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盡頭之國
- 盡頭之國
綿延而去的繁茂樹林,範圍逐漸縮小。
太陽高掛天頂,日照十分強烈。
四周完全不見魔物的蹤影。這裡──或許已經不在魔群帶的領域之內了。
雖然沒特別在意,但感受不到一絲生物的氣息。
岩地比例顯著增加,獨特的岩粉騷動著鼻腔……
儘管尚未抵達山岳地帶,綠色植披已明顯減少。
途中我們發現了幾座聚落遺跡,姑且大略掃視了一遍。
從前,這裡或許是採掘業興盛的地區。
不過那些聚落早已遭到遺棄。
似乎被擱置在這裡很長一段時間了。
既非適合孕育作物的肥沃土地,作為採掘場又毫無價值的──荒涼之地。
看起來也不是什麼重要的戰略地點。
任誰都不感興趣的場所。
反過來說──亦可稱得上是最適合避人耳目的藏身地點。
我將目光從地圖上移開,並抬頭望去。
「就是這裡。」
陡峭的岩壁,無止境地往東西側延伸而去。
附近沒有什麼醒目的標的物。該怎麼形容呢──就像一處毫無特色的『自然景觀』。
實在太過自然,感受不到任何人造物的跡象。
我將手伸向岩石表面。
接著我的手──穿透了那道岩壁。
「喵嗚!?」
喵琪大為震驚。
「這就是──埃麗卡所說的幻術嗎?」
太過『自然』,反倒顯得不自然。
埃麗卡曾向我解釋過幻術的特徵。她表示幻術的弱點,就在於難以複製出真正大自然所具備的『玩興』。
「……走吧。」
我們踏入了岩壁之中。
穿越幻術岩壁之後,眼前出現了一條位於谷間的道路。
道路朝前方延展而去,左右兩側則是聳立的懸崖。
道路十分寬敞。
現階段附近沒有生物的氣息。
只能勉強看到時而從空中翱翔而去的鳥。
沒錯──能夠望見天空。那麼上空能看得見我們的身影嗎?
從空中那些鳥的反應來推測……
自上空看到的風景,可能被幻術替換成了其他景象。
我們繼續向前邁進。
我一邊前行,一邊思索令人在意的情報。
例如米拉帝國的刺客襲擊勇者神劍的事……
這情報是盧因等人透露的。
據說米拉的刺客企圖奪取神獸──喵琪。
該如何解釋這個行動才好?
認為米拉打算摧毀盡頭之國比較合理嗎?
先前的大魔帝大侵略當中……
聽說米拉的主力幾乎完全保留了下來。
而領軍的狂美帝本人,亦是擁有未知實力的強者。
萬一米拉與亞萊昂軍同時發動襲擊──或許會是稍嫌難纏的對手。
無論發動攻擊的是整個國家,抑或是身為國家領導人的狂美帝一人。
再來是……喵琪稱之為『喵姊』的喵丹•琪琪佩。
我過去曾經從伊芙口中耳聞這個名字。
在亞萊昂當中,她算是一名強大的戰力。
喵琪的家人中,她是唯一有可能與我們在某處對戰的人物。
幸好聽說了她的名字。
唯獨這個人,無論如何都不能殺死她。
接下來是──亞萊昂十三騎兵隊。
這也是不能遺忘的單詞。
『某一天,那座聚落……被自稱為亞萊昂騎兵隊的人摧毀了……』
向麗茲居住的聚落發動襲擊的就是他們。
只不過與勇者神劍不同,很難鎖定『凶手究竟是誰』。
既然分為十三支部隊,人數想必不少。
應當不可能所有部隊都參與了襲擊聚落的行動。
……當時參與襲擊行動的人,如今也不見得還待在部隊內。
不過有機會的話,還是得算清這筆帳。
麗茲當然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為了讓我內心暢快一些。
當我思考著這些事的時候……
「有東西在發光喵。」
喵琪指向前方並如此說道。
映入眼簾的是一扇巨大的銀色門扉。不過顏色稍顯暗沉,看似更接近鐵灰色。上頭雕刻著類似術式的奇妙刻紋。
正中央下方──鑲嵌著一顆水晶球。
與事前得知的情報相同。
我從懷裡拿出埃麗卡轉交給我的水晶──也就是『鑰匙』。
據說只要將這顆水晶扔進門上的水晶球當中,門便會散發光芒並敞開。
「由於有喵琪在場……所以用不著這東西。似乎只要接近門,它就會自行開啟。」
我從行李中取出蒼蠅王面具並戴在臉上。
我直覺認為,最好讓對方第一眼見到我時,無法判斷我是『人類』。
聚集於這國家的居民,原本都是從人類世界逃出來的人。
我們一行人當中,僅有我是人類。
倘若一眼便認出我是人類,對方說不定會發動攻擊。
現在的居民對人類懷抱多少敵意,目前仍是未知數。
不過只要事先戴上面具,應該至少能避免對方第一眼看見我就大喊『是人類,殺了他!』畢竟戴著面具,便無法撇除我是亞人的可能性。
「……假如埃麗卡能派遣使魔一起跟來,那就再好不過。」
『透過使魔與盡頭之國的國王相互溝通』。
這是最佳辦法。
如今我們手邊有類似錢仙的文字紙,可進行長時間的交流。
然而我漸漸覺得這主意恐怕行不通。
其實,埃麗卡的使魔本應與我們匯合才對。
照原定計畫,使魔會在盡頭之國附近待命。
然而──卻絲毫不見使魔現身的跡象。
我回想起埃麗卡曾說過這段話。
『使魔的外形及身體能力,皆與一般動物相去不遠,而且埃麗卡也並非隨時都會附身於牠們體內……所以牠們有時會遭到路邊野獸襲擊而死。儘管有一定數量,卻也並非無窮無盡……假如使魔長時間沒有與登河你們接觸,你就當作附近的使魔已經死亡或身負重傷吧。』
……看樣子,我們這回似乎碰上了她所說的狀況。
實際上,幻術之壁附近確實發現了一具貓頭鷹的屍骸(斯雷找到的)。
我細聲地自言自語道。
「那搞不好就是埃麗卡的使魔。」
既然地點已經被混帳女神知道,表示危機恐怕正步步逼近盡頭之國。
因此最好盡快把這件事告知其國王。
如此一來……我們可沒有餘裕,繼續等待不曉得會不會到來的使魔。
我抬頭仰望門扉。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其餘──只能靠手上的手牌想想辦法。
更重要的是……
「登河大人。」
我向出聲叫喚我的瑟拉絲點了頭,接著開口說道。
「嗯。」
終於抵達了。
禁呪咒語書──掌握其祕密的一族。
聽聞是禁字族所居住的傳說國度。
亞人及非金眼魔物匯集的盡頭之國。
隨著我們一步步靠近,門扉的光芒也愈發強烈。
門緩緩地敞開。
「接下來才是重頭戲……無論如何,總算──」
向混帳女神復仇的關鍵鑰匙──
禁呪。
「來到觸手可及的地方了。」
就這樣,我們邁向了門扉的彼端。
門扉另一側是一處洞窟。
內部十分寬敞……
瞬間浮現於腦海的印象是『一座極其寬敞的地底湖』。
但不僅如此。
洞窟內留有文明的痕跡,這裡恐怕是一座遺跡。
石階及建造於岩壁上的建築物映入了眼簾。
洞窟內十分明亮。發光的石頭鑲嵌於牆壁內,與米魯茲遺跡的石頭頗為相似。
若要說這是一幅幻想而美麗的光景,或許是沒錯。
然而我們此刻可沒有時間沉醉於美景之中。更引人注目的是──
「嗷嗷嗷嗷──……」
左右兩側斜前方──能看見高台。
數名略顯嬌小的人影正佇立其上,將我們團團包圍。
擁有人類的身體,以及與狗相似的頭部……應該是所謂的狗頭人吧。
不過對方的雙眸呈現綠色,並非金眼。
喵琪開口請求指示。
「主、主人……」
我事先告知過她,有除了我們以外的人在場時不能叫我『登河』,要以『主人』或『貝爾傑吉亞』稱呼我。看來她有將這個原則謹記在心。
「喵、喵琪能派上什麼用場嗎喵……?」
就在此時,一隻小型的龍(?)自高台彼端振翅高飛。
我用視線一角捕捉對方的身影,同時回答道。
「不,沒問題。目前先像我一樣高舉雙手,顯示沒有抵抗意願。」
「明、明白了喵!」
「瑟拉絲你們也一樣。」
「是,知道了。」
變身為第二形態且略顯警戒的斯雷,也放鬆了架勢。
我們並非來這裡戰鬥,而是來請求協助的。
需要的不是利用蹂躪來逼對方就範。
而是與他們構築友好關係。
一旦在此表現出敵對態度,將對往後的交涉帶來不良影響。
得極力避免不得不使用技能的局面。
而且……除了狗頭人以外,還有其他魔物的氣息。牠們似乎隱藏了起來。是伏兵嗎?
