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竭盡所有惡意
- 竭盡所有惡意
竟然還是跑出來了。
但是，現在不挺身而出的話，霍克就會被殺。
小山田色瞇瞇地打量著瑟拉絲全身上下。
「喔……喔喔！全身濕答答的，挺性感的嘛！真的是……哇，太騷了。嗯？話說回來，妳為什麼會在這裡？妳不是在那什麼小蒼蠅團那裡嗎？」
「……你先放了那個人，我再回答你的疑問。」
「是喔？那麼，如果妳肯乖乖聽我的，我就放了這傢伙！首先……先露出胸部吧？讓那兩粒彈跳出來，快啊！」
「……！」
雖說這是預料中的狀況，但是……
不知是因為羞恥還是憤怒──瑟拉絲感覺臉頰一陣熱燙。
不知不覺間，空出的那一手下意識地遮住了自己的胸口。
而且，她看得出來──小山田在說謊。
即使乖乖地照他所說的做，他也不打算放開霍克。
「你這個人……就連最基本的矜持都沒有嗎……！？」
「啊哈哈哈！妳臉紅個屁啊！？純情是嗎！？啊？什麼矜持？男人這種生物，腦袋本來就長在下半身啦。而女人就是要接納這樣的男人，這才是世間的道理。不交配的話怎麼留子孫？對人類來說，留種才是正義啊。在世界上，這就是正確的，不是嗎？而妳竟然認為這是羞恥的……妳才該為此知恥呢，瑟拉絲•亞休連！啊哈哈哈！話說，妳的耳朵是尖的，所以應該是精靈族吧？全精靈族人都像妳這麼騷、這麼正嗎！？」
心裡些微湧現的情感，或許是──恐懼。
雖然先前就聽登河說過關於這個人的事，但沒想到他竟然真的卑劣到這種地步。或許他可說是瑟拉絲至今為止見過的人類當中最卑劣的。
甚至……給人一股難以形容的詭異印象。
雖然表面上的態度看起來非常輕佻，但是卻感覺得到──深不可測的邪惡性。
不，現在這不是重點……
「霍克閣下……？霍克閣下還活著嗎？」
人質要是死了，就沒有意義，瑟拉絲像這樣出面也沒意義了。
「喔，這傢伙還活著喔。只是很虛弱就是了。」
判定的結果是──真實。
「不過，妳打算怎麼辦？不肯露奶的話，那就什麼都不用談了。脫，還是不脫？給我在20秒內決定。滴滴答答……滴滴答答……快啊。再不快動手，我就要殺掉這傢伙囉……先給我露奶啊。」
小山田這麼說，同時將拳頭抵在霍克的太陽穴上。
「……！」
「還剩15秒～滴滴答答、滴滴答答……怎麼，不想動手嗎？是喔……看來對妳來說，自己的尊嚴比這傢伙的性命還要重要，是嗎？……不過，這才是正確的吧。明明這麼自私，還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態度，認為自己是絕對正確的人……真是太可笑了！啊，不是人，是精靈族才對吧？話說妳們亞人也算是低級種族，那不就平常都是想幹就幹？真爽！」
「唔……！」
瑟拉絲知道，就算照他所說的做，他也不打算放了霍克。
還有，最該避免的結果，就是──連瑟拉絲本身都落入對方的手中，成為人質。
這時候──
「啊～麻煩死了……還是還給妳吧。接著。」
「！」
小山田將霍克的身體朝著瑟拉絲所在的方向高高地拋起。
同時，他跨出腳步，朝著瑟拉絲快速跑了過來。
他的拳頭瞄準著霍克。
瑟拉絲也跨出腳步奔跑。
她先接住霍克，接著嘗試避開攻擊。
只是遭受一點攻擊的話，應該可以忍受才對。
她打算用有精式靈裝的部位承受攻擊。
畢竟最重要的是人質。只要能搶回人質──
「【重擊之拳彈】。」
轟！
來了！是紅色的攻擊彈！
「！？」
瞬間，那一團紅色的塊狀物竟然化為散彈。
只要步法夠快、夠準，應該還是能夠全數避開才對。
但是，在保護霍克的同時要避開所有的紅彈，是不可能的。
只能承受其中的幾發了。
瑟拉絲將專注力提升至極限，並且在一瞬之間掌握眼前的狀況，計算接下來自己身上的哪些部位會被紅彈擊中。
可能會造成重傷的部位就以精式靈裝來承受──
「將軍了吧。」
「咦？」
紅彈竟然穿透了精式靈裝。
幾發紅彈彷彿幻象似地完全穿透精式靈裝，滲入瑟拉絲的體內。
「什、麼……！？」
（身體……好重……！？）
「嗚……」
如此沉重的感覺，並不是因為自己扛著霍克的身體。
很明顯地是一股很不對勁的重量感。
（是因為中了剛才那些紅彈嗎……！？糟了……）
畢竟對手可是勇者，而且她看過登河的先例。
對手的招式除了單純的攻擊效果之外，可能還有其他效果──應該要考慮到這一點才對。
瑟拉絲太心急了。
急於救回霍克，以致於疏忽了。
瑟拉絲跪倒在地上，一手仍抱著霍克的身體。
即使如此，她仍讓冰脈更進一步地佈滿手中的單手劍，堅毅地瞪著小山田。
「啊啊，剛才那句『將軍！』是我一直想說說看的台詞呢。能夠有機會說出來，真是太爽了。話說……我就知道妳會這麼做。」
小山田揚起嘴角奸笑，眼光向下盯著瑟拉絲。
「我說妳啊，就是屬於那種無論怎樣都要當濫好人的類型吧？真是太傻了……我原本所在的那個世界，也是一樣。那些偽善的傢伙，意見總是特別多。總是說什麼要讓社會或世界變得更好、幫助弱者之類的。在那之前，不是應該要先努力過好自己的人生嗎？什麼『不做為的善不如有做為的偽善』嘛，真噁心！啊哈哈哈！之前聽拓斗說過，老是聽那些偽善者的話，國家會真的變弱、會衰敗呢！但是，在我生長的國家，會被採納的總是那些不認同必要之惡的愚蠢偽善者的意見。所以，國家的未來已經沒有希望了！既然這樣，我還是留在這異世界就好了，妳說是吧！？而且在這個世界，還能對妳這麼美的女人為所欲為呢！」
雨嘩啦嘩啦淋在瑟拉絲身上。
雖然知道這是小山田的能力造成的。
但還是覺得被雨淋濕的衣服布料顯得格外地沉重。
瑟拉絲她──停止了。
脈搏，停止了。
「霍克、閣下……？」
沒有脈搏。心臟也──不再跳動。
「怎麼會……死、了……？」
「啊？真的嗎？」
「啊……」
剛才，小山田說他還活著。
小山田以為他還活著。
因此，瑟拉絲沒有察覺，他的話與事實不同。
說話的本人並不覺得自己在說謊，因此瑟拉絲無法察覺。
「咦咦！？霍克先生啊，你怎麼自顧自地斷氣了！？真是太可笑了！這樣一來……瑟拉絲小姐豈不是像個笨蛋一樣嗎！？懷著拚死的決心出來保護你，結果你已經死了！哈哈哈，這真是太好笑了，可笑！妳真是人太好啦！行動真是太可愛了，太溫柔了！唔喔喔喔！讓我都熱血沸騰起來啦！吃我這招！」
「呃、嗚……！」
小山田一腳向前踢，將瑟拉絲踢飛出去。
「霍克老弟！你派上用場，讓瑟拉絲小妹變弱了。不過……你現在只會礙事，給我滾吧♪啊哈哈哈！去！」
小山田嘻嘻哈哈地說著，同時將霍克的屍體踢到一旁。
「唔……！」
瑟拉絲一手撐在地面上，試圖站起來。
目前受到的影響，還不如登河的【PARALYZE（麻痺性賦予）】那麼嚴重。
至少身體還能動。但是，卻異常地沉重。
「喔喔，沒想到妳還挺能動的嘛。不妙耶……妳這掙扎的表情太挑逗人了。嗯嗯～該怎麼辦呢？……好吧，把妳抓進那邊那間屋子裡好了。」
這時候，瑟拉絲的心裡浮現了一個擔憂。
比起自己的安危，她更害怕另一個後果。
那就是──沐寧來這裡救她。
對她來說，那才是最壞的下場。說什麼都必須設法避免。
「要做、的話……就在這裡解決……！」
「……咦？妳說什麼？妳想跟我做，是嗎？真的假的～！？哇啊，沒想到妳原來是個超淫亂精靈族呢！妳是那個什麼公主騎士的吧？竟然是個淫亂公主騎士精靈！？幹嘛勾引我啊妳，超好笑的！」
「嗚……！」
「啊哈哈哈！嗚什麼啊妳！這話不是妳自己說的嗎？還害羞個屁啊！真是太有趣了！我的周遭可沒有妳這樣的類型呢！好吧，我知道了。既然妳這麼想要我的話──」
剎那，不知從什麼地方，某物撲向了小山田。
紅色的眼睛，黑色的身體。
龐大的身軀給人無比的壓迫感，頭上頂著兩支角。
腿則有八條。
