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3 THE OTHERS

在西远市车站附近的高级宾馆——西远帝国宾馆的最高层,有一间套房。

这间套房由睡房和两个客厅构成,面积相当宽敞。放置在每个房间的日用品都是外国制的高级品,至于沙发则柔软到可以让整个人的身子陷进去的地步。

宗方槐路经营着以都市和观光胜地为主的多家宾馆酒店。这个帝国宾馆他也掌握了八成的股份,几乎跟买了下来没什么分别。面对这个连预约也没有就突然来访的大股东,宾馆方面慌忙为他准备了这个房间。

“……”在靠近入口的客厅里,有好几个人在那里沉默不语。

独自坐在椅子上的,就是宗方槐路。他把银黑交混的头发梳成了大背头,是一个中年男人。连秘书和司机也没有,是一个凭个人实力创造出大量财富的经营者。身穿高级西装的他,正把玩着一个注入了液体的玻璃杯。

隔着餐桌一个人坐在宗方对面那张三人沙发上的人,是杏本诗歌。她是被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指定为秘种一号的附虫者,同时也是唯一从缺陷者复苏过来的人。她的身上正穿着宗方为她准备的蓝色连衣裙,现在正满怀紧张地低着脸,不敢抬起头来。

在餐桌周围,还有另外两个人。

坐在双人沙发上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梶取洋壹。他一身衬衫加牛仔裤的悠闲打扮,正一边偷笑一边看着诗歌。

靠着暖炉叉着双手的高挑少女则一身校服打扮。杉都缠——她跟昨天被从远处传召过来的洋壹不一样,是本地的高中生。虽然那长长的直发和细长的眼眸都体现出一种典型的日本人风格,但是那抿成一字形的嘴唇却透露出险恶的氛围。

另一方面,他——城谷怜司,则坐在离众人远一点的沙发上观望着窗外景色。双手交叉在绑着发带的脑袋后面,强忍着呵欠。在他那十六岁的头脑中,似乎对现在这种尴尬的沉默并没有什么兴趣。

“……她呢?最想见〈冬萤〉的人应该是她吧。”

打破沉默的,是宗方平静的声音。他的视线依然集中在玻璃杯之上。

“我没有脸去见〈冬萤〉——她是这么说的。”

作出回答的人是洋壹。他注视着很不可思议似的歪起了脑袋的诗歌,耸了耸肩膀。

“就算不是那样,突然间说要在一天两天之内把〈虫羽〉的干部全部集中过来,也是不可能的事啦。最初的集合地点应该是更西一点的位置吧。为什么要在这种两头不着岸的城市停步啊?”

“真抱歉啊,反正我们这里就是两头不着岸的乡下地方。”

缠皱起眉头说道。她是在这个城市里土生土长的人。

“这真是多有失礼了。对了,你妹妹怎么样了?”

“联络不上啊,毕竟也太匆忙了。”

“到这里来的理由,我过后再跟你们说明。我们就先从介绍开始吧。”

宗方的手伸到了诗歌的面前。

“她是杏本诗歌,是〈虫羽〉的新首领——〈飞雪〉。”

惊讶得瞪大了眼睛的人,并不仅仅是洋壹和缠。最惊讶的人似乎是诗歌本人,她惊讶地注视着宗方的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什么……!啊?请等一下啊!”

“到、到底是怎么回事,宗方先生!新的首领?”

“那、那个……我吗……?”

“诗歌。他们是〈虫羽〉现存的两名干部。负责统括众多成员的人,还有另外几个。而且其中还包含有并非附虫者的普通人。”

宗方丝毫不理会满脸困惑的三人,继续说道:

“也就是说,我是他们〈虫羽〉的其中一名协助者。主要为他们提供资金援助和设施,就是所谓的后援人——”

“宗方先生!”

大声叫了出来的人,是洋壹。他的脸上没有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怒容。他粗暴地抓住了宗方的胸口。

“并不是小鬼啊,草蛉。她跟你和瓢虫都是同龄,跟大锹也一样。虽然蠋步甲要比她大一岁啦。”(注:蠋步甲属节肢动物门单枝动物亚门,体形狭长或椭圆形,背腹稍扁平,呈白色或黄色。)

“这并不是年龄上的问题。为什么你想要把她推举为首领,首先。希望你能说一说其中的理由。”

缠插嘴道。虽然口吻很客气,但声音却冷漠而锋锐。

在如此险恶的气氛中,诗歌本人只能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然后她又仿佛突然醒悟过来似的,战战兢兢地交替看着宗方和其他两人的样子。

“……哼。”

怜司小声哼了一下鼻子。

首领什么的,对他来说根本就无关重要,也早就预料到会引起争执。但是诗歌那种像普通少女一样的反应,却让他感到非常不舒服。

他在心中向着已故的友人问道:

这家伙真的是你所说的那个〈冬萤〉吗,利菜……?