……剛才飛走的疑似小型龍的生物,乍看之下像是傳令兵。
牠可能打算將我們的事傳達給『高層』。
如果出現一名能溝通交流的人物,那就太好了。
……這麼說來,我們語言相通嗎?
假如是嗶嘰丸,明顯從平時就能聽懂我的話──
「我想求見不死王澤庫特。我們從埃麗卡•亞納奧羅巴爾手中收下了『鑰匙』並來到此地。據說只要報上她的名號,澤庫特王便會允許接見我們。」
我向狗頭人如此說道,但對方毫無回應。
狗頭人們僅微微傾下了腦袋。
於是我試著用腳底板輕輕蹭了一下地面。音量與我剛才的說話聲差不多。
沙沙。
「嗷嗷嗷!」
狗頭人們紛紛以威嚇的態度舉起了弓。
──對方聽得見嗎?
然而語言不通。即便如此,現階段他們似乎不打算輕易發動攻擊。
正當我如此作想的瞬間……
咻!
「!」
箭矢飛射而出。
瑟拉絲立即拔劍,將箭矢斬落在地。
她略微壓低身子並舉著劍,如盾一般阻擋於我面前。
「萬分抱歉。」
瑟拉絲背對著我,接著開口致歉。
「身體下意識做出了反應。」
憑現在的我,當然能避開那種速度的箭矢。
瑟拉絲明知這一點,仍反射性地採取了行動。
她緩緩地放下劍。
「既然都行動了,這也沒辦法。只不過……」
瞧見瑟拉絲拔劍之後……
「嗷嗷嗷────!」
狗頭人們一口氣釋放出了殺氣。
「嘎啊啊──!」「嗷嗷嗷啊──!」
潛伏四周的其他魔物似乎認為同伴陷入危機,於是也都紛紛現身。
包圍我們的魔物咄咄逼近。
不過當中沒有任何一隻金眼魔物。
確實──有所不同。牠們都對我們保持著警戒。
然而與金眼截然不同。
怎麼說呢……能感覺到牠們所具備的理性『性質』,和金眼魔物相異。
我瞥向身後一眼,門扉依然敞開著。現階段沒有闔起來的跡象。
恐怕是因為身為『鑰匙』的喵琪仍待在附近,所以門並未闔起。
「看來……或許已經沒有能與我們語言相通的亞人或魔物存在了。」
『沒有語言相通的種族存在』。
這是──最糟的情況。就在此時……
「嗶嗶嗶……嗶嘰──!噗啾!」
嗶嘰丸突然自長袍內飛跳而出。
狗頭人們都大吃一驚。
「!?」
他們──並未發動攻擊。
「嗶啾!嗶啾揪啾!嗶嘰──!嗶、嗶、嗶!唔啾~!噗啾──!」
嗶嘰丸激動吶喊道。感覺像是……在傾訴著什麼?
然後……
「嗷嗷?」
「嗷……嗷嗚。」
「嗷唔……」
狗頭人們做出了與先前不同的反應。不──其他魔物也一樣。
嗶嘰丸繼續發出鳴叫聲。
「嗶嘰丸大人……?」
瑟拉絲也雙眼圓睜地凝視著嗶嘰丸。
「?」
怎麼回事?雖然很微弱……但魔物的殺氣正逐漸減弱?
「噗啾!嗶嗶嗶!嗶嘰嘰──!嗶嘰──!」
難不成,嗶嘰丸牠──
「正在……翻譯我所說的話?」
嗶嘰丸180度迴轉一圈,並顯示出肯定的顔色。
「嗶嘰!」
「嗶嘰丸,你──」
我下意識將右手抵上臉部。掩藏於面具底下的嘴角忍不住流露笑意。
「還是老樣子,真是個聰明的傢伙……受不了,你實在是……」
「……貝爾傑吉亞大人,快看魔物們的樣子。」
魔物們的模樣確實產生了變化。
牠們逐漸轉變為──保留,或者觀望的態度。
嗶嘰丸的話語傳達到他們耳中了嗎?只見狗頭人們正猶豫著該如何下判斷。
於是我下達指示。
「暫時別採取任何行動,先待命吧。」
「噗啾~」
嗶嘰丸鳴叫一聲之後,狗頭人們面面相覷。牠似乎翻譯了我的指示。
於是──狗頭人們也決定靜觀其變。就在這時……
「來者何人?」
一陣低沉的嗓音響起,並造成了少許回音。
不久之後,轉角處的彼端流洩出了光芒。
光逐漸朝此處靠近。自轉角處現身的是──
「首先,請你們卸下武器吧。」
自肩胛骨長出了一雙羽翼的亞人。
手指與人類相似,但是有著一雙龐大的鉤爪。
看起來像是雙足步行。大腿至腳尖的部分,和猛禽類的足部頗為類似。
頭頂的左右兩側也長著疑似羽毛的部位,恐怕是鳥冠吧。
除此之外的構造,相較之下更接近人類。
從外貌看來,性別為雌性──女性。
也就是……所謂的哈比嗎?