來勢洶洶，帶著絕不放過對方的氣勢，有如落雷般地──嘶吼。
「斯雷、閣下！」
「【赤拳彈】。」
「住手……！」
斯雷哀嚎一聲，全身被打飛出去，重重地撞在圍牆上。
「斯雷閣下！」
「啊？是小蒼蠅團的馬嗎……怎麼，來保護你最喜歡的這個騷婦精靈，是嗎？啊哈哈哈！未免太弱了吧！算了，你就在那裡睜大眼睛看著吧。現在馬上讓你看看精采的東西！」
「噗嚕、嚕……！」
「喔？」
斯雷顫抖著腿，勉強地站了起來。
然後，採取備戰姿勢。
「啊～你還想打嗎？有意思……那就來吧……喂，瑟拉絲！妳要是敢亂動，我就馬上要牠的命！」
「……！斯雷閣下！請快逃啊！」
「噗嚕嚕……噗嚕嚕嚕。」
斯雷表現了抗拒。
牠的戰意十分高昂。
牠清楚地表現絕不退縮、逃跑的意志。
斯雷奔了過去。
「不行啊，斯雷閣下！請快點──」
小山田發射紅彈，斯雷試圖避開。
但由於剛才所受的傷，無法完全避開。
「請快點住手，小山田先生！斯雷閣下也請快點住手！我不要緊的，真的！」
不能讓小山田察覺沐寧的存在。
因此瑟拉絲說話非常小心，必須謹慎地選擇用詞。
斯雷再度被紅彈擊中，身體噴飛出去，倒在地上。口中吐出了鮮血。
同樣的情景又重複了數次。
無論瑟拉絲怎麼阻止，斯雷還是沒有停止反抗。
斯雷與小山田之間的戰鬥力差距相當明顯，即使如此──
「噗嚕、嚕……噗嚕嚕嚕……！」
斯雷的腿顫抖不停。
全身被雨淋濕，但紅色的眼睛仍發出燦爛的光輝。
蒼蠅王的坐騎，再度站了起來。繼續採取戰鬥架勢。
「喔喔，還要站起來嗎？看來你這傢伙比我想的還有骨氣！啊哈哈！話說回來，你這麼拼要幹嘛啊？真噁！怎麼，難道你這小馬也跨越了種族的限制，愛上這清純系精靈族騷婦嗎？」
不服輸的堅持與使命感……灼眼黑馬全身展現出絕不退縮的意志。
從瑟拉絲的眼眶潸然流下的，不是雨水。
「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這時候，瑟拉絲想起來了。
『我沒事的。比起我……瑟拉絲她們就拜託妳了。』
『噗嚕！』
在出發之前，登河與斯雷之間的交談。
因為，已經約定好了。
因為這是登河的請託。
對斯雷來說，最信賴的人如此信賴自己，把重要的事交代給自己。
因此，即使只是為了爭一口氣、即使要拚上性命，也要徹底保護瑟拉絲。
「斯雷閣下……已經夠了……拜託……別再站起來了……拜託……！」
「噗嚕、嚕……──噗嚕嚕嚕……！」
「嘖，煩死人了。對了……既然這樣，就把你的腳全部砸爛吧。」
小山田的一句話讓瑟拉絲頓時感到背脊一陣惡寒。
「啊，這樣應該很有趣吧？把腳徹底粉碎，變得像章魚的爪子一樣軟趴趴的，看看牠什麼時候會屈服──太好了，就這麼辦！畢竟這傢伙是魔物，這樣也不算虐待動物，良心不會不安！別看我這樣，其實我是很喜歡動物的。」
「住、住手……這種事是絕對不應該的！」
「那妳就應該努力，設法阻止我才對。」
「啊──」
「如果妳不希望斯雷寶寶身心都被我徹底粉碎的話……那妳就該想想自己能做什麼，不是嗎？話說，妳從剛才就什麼都沒做，只知道發牢騷呢。」
「我……我……」
「啊？我聽不見，再說得清楚一點。請、問、妳、能、做、什、麼？」
「……只、只要脫衣服……就行了吧……？」
「真的假的！？妳根本是暴露狂嘛！不是嗎！？」
「……！」
「啊？怎麼，不承認嗎？不是很想露給我看嗎？妳是在勾引我吧？唉，好吧。那我就讓這隻馬跟霍克一樣死一死好了。來做馬肉吧。」
「！住、住手！……請、請不要這樣……我、我是……」
瑟拉絲拖起沉重的手，伸向胸口處的衣服。滿心的羞恥讓她忍不住垂下目光。
嘴唇緊緊地閉著，強忍著恥辱。
「我是在……勾引你……」
「好，那就先道歉再說！」
「咦？呃……我、我很抱歉……」
「妳應該要邊道歉邊脫衣服才對♪表情也要更誘人一點！不過，一臉抗拒的樣子也不錯就是了！好了，還不快脫！」
「……！」
至少要盡量爭取足夠的時間，讓沐寧逃走才行。
只要她還活著。
只要她能活著與登河會合。
就能夠向女神復仇。
而自己也是一樣。
只要能保住一命。
無論在這裡遭受什麼樣的對待，如果是那個人的話，一定──
活下去。無論如何都要設法活下去。
無論要忍受什麼樣的恥辱。
活下去。
絕對。
絕不讓斯雷死去。
絕對。
瑟拉絲將手指伸向了胸口的帶釦。
「啊哈哈哈！瑟拉絲小姐啊，別這麼會吊胃口行不行！？裝得一副好像妳完全沒經驗！好，決定了！幹完一發之後，接著到屋內去幹吧♪來異世界真的是太爽啦！喔？看啊！斯雷老弟，終於連站都站不住腳，倒下去了！快看這邊啊！接下來瑟拉絲小姐會展現出更可愛的一面喔！事到如今，討伐大魔帝什麼的都無所謂了！該怎麼處理班上的同學們呢？乾脆趁著這個機會也把綾香跟那兩個高雄都幹了吧！至於鹿島、戰場、室田之類的就排到第二順位！不過話說回來，還真是有些不安呢！要是現在就幹了這種上等貨色中的上等貨，說不定以後別的女人都無法滿足我了！啊哈哈哈！話說回來，妳倒是脫快一點啊！現在還只是稍微拉開一點點而已呢！服務態度未免太差了吧！？好吧，既然這樣，乾脆我親自動手剝了妳吧！啊啊，光是現在這全身淋濕的樣子就已經夠騷了……真的忍不住啦啊啊啊！咦？咦咦？怎麼，妳該不會……是在哭吧？妳在哭嗎？啊哈哈哈！堂堂瑟拉絲•亞休連竟然哭了！雖然很有趣，但老實說我覺得女人哭真的很煩。我才不管妳哭不哭。啊啊，我已經忍不住了！就用技能讓妳全身沉重得動彈不得，然後對妳為所欲為吧！太爽啦！夠了，我不想看妳自己跳脫衣舞了！就照我的步調進行吧！啊哈哈！哭吧、哭吧，我會讓妳哭得更大聲！當然，是讓妳爽到哭！好了，接下來是為所欲為時間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嗨，小山田。」
「啊？」
────啪喀、啪喀────
◇【小山田翔吾】◇
在讀中學的時候，小山田翔吾曾經是某個團體的一份子。
那可說是所謂的反社會性的團體。
在朋友的帶領下，他去了那個團體聚集、打混的地方，被團體的領導人看上了。
『翔吾，你不錯喔，有潛力。』
小山田的家境還算不錯。
他的父親是經營公司的老闆，做的是收購二手車的生意。
據說這家公司從不過問車子的來歷，只要帶車子來就肯出錢收購，因此小有名氣。
母親的工作則是拉保險，專挑快失智的老人下手。
身為獨生子的小山田獨佔了父母所有的愛心。
他並不討厭父母，因為對他來說父母是有求必應的對象。
不過，他平時總是想著要加入更高人一等的世界。
正因為對於每天的日常生活沒有任何不滿，他想追求更進一步的刺激。
他只是單純地對這個世界感到厭倦，覺得社會很乏味、無趣。
自然而然地，他開始跟一些能為他帶來刺徼的人來往。
小山田加入的這個團體的領導者，名字叫做光海。
在小山田的眼中，光海是個很猛的人。
他簡直是無所不能，而且暢所欲為。
例如，他能任意地使喚幾個家境富裕而且長相好看的大學男生，經常舉辦聯誼。光海的人脈廣泛，就連有名大學的醫學院跟法學院的大學生都叫得動。
『製藥公司真的很多事，故意讓安眠藥溶解在液體內的時候變成藍色。你也知道，趁女人去廁所的時候把安眠藥加在飲料裡，就能為所欲為了。但是現在那些會參加聯誼的女人也都知道這件事，懂得提防了。不過，我們能弄到無色無味的安眠藥，溶解在飲料裡也不會變成藍色。既然不會變色，女人就會放心地把安眠藥喝下去。然後，嗯……我們就能盡情地享用了。當然，為了留下回憶，不會忘了拍照跟錄影。開心的時光可不只一次。等我們玩膩了之後，就利用她們來賺錢……另外，之所以不用真正危險的藥物控制她們，是因為那樣會毀了商品，到時候就沒得賺了。當然，我們會讓她們簽契約書，分一成的報酬給她們。所以，這完全是雙方「你情我願」的買賣。沒錯……全部都是彼此同意的。』