“要说明的话,就有必要先对目前〈虫羽〉的状况进行重新确认飞雪,这也是我打算要跟你说明的事情。希望你能尽量把这些事记在心上。”

“……是、是的。”“现在的〈虫羽〉由不足三百的附虫者以及约一百人左右的普通人协助者所组成。去年的圣诞节——在叶芝市跟特环中央展开的决战,还有之后因为蜂天蛾的独断而在鸨泽町发生的战斗中,我们失去了众多的成员,跟全盛期相比,在人数上已经出现了相当程度的下降。但是,最重要的问题并不是这个。”

宗方一边注视着手里的玻璃杯一边平淡地说道。诗歌按照吩咐静静地倾听着他说的话,洋壹和缠也满脸不满地闭上了嘴巴。

“立花利菜——”

低声说出这句话的宗方,眉头稍微扭曲了一下。洋壹和缠的表情看起来也变得有点僵硬。也可以看到诗歌紧咬着嘴唇的样子。但是唯一有一个人——怜司依然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

“失去了瓢虫,就是所有事情的开端。她作为创立者,同时也是我们的希望……在失去了她的那一刻,恐怕〈虫羽〉就已经失去了存在意义。事实上,当知道她去世的消息时,我就意识到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已经失败了。”

“……”

漫长的沉默笼罩着整个客厅。洋壹低着脸,缠的脸上也浮现出泪光。

“说真的,在那之后我已经觉得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在那之前,〈虫羽〉被分成了东、西、南、北四个区域,并在瓢虫的指挥下各自设立了区域首领。在失去瓢虫之后,他们都分别开始采取独立行动,一下子就陷入了分裂状态。而我并没有打算去阻止他们,大概除我以外的其他人也都是这样吧。”

没有任何人提出反驳,就更印证了他所言非虚了。

“白樫初季——当那个暗中跟我们私通的特环局员提出交易条件的时候,我也完全没有兴趣。但是,就只有一个人采取了行动。那就是他——大锹了。”

四人的视线都同时集中到了怜司的身上。但他却毫不在乎,若无其事地承受着众人的视线。

“我本来也想问一问那家伙的事了。那家伙到底是谁啊?我可是第一次见到他。”

“我也是。”

听了两人的话,诗歌也大感意外地看着怜司。她似乎一直都以为怜司也是〈虫羽〉的干部。

“他并不是〈虫羽〉的人。不,应该说以前不属于〈虫羽〉吧。按照他本人所说,他是跟利菜自幼相识的伙伴。他同样也是附虫者,我看到他正在打探瓢虫的所在,于是主动跟他接触了。那正好是我打算无视白樫初季提出的交易的时候。”

宗方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把玻璃杯放在餐桌上。

“——很强,依我看来,在特环里恐怕会别指定为三号以上的级别吧。”

“!”

洋壹和缠都马上变了脸色,然而浮现在他们脸上的却是愤怒的神色。

“跟利菜自幼相识的伙伴……?而且还很强?你是说要我们相信这种离奇古怪的话吗?而且如果是那样的话,为什么他至今为止都没有加入〈虫羽〉!?”

听了洋壹的问题,怜司思索了起来。

——我要去樱架市了。

阔别了一年多的利菜,在那一天突然回到了赤牧市。带着一些不认识的少年少女的她,在跟怜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露出了笑容。

——没问题吗?

怜司这么一问,利菜就有点寂寞地笑了一笑。

“……谁知道,真不知道是为什么呢。”

怜司把内心的疑问直接吐露出来,可是两人却变得更激昂了。

“就算不加人〈虫羽〉,如果真的很强的话,那为什么不去救她!?你不是跟她自幼相识的伙伴吗?”

缠以激动的口吻追问道。

——我,明天也许会死。

自从开始在樱架市的高中就读之后,怜司跟利菜也很少有见面的机会,但是偶尔也还是会通通电话。

那是平安夜的前一天。在电话里,利菜突然说出了这句话。虽然利菜在他面前也经常会说笑,但是却从来没有开过这种吐露脆弱一面的玩笑。所以怜司就觉得她恐怕是说真的。

——所以呢,我有一个请求。

——好啊。你尽管说吧。

听了利菜无比平静的声音,怜司也马上作出了回答。利菜似乎并没有吃惊。

因为那是利菜和怜司之间订立的唯一“契约”。在利菜向怜司渴求帮助的时候,怜司都打算随时满足她的要求。而这一点,利菜当然也很清楚。

“如果她那时候叫我去帮忙的话,我大概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吧。”

怜司心不在焉似的沉吟道。

利菜的愿望。

如果那是寻求协助的愿望的话,怜司就一定会如她所愿吧。但是。利菜直到最后也没有依赖过怜司。

“但是,那家伙最后拜托我的事,却不是那样。”

在陷入了沉默之中的套房里,只有怜司那独白般的沉吟声不断响起。

“而且我接下来虽然打算留在杏本诗歌的身边,但并没有打算协助她。那家伙继承了利菜的事业后会怎么做——我所关心的事,就仅仅是这个而已。”

“……!完全无法理解啊!对利菜见死不救,而且还不打算协助〈冬萤〉?你是要我们把这样的人当成同伴吗?宗方先生!”

