妳很有天分呢……」
「是、是這樣嗎……?」
「材料的細微調整十分精妙……妾身很不擅長這種事,搞不好麗茲妳技巧更好呢。」
「或、或許因為和調整料理及調味料份量的概念很相似……畢竟我很喜歡下廚……」
埃麗卡瞇起雙眼。
「妾身不善於料理……下次……和麗茲學學料理技巧吧……」
不知為何,伊芙得意洋洋地笑出聲來,像是自己被誇讚一樣。
「呵呵,連登河及瑟拉絲都對麗茲的料理讚譽有加。我也從未吃膩麗茲的料理。」
儘管魔女之家食材有限,麗茲卻精心下了許多工夫,使眾人能品嚐種類豐富的料理。
「登河大人、瑟拉絲大人……嗶嘰丸和斯雷……真想再見到大家一面……」
麗茲以感懷的神情說完之後,又鼓起幹勁緊握雙拳。
「在重逢之際來臨之前,我得持續精進廚藝才行!」
「妳真是個乖巧的孩子,妾身都快流淚了。」
就在此時,麗茲的表情出現了變化。她似乎有話想說,卻難以啟齒。當麗茲就這麼默不作聲時,伊芙溫柔地催促她。
「平常就經常告訴妳,有任何想問的事都無須客氣,儘管問就行了。這個家裡,沒有人會否定麗茲妳的好奇心及疑念。」
「沒錯~妳已經相當於家人,所以別客氣。更何況我們還同為黑暗精靈。」
「那麼、那個……剛才來訪的高雄小姐們,是登河大人的……」
看來麗茲果然也很在意。
「嗯。她們與登河相同,是異界勇者。」
來到地下室之前,麗茲曾說過『我覺得樹小姐不是壞人』。因此她似乎不懼怕那兩個人。
「異界勇者……異世界嗎?」
埃麗卡低喃道。
「與妾身等人居住的世界不同,擁有其他文明及文化的異世界……那裡想必也有很多這裡沒有的植物及礦物吧。就跟登河待在這裡時一樣,妾身也想向那對姊妹打聽另一個世界的大小事──雖然如此……」
埃麗卡聳聳肩。
「還是不能輕忽『災厄』。」
這世界有個不成文規定。
『不能深入探究異界勇者所在世界的事。』
『知曉太多的人,必定會迎來「災厄」。』
這是自古以來的傳承。
過去,曾有人企圖深入打探『另一個世界』的事。
畢竟那是與這裡截然不同的世界。有人會湧起好奇心也是無可厚非。
然而,那些人無一例外都走向了悲慘的末路。簡直就像宿命一般。面臨『災厄』的人數實在太多,已經難以稱之為『偶然』。
伊芙凝視著自己映照於銀盆上的臉。
「不知是教訓還是警告……從前過度瞭解『另一個世界』之人的末路,都仔細地留下了紀錄。」
「妾身能確信『啊,有關「災厄」的傳言都是真的呢』,關鍵在於連薇希斯都極力避免探究『另一個世界』的事。本以為是薇希斯為了獨佔『另一個世界』的知識,才編造出『災厄會降臨』的謊言……想不到竟連那貪婪迂腐的女神都避之唯恐不及──」
「這樣反而提高了可信度。」
「不過確實有人不相信『災厄』……雖然『知曉得太深入』會有危險,但從前異界勇者傳承下來的姓氏、名字、疑似專有名詞的詞彙、文化及料理等等都流傳了下來。怎麼說呢……感覺像是有些事可以知道,有些事不行。」
「看來關於食物及飲品的知識,就算知道也很安全。」
伊芙也親口品嚐過異界的食物。
異界勇者留下來的另一個世界的烹飪方法,也依舊留存於這個世界。
「話說回來,埃麗卡。有關那對姊妹的事──要告知登河嗎?」
「沒有理由隱瞞。話雖如此……」
問題在於附近沒有能夠傳達此事的使魔──埃麗卡接著說道。
伊芙還不瞭解有關使魔的事。
埃麗卡嘆了口氣。
「先前……妾身曾讓一名使魔在盡頭之國門扉附近待命,以等候登河等人。然而那隻使魔卻被野生動物吃了。之後埃麗卡便讓待在附近的後備使魔過去。事先派遣後備使魔,果真是正確的決定。」
然而萬萬沒想到,那名後備使魔卻慘遭射殺。
「那是亞萊昂騎兵隊的紋章……在使魔失去意識之前,妾身聽見了他們的對話。那些人似乎是為了玩樂而射殺,當然不可能知道那是禁忌魔女的使魔。」
於是,那附近已沒有其他使魔。
『妾身姑且派遣了下一名使魔』──她補充解釋道。
「但考量到距離,牠得耗費很長一段時日才能抵達。屆時搞不好登河等人已經達成目的,自盡頭之國啟程了。」
「嗯……意思是當使魔抵達盡頭之國時,他們可能已經離開了。而且萬一使魔抵達之際,門扉已然闔起……便無法與盡頭之國的居民接觸,打聽登河他們的目的地。」
換言之,現階段沒辦法掌握登河等人的動向。
就在此時,埃麗卡眉頭深鎖。
「只不過,在談論能否與登河他們接觸之前,有件更加令人在意的事──」
伊芙也點頭同意。
「朝盡頭之國前進的亞萊昂騎兵隊,沒錯吧?」
「嗯。假如女神終於獲得了僅存在於傳聞中的神獸──她恐怕會進攻盡頭之國。」
「要是登河他們成功進入盡頭之國,或許會與居民合作,引發全面戰爭……是嗎?」
坐在一旁的麗茲不安地仰望伊芙。
「姊姊……登河大人他們……不會有事吧?」
聽見麗茲的提問後,伊芙回以一抹無畏的笑容。
「呵呵……真是不可思議。倘若真的引發全面戰爭,對盡頭之國而言將是相當危險的情況。然而假如是登河的話……縱使陷入危機,肯定也能設法脫困──這是我的想法。」
「是──是這樣嗎?」
埃麗卡亦表示贊同。
「是啊……總覺得如果是登河,無論面臨什麼樣的局面都能存活下來。該說他值得信任嗎?亦可說是他給人一種安全感。不過也正因如此,妾身絕對不想與他為敵……光是想像就令人毛骨悚然。」
剛才的回覆,是為了讓麗茲安心。
然而對伊芙而言,這段話絕非只是她一廂情願的願望。
儘管時間短暫,但登河是曾與她共同經歷激烈戰鬥的人類戰友。身邊有一位高貴優秀的高等精靈公主騎士伴隨他,甚至還有能幹的史萊姆及勇猛的黑馬魔獸。
不禁感到懷念的伊芙心想……
沒錯──蒼蠅王戰團(我們)很強大。
「關於那對姊妹的事也一樣……只要與登河商量,他肯定會下達最佳指示。」
埃麗卡讓上身趴在桌面上。
「竟然不得不向登河請求指示,妾身真是太沒用了~」
「呵呵……別這麼貶低自己。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事。」
「對方畢竟是來自和登河同一世界的異界勇者……我方難以下達判斷是不爭的事實。首先,得祈禱登河能與下一隻使魔相遇……事情就是這樣──雖然操控使魔會非常疲憊──但妾身得專心操縱使魔……那對姊妹基本上交給伊芙和麗茲妳們負責。沒問題吧?」
「嗯,包在我身上。」
「是!我會努力的!」
埃麗卡撐起身子,並鼓足幹勁。
「縱使與登河等人分隔兩地……」
她將手搭上纖細的腰際。
「我們就做好自己能做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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