『不過，其中應該還是會有人來打官司吧？』基於好奇心，小山田提出了這樣的疑問。
『翔吾，你果然很敏銳，抓到重點了。這你不用擔心……偶爾的確是會有一些蠢女人因為一時慌亂而暗示要提告。但我們用來引誘女人的那些男大學生，他們的父母都是有錢有勢的人，也就是所謂的上流階級。看新聞就知道，每次發生這種事，到最後不是不起訴，就是和解。那是因為對女人來說，領一大筆錢跟對方和解比較有利。與其在大庭廣眾下被攤出不想回想的過去、為了打官司而忙得焦頭爛額，還不如領一筆錢、閉上嘴巴，當作沒事。到最後，她們都會明白這樣才是明智的決定。因為，官司要是打輸了，不但領不到錢，還得另外支付訴訟費用，當然划不來了。絕大多數的女人在官司打到一半的時候，就會知道我們的律師團完全惹不起，最後只好忍氣吞聲……如果對方還打算繼續打官司，那她家或職場就會遭受原因不明的噪音騷擾，到時候頭痛的還是她自己……最後她就知道怕了，不會再抵抗。』
『真是太厲害了！』小山田打從心底敬佩光海。
後來，他自己也參加過幾次光海所謂的『你情我願』的派對。
事實也如同光海所說的，即使發生了紛爭，最後幾乎都會以和解收場。
他覺得開了眼界。原來在這個國家，只要有錢與地位，即使犯罪也不會被當成罪犯。
於是，他也想要往上爬，想要跟光海一樣。
就這樣，他成了光海的手腳，開始為非作歹。
這為他的生活增添了刺激，使他打從心底感到快樂。無趣的日常，終於有了色彩。
除此之外，光海平時還經手各種『生意』。
包括投資詐騙，以及匯款詐騙、派車手去領錢。還有運送毒品。或是利用未成年少女設局仙人跳，專挑有點錢而無知的人下手。許多種壞事都做過，多得數不清。
對於敵對團體的領導者，光海出手更是狠毒，毫不留情。
敵對團體成員的家人、女友都會跟著遭受危險，成為威脅的籌碼。
真的有必要的時候，還能祭出最後王牌──『未成年砲』。
未成年砲，就是被光海脅迫而動手殺人的未成年小鬼頭。
『這些錢給你。這件事要是真的幹了，你就有危險了。所以，你先拿錢去，儘管做你想做的事吧。另外，要是敢拿著錢逃跑……到時候你的親友全都會後悔一輩子，你最好記住。』
大多數的孩子們都會屈服於這樣的威脅，最後犯下重罪。
在這個國家，未成年人的罪責輕得令人驚訝，因此，只要還沒成年就不用在乎責罰，為所欲為。
先前提過的『你情我願』的那種事也一樣，有必要的時候就使用未成年砲，讓年輕人去頂罪。
『翔吾，你放心。你是個好傢伙，我不會讓你當未成年砲的。你是個有能耐的人，可以爬到更上流的地方。』
小山田自己也是未成年，因此他聽光海提起這件事的時候，老實說有一點點不安。
不過，既然現在光海對自己這麼中意，應該不要緊吧。即使被逮到，罪刑也特別輕。
而且本名也不會被報導出去，總有辦法重新來過，簡直是吃了無敵星星──小山田這麼想，心裡非常得意。
但是，某一天──很突然地，光海完蛋了。
聽說，是比光海他們還要可怕的團體整垮了他們。
一樣是在搞那『你情我願』的勾當的時候，招惹上了跟那個可怕團體有關的女人。
對方是一個名叫『蝕』的團體，似乎不完全算是所謂的反社會團體。那個團體的領導人，把自己的團體稱為『不存在明確中央、類似區塊鍊的網絡』什麼的。
雖然小山田滿心覺得這說法莫名其妙、不知所云，但心裡還是有一股說不上來的詭異感受。
聽說在『蝕』這個團體中，最可怕的是一個名叫五百旗頭的男人。
當初跟光海合夥搞『你情我願』勾當的那些男大學生，全都失蹤了。
這是小山田事後才聽說的事實。
某一天，光海的團體餘黨收到了一個小包裹。
打開一看，發現裡面裝的是被拔下來的牙齒，以及燻製過的睪丸。後來才根據牙齒的醫療紀錄資料，確認那些是光海那夥人的器官。
之所以寄這種東西來，似乎是故意要曝光自己的身分。
當光海失蹤的時候，小山田就馬上退出了那個團體。
因為他當下就察覺苗頭不太對勁。
最後，光海的團體剩下的其他成員一個接著一個落入法網。
那一陣子，小山田每天過著提心吊膽的生活，深怕會輪到自己。所幸最後還是讓他逃過了一劫，使他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就這樣，小山田翔吾安分而低調地度過了剩下的中學時光，升上了高中。
入學荻十學園的時候，那時的可怕記憶彷彿已經成了遙遠的過往。
但是，也因為這樣，他又回到了缺乏刺激的無聊生活。
就在這個時候，他認識了桐原拓斗。
當初是因為聽說他家特別富有，所以小山田開始討好他。
意外地，桐原很輕易地就接納了小山田。
桐原這個人，對於有意跟隨自己的人，似乎特別寬容。
沒有錯，其實小山田還沒放棄他的心願──繼續往『上流』爬。
──總有一天，我要成為『上流』──
但是，光海所在的那種黑暗世界對小山田來說不是個好選擇，因為那種世界中還存在著蝕的五百旗頭那種更黑更暗的角色。就算沒有招惹到那種人，也遲早會被警察逮到。
要往上爬的話，就必須在光明世界前進才行。
就像是桐原拓斗這樣的人所在的世界。
參加過桐原的家庭派對之後，小山田更有這樣的體悟。
來參加派對的都是在社會上有頭有臉的成功人士，跟光海那種人完全不同。
他們討論的都是高股利的股票或信用交易之類的話題。
『從國際形勢來看，接下來的投資目標應該是那個吧。』『聽說現在適合避稅的國家是那裡。』『接下來應該是NFT跟Web3的時代吧。』『老實說，我下次要跟那個議員聚餐。』『聽說他在那個團體很有影響力。』『會員制訂閱真是太好康了。』『不，最好賺的還是企業案件。』『我這邊最好賺的其實是靠演講與研討會呢。』『你去幫我聯絡那個事務所，找女生來一場聯誼吧。』『唉唉，這就是階級社會啊～』
在派對上見識到的景象，讓小山田眼花繚亂、大開眼界，除了佩服與驚訝之外不知道該有什麼反應。
在小山田眼中，在那樣的人群之中依然表現得落落大方的桐原更是了不起，竟然能跟那些大人──而且還是成功人士──自然而然地打成一片。當然，他是派對主辦者的兒子，待遇自然較特別，應該也是原因之一。
即使如此，他坦然地跟那些大人們交談的模樣，還是感動了小山田。
『只要跟著桐原，我應該也能分到一些好處，多少往上爬吧？』
小山田開始有了這樣的想法。
這樣一來，他就必須隨時跟著桐原、當他的手下。
要屈居於別人之下，一開始小山田的心裡當然有些不滿。不過時間久了，也就不再在乎這種事了。
在班上的地位也還算不錯。
父母還是老樣子，對他出手慷慨，也還算寵他。
但是，父母的人脈派不上用場。
如果要晉身上流，需要的是桐原那種世界的人脈。
在光海那種世界，沒有未來可言，總有一天一定會碰壁。
不過……老實說，那樣的日子比較快樂。
以前在光海的團體的時候，比較有『活著』的感覺。
雖然小山田心知肚明，要往上爬就必須在光明世界前進。
但是──這樣的世界，卻毫無刺激可言。
不安分的心念，開始在小山田的心底翻騰。
某一天，小山田再度聯繫上了一個未成年的女孩。當年他在跟光海鬼混的時候，曾經利用過那個女孩，用來設局仙人跳。
參加過桐原家的派對的，都是些有錢人。
而且在社會上都很有地位。這表示他們有必要保住自己的地位，也就是說──必須顧及面子。
對那些人來說，小山田現在是『拓斗少爺的好朋友──翔吾』，至少是認識的人。
既然這樣……或許可以設法搞一場仙人跳。以援交的名目吸引他們上鉤，應該就行了吧。
這趟修學旅行回去之後，就試試看吧。
▽
「你很猖獗嘛。看來是為所欲為呢。」
小山田感覺體內深處一陣顫抖。