她以嚴厲且銳利的目光瞪視我們。
對方身穿著衣服,也配戴著武裝。造型十分洗練。
她的衣著貼身整齊,也許是哈比專用的衣裳及裝備吧。
不過剛才提問『來者何人』的,並非這名哈比。
聲音不同。
而且……除了哈比以外,還有大批亞人及魔物尾隨在後。
所有人都配備著武器。我看著前方,對瑟拉絲說道。
「把武器扔掉。」
瑟拉絲回應一聲「是」,然後丟掉了劍。我也拔出腰際的短劍並擱置於地面。
嗶嘰丸、斯雷與喵琪則沒有配戴武裝。
瞧見我們丟掉武器之後,哈比先是瞇細雙眸,接著……
「──哼。」
嗤之以鼻。
對我而言,短劍並非什麼重要武器。我的主力武器是──狀態異常技能。
無論發生任何事,隨時都能以技能應對。
「魔導具之類的呢?」
「沒有攻擊用的魔導具。不相信的話,可以任你們檢查行李。」
「萬一為了調查行李而接近的人被擄為人質的話就糟了。」
居然如此警戒,著實機靈。此時──
「夠了。」
一道人影穿過列隊,來到了前頭。
現身於眼前的,是一具頭戴王冠的『骸骨』。
帶著回音的低沉嗓音……方才提問『來者何人』的就是這聲音。
骸骨戴著王冠、身披長袍,且右手拿著一支錫杖。
他與米魯茲遺跡的骸骨之王不同。
這位是真正意義上的『骸骨的王者』。
哈比以肉身為盾,擋在骸骨王的斜前方。
其他人也都展開雙翼,擺出戰鬥態勢。
意思是『膽敢輕舉妄動的話,我方隨時都會發動攻擊』。
骸骨王繼續提問。
「來到這裡……有何目的?」
他接著望向喵琪。
「她是……神獸嗎?加上──」
骸骨王再次仔細觀察我們。
「魔物……精靈……以及蒼蠅王面具……你是──」
他用手上的錫杖指向我。
「難不成……你是人類?」
「是的。」
我承認之後,盡頭之國的居民瞬間喧囂四起。
這裡是流亡亞人及魔物所建造的盡頭之國。居民盡是從人類世界逃到此處的。他們會把人類視為不速之客,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
對方是盡頭之國的『國王』。姑且應該採用貝爾傑吉亞的設定……以彬彬有禮的態度應對他。
於是我彎腰致意,向骸骨王開口說道。
「敢問您就是不死王澤庫特大人?」
「……正是。」
我暗自鬆了口氣。
骸骨姿態的國王。
與埃麗卡提供的情報如出一轍。
盡頭之國的國王──沒有更替。既然如此……
「為了達成自身的目的,我在埃麗卡•亞納奧羅巴爾的建言下……造訪了這座盡頭之國。」
「!」
哈比臉色驟變。
「澤庫特大人……那個人,剛才道出了亞納奧爾大人的名字……!」
嗯?亞納奧爾?這裡的人是如此稱呼埃麗卡的嗎?
……這麼說來,她確實提過『埃麗卡』是後來取的名字,而非本名。
大概是『亞納奧羅巴爾』太冗長,於是才簡稱為『亞納奧爾』吧。
就像英文名字的略稱一樣,會將『班傑明』簡稱成『班傑』。
「……假如此事屬實,還有考量要不要接納你的餘地。只不過……余很難無條件地相信你這番話。能展示出任何具可信度的證據嗎?」
「來這裡之前,埃麗卡•亞納奧羅巴爾把『鑰匙』交給了我。這個地點也是她告訴我的。至於證據……」
我將手探入懷裡。
當我做出這個可疑的舉動之後,哈比等人隨即進入攻擊姿態。不過……
「住手。」
澤庫特王抬起手制止了他們。於是我從懷裡,拿出一張附有封蠟的信。
「埃麗卡•亞納奧羅巴爾將這封信寄放在我這裡。只要您讀過這封信,理應就能知道我們是她所信賴的人。」
哈比以目光詢問澤庫特王,國王則點頭回應。
接著哈比靠過來,從我手中收下了信。
『報上亞納奧羅巴爾的名號仍然不夠時,就把這封信交給對方。』
埃麗卡是這麼說的──
「嗯……」
從哈比手中拿到信的澤庫特王,應聲撕開了封蠟。
撕開封口之後,澤庫特王攤開了摺起的信紙。
他隨即開始閱覽內容(雖然骸骨沒有眼球)。
那段期間,守護不死王的士兵們也絲毫沒有放鬆戒備。
漫長的沉默持續著。
信件內容似乎很長,需要耗費不少時間閱讀。
不過,不久之後──澤庫特王以白骨手指悉心地摺起了信紙。
那動作看起來,就像在對待一件十分珍貴的物品。
摺好信紙的澤庫特王沉默一段時間,接著開口了。
「這確實是僅有余和亞納奧爾閣下知道的情報。」
我沒有看過內容,不知道上頭寫了什麼。
看樣子信裡面,似乎描述了只有澤庫特王及埃麗卡才知道的情報。
這件事證明了『這封信確實是埃麗卡•亞納奧羅巴爾親筆撰寫的』。除此之外──
「余和亞納奧爾閣下約定過,倘若有人逼迫她寫信,便會將僅有余知道的印記隱藏於信內。不過余並未發現印記。換言之你不是透過脅迫之類的手段,迫使亞納奧爾閣下寫下這封信。」
原來還有這個方法。不愧是埃麗卡,準備十分周全。
我不用費一絲力氣,就足以證明這封信是真貨。即便本人不在場,也一樣可靠。
「關於你們的狀況,余也姑且瞭解了。」
澤庫特王語畢之後,便抬頭仰望上方。彷彿做出了某種覺悟一般。
「本來,這個國家不允許人類進入。然而亞納奧爾閣下──如今她似乎自稱為『埃麗卡』──是本國的大恩人。你從亞納奧爾……埃麗卡閣下手中獲得了『鑰匙』,表示她判斷你是可信之人。既然如此,余自然只能接受。」
我隨即向國王行跪拜禮。
「萬分感謝,澤庫特王。」
「你們是重要的貴客,無須多禮。」
澤庫特王豪邁地轉身,接著向哈比下達指示。
「葛菈特拉,帶領他們前往吾等的國家。」
澤庫特王一行人已先走一步。
「那麼,請跟我過來。」
疑似國王隨扈的哈比以冷淡的口吻說道。其他配備武裝的哈比們則鎮守於我們四周。
看來還沒完全取得對方的信任。
我們來到了國王隊列的最尾端。
並尾隨先行離開的國王一行人前進。
話說回來……哈比也是步行移動,而不是用飛的。
我們走下綿延的寬敞階梯。
來到最下層之後,映入眼簾的是同樣寬敞的迴廊。
迴廊似乎僅有一條路。
我們繼續前行。過了一段時間,穿越那座迴廊之後──視野一口氣拓展開來。
「這是……」
延展於眼前的光景,使瑟拉絲驚異地低喃出聲。被震懾住的喵琪……
「哇、喵……」
也愣愣地喊出聲來。
若要用一句話來形容,那好比一座『地底王國』。
從前,這裡恐怕存在著以地下都市維生的文明世界吧。
將都市反覆增建及改建之後,才演變成了現在這個模樣。
藤蔓纏繞於建築物上。
巨大岩壁圍繞都市,牆壁附近搭建著層層階梯。
愈接近牆壁,階梯便愈發高聳。每層階梯上都有建築物櫛次鱗比。
我們繼續走下階梯,接著來到一條大道。
大道筆直地向前延伸而去。
仔細一看,我們與先行離開的國王等人拉開了很長一段距離。
在哈比催促下,我們再次邁開腳步。
居民們在鋪設完整的道路上比肩交錯。
種族五花八門。
有長著龍頭的人型種族、擁有獸頭的人型種族。
上半身為人型,下半身則是馬的種族。類似獸人的種族。還有像是哥布林的生物。
就在此刻,一匹疑似獨角獸的生物正在橫越馬路。
……仔細一看,甚至還有類似彌諾陶洛斯的種族。
數量也很龐大。
而且──依舊沒看見金眼魔物。
也感覺不到金眼魔物特有的狂暴性。
……非人種族的樂園嗎?