“大锹……你在夺回〈飞雪〉的时候协助了我们。我还以为你以后也会协助她的啊?”

“那只不过是因为那些家伙妨碍了我去见她而已。现在我既然已经跟她见过了面,以后就只会观望着她的行动了。不管她是生还是死。只要能看到结果的话,我都无所谓。”

“……混帐东西。”

毫不掩饰内心厌恶地丢出这句话的人,是缠。她放开环抱的双手。面对宗方说道:

“这实在无法接受,宗方先生。我也听说过〈冬萤〉是瓢虫的朋友,对于进行保护这一点也并没有任何异议。但是如果要把她推为我们的首领,而且还要把那混账家伙收为同伴的话,我就无法同意了。”

“我也是,依我看来,其他的人应该都会跟我们一样吧。”

宗方看了看洋壹和缠的脸,然后又转向了怜司。那是一种难以窥视内心的、机械性的眼神。在共同行动的这几天里,怜司发现宗方绝对不会用这种眼神去看诗歌。

“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三天就够了。”

宗方的口吻相当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在那之前,就让飞雪来决定吧。我现在才发现,最大的问题似乎是她自身的意志。”

“啊?你在说什么?宗方先生。有谁在说这件事了?做出决定的事我们〈虫羽〉啊!”

“蝎步甲,请把那份资料拿出来。”

宗方看了缠一眼,她似乎有点困惑。但是宗方再重复了一遍“拜托你”之后,她才终于不情不愿地举起了一只手。

在缠那纤细的指尖上,爬出了一只小小的圆形昆虫。那昆虫展开翅膀飞了起来,落在了接近套房入口的地方。

“……!”诗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随着喀啦喀啦的声音响起,昆虫的身体逐渐巨大化,变成了占据了整个空间的大怪物。也不知道是岩石做的还是铁做的,那硬邦邦的金属质地的甲壳反射出虹彩般的光芒。不便移动的短脚,以及唯一只有那里像香口糖一样伸缔自如的口器,正诡异地不断蠢动着。观叶植物和立伞架都被怪物推倒了,被挤向墙壁的梳妆台也出现了裂缝。

“她是〈蝎步甲〉,能把吸收进来的固型物体化作自己的身躯。如果有必要的话,还可以根据原来的分子结构将其再生出来。”

还没等宗方说明到最后,就像垃圾虫一样的那只〈虫〉就从口器中突出了一块东西。缠把那些丝状的纤维扯断后,里面就现出了一个银色的公文箱。

缠随手把那公文箱摆上桌面,打开了盖子。存放在里面的是有好几十厘米高的一叠纸。

“这是隶属于〈虫羽〉的附虫者和协助者的资料。然而虽然数量不多,但里面也包含了已经判明情况的特环局员的相关情报。飞雪,大锹,希望你们能把这些记住,在三天之内。”

“咦………”

诗歌茫然地俯视着那叠厚厚的资料。

“这个嘛,其实也只是类似仪式的东西。既不能以此来评价你们的能力,也不认为我们的同伴会就这样点头答应。但是,如果光是呆在这里发愣的话,也太闲了点吧?”

“嗯……那个……”

“我打算在这三天里尽量说服其他的同伴们。所以,飞雪,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有没有成为我们〈虫羽〉首领的觉悟呢?因为在樱架市那里,我并没有具体确认过你的意志啊。”

“大锹,我还有些话要跟你说,可以跟我出来一下吗?”

“…………”

怜司舒了一口气,默默地站了起来。洋壹和缠也走出了房间,宗方和怜司也打算随着他们走出去。就在这时候——

“那个。宗方先生。”

诗歌叫住了他。

“——有什么不明白的事吗?”