他對這一股感覺有印象……以前，他曾經惹惱過光海一次，就那麼一次。
那時候，他嚇得稍微尿出了一些。
不過，現在，在他背後的某人，讓他感覺更加地危險。
真要形容的話，比較像是當時得知光海被五百旗頭消滅的時候所感受到的恐懼……
心底湧現一股衝動，想要馬上逃離這裡。
「嗯？這是……怎麼回事？動、不、了……嗚啊！？」
小山田想勉強動彈不得的身體動起來，全身卻突然痛得難以置信。
出血。劇痛自身體內側湧現。緊接著，吐血。
「咳、呼！？咳……這、是……什麼！？咳……」
回想起來──剛才好像聽到了其他的聲響。
就在剛才自己洋洋得意地暢所欲言的時候，背後好像出現了聲響，有點像是人的聲音。
不過，由於雨下得很大，自己說話也很大聲，而且心情很興奮，小山田下意識地把那當成是錯覺而不予理會。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件事不太對勁。
背後出現的這個人，竟然叫了他的名字。
這聲音……對了，這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
但是，即使小山田的記憶中浮現各種影像，卻都無法跟這聲音搭連起來。
到底是誰？
「你這傢伙，真的臭死人了……小山田。」
對了，就是這個感覺……對方認識自己。
從這樣的說話方式來看，應該是從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就認識了吧──不，或許是從更久以前。
到底是誰？這到底是誰的聲音？
「你全身都充滿跟那些傢伙一樣的臭味……跟那群混帳一樣。」
啊？
「這、聲音……是？難道……不，不對……你到底，是誰？」
「瑟拉絲，抱歉。」
背後的某人忽視小山田的提問，繼續說道。
「不……別這麼說！都怪我……或許是我做錯了判斷。」
「妳應該是有妳的想法，才會這麼判斷的吧。現在我不會在這方面質疑妳了。另外……斯雷，你真的沒必要為了遵守我的交代而這樣犧牲自己……是我當初交代的方式不對，抱歉。」
「噗嚕、嚕……噗、啾……」
到底是什麼人？
背後的這個人……小山田總覺得好像認識，又好像不認識。
這時候，背後的那個人繞至前方，終於來到了小山田的眼前。
他擋在小山田與瑟拉絲•亞休連之間，像是要保護她。
那是一個戴著蒼蠅面具的男人。
莫非他就是領導蒼蠅王戰團的蒼蠅王──貝爾傑吉亞？
但是，小山田卻總覺得自己認識眼前這個人。明明不管怎麼想這都是第一次見面。
滿心疑惑的小山田愈想愈不舒服，不由得脫口說出了他的疑惑。
「你、到底、是誰……！？你的聲音……我有、聽過……！」
「還認不出我嗎？小山田翔吾。」
「！」
不是『翔吾•小山田』，而是『小山田翔吾』。
蒼蠅頭的男人是這麼說的。
也就是說──只有在原本的世界就認識他的人，才會這麼稱呼他。
「啊？這聲音……？」
在原本的世界認識的人當中，符合條件的……只有一個人。
但是，氣氛卻完全不同。他所認識的那個人，氣氛完全不是這樣的……彷彿無底的毒沼澤一般。
「難道……你竟然、還活著……！？你……這怎麼、可能……！」
懷著想要否定現實的心情，小山田說出了那個名字。
「三森、燈河……！？」
「竟然這麼慢才發現？我還刻意用原本的聲音跟你說話。」
「三、森……你、你不是被廢棄……不是已經、死了嗎……！？話、說、你……這是、什麼態度……！？你……」
「你真的做得太過火了。所以──馬上就殺掉你，實在是有些不夠。」
「身體、動彈不得、也是……你搞的鬼……？」
「我們換個地方談吧……【SLEEP（睡眠性賦予）】。」
頓時，小山田翔吾失去了意識。
醒來之後，小山田翔吾發現自己在某個屋內的走廊上。
眼前有兩個人，分別是蒼蠅王與瑟拉絲•亞休連。
蒼蠅王取下了蒼蠅面具。
「……！」
眼前的景象，讓小山田完全確定了。雖然神情變了不少，但是這個男人，無疑是當初在受召喚之後就被棄置於廢棄遺跡、理應已死的──
「三、森……」
「對，沒錯……三森燈河還活著呢，小山田翔吾。」
「你、你至今為止……究竟……究竟都做了些什麼……！？」
「少囉唆。」
「！」
「搞清楚你的立場，小山田。你沒資格悠哉地發問。」
「你說、什麼……」
「能問話的是我。」
「嗚……」
三森燈河將劍尖抵在小山田的頸邊。似乎是他從某處撿來的劍。
小山田雙手被綁在背後，跪在地上。
剛才似乎是被動了手腳，以致於失去了意識。
「一旦讓我認定你有反擊的意思，這把劍就會馬上刺進你的脖子。到時候，你就一命嗚呼了。」
「唔……三森，你……！」
「這樣說話也挺令人煩躁的，就讓你正常說話吧。」
說完，三森做出了一些動作，看起來像是在操作什麼。
「三森，你……怎麼突然像變個人，簡直跟那個混帳安一樣……啊？我竟然能普通地說話了……唔，不過身體還是動不了啊！該死！那老頭跟劍虎團都不來救我嗎！？還不快來救我──嗚喔！？」
臉頰感受到劇烈的疼痛。三森的劍劃破了他的臉頰。
「誰准你說話的？不准擅自開口……你這是瞧不起我嗎？」
「嗚……你、你是怎樣……變得這麼囂張……」
小山田感覺得出來，這威壓感完全不同。跟安之前那自以為是的虛張聲勢相比，在本質上完全不同。
他知道這不祥的感覺。
是光海那一類的人才會有的──黑暗世界的存在特有的感覺。
不經意地，他想起了被仔細地全數拔下的牙齒，以及被燻製的睪丸。
他想起來了……現在這個感覺，跟當初聽聞五百旗頭的做為時心裡浮現的感覺，是一樣的。
這是……恐懼？
「什麼？恐懼……？我怎麼可能、會怕三森這種角色……嗚啊！？」
三森的劍刺進了肩膀，然後快速抽出，繼續抵在小山田的脖子上。
「你話真多，煩死了。」
「可惡……！你、你想問什麼！？說啊！沒想到你其實還活著，而且加入什麼蒼蠅王戰團、飼養瑟拉絲•亞休連……真是莫名其妙──啊！住、住手！聽你的就是了！別刺我！別砍我！」
「先告訴我吧……那個混帳女神指示你做什麼事？薇希斯到底有什麼企圖？」
「啊？我要是說了，你真的會放過我吧？我的確是沒必要對那個女神遵守道義……我可以告訴你。但是，你得先讓我的身體恢復自由才行。」
「小山田，你傻了嗎？你可沒有選擇。」
「嗚嗚……！喂，三森！你這底端的E級……為什麼這麼囂張！？剛才還說了睡眠性什麼的……啊，難道那是……那是之前對女神完全沒效的爛技能嗎？──等等，住手啊！」
「先回答我的問題再說。要不要放過你，也要看你的回答來決定。」
放過我？三森這傢伙，剛才竟然說『放過』我？
啊哈。
這時候，他腦中不經意地想起了另一個人──十河綾香。
原來……到頭來，這傢伙也是『綾香那一邊』的人啊。
這麼說也是。仔細想想，要殺掉同學、殺掉來自同一個世界的人，他是一定下不了手的。
「嘖……好吧。你想問什麼？」
於是，三森提出了幾個問題。
小山田隨口胡說一些答案敷衍他，有時則刻意說謊。不過老實說，對小山田來說，他並沒有什麼需要特地隱瞞的事。只是不爽說實話而已。
小山田回答一個問題之後，三森馬上接著問下一個問題，並沒有質問他是否說了實話。
也就是說，他並沒有懷疑小山田。
因此，小山田在心裡暗地瞧不起三森。認為他終究只是個底端的廢柴。是個期待對方有良心、相信良心這種幻覺存在的濫好人，是隻待宰的羔羊。
他一定以為就算對方是壞蛋，只要溝通就能彼此諒解。
真是太蠢了。
所以你們這些傢伙才會被瞧不起，從頭到腳徹底被吃乾抹淨。
小山田在心底大肆地嘲諷三森。
最後，提問似乎是告了一個段落。
「原來如此……這一帶的米拉帝國的騎士與士兵，為了保護狂美帝免於被那個叫做放逐帝的人物傷害，大多都圍到那裡去了。畢竟那邊也傳來了破壞的聲響與哀嚎聲之類的。而剩下的人先去避難了……難怪這一帶都沒有什麼人。」