疑似國王隨扈的哈比,催促著呆立於現場的喵琪。
「別停下來,快走。」
記得這位哈比,是叫葛菈特拉吧?
回過神來的喵琪連忙追上隊伍。
「非、非常抱歉喵!」
也罷……目光被這幅光景所吸引而不禁駐足,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就連我,也是頭一次見到亞人及魔物像這樣齊聚一堂的景象。
眾人以好奇的眼光觀望著我們。大概是被我們這群生面孔吸引了注意力吧。畢竟……士兵們都鄭重其事地團團包圍著我們。
不過,他們的警戒心似乎不強。
也許是因為走在路上的『新人』當中沒有人類。
從耳朵便能判斷出瑟拉絲是精靈。喵琪的外貌與獸人類的亞人幾乎如出一轍。
斯雷恐怕也被他們判別為魔物吧。自長袍探出臉孔的嗶嘰丸自然也是魔物。
至於我,則戴著蒼蠅王面具。
國王認出了我是人類,但這件事尚未在一般民眾當中傳遍開來。
他們還不知道我是一名人類。
「……?」
我感覺到眾人投注於瑟拉絲的視線,性質稍稍有些不同。
難道意外地,在其他種族眼裡看來,瑟拉絲也非常『美麗』嗎?
從他們的目光及反應看來,說不定我的推測出乎意料地正確。
我再次環顧四周。
……現階段沒有瞧見精靈或黑暗精靈的身影。
話又說回來……這國家規模真龐大。
其中也有像葛菈特拉與哈比士兵一樣,配戴著武器的人。
這代表國內姑且存在著『戰力』。
「貝爾傑吉亞大人。」
瑟拉絲湊向我,細聲搭話。
「關於那件事……還不用告訴他們嗎?」
她指的大概是亞萊昂軍隊即將進攻的事吧。
「剛才我也考慮過,是否要先告知這件事……不過可以的話,我希望與國王兩人獨處時再告訴他。在那當下讓這件事傳入其他人耳裡,未免有點危險。」
『人類即將進攻盡頭之國』。
輕易讓這個情報傳遍開來,恐怕會引發混亂。
幸虧國王似乎是個通情達理的人。
「所以我打算先告知國王一人。之後要採取什麼行動……就由澤庫特王判斷。」
「原來如此……你是這麼打算的啊。」
「愈早告訴他們當然愈好。不過對方也並非半天之後就會立刻攻打過來。」
亞萊昂與盡頭之國之間的距離,相當於從魔群帶東部穿越到西部。
一般情況下,亞萊昂不會在附近的烏爾薩配置兵力。
米拉也一樣。
基本上,被安置於其他國家的亞萊昂勢力僅有薇希斯之徒。
這是來自勇者神劍的情報。
因此亞萊昂十三騎兵隊平時也都在亞萊昂待命。
除了喵琪以外的另一名神獸亦然。
據說第六騎兵隊與另一名神獸,在確定盡頭之國的位置之後便會出發──自亞萊昂啟程。
既然這樣,在敵軍抵達之前尚有時間。
葛菈特拉回過頭來。
「你們在竊竊私語些什麼?」
她緊接著質問我們的談話內容。
我以沉穩的語調回覆道。
「我們在說,澤庫特王似乎是一名值得信賴的人。」
葛菈特拉以狐疑的目光瞪視我,神情顯得十分嚴厲。
「……這是當然,澤庫特大人擁有出眾的王者素質。我絕不允許你們對吾王做出無禮或野蠻的行徑。聽懂了嗎?」
「我會謹記在心。」
看來他備受屬下信任。
前進一段時間之後,原本座落遠處的城堡已近在眼前。
那裡似乎就是目的地。
城堡後方亦是岩壁。或者應該說,城堡與後方的岩壁融為了一體。
這座城恐怕原本就是這種構造吧。
愈接近城堡的中樞,高度就愈高聳。
可以從中樞一覽四周的景緻。
繼續向前邁進的我們,總算抵達了城門。
穿過城門後,我們佇立於能仰望中樞的位置。
瑟拉絲不禁感嘆一聲。那高聳壯麗的景緻,似乎令她有些感動。
「簡直……如同古代的巨大要塞一般。」
喵琪也備感震驚。
「是的……近距離一看,這景象實在很驚人喵……哇~」
我環顧四周。這距離下,隨處都能看見藤蔓及青苔。
縱使位於地底,也並非僅有堅硬的岩石。
城堡領地內,甚至能看見受到悉心照料的花草與樹木。
此外還有類似田地的區域。狗頭人正在彎腰整頓田地。
獸人兵鎮守於城門兩側。他們手持長槍,戴著附有角的帽型頭盔。
與大魔帝軍的獸人兵相比,盡頭之國的獸人身形稍顯嬌小,但體態較為豐腴。大魔帝的獸人兵肌肉相當結實。
獸人兵瞥了我們一眼,除此之外沒有一絲動作。
或許他們意外地是個安靜沉穩的種族。
「往這邊走。」
在葛菈特拉的引領下,我們踏入了城內。
城內飄散著一股歷經了漫長歲月的古老氛圍。
但是卻打掃得一塵不染。
感覺就像……一棟屋齡很高,卻經過細心打理的老屋。
城內亦能瞧見亞人的蹤影。有些人穿著類似女僕的衣裝。
儘管外形像馬的斯雷進入城內,也無人感到吃驚。
這裡的常識與人類的國家似乎有所不同。
看到馬入侵到城內,一般人應該都會嚇一跳才對。
然而他們沒有吃驚……反倒是對我們投以好奇的目光。
有生面孔踏入城內,是很稀奇的事嗎?
時時都在關注我一舉一動的葛菈特拉望向我。
「你對這幅景象,似乎不怎麼感到稀奇。」
她如此說道……就算戴著面具,她也看得出來嗎?