宗方站住了脚步,但是却没有去看诗歌的脸,也没有转过身来。

诗歌坐在沙发上,紧握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她稍微咬紧了嘴唇。好不容易才问了出来:

“宗方先生,你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我很憎恨你。”

经过一段短暂的沉默后,宗方以低沉的声音说道。一绺银发从额头上垂了下来。

“草蛉和蝎步甲都说过很憎恨大锹。但是对我来说,却比任何人都更憎恨你。明明拥有跟利菜一样——不,也许还是比她更强的力量。你却什么都没有做。对利菜见死不救的人,就是你。”

诗歌的双手紧紧地握了起来。一双大眼睛浮现出动摇的神色,可是马上又露出了软弱的笑容: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谢谢你老实告诉我这一点……”

“但是,在樱架市里看到你之后,我就明白了。包括利菜到底在想什么、以及为什么把你唤作朋友……另外我还领悟到,只有你才有可能挽救我们。”

“……咦?”

“但是,人的感情却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扭转过来的,希望你能原谅我。”

说完,宗方就快步向着门口走去。

“……”

留下了茫然不知所指的诗歌,怜司也跟着宗方走了出去。

出了门之后,只见刚才的两人正在走廊上等待着他们。但是怜司却在门前抓住了宗方的肩膀。

“怎么了?”

“你刚才,说你知道了对吧?”

怜司在无意识中向抓住对方肩膀的手上注入了力量。

“利菜说过,那个女人有着利菜和我并不具备的东西。你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吗?”

“当然,我可不是白自比你们多活了这么多年的——蝎步甲、草蛉,你们都过来这边听我说几句吧。”

这家伙……

怜司的脸扭曲了起来。从宗方的态度看来,很明显是不想跟他进行不必要的多余对话。因为他非常清楚,这才是让怜司留在这里的有效手段。

没错,怜司依然必须留在诗歌的身边——直到他明白到利菜最后的请求所具有的意义、以及实现她的遗愿为止。

“大锹。你说过从樱架市开始就有人在跟踪我们吧。你能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吗?这种程度的请求你应该会答应吧?”

站在在洋壹和缠的身旁,宗方注视着怜司说道。

“……是个女人。”

怜司老实开口道。虽然对宗方的态度有所不满,但也没有什么反咬一口的理由。既然他说这不是强制而是请求,也就没有拒绝的必要。

“正确来说,应该是有着女人外表的什么东西吧。在感觉到被我发现的时候,就马上消失了影踪。在一瞬间内看到的身影,就是有长长的头发和纤细的身材而已。在樱架市内一直躲在潜伏地点等风声过去的那段时间,也一直在缠着我们。”

“还有什么别的发现没有?”“不能保证她是不是人类。”

“……你说什么?”

“你认识哪个人能以肉身追上汽车速度的?至少我是一个都不认识。”

除了怜司之外,其他三人都变了脸色。

“唔,虽然你对附虫者没兴趣,所以不是很清楚。不过如果是同化型的附虫者的话,也有能做到的可能性……不管怎么样,还是有必要把干部们召集起来啊。”

“也有可能是这个男人在撒谎。”

“那不可能。他只不过是留在飞雪身边而已,根本没必要骗我们。”

宗方肯定地说道,然后转身面对着怜司。

“我们会加以参考的,谢谢你——对了,大锹。我为你准备了跟飞雪不同的另一个房间……”

“没那个必要。”

“虽然……对你来说可能是这样啦。”

听了这句话,怜司迟了一瞬间才领悟了宗方想表达的意思。

“难道你说我会对那样的小鬼下手……?”

“我不是说过她跟你同龄了吗?虽然看起来不太像……不过,总之你要小心别惹她不高兴啦,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宗方第一次对他露出了诡谲的笑容。怜司一脸不满地说道:

“你这个色鬼老头。”

“人家经常这么说我。我们走吧,草蛉、蝎步甲。”

虽然他大概只是想开个玩笑,但是洋壹和缠似乎也对他的笑容感到惊讶。带着一脸茫然的两人,宗方向着位于走廊另一头的电梯走去。

“……啧。”

还真是个不容小觊的人。怜司咂了一下嘴,转身回到了室内。

诗歌似乎正在茫然地思考着什么,但是又马上回过神来,注视着塞满了资料的公文箱。

“…………”

被那叠厚厚的纸片所压倒的姿态,就好像面对着讨厌的青椒不懂得如何应付的孩子一样。怜司疲累地叹了一口气。

……这家伙,真的就是你所说的那个杏本诗歌吗?

怜司一边向已故的友人提出疑问,一边回到了窗边的沙发上。因为也没什么事可做,他就伸直了双脚,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那、那个……大锹先生。”

诗歌战战兢兢地开口说道。

“听说,我们要在三天内把这些东西全部记住……”

“那种东西,只要有一个小时就能记住了。”

沉默顿时笼罩了整个房间。少女那愕然的表情,就算闭上眼睛也能想像得到。

“一、一个小时……?”

在逐渐进人梦乡的怜司耳边,不断反覆回响着诗歌那“一个小时……一个小时……”的呢喃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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