小山田不知道三森打算做什麼。
從剛才他所提出的問題來看，大概是打算向廢棄他的女神復仇吧。
對小山田來說，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他愛怎麼搞都隨便他。
但是，三森的態度就是讓小山田很惱火。
至於瑟拉絲，則是一直靜靜地站在三森的背後，什麼話都沒說。頂多只是偶爾有一些動作而已。
看著這樣的她，小山田也覺得很不爽。
因為剛才還差一點點，他就能夠恣意地蹂躪她這等的頂級美女。
小山田非常遺憾，說什麼都想上她一次，否則死也不瞑目。
更讓小山田不滿的是，瑟拉絲對三森的態度。
看起來根本就像是一對有了一腿的男女。
而且三森看起來對瑟拉絲好像不怎麼癡情。
似乎是瑟拉絲單方面喜歡著三森……這讓小山田愈看愈不爽。
「怎麼？你真的這麼在乎瑟拉絲嗎？但是很抱歉，你休想再動她一根手指頭。」
「唔……！」
小山田非常惱火。但是，還能怎麼辦呢？
只要稍微表現出一點攻擊的意圖，就會當場沒命。剛才也試過了，本來打算懷著自己也受傷的覺悟施展固有技能，卻在唸出技能名的那一瞬間，嘴唇被劃了一道斜傷。
當下還發出了「噗咿！？」這種難堪的哀嚎聲。
因此，沒辦法完全喊出技能名稱。
話說回來……這真的是那個三森燈河嗎？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簡直就是判若兩人……就像完全變了一個人。
這不是小山田所知道的三森燈河。
當初，小山田聽說光海與那些男大學生失蹤的時候，心裡覺得非常不妙。
非常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於是他當機立斷，與團體保持距離。
那是正確的決定。
他因此逃過了一劫，以前做過的壞事也全都不算數了。
現在，他來到了這個世界，再度得到了為所欲為、享受刺激的機會。
無論做了什麼樣的壞事，只要逃得過就沒事了。這才是這個世間的道理。
沒錯。無論幾次，總是有機會重新來過。
因為，愚笨的人們會保護他。
會給他下一次的機會。
只要假裝出一副由衷反省的態度，誇張地流淚、道歉就行了。
有時候，即使是自私無比的殺人犯，人權也能得到積極的保護。
明明被害者得不到任何保護，加害者卻被保護得好好的。
因為，那些人都是笨蛋。
該留意的，其實是『蝕』那種過於黑暗的存在。
要應付笨蛋很簡單，只要放得下自尊，就能全身而退。
在這個世界上，逃得過的就是贏家。
滴滴答答地，血珠自小山田的嘴唇流出，滴落在地上──
「……看來你是活下來了，三森。」
小山田無力地垂下頭，他感覺抵著自己的劍尖來到了頭頂上。
「……我很抱歉，對瑟拉絲•亞休連做了很過分的事……我也對不起你，三森。你被廢棄的時候──那時候，我什麼都不明白。當然，我不敢奢求你原諒。但是……現在，我終於明白了。最危險的其實是那個女神……我們只是受她任意擺佈的棋子。我已經受夠了……我真的受夠了，三森！」
小山田抬起頭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其實我真的很害怕……你、你在原本的世界時就覺得我是人渣，對吧！？因為我的家庭環境真的太爛了……才會這樣自暴自棄，經歷了很多事，必須像那樣擺出一副壞蛋的架子，否則無法安心。因為不管在什麼世界，弱者就只有被吃的份！只能被剝削！所以……必須裝出強大的樣子，跟強大的傢伙站在同一邊，我才不會被吃掉！來、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其實我也很害怕！拓斗也像是變了一個人，嚇死我了！還有女神跟人面種什麼的，全都……！嗚嗚，老實說，也只有綾香她……不但沒有唾棄我這種人，還關心著我……我、我現在終於想通了！我……我要為綾香派上用場！我想成為班長的力量！好吧，三森！想殺我的話，你就儘管動手吧！但是……再給我一點時間！先讓我幫助綾香……讓我跟他們……跟同學們同心協力，打倒大魔帝再說！當、當然，我也會協助你的！我已經想通了……真正的敵人，是那個女神啊！不……我知道我自己也有問題……為了保護弱小的自己，我、我總是在傷害周遭的人們……沒錯，我是個人渣……我是個渣男！還把責任歸於環境……嗚嗚，但是，這只是藉口吧。既然這樣……我會用行動證明！所以，拜託了，三森！請、請你放過我這一次吧！我今後一定會改過自新、熱心助人！我會努力成為一個能夠幫助他人的人！也、也會真心向瑟拉絲小姐道歉！真的……我對不起妳！所以……放過我吧！我知道突然說這種話可能讓你無法相信，可是……拜託了！相信我！我會改變的！我再也不會逃避自己的軟弱了！至少讓我在最後關頭……成為一個能夠幫助別人的人吧！」
沉默。
耳中聽得到的只有雨聲，還有遠處傳來的些許吵鬧聲……哀嚎聲、怒吼聲……
瑟拉絲•亞休連的臉色陰鬱，她的目光垂下、移開，然後──緊咬嘴唇。
她一手摟住另一邊的手臂，開口。
「他在說謊。」
「啊？」
「雖說我也沒資格批評別人，不過……真虧你有辦法這樣滔滔不絕地說謊，還真有一套。哼哼，真的是……你也太會胡扯了吧，令人作嘔。」
「……啊？你們憑什麼斷定我說謊──」
「安還比你正直多了。從這一點來看……你這傢伙真是無可救藥，小山田。」
「你、你是什麼意思！？話說，你剛才說安怎麼了！？你見過他了嗎！？」
「小山田啊。」
「啊？」
「老實說，我能改變自己的聲音。」
「是、是喔……？」
「但是，剛才最先對你開口的時候，我並沒有改變聲音。」
「……？」
「既然戴著面具，表示我有必要隱藏自己的真實身分。也就是說，我還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就是三森燈河。但是，現在我卻取下了面具……你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
「你在說什麼？不就是想讓我知道你還活著嗎？對了，還想跟我炫耀你把到了一個這麼正、這麼騷的美女……是吧……」
「你果然是個白癡。」
「什麼！？」
「理由很簡單。當然是因為我從一開始就打算在這裡殺了你。」
「……你說、什麼……！？」
「另外，瑟拉絲能靠精靈的力量辨識謊言。雖然選擇巧妙的提問方式是很麻煩……不過，透過她的能力，我才能從你回答的『謊言』中套出情報。好了，小山田，辛苦你了。現在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什、什麼────！？你這豈不是詐欺嗎！？」
「嗯？怎麼……還想求饒嗎？剛才說了那麼多，還不夠過癮嗎？」
「你、你說、要殺我！？憑三森這種角色，竟然要殺我！？開什麼玩笑！小心我宰了你！」
「小山田，你……看來你還不明白自己對瑟拉絲與斯雷做了什麼事呢。或許，我可是從很久以前……早就……」
三森的表情扭曲起來，彷彿滿心憎恨的凶惡惡魔──
「早就氣炸了。」
「嗚……！」
「而且我剛才也說了……你這傢伙，臭死人了。這臭味，跟生下我的那些混帳一樣，讓我想要……現在就馬上消滅……」
「啊──」
這時候，小山田終於察覺了。
他錯了。
三森燈河給他的感覺，就跟那個「蝕」的五百旗頭一樣……
這傢伙不是『綾香那一邊』的，不是愚蠢的濫好人。
而是──深沉的黑暗存在。
「住、住手！三森！其實我對你的情感，沒有你所想的那麼壞！所以，給我機會吧！我會幫上忙的，拜託！」
「瑟拉絲。」