「葛菈特拉閣下您希望我感到稀奇嗎?」
我如此回應之後,她倏地回過頭去。
「不,一點也不。」
態度依然冷淡的她走上了階梯。
我們當然也尾隨在後。接著,她將我們帶領至一個房間。
「請在這房間等候。準備就緒之後,會再派遣使者前來傳喚各位。」
留下這句話之後,葛菈特拉就這麼──
「我則會待在這裡監視你們。」
留在了房內。其他哈比士兵似乎也要留下來。
……算了,這也是理所當然。
縱使埃麗卡的信確實有效,但依然很難取得對方的信任。
國王以外的居民尤其如此。
現階段,他們恐怕只是遵循國王的指令,勉為其難接納我們罷了。
「可以借用那些椅子嗎?」
我詢問之後,葛菈特拉沉默地點了點頭。
瑟拉絲首先與喵琪並肩而坐,斯雷則在兩人斜前方的地板上趴了下來。最後才輪到我坐下。
我目前的位置,恰巧位於葛菈特拉的正面……和她聊一聊吧。
「生面孔進入這座城內,是很罕見的事嗎?」
「…………」
對方不作回應。
她還是一樣,只是以銳利的眼神筆直瞪視著我。那雙眸與猛禽類如出一轍。
……畢竟是哈比,這也難怪。
就在此時,我發現喵琪正以憂心的眼神望著我。
大概是對葛菈特拉不友好的態度感到不安吧。
我倒認為沒有問題。
儘管保有戒心──但感受不到她懷有惡意或敵意。
她純粹只是想保護這國家──想保護國王罷了。
換言之,葛菈特拉性格十分認真,因此才顯得有些一板一眼。
不久之後……
「葛菈特拉大人。」
一名有著蛇型下半身的女性士兵敞開了門。
乍看之下,她的上半身與人類相比毫不遜色。
大概是所謂的蛇妖吧。
服裝與騎士有些相像。
儘管稍顯暴露──不過還是能稱之為騎士裝。
葛菈特拉站起身來,催促我們跟著她。
在她的帶領下,我們一行人來到了城內某個房間。
澤庫特王身處其中。
順帶一提,那裡並非所謂的謁見之間。
比較像是會議室。
很適合用來進行商談。
中央擺置著一張龐大的長桌。
各種不同尺寸的椅子圍繞著長桌。
尺寸之所以相異,大概是為了配合不同種族的體型吧。
離入口最近的椅子,是適合人類體型就坐的『普通』椅子。離入口最遠的深處座位──則是澤庫特王的座椅。
「請坐。」
澤庫特王用手邀請我們就坐。
「蒼蠅王閣下,請坐上余對面的座位。」
我依循對方的指示,於離入口最近的座位就坐。
瑟拉絲與喵琪坐在離我最近的左右兩個座位。斯雷守候於我右側,且並未趴下。
澤庫特王左右兩側的座位則沒有任何人。
葛菈特拉佇立於國王的側方。
門扉闔上了。
「…………」
「有什麼問題嗎,貝爾傑吉亞閣下?」
「不。」
……除了在場的人以外,附近還有其他人的氣息。
「那麼──」
澤庫特王率先開口,並以確認的口吻打探道。
「你們造訪本國的理由,是為了與禁字族見面。沒錯吧?」
「是的。我確實是為了見禁字族,才來到此地。」
「為何要見禁字族?」
「……能否斗膽向澤庫特王提出一個請求?」
「說吧。」
「可以與我兩人單獨對談嗎?」
「什麼──」
葛菈特拉一臉愕然。
「包含躲藏於密室裡的人在內──請您讓其他人迴避。」
隔壁的房間──不,應該是密室吧。
為了以防萬一,恐怕有士兵潛伏於密室內。
盡頭之國在警備方面做得滴水不漏。
他們絕非毫無警覺心的樂天派,懂得把來自外界的人視為『威脅』。
這並非壞事……
葛菈特拉豎起眉梢,勃然大怒。
「你、你這傢伙在胡說什──」
澤庫特王用手制止了探出身子的葛菈特拉。
「住手。」
「可、可是……萬一他是某人派來的刺客,企圖暗殺澤庫特大人您……!」
國王以沉穩的態度說道。
「葛菈特拉……倘若沒有埃麗卡閣下,吾等早就滅亡了。他們是博得埃麗卡閣下的信任而來到此處的人……余相信埃麗卡閣下,自然也願意相信他們。」
「但、但是──」
澤庫特王放下手。停頓一會兒之後,他凝視著我。
「儘管不清楚是否與禁字族有關……但他似乎有急事想告知余。」
……這名骸骨王,觀察力相當敏銳。
澤庫特王以略顯強硬的語調開口了。
「葛菈特拉。」
「啊──是!」
「麻煩妳帶其他人離場。帶著阿米亞他們到房外待命。」
「……遵命。」
阿米亞大概就是躲在密室裡的人吧。
隔了一會兒之後,澤庫特王說道。
「抱歉讓妳費心了,葛菈特拉。」
「不……假如他有任何可疑的舉動,請立刻傳喚我。」
「嗯,拜託了。」
看來他也懂得顧慮部下的心情,不會以高壓態度發號施令。
「…………」
潛伏附近的氣息逐漸遠去。
看來無須經過這房間,便能進出那間密室。
「瑟拉絲你們也到外面待命。」
我下達指示之後,瑟拉絲將臉湊向蒼蠅王面具的耳部。
「接下來我將無法判定真偽。」
她姑且向我確認道。
「沒關係。」
對方都讓屬下離場了,不能只有我方留下。
瑟拉絲靜靜地點了點頭。
「──我們走吧,喵琪大人。」
「是、是的喵。」
就這樣,房內僅剩我和澤庫特王兩人。國王問道:
「這個距離可以嗎?」
「這個嘛……雖然已經讓其他人員迴避,不過以密談來說或許稍嫌太遠。能到近處的座位去嗎?」
「無妨。過來吧。」
獲得許可之後,我便移動至澤庫特王斜前方的座位。就坐之後,王開口了:
「似乎是極為重要的事。雖然余也有許多事情想向貝爾傑吉亞閣下你打聽……但還是先聽聽你想說什麼吧。」
「知道了。」
『女神的手下即將攻打盡頭之國』。
我將這件事告訴了澤庫特王。
包含喵琪與勇者神劍的事,也一併告知了他。
『危機恐怕正逐漸逼近這個國家』。
我盡可能彙整出重點,向對方說明目前的狀況。
情報太少也不行。因此我也將必須詳細解釋的事,一一告知了對方。
談話期間,能感受到澤庫特王內心深受動搖。
不過他壓抑動搖的心情,默默不語地聽到了最後。
「──以上便是目前的情況。」
澤庫特王沮喪地垂下頭。
「原來如此……外界至今仍將我們視為危險人物嗎?」
「不,倒也並非如此。」
我告訴他,現階段僅有女神,以及與她相關的勢力採取行動。
「換句話說……這次進攻始終只是由女神所主導,絕非外界的共識──是嗎?」
「我並未親眼見過世界每個角落。不過……聽說每個國家對待亞人的態度各有不同。」
「這樣啊。」
澤庫特王略顯安心地說道。
「在女神軍抵達盡頭之國前,應該還有充分的時間。不過若想與女神派遣的軍隊戰鬥,就必須做好準備……因此我認為得盡快將這件事轉告給您。只不過……萬一這個消息一口氣擴散出去,很可能會造成無謂的混亂。為此,我判斷在兩人獨處的情況下,先讓澤庫特王您一人知道比較妥當……」
