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01 大助 The last

小学的校舍伴着轰鸣倒塌了。

一接触到空中飘落的雪,混凝土的地面就像纸做的工艺品歪倒了,割裂了,一个劲地崩溃了。

“……可恶!”

大助赶紧抱起千晴,在瓦砾上来回眺动着。他用因与郭公虫同化而得以强化的脚力躲避着蜂拥而至的岩块和雪的碎片。

有夏月也展开自己的身体保护着千莉。虽然在猛然裂成两片的地面上,他也紧紧地抱着千莉,用激光射穿迎面而来的混凝土块和雪。

受了重伤的<霞王>和治愈她的<宁宁>守护着<兜>。她们以巨大的角兜虫为盾牌,在瓦砾中守护着,使角兜虫张开翅膀回击着降落的雪花。

初季在雪间飞翔着,用两只触手跟着其他人。没有对抗手段的<虫>的断末魔在崩塌的学校上空交错乱飞。

<虫>躲避着会使它们崩溃的雪到处逃串,但还是被触碰到了,身体碰地一声破裂了。还有其它的<虫>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纵着,一只又一只地被压扁了,体液撒向四周。

每次<虫>的数量一减少,就有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局员在地面躺下了。

“难道,<暴食>……能使用分离型的附虫者的所有能力吗?……”

有夏月一边保护自己,一边大声喊道。

大助狠狠地咬着牙。

<暴食>能够操纵着自己衍生出来的附虫者的能力——。

曾经和<暴食>交战的大助深深明白这一点。而确信这一点是数年前——和一位使用矛的少女战斗的时候。那位少女现在已经不在大助身边了。

“现在已经不能告诉别人了呢,大助。即使知道我的能力,也说不出来……”

<暴食>使用立在肩膀上的<虫>的翅膀,飘向空中。

大助环抱着千晴,用手枪对准了<暴食>。从枪口吐出来的子弹生着火焰向空中的<暴食>逼近。

但是在打中她前,子弹碰触到紫色的雪,如爆发般地烟硝雾散了。只有一阵微弱的风吹起了<暴食>深红色的长大衣。

“他知道如果像东中央支部那样急于打倒我的组织知道这一点的话,对分离型的附虫者的狩猎可能就开始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用惊愕的眼神看着大助。

“……大助……?”

千晴也从大助的臂弯上仰视着他。

“这之前几次看见我都没能出手,是这个原因吧?没有跟任何人提过我的力量,也是这个原因吧?如果知道我产生了分离型的附虫者,分离型的附虫者也帮助我活下去的话,就会加剧附虫者之间的斗争吧——”

飘落的雪花似乎有增强之势。校舍的痕迹已经消失怠尽,化成了山丘上的废墟。有夏月拼命地发射激光,把同伴头上倾注下来的雪蒸发掉。

但还是不能全部击落,局员们的<虫>被雪花触碰到,都被破坏了。

一直保持攻势的战局一瞬间来了个大逆转。

仅凭秘种一号的附虫者<冬萤>一个人的力量,就能把学校变成地狱。

“你一定很苦恼吧。一直一个人背负着,一直一个人迷茫着……但是你又知道仅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把我消灭的——”

大助在向紧握的手中注入力量。

<暴食>的一字一句都深深刺透大助的心。

“不对,你应该知道将我消灭的唯一的方法吧?”

<暴食>一边降下破坏之雪,一边发出残酷地笑。

“只要把最重要的诗歌变成缺陷者——或者杀掉她,或许大助一个人的力量也可以把我歼灭。”

这些话如同一把冻僵的大铁锤,把大助的心脏压扁了。

“至今为止使多少人变成了缺陷者,即使是利菜也见死不救,但对诗歌却是特别的吧?”

雪不停地下。

同伴的附虫者们,倾尽全力抵抗着崩溃的旋涡。

但是,无法弥补的破坏力的差别,使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附虫者们失去了“虫”,成为了缺陷者。

诗歌——。

紧咬双唇的大助脑海里浮现诗歌个矜持的笑脸。

应该消灭<暴食>,结束这无止境地衍生出附虫者的现状吗?

还是应该怀着不想失去诗歌的心情,挑起一场场明知道不可战胜的战斗呢?