「……他有說謊。」
「妳……別胡說八道，醜八怪！該死的蕩婦，別胡說八道！三森，聽好了！人家說帥哥、美女的心性總是跟外表一樣美好，那是騙人的！長得好看的人生來就被吹捧到大，所以理所當然地任性、壞心眼！別被她騙了！那邊那個自以為是、只有臉能看的洗腦精靈族女人是在耍你啊！快醒醒！」
三森哼哼地輕笑兩聲。
「呃……怎樣？」
「沒事，抱歉……我只是想說，到這種地步，你反而挺令人敬佩的。」
「啊？你這是……在愚弄我嗎！？該死！唔……喂，三森，你可要想清楚了！真的可以殺掉我嗎！？想想綾香啊！」
「……」
「她說過，不希望再有任何同學喪命了！即使是像我這樣的傢伙也不例外！也就是說……殺了我，就是違背綾香的心願！當初你要被廢棄的時候，她可是唯一袒護你的人啊！記得嗎！？你要背叛綾香嗎！？」
「我才不管。」
「！唔……」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邪惡的存在，活著就只會造成禍害。光是活著就會散佈邪惡，傷害所有與他們扯上關係的人──就像生出我的那些傢伙一樣。我認為那些傢伙應該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雖說在我們原本的世界，這樣的想法是錯誤的……」
「沒、沒錯……這樣的想法，是不對的。因為……無論幾次，人都能重新來過……這是身為人應有的權利……任何人都該平等地享有重新來過的機會……」
「沒錯。這個想法本身我並不否定，只是單純地不贊同而已。但是，在那之前……你傷害了我寶貴的同伴。因此，這件事的結論，就只有這樣而已。小山田，聽好了……我不會拯救你。或許世界上會有人想要拯救你，但是……在這裡，不會有人救你。」
「瑟拉絲小姐！妳這麼善良，我相信妳一定會拯救我的！救救我吧！」
「哼哼……總算是讓你體會到自己的做為有多麼嚴重了。總算是不枉我冒著風險、在你身上花費了這麼多時間……小山田翔吾，現在心情如何？糟透了吧？」
唔唔唔唔唔唔……！
三森的反應讓小山田氣得牙癢癢的，耐心與理性終於到了極限。
「你──三森，別胡鬧了！你這傢伙，最好給我記住！你要是殺了我，我肯定做鬼也不會放過你！你是怎樣！？你這種三流角色明明在班上只是個存在感跟空氣一樣的混帳路人！當初你在車上插嘴的時候，我真的是打從心底覺得厭煩！想說這傢伙到底是怎樣！？唉唉，早知道會這樣，真該在廢棄之前就先把你收拾掉！嘖，可惡！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們！我要先殺了那匹蠢馬！先在你們面前把牠搗成肉泥，扯下牠的馬腿、插進瑟拉絲的裡面……然後就輪到妳了！除了外表夠騷以外沒有優點、內在完全是個醜八怪的精靈族女人！我要幹死妳，從早幹到晚，幹到我膩為止，讓三森在一旁看到發瘋！然後我要帶妳去巡迴全國！讓整個大陸的男人幹妳，幹到妳發瘋！不管怎樣妳都無權拒絕！休想、休想、休想！啊啊啊啊啊啊！話說憑什麼三森這種傢伙可以這樣活下來啊！？為什麼這種角色竟然在不知不覺間爬到了『上流』啊啊啊啊啊啊！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山田。」
三森這麼說，表情冰冷得令人膽戰心驚。
「你沒救了。」
【BERSERK（暴性賦予）】──三森如此唸道。
頓時，小山田感覺全身彷彿都在沸騰。
噗咻────！
無數的鮮紅血花，同時綻放。
視野之中，佈滿飛濺的血花。血花之後，小山田看到的是滿面憐憫的瑟拉絲•亞休連，以及三森燈河冷酷無比的表情。
這就是──
小山田翔吾在這個世界上看到的最後景象。
◇【放逐帝】◇
「呵、呵、呵！現在，你與吾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隔閡了。讓我們以劍交心，談論你對米拉的未來願景吧！狂美帝！」
就在澤萊還差一點點就要抵達皇帝寶座的時候。
對澤萊來說，難以理解的事情發生了。
那是──多麼渺小的人物。
那存在實在是太過於弱小，根本不可能會對澤萊造成威脅。
有誰會擔心自己被路邊的小石子絆倒？
更何況，他期盼許久的目的地就在眼前。
那個從柱子後方出現的少女，步伐悠哉得彷彿是在散步，與這樣急迫的戰場氣氛顯得格格不入。
少女接近澤萊帝，有如打招呼一般輕易地觸碰了他。
「──【女王觸弱】──」
「嗯？小丫頭，妳幹什麼……！？」
頓時，他感覺全身不對勁。
身體無法自在地使力……
「接著是【單體弱化】……喔，還有特效出現呢。哎呀呀……這下子可怕的感覺減弱了不少呢，放逐帝先生。這表示我的『針』確實奏效了。」
「小丫頭……妳對吾做了什麼？」
「現在，來回答一個問題！請問～剛才淺蔥到底對你做了什麼呢～！？限制時間是一分鐘！……喂──！小鳩，來啊！」
「呃、嗯……【管理塔】！」
少女叫喚道，於是，又有另一個少女從柱子後方探出頭來。
不同於身旁的這個悠哉的少女，她看起來畏畏縮縮的。
「呃、嗯，淺蔥同學現在的狀態值……比、比大家還要低！」
現在，澤萊全身都被不安的情緒所佔據。他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沒體驗過這種情緒了。
他感覺自己現在非常地無助。
「這、到底是……唔唔？」
這時候，繼這兩個少女，又有幾個少女陸續從那柱子的後方出現。
如果是以前，這些人對澤萊來說根本是不足掛齒的存在。
從柱子後方出現的那些人，沒有一個能對他造成威脅。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歡迎來到弱者（我們）的世界。」
剛才那第一個觸碰自己的少女這麼說道。
有一瞬間，她的表情看起來像是非人的存在。
澤萊知道這個表情。
那是不把人當人看的人物才會有的表情。
接著，少女發號施令。但是她的口氣實在是太過於悠哉，一點都不像是在發號施令。
「那就～圍毆啦～！」
即使如此，澤萊現在仍感覺全身使不上力，肯定是下指令的這個少女造成的。
「小丫頭，這不對勁的感受……是妳搞的鬼吧？」
「好可怕喔～救我吧～」
澤萊打算收拾這個少女，舉起手中的劍橫掃。
鏘！
但是，這一劍卻被擋下來了。一個武裝的少女從旁接近，擋下了這一劍。
自己的攻擊，竟然會被這樣的小丫頭擋下。
看來，自己的力量很明顯地衰弱了不少。
不只是速度與臂力，各方面的所有能力，全都異常地衰弱。
「喔喔～謝謝妳救我一命，篤子！愛妳！」
「不，老實說，即使知道擋得下，我還是覺得膽戰心驚。不過……」
被稱為篤子的少女出手反擊。
速度非常快。
「呃、唔！」
澤萊甚至連動手防禦都來不及，馬上被砍傷。
「這、這是……什麼？」
澤萊下意識地舉起手掌來端詳。淺蔥對他開口。
「嗯哼哼～現在呢……你的狀態值變得跟我一樣低了。在這樣的狀態下，又加上了減益的效果……所以，現在的你，比我還要弱！」
「唔！小丫頭，吾想起來了……妳的神情，還有這輕佻膚淺的態度……莫非妳是淺蔥•戰場！？」
「哎唷？你竟然知道我？是小薇希斯告訴你的嗎？」
「妳竟然站在米拉那一邊……！」
「啊，小翠涅。」
淺蔥沒有轉頭，開口叫喚背後的翠涅。
「我呢～覺得這傢伙還是應該要殺掉比較好。要是觸弱的效果過了，我們就再也制不住他了。這位老先生實在太強，如果不靠減益效果，我們根本無法應付。」
翠涅冷酷的眼光望著澤萊，開口說道。
「就這麼辦。」
「！翠涅，你……！」
「話說回來，想不到妳的戰術真的成功了。做得漂亮，淺蔥•戰場。」
「看吾啊！翠涅！」