「感謝你的顧慮,貝爾傑吉亞閣下……我會盡快與臣子擬定今後的方針。話說回來,關於你的目的……也就是禁字族的事。」
來了。
這裡就是分水嶺。
不禁感到有些緊張的我──提出了疑問。
「他們……還生存於這個國家嗎?」
澤庫特王再次望向我,然後開口了。
「放心吧──他們就住在這個國家,如今仍活得好好的。」
他們在這裡。
還活著。
禁字族仍活在世上。
抵達盡頭之國之後最大的疑慮──這下總算消失了。
「你想盡快與他們見面嗎?」
「可以的話,愈快愈好。」
「明白了。不過得先找庫洛撒卡商量才行。」
「庫洛撒卡?」
「他們──禁字族的稱呼,也可說是他們的族名。繼承了先祖『庫洛撒卡』血脈的一族……禁字族的總稱。」
澤庫特王繼續往下說。
「話雖如此,讓你與禁字族會面一事……是埃麗卡閣下的請託。只要庫洛撒卡沒有堅決拒絕,理應能見到他們才是。」
「非常感謝。」
「…………」
「……怎麼了?」
「僅限與余兩人獨處的時候……可以別用那種裝模作樣的語氣──摘下你的『面具』與余交談嗎?」
我稍作思考後說道。
「能問問您提出這個要求,有何意圖嗎?」
「埃麗卡閣下的信上是這麼寫的。」
國王淺笑一聲。
「當你卸下做作的演技之後,更能掌握你的本質……那項本質的價值,值得余無視你某種意義上的無禮──她如此寫道。」
「原來如此。」
「由於可能會觸怒部下,所以目前僅限與余兩人獨處即可。能用『你本來的面貌』與余交流嗎?」
國王半開玩笑地說道。
「不死王與蒼蠅王……兩者皆為『王』。既然如此,當然能夠以對等的立場交談。」
「我────可不像『王』那般偉大。」
我恢復平時的口吻,並如此說道。
「既然這樣,與你獨處時就用『真面目』來對談吧。」
「呵呵,原來如此。確實……現在這樣自然多了。」
「總之,似乎能夠與禁字族見上一面了。」
我返回了剛才待命的房間。
那之後,我又與澤庫特王交談了一會兒。
接著國王傳喚了在房外的人,立即開始商量往後的方針。
以國家的立場,必須優先處理逼近的軍隊才行。
對方則要求我們先返回這個房間。
而現在,我們剛回房並關上房門。
負責監視的葛菈特拉目前不在場,僅有兩名士兵待在門外。
瑟拉絲調整一下臀部的布,並輕輕地在長椅上就坐。
「這下子,總算朝禁呪的祕密邁進一大步了。」
「是啊。」
只不過,此刻只能靜靜等待。
……趁這段時間,先處理另外一件事吧。
我望向喵琪。她正乖乖地坐在瑟拉絲隔壁。
「喵琪。」
「?是的喵。」
「現在總算抵達了盡頭之國……之後妳有何打算?」
「喵?這、這個嘛……」
喵琪陷入深思。
「就這樣定居於這個國家的話……今後可能就很難到外界去了。」
「是的喵……」
喵琪是神獸。
神獸可以無數次開闔那道銀色門扉。話雖如此,若要問喵琪是否能頻繁進出這裡──恐怕就另當別論了。
「盡頭之國不希望外人得知他們的所在地──對希望守護國家的人而言,肯定會想避免知道門扉位置、而且又肩負『鑰匙』一職的神獸再次回到外界。」
這意味著什麼?
我繼續說道。
「換言之……妳將很難再見到喵姊和喵妹們。」
「…………」
「妳或許永遠無法離開盡頭之國,終其一生都得在這裡生活。」
喵琪漾起一抹笑容──接著垂下面龐。
「喵琪已經做好覺悟了喵。」
她彷彿在說服自己一般。
「如果能與喵姊她們重逢,喵琪當然很開心喵。可是……喵琪再回到外界的話,肯定會為這個國家的人帶來困擾喵。喵琪也……很清楚這一點喵。」
看來喵琪也能夠明白。
萬一知曉神獸=喵琪的外人,抓到了喵琪──
他們或許會利用卑鄙的手段,逼迫她洩漏盡頭之國的位置。
並利用神獸之力敞開大門──接著攻打過來。
盡頭之國的居民肯定很畏懼這點。
就算我保證『絕對會守護喵琪』也一樣。
倘若『身兼「鑰匙」一職的神獸再次回到了外界』此一事實,在國內傳遍開來……
或許會危及澤庫特王的立場。
「──喵琪。」
「是的喵。」
「等一切結束之後……我也會採取行動,試著讓妳與喵姊及喵妹重逢。例如向喵丹說明事情原委,讓她們來這個國家。之後我會向澤庫特王商量,爭取他的同意。」
喵琪略顯吃驚地抬起頭來。
「主人……」
「我會盡其所能,但無法百分之百保證。關於這點得請妳見諒。」
「明、明白了喵,是的喵!」
「總而言之,我會先與對方交涉,請他們讓妳留在國內。不過嘛……我想對方也不會輕易讓神獸離開吧。」
喵琪端正坐姿,接著低下了頭。
「多次受你關照,真是抱歉喵!實在萬分感謝喵!總有一天,喵琪必定會回報所有恩情喵!」
喵琪不斷致謝。除了感謝以外,她的語調當中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瑟拉絲則以溫柔的目光注視著坐在身旁的喵琪。過了一會兒之後,我開口了。
「妳剛才說要報恩對吧?」
「是、是的喵!」
「那麼,可以聽我一個請求嗎?」
「請──請儘管說吧喵!只要是喵琪能辦到的事都行……!」
我稍稍前傾上半身,然後說道。
「我認識一個叫麗茲的女孩,她是黑暗精靈。」
「麗茲小姐,喵?」
「沒錯,她現在正與禁忌魔女──埃麗卡•亞納奧羅巴爾一起居住於魔群帶深處。希望妳有一天能與那孩子見上一面。」
「那個……喵琪只要與那位麗茲小姐見面就行了嗎喵……?」
喵琪眨眨雙眼,似乎仍不明白我提出這項請求的意圖。
「那時候我當然也會隨行,所以無須擔心魔群帶的金眼魔物。除了北方魔群帶以外……對我而言,穿越魔群帶應該不成問題。」
我已經習慣,或者說掌握了魔群帶……當然還是不能輕忽大意。
「然後,怎麼說呢……希望妳能與麗茲成為朋友。」
「朋友……喵?」
雖不曉得她們的實際年齡,但我直覺兩人『年齡相仿』。
沒錯……麗茲只是個孩子。
而喵琪──同樣亦是小孩。
身為『孩子』的麗茲,會顧慮大人的感受。同樣地,喵琪也會像『孩子』般對我們察言觀色。
順帶一提,三森燈河尚未成年。
所以關於我是否為『大人』──就暫且不提吧。
總而言之,麗茲沒有『年齡相仿』的友人。
嗶嘰丸及斯雷當然是她的朋友,但感覺仍然不同。
只不過──換作是喵琪的話,應該就能成為她真正的朋友吧?
我是如此推測的。
我在麗茲那個年紀……沒有任何朋友。
當時,有些孩子對我抱有興趣,也有些孩子想與我拉近關係。
然而我的親生父母,卻趕跑了那些孩子。
他們不希望經由那些朋友,被其他父母得知我們家的『祕密』。
什麼祕密?
沒錯──我的親生父母,不希望其他人知曉我們的『家務事』。因為他們有可能會報警。
基於這個原因,當年的我沒有『朋友』。
所以我想為麗茲製造機會──結交年齡相仿的友人。
從很久以前,我就懷有這個想法。
「明、明白了喵!喵琪會努力,讓麗茲小姐願意與喵琪成為朋友喵!更、更何況……」
喵琪羞澀地蹭著雙手指尖。
「能交到朋友……喵琪也非常、非常高興喵!」
當我確認一眼時間,並收起懷錶之際──房門敞開了。
我站起身來,瑟拉絲等人也接著照做。
踏入房內的並非葛菈特拉。
而是一名騎士裝扮的蛇妖。
與蛇相似的下半身呈現黑色。
頭髮亦是黑色。
上半身的肌膚十分白皙。
眼眸俐落有神,雙眉英氣凜凜。外貌應該十分出眾。
之所以說應該──是因為她遮掩住了下半張臉。
那與其說是面具……更接近面紗。
提到面紗,通常會聯想到舞孃。
而且單論上半身的話……以人類的標準來說,她擁有『姣好的身材』。不過是否符合蛇妖的審美觀,就不得而知了。
此外,她的裝扮與先前見到的蛇妖騎士不同,看起來階級更高。她的地位恐怕高於其他蛇妖騎士。頭帶的裝飾也比先前那名蛇妖騎士更為豪華,腰際附近還配戴著收納於劍鞘內的長劍。
「我是四戰煌之一,阿米亞•布拉姆•琳克斯。」
蛇妖騎士扭了一下蛇尾,並自我介紹。
「陛下下達指示,要我帶領貝爾傑吉亞閣下與庫洛撒卡會面。叫我阿米亞就行了。」
現在就要帶我們去見禁字族嗎?
本來已做好覺悟,要等上一整天的……得感謝不死王才行。
阿米亞伸出戴著長手套的手,向我要求握手。
「請多指教,貝爾傑吉亞閣下。」
我握住了蛇妖騎士伸出的手。
「請多指教。」
與葛菈特拉相比,她的態度較為友善。
不過這也意味著與葛菈特拉不同,她對我們不抱什麼興趣。
『阿米亞』。
讓屬下迴避時,澤庫特王確實提到了這個名字。
剛才躲在密室內的──就是這名蛇妖騎士嗎?
「今天僅能讓貝爾傑吉亞閣下一人與庫洛撒卡會面。庫洛撒卡的人不喜歡與族外人接觸。基於這個因素,若帶著大批人馬同行,恐怕會無謂地使對方增強戒心。因此得請其他人在此等候。」
我望向瑟拉絲,她則以暗號回應我。
『對方沒有說謊。』
看樣子,這並非藉機分散我們的伎倆。儘管我認為澤庫特王值得信任……但還是不能徹底放鬆警戒。
「那麼,瑟拉絲妳就與大家待在這裡。萬一發生什麼突發事件,該如何處理就全權交由妳判斷。」
「遵命。」
語畢之後,瑟拉絲便再次坐回椅子上。
就在這時,阿米亞突然用指尖戳了戳我的長袍。
「長袍內的史萊姆,這回也請留在這裡。」
「嗶!?」
我明明讓嗶嘰丸隱藏起來,避免被人發現了。而且要一眼看出『嗶嘰丸躲在長袍內的哪個位置』,應該很困難才對……
不過阿米亞顯然不是隨意戳向某個地方。
能感覺得出來,她明確知道──
『嗶嘰丸就在長袍內的那個位置』。
「這隻史萊姆的氣息,也可能使庫洛撒卡提高警覺。」
「既然如此……不好意思,嗶嘰丸。能請你也和瑟拉絲他們一併待在這裡嗎?」
「嗶~」
嗶嘰丸有些遺憾地鳴叫一聲。
「噗啾!」
接著牠跳出了長袍。我再次望向阿米亞。
「那麼,阿米亞閣下。可以請您盡快帶路嗎?帶我去見庫洛撒卡一族──禁字族。」
我拿出一部分行李,並裝入預備的背袋之中。
離開房間之後,我便跟在阿米亞身旁,於走廊上前行。她似乎打算離開城內。
「澤庫特王他們仍在商議嗎?」
我如此詢問之後,阿米亞點了個頭。
「嗯,會議應該仍在持續當中。只有我先行離場,來為你帶路。」
「妳不參與會議沒關係嗎?」
「這是陛下的指示,唯有服從一途。」
還有──阿米亞補充道。
「若與庫洛撒卡會面的時間太長,理應會有人替你的旅伴安排住宿及餐點。」
「太感謝了。」
「……你還在警戒我們嗎?」
「畢竟這裡對我而言是陌生之地。我很信任澤庫特王,但我對你們幾乎一無所知。」
「嗯,我也不清楚你們的事。換言之我們雙方立場相同……不過嘛,今後慢慢互相瞭解就行了。」
「既然如此,為了加深彼此的瞭解,路途中我可以提出幾個問題嗎?」
「允許提問。」
姑且蒐集一些情報吧。首先……
「四戰煌是什麼?」
就語感來說,感覺是擔任幹部職位的人。
也就是俗稱的四天王之類的。
「嗯?那個啊,是賦予戰鬥能力特別優異的四個人的稱號。我們同時也肩負著帶領各兵團的職責。」
果然沒錯。
「葛菈特拉閣下也是其中一員嗎?」
「不,她是國王的親衛隊隊長。只不過……」
阿米亞舉手回應向她敬禮致意的獸人兵,接著繼續解釋。
「亦有人將我們四戰煌,加上陛下、親衛隊長與宰相三人,統稱為『七煌』。」
「支撐盡頭之國的七顆閃耀之星,是嗎?」
哈哈──阿米亞輕笑出聲。
「這種說法令人有些害臊呢。」
「話說回來,這個國家的生活習慣與人類頗為相似呢。」
乍看之下,似乎沒有什麼獨特的文化。
感覺上──與人類的生活方式幾乎如出一轍。
唯一與外界不同的,就只有人類的比例吧。
「嗯,這是陛下的方針。」
「採用這種方針的緣由為何?」
「總有一天,我們說不定會再度與人類和平共存……這一切都是為了那天的來臨所做的準備。事先習慣人類的文化及生活方式,更有利於我們融入人類社會。」
「這就是澤庫特王的方針?」
「是啊。」
此時,我察覺到阿米亞流露出了詫異的眼神。
「──怎麼了?」
「據說你是從亞納奧爾大人口中得知了盡頭之國的位置……難道她沒告訴過你,有關這個國家的情報嗎?」
對這個國家一無所知的我,似乎令阿米亞心生好奇。
「她說……當時她僅賦予了盡頭之國的居民智慧及道具,並未親眼見證這個國家的發展。當時的熟人,如今恐怕也幾乎都不在了。」
因此,告訴我那些『過時』的資訊也毫無意義。
當時通稱『亞納奧爾』的埃麗卡是這麼說的──
『除了澤庫特王以外的人,也許幾乎都離世了吧。』
如此說道的埃麗卡,表情顯得有些落寞。
短命及長壽。
兩者之間的『差異』就在這裡。
隨著歲月流逝,從前的熟識將愈發減少。關於這點──對長壽的瑟拉絲來說也一樣。
阿米亞點了點頭。
「我也從未見過亞納奧爾大人。聽說親眼見過亞納奧爾大人的本國人屈指可數──僅剩以陛下為首的極少數長壽種族們。就連四戰煌也無人見過她。因此對我們而言,埃麗卡•亞納奧羅巴爾可說是傳說中的存在。」
活著的傳說嗎?