「哼……竟然想跟余談論米拉的未來？真是痴人說夢。余可沒有多餘的時間跟你閒聊。現在的你，只是一個老糊塗的弱者，你就這樣懷著憾恨，徹底死透吧，澤萊。余會看著你死。這是余的一片好意。」
「翠涅……你……！」
「余不管你對余有什麼期待，也不想知道你想跟余談論什麼。澤萊，你早就已經『完了』。這場賭局，贏家是余，而你已經輸了。你應該要落落大方，坦然地接受自己的終焉。」
淺蔥直盯著澤萊。
「好耶，得到小翠涅的許可啦！那就……宰了你！看我的，再補一招【群體強化】！呀哈哈～大家上啊～！」
武裝的少女們將澤萊團團包圍，射來各種攻擊術式。
「呃、嗚！？我竟然連這種程度的術式都擋不住……！」
「這樣能得到經驗值嗎？畢竟是金眼，可能會得到經驗值……篤子，可能的話就由妳給他致命一擊吧。要是我變強了，這個戰法就不管用了。」
澤萊舉起手中的劍亂揮一通，像是在驅趕蚊蟲。
但是，武裝的少女們擋下了他的攻擊，紛紛圍了上去。
「哇哈哈！這可是向劍虎團學來的團體戰鬥術喔～！好好見識見識吧～！」
少女們雖然沒有技術可言，卻依然憑著基礎體能穩佔上風。
澤萊滿心恐懼。他從來沒有想過，被比自己強大的存在以數量制伏，竟是如此可怕的事。
「唔……唔喔喔喔喔！」
唰！嚓！唰！唰！嚓！咻！
「喔喔，這場面還真是殘忍……太恐怖了。抱歉囉，放逐帝先生。雖然我跟你無冤無仇，還是請你去死吧……南無～叮～～」
摻雜著血紅的白色體液不停地濺起。
「翠……涅……吾……吾等不是……還沒談論……任何……跟米拉……有關的事嗎……還有……吾等的事……至、至少……嗚、喔！？喔喔……逐漸、消失了……？靈魂的、力量……我竟然會……落得這樣的下場……這不是我該有的……小丫頭、妳……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咻！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唰、唰──唰！
◇【三森燈河】◇
「看來事情是暫時告了一個段落。」
雨已經停了。
只剩下從遮雨棚滴下的雨滴的聲響。
城內似乎也恢復了原本的寧靜。
時間是夜晚。
地點是迎賓館。
現在，我跟瑟拉絲正各自將背靠在走廊的牆上，站在一起。
不久之前，米拉的人們來現場收拾善後，才剛離去。
斯雷已經接受了治療，現在正在簡易馬廄內休息。
躲在我的長袍內的嗶嘰丸，從我在對小山田下麻痺之前就不停地發抖。現在，牠也在馬廠陪著斯雷。
看到斯雷被小山田打傷後的模樣，嗶嘰丸似乎受到了驚嚇。
牠這樣的狀態下恐怕無法使用合體技。我是這麼判斷的。
沐寧正在沐浴。這樣應該能讓她的心神多少恢復鎮定才對。
現在，米拉的人們都在忙著善後剛才那一場襲擊造成的損傷。
霍克的遺體在不久前剛被搬出去。聽說日後將會為他舉行正式的葬禮。
至於小山田翔吾的屍體，已經不復存在。
我已經用【FREEZE（凍結性賦予）】處理掉了。連屍體都不留。
小山田翔吾等於是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我回來之後，還沒跟狂美帝碰面。也還沒見到淺蔥她們。
她們那邊應該也忙成一團吧。
似乎有個被稱為放逐帝的男人闖了進來，而且還入侵了狂美帝所在的寶座大廳。
不過，聽說那個入侵者已經被擊敗。
我想，淺蔥應該有功勞吧。
或許是用了她的那個祕招。
應該有不少人目擊了淺蔥的固有技能。
我之後應該要去探探狀況。
另外，聽說放逐帝死亡的同時，大舉入侵帝都的白色軍隊都跟著溶化了。
留下的白色體液都被雨水沖掉，最後一點痕跡都不剩。
狂美帝推測那可能是放逐帝所生出的生物，就跟大魔帝會生出金眼魔物一樣。
不同的是，大魔帝即使死去，金眼魔物似乎仍然會存在。
「不管怎麼說……這次襲擊帝都的目標，應該是抹殺狂美帝吧。目前算是安然地撐過了這一場襲擊。」
「沒錯。至少是擋住了第一陣襲擊。」
另外，聽說祿海特的軍隊還沒撤軍，仍在米拉北部國境附近與白狼騎士團對峙。
不過，只要襲擊失敗的消息傳到那裡，到時候應該也會主動撤軍吧。
從他們的動態來看，不管怎麼想都是跟這次的放逐帝與劍虎團串通好的。
「話說回來……劍虎團跟小山田的存在都是先前就知道的事，但是那個放逐帝，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該不會之後還有第二陣襲擊、同樣地出現各種意料之外的戰力吧？要是真的那樣，就頭疼了。」
「我的看法跟你一樣。放逐帝與白色的軍隊……之前之所以沒有派出，應該是有原因的。也就是說，他們並非可以輕易投入的戰力。」
「沒錯。從之前對方保留戰力的方式來看，運用那些戰力恐怕有某種風險……或許是勇者神劍跟第六騎兵隊失敗的消息，已經傳到混帳女神那邊了，以至於她不得不派出這些戰力……換個角度來想，也許是薇希斯手下可用的棋子愈來愈少，使她不得不這麼做。」
也就是說，適合復仇的時機愈來愈近。
「話說回來……我很抱歉。這次似乎是我太粗心了。」
「不，登河大人……這不是你的錯。」
瑟拉絲垂下頭，表情相當失落，滿心都是罪惡感。
殺死小山田之後，來了一個男人，他是霍克的代理人，接下來的各種事務都以他為中心來處理。
在那個男人到場之前，我聽說了瑟拉絲等人的遭遇。
為了轉換心態，我呼一口氣，表現出輕鬆的態度說道。
「話說回來，沐寧也真是令人困擾呢……」
「非常抱歉，都怪我不夠深思熟慮，做了錯誤的判斷，才會發生這樣的事……都是我不對。」
聽說沐寧一直到最後關頭都還在猶豫，遲遲無法決定是否要出去救瑟拉絲。
她甚至還考慮要去跟我會合的地點，找我來助陣。
但是，不管怎麼想，那樣肯定是來不及的。
在斯雷被打倒之後，能救瑟拉絲的就只有她了。
聽說她到最後終於決定飛去向狂美帝求助，而我就在那時候剛好趕到。
「沐寧這個人，即使能犧牲自己，也無法犧牲同伴。不過，就因為她是這樣的人，庫洛撒卡的人們才會這麼喜歡她吧。」
「……」
「瑟拉絲……妳也是一樣的。妳無法對霍克見死不救，不是嗎？」
「是。」
我吸了吸鼻子，後腦勺叩一聲地靠在牆上。
「要救要殺……壞人要做這種判斷相對容易許多。如果霍克是個更惹人厭的傢伙，那就更容易判斷了。」
一旦有善良的好人扯上關係，事情總是會變得更麻煩。好人的存在甚至會成為負擔。
但是──我不能怠慢任何向我展現善意的人。
那樣會違背叔叔他們的意思。
對我來說，叔叔他們是很重要的。我不想否定他們。
「其實我也一樣。如果我面臨同樣的狀況，我也沒把握能夠對霍克見死不救。不過──瑟拉絲，我想妳有自覺，所以這一點我不打算再多說什麼──然而，妳的行動不夠冷靜，或許是事實。」
不過，我也沒資格指責她就是了。
我自己也因為情感方面的因素而沒能立即收拾小山田。
我就是想要讓小山田徹底明白自己的行為有多麼嚴重、多麼愚昧之後，再把他收拾掉。
在剛才那樣的局面下，照理說，我應該要立即收拾小山田，為『接下來』的局面做準備才對。
但是……看來我也一樣不夠冷靜。我不會為自己找藉口。
「對了，登河大人……劍虎團的人們呢？」
「全都留活口了。」
我用技能讓他們睡著，綁起來之後關在某間房子的地下室。
現在這個時候，他們應該已經醒了。
為了這樣處置他們，我也費不少功夫。【PARALYZE（麻痺性賦予）】的壞處是，如果對象夠強，勉強活動身體的話會受到嚴重損傷。只是一般敵人還無所謂，但若劍虎團實力夠強、仍能活動身體，最嚴重可能會致死。為避免這樣的結果，我只能在近距離對其施展【SLEEP（睡眠性賦予）】。唯有那個感覺異常敏銳的紅髮女人，我不得不對她施展【PARALYZE（麻痺性賦予）】，過程有些驚險。畢竟那裡建築物太多，都是遮蔽物，從地形來說也不適合跟嗶嘰丸施展合體技。