說到這裡,我將對話拉回正題。
「──基於這個原因,我對盡頭之國相當於一無所知。因此希望阿米亞閣下您能夠傳授我各方面的知識。」
「嗯?由我來傳授知識,真的可以嗎?」
「經過這番交談……我認為阿米亞大人您十分健談,回答問題時也乾脆爽快,可說是不二人選。」
「嗯嗯嗯!?好,我知道了!」
阿米亞得意洋洋地挺起了胸膛。自鼻孔吹出的氣息,令面紗搖曳著。
多麼地──容易哄騙啊。
話說回來……她能一邊維持上半身的姿勢,一邊扭動下半身並慢速前進。
原來蛇妖的下半身能像這樣靈巧地調節速度。
……觀察亞人還挺有意思的。
於是在抵達目的地之前,阿米亞教導了我許多知識。
多虧如此,我也獲得了不少情報。
離開城堡之後,我們接著往西區前行。
岩壁包圍著城下町。
仔細一看,岩壁各處都設置了通道及門扉。
看樣子,能夠從城堡一覽無遺的都市區,並非盡頭之國的全部領土。
穿過岩壁通道及門扉後,『國境』仍在延伸。
穿越西區之後,我們進入了其中一條通道。
那條通道彷彿人造的迷宮。多虧了發光石,通道內相當明亮。
一穿過通道,寬敞的空間隨即映入眼簾。
若用一句話來形容,那裡就像是『搭建於洞窟內的聚落』。
深處有一座泉水,附近座落著小規模的雜木林。
包圍著洞窟的牆壁及天花板雕刻著刻紋。
從前這裡大概也是遺跡的一部分吧。
除此之外──還有為數不多的人影。
在路上行走交錯的人們,都留有一頭銀髮。眼眸呈現與銀色相近的清澈灰色。
只不過,他們身上有著一般人類所沒有的東西。
一雙黑翼。
這些人似乎是有翼人種。
原來如此。
這就是──禁字族。
每個人都望著這裡,且目光幾乎都聚焦在我身上。
盡頭之國內存在著外表各不相同的種族。不過身穿著蒼蠅王裝的我,似乎還是顯得格外珍奇。另一個原因,恐怕是因為我是個生面孔吧。
話雖如此,感覺他們不抱什麼戒心。
也許是多虧有四戰煌阿米亞同行吧。
「這裡就是庫洛撒卡生活的聚落。」
阿米亞擺出像導遊一樣的手勢,向我解說道。
「對方應該已經事先得知你即將來訪的消息,不過還是先由我去會見族長。你在這裡稍等一下。」
阿米亞的背影逐漸遠去。
儘管相處時間不長,但或許是因為在半路上聊了不少……
總覺得她對我的態度似乎變得頗為友善。
……嗯?
我發現有一名短髮少女,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
對方乍看之下像是美少年,但似乎是個女孩。
年紀十五歲左右,看起來性格文靜。
我望向對方之後,那孩子便轉頭跑走。不久之後,阿米亞回來了。
「請跟我來,貝爾傑吉亞閣下。」
我被帶領至聚落深處的建築物。那是由土牆搭建而成的房屋,略大於其他屋子。
前方沒有守衛。古老的房屋四周寂靜無聲。
「請進。」
阿米亞催促我進入屋內。
「阿米亞閣下您不一起進去嗎?」
「嗯,族長表示想與你兩人單獨談話。我會在這附近待命。」
阿米亞指向建築物,接著擺動指尖。
「進去之後……沿著走廊筆直前進,接著左轉。族長沐寧就位於盡頭的房間內。」
我穿過了敞開的大門──玄關。
房屋雖然古老,卻經過悉心打理。能看出整頓這棟房屋的人個性相當纖細。我依循阿米亞指示的路徑前進著。
抵達盡頭的房間後,我敲了敲門。
「我是貝爾傑吉亞。」
「請進。」
柔和的女性聲音傳入耳際。
「失禮了。」
我打開房門,並踏入室內。
那是一間橫向延伸的寬敞房間。
正面牆緣擺置著一張木製的大椅子。椅背及椅墊上披掛著大量的布。
在橙色燈光的照耀下,室內隨處都搖曳著黑影。
感覺像是小型的謁見之間。然後──
「找我們禁字族,有什麼事?」
女性纖柔地站起身來。
她有著流洩的長髮,髮色與其他禁字族同為銀色。
色澤略深於混帳女神,髮絲自頭頂整潔地流向左右兩側。
垂落肩前的秀髮撫過她的胸口。
並且──還長有一雙黑翼。
肌膚雪白輕透,身形頗高。比我稍矮一些,但高於瑟拉絲。
至於身材,在我認識的人當中與埃麗卡較為相似。稱不上纖瘦,卻不會過於肥滿。
她有著毛筆字般細長的柳眉,以及一對鳳眼。
那眉清目秀的容貌給人一種──柔和的感覺。
就第一印象來說,不像是個嚴厲的人。
「不,應該先自我介紹才對。」
疑似族長的女性如此說道,接著漾起一抹淺笑。
也許是因為我這身裝扮,使她的語調夾帶著一絲緊張感。
即便如此,那嗓音聽起來仍格外平穩,彷彿蘊含著一股包容力。
從那『成熟大人』特有的沉穩態度判斷,對方也許比我想像中更為年長。
……但話又說回來,我還認識一名超級年長的魔女呢。
對方的服裝,近似於經常在古希臘畫作裡看到的長袍……亦可形容為『薩滿式的服飾』。
像是負責祭祀之人的服裝。
仔細一看,那純白布料上有許多透明的薄紗。
大概是因為如此,看起來才會略顯暴露。
蓋在頭上的頭紗也有一部分是透明布料,造型與修女的頭紗略為相似。也就是所謂的修女頭紗。
這麼說來,瑟拉絲假扮成彌絲朵時也戴過頭紗。
那件頭紗比族長的頭紗更有修女的感覺。
「我是庫洛撒卡的族長,沐寧。」
族長雙腳整齊併攏,並自我介紹道。於是我也回禮致意。
「初次見面……我是傭兵團蒼蠅王戰團的團長,貝爾傑吉亞。這回有幸與您會談,實在萬分感謝。」
沐寧輕輕點頭,並綻露一抹笑靨。
「來吧,請坐。」
她邀請我在斜前方的椅子就坐。於是我坐上了與沐寧相近的那張座椅。
沐寧也再度就坐。
「那麼,我重新詢問一次……」
語畢之後,她輕柔地將雙手擱在腿上。
「找我們禁字族,有什麼事?」
「是。首先,能開門見山地提出我的請求嗎?」
「──請說。」
我從擺在椅子側方的背袋內,拿出了咒語書。
禁呪咒語書。
我拿起其中一本,並輕輕遞向前方。
「那是……」
「據說僅有你們禁字族,能夠讀懂這本咒語書裡撰寫的文字。我想要獲得隱藏於這本咒語書裡的……禁呪之力。」
「────禁呪……」
之前一直保持冷靜的沐寧嚥下一口唾沫。
她睜開一雙鳳眼。
那夾帶著少許青藍色的灰眸,如高級寶石般搖曳著。
我仔細觀察著沐寧的反應。
「那個……你──」
她以比剛才更大的聲音嚥下唾沫──然後提出疑問。
「你為何……想取得禁呪之力?」
過去,我曾用自己的左手朝『那傢伙』豎起中指。
此刻我向前高舉左臂,並斷然回答道。
「我要把那個人擊潰到體無完膚,讓她無法東山再起。」
沐寧以搖曳的雙眸與我四目相交。
她裸露在外的雙腿正微微打顫。
將手搭上自己的單側胸口後,沐寧深呼吸一口氣。
彷彿是想讓自己冷靜下來。
然後……
「那個人是誰?」
「神族。」
我──道出了那令人憎惡的名字。
「亞萊昂的女神,薇希斯。」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