「我已經把劍虎團所在的囚禁地點，告訴了剛才到場的那個霍克的代理人。他們的處置，我打算完全交由狂美帝決定。不過，還是有把我自己的想法讓那個男人為我轉達。」
「你沒有殺死他們對吧。」
瑟拉絲這麼說道，口氣聽起來似乎是鬆了一口氣。
「就如同我剛才說過的。如果他們是更討人厭的傢伙，我就能更輕易地下手了。」
劍虎團那夥人，真的讓我很頭疼。
為了伺機展開襲擊，我一直觀察著他們。但是──每個都是濫好人，而且對自己正在做的事也有自知之明。
不只如此，他們還有堅定的覺悟。為了保障人質的人身安全，他們不惜冷酷。也有覺悟受米拉的民眾怨恨，甚至不惜犧牲生命……
「之前我也面對過類似的戰鬥，對手是勇者神劍的人，下手起來容易多了。明明他們的戰力明顯地更為強大。」
看起來相似，其實卻完全不同。從這一點來說，或許這次的小山田也是一樣的。
小山田嘴巴上說想要脫胎換骨。
想要改變自己──有機會的話，想要重新來過。
兩者說出來的話本身是很相似的。
但是，實際上卻完全不同。
「……」
想到這裡，我盯著瑟拉絲看。她一臉不解的樣子。
「？」
……為了理解人，識破謊言的能力真的很重要。
要是在我原本的世界也有這樣的能力，會有多少人願意活得更正直呢？
「呃……登河大人，怎麼了……？」
我對她微笑。
「我平時就常說，妳很不擅長說謊。」
「我、說謊……？請問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啊！」
我將瑟拉絲摟抱過來，讓她緊緊地靠在我的胸膛上。
「妳做得很好……一直忍耐到狀況告一個段落為止……已經夠了。」
「登河、大人……我……」
瑟拉絲緊抓著我的衣服胸前部分的布料，手有些顫抖。
我的手溫柔地貼著她的頭，盡可能用溫和的口氣說道。
「讓妳受怕了……對不起。」
「我、我……」
當時，在殺害小山田之前──在剛讓他睡著之後。
瑟拉絲馬上過去確認斯雷的狀況。在對小山田說話之前，我指示嗶嘰丸，要牠去看斯雷，真的不妙的話馬上來向我報告。由於牠沒有來報告，所以我判斷斯雷並沒有生命危險。不過，我還是不放心，最後馬上去看斯雷了。
沐寧也很快就出現。一副隨時都要哭出來的樣子，不停地道歉。
我安撫她，等到她的情緒平靜一些之後，讓她為斯雷急救。
然後，我跟瑟拉絲將小山田抬進屋內。
在殺掉小山田之後，我們也忙著處理善後。
因此，這段時間瑟拉絲可說一直都在為別人盡心盡力，沒時間操心自己的事。
現在，她才有空檔面對自己承受的精神損傷。
在我的懷抱中，瑟拉絲低聲地啜泣了起來。
她偶爾抽泣，但沒有說任何話。
只是將臉靠在我的胸膛上，靜靜地流著淚。
而我只是默默地將她抱在懷中，任由她哭泣。
「妳總是把自己的事擺在最後呢……瑟拉絲•亞休連。」
所以──
「對於這樣的妳，我似乎是喜歡得難以自拔。」
這時候，抓著衣服的手似乎更使力了。
「雖然我剛才自以為是地指正妳，但是，其實我自己也一樣，並不冷靜。」
聽我這麼說，瑟拉絲全身抽動了一下，哭泣聲也緩和了一些。
「當時，一看到小山田跟妳與斯雷的樣子……很難得地，我幾乎完全失去了冷靜。我一心只想讓小山田死，而且絕對不讓他死得太輕鬆。」
「……」
「只是，殺死他之後……我內心非常厭惡自己。因為，我跟他們一樣……我是小山田那一邊的人。心裡最先湧現的情感，竟然是殺意。這樣的我，的確是他們的同類……」
真正善良的人，是不會那樣想的。沒錯，叔叔他們肯定不會。
「不，你是善良的人……不論別人怎麼說，對我們來說就是如此。」
「……能聽妳這樣說我，也多少算是安慰了。」
「登河大人。」
「嗯。」
「要不要……上去二樓的房間？」
「……好。」
在迎賓館二樓的其中一個房間內，我跟瑟拉絲並肩坐在床緣。
瑟拉絲的情緒已經平靜多了。我正在為她擦拭臉上的髒污。
沐寧已經去泡澡，而我們還只是換過衣服而已。
「接著讓我來吧。」
瑟拉絲反過來為我擦臉。這時候，傳來敲門聲響。
「那個……我洗好澡了。真的是這間嗎？瑟拉絲小姐，妳們在這裡嗎？」
「啊，沐寧大人……沒錯，是我們。」
「妳可以進來。」
「真的？這樣不會打擾到你們兩個年輕人享樂嗎？」
「我不在乎被看到。」
「登、登河大人……！」
「……」
我說得可沒錯，現在這個狀況被別人看到也不會怎麼樣。
不過，我也猜得到瑟拉絲在想什麼就是了。
「哎唷，你們真是熱情，比剛洗過澡的我還要熱呢♪那我就進來打擾囉～」
剛洗過澡的沐寧進來房內……未免穿得太暴露了吧，就不能稍微顧慮一下嗎？
「嗯……剛才真的很抱歉。你們明明就比我還要難受，而我卻……我卻連自己的情緒都整理不好，自顧自地慌張……」
她指的是剛才拚命道歉的那件事吧。
「都說了，不用放在心上。」
「嗯呵……真是的，主人您就是太溫柔啦……」
沐寧稍微瞇起雙眼，忸怩了起來。
或許是因為泡過澡的關係，沐寧的態度也變回平時的樣子了。
「話、話說回來……登河先生，你真的不要緊嗎？再怎麼說……這次的對手，是跟你來自同一個世界的……呃、抱歉，提起這種話題，我是不是太沒神經了？」
「不，沒關係……實際上，我並不後悔動手殺了小山田。」
我已經殺了很多人。
但是，這次殺死的卻是同班同學，是曾跟我在同一間教室學習、相處過一段時間的對象。
我還以為自己會對這件事有什麼特別的感情。
但是，意外地，我幾乎沒有什麼感覺。
沒有悲傷，也沒有後悔。
跟第一次殺死神聖守衛的時候沒有兩樣。
到最後，都沒有浮現所謂的『正確情感』。頂多只覺得有些暢快。
……看來，我果然是那些傢伙所生的孩子。
「沐、沐寧大人……請打起精神來。我很感激妳的用心。」
「別這麼說，瑟拉絲小姐……這次受怕的是妳們……而我卻只是一直躲在一旁糾結……明明是年紀最長的……」
沐寧的聲音有些顫抖。然後，她「哈呼」一聲地，眼眶再度泛起淚水。
看來這個姊姊只要是為了別人的事，精神方面就會變得有些軟弱。
……沒辦法，只好設法改變氣氛了。
「對了，沐寧。」
「咦？呃，什麼事？」
「妳不是說過嗎？如果我平安回來，就要給我抱，讓我盡情地撒嬌。」
「咦咦！？啊──好、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呢……喔呵呵♪這、這個嘛……只要瑟拉絲小姐不介意的話，當然沒問題了。」
……沒想到她這麼快就打起精神了。或許這也是為了顧慮我們的心情吧……應該是吧？
瑟拉絲的指尖輕輕地搔著自己的臉頰，大方地苦笑著說道。
「只、只要登河大人想要，我都不介意……我相信那是有必要的事……」
不對，瑟拉絲，這種時候妳大可以表現出嫌棄的態度，那才是普通的反應。妳未免太信任我了吧。
看來她對我的評價還是這麼高。這讓我有些驚訝，心裡也有一點罪惡感。這時候──
──叩、叩──
「咦？是什麼呢？」
沐寧拉開窗簾。玻璃窗外有個稍微向外突出的窗台。
一隻白色的鳥站在那窗台上。
「那隻鳥一直在用腳爪敲窗戶呢……」
一看到我們探頭過去，那隻鳥馬上躺下，將自己的腹部朝向我們。
「等等，瑟拉絲。」
我輕輕地打開窗戶。看到鳥剛才的舉動，瑟拉絲似乎也察覺了。
沒錯，翻身並將腹部朝向我們，這個動作其實是暗號。
也就是說，這隻鳥是──
「是埃麗卡的使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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