大助还没能够作出选择。

“你在打倒迪欧雷斯托衣时说过……那种东西,只不过是一块碎片而已。只要找到媒介,多少个身体他都能制造出来——”

“……”

面对这意想不到的情况,大助愕然了。

但是却有了一抹犹如缠绕于心的不安被确定了一般的认可感。

迪欧雷斯托伊的碎片——。

自从听过海老名夕所给唱片中的那些话后,他一直抱着怀疑的态度。

大助隐约觉得这只已倒下的<浸父>太过于容易被消灭了。

“不太够吧,大助?我们为打倒<原始三只>所需要的你的力量——还有,你的觉悟……”

雪倾盆而至。转眼便成了暴风雪。

具有强大破坏力的旋涡,向大助他们席卷而来。

有夏月怒吼起来。倾尽全力放射激光的暴风雨,使雪花一颗一颗地消灭殆尽。

但是雪的势头越发强劲。

穿过湍流的激光的雪,不断改变着周围的地貌。

“‘炎’之能力烧去——‘发射’!”

千莉指着前方,提高了声调。飘落的雪花,在空中蒸发了。

“‘发射’!‘发射’!”

两发,三发——下达的指示不断增加,千莉用张开的手掌迎击了风雪。

鲜红的火焰接连不断地增多,不断吞噬着雪的碎片。

虽然获得二人之力,但还不能应付隐藏有压倒性破坏力的雪的威力。

从背后气势十足地投来混凝土块,击落了穿过攻击的间隙迎面飞来的雪。

“啊——”

<霞王>一边吐血,一边用雾水凝固着瓦砾,然后一次又一次地瞄准<暴食>投掷过去。

“<霞王>……!伤势明明还没完全好……”<宁宁>虽然说着,但却好像无意阻止他似的。

“可恶……”

<兜>也用负伤的角兜虫的翅膀拼命地把雪顶回去。被激光射穿的<虫>的身体里溢出大量体液。

中央本部与东中央支部的加入这次战斗的战斗员,也为了保全自己而死战。受伤了,又前仆后继,毫不放弃地抵抗着雪的破坏。

“呵呵……终于可以好好吃一顿了……”

<暴食>虹色的瞳孔,通过圆圆的墨镜直视着一位少女。

穿过倾力抵抗的有夏月他们。

又穿过始终愕然站立着的大助。

虹色的瞳孔,定格在了鲇川千晴身上。

“……!”

在大助的胳膊里,姐姐千晴由于过度惊吓,肩膀微微颤抖着。

而后如被虹色的瞳孔迷住似的,缓慢地抬起头来。

“千晴!”

千晴连大助的喊声也听不见。接着两手推了一把,离开了大助身边。

“你还记得五年前怀抱的梦想吗?为了它,你再次回到这里,是吧,千晴?”

覆盖整个夜空的巨大的凤蝶张开了翅膀。暴风雪越发强劲。

千晴湿润的眼睛,一直凝视着大助。

“大助……”

在姐姐的背对面,紫色的暴风雪深处,<暴食>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

“那么,千晴,能让我听听你的梦想吗?”

不要啊,千晴——

想起五年前无法守护大助,如今还要让他受这样的苦,那种后悔和罪恶感使千晴的泪水一颗一颗如珍珠般地涌出。

“我没能守护你……那样努力了,还是没能守护你——让你成了附虫者……”

千晴歪着像要恸哭的脸,艰难地发出嘶哑的声音。

“我虽然是你的姐姐……明明知道让你成了附虫者,一定受了不少苦……对不起,大助——”

千晴的每字每句,都深深地刺痛了大助的心。五年前的千晴是怀着何等希望守护大助的心情——然后是何等后悔没能守护住他呀。

艰难吐出的一言一语都验证了她这此刻的心情。

“如今你身心的创伤……痛苦的感受。全都是……我的错……”

千晴激动地说。

至今所感受到的苦痛,全都——

她是大助背负附虫者这一罪名,承受残酷的命运的根源。

“……”

紧握着手枪的大助的手臂,慢慢地向上抬起。

枪口对准了千晴,他唯一的姐姐。

与郭公虫的颚部同化的枪口的深处,子弹正急速回转着。由于摩擦的热量产生的火焰,使周遭的雪都熊熊燃烧起来。

被手枪对准的千晴。脸上却带着安心的笑。

因此,“在你成为附虫者时我曾想过——”

已和大助身体同化了的郭公虫喧闹着。

啃食了所有的梦想,把其变为自己的力量的<虫>的能量都集中在枪口上。

——为什么自己是附虫者呢?

有这样的想法已经不是一两次了。

在自己还弄不清楚状况的情况下成为了附虫者,又由于这样被卷入了并不想展开的战斗中。

为什么只有自己要受这些伤害呢?一定要这么战斗下去吗?一定要这么一直失去身边的东西吗?

曾经无数由于自己难以说清的憎恶而无法入眠的夜晚。

有过杀掉对于使自己成为附虫者的人的念头,也有过想破坏世间一切的冲动。

然而今天,在使他成为附虫者的人面前——

千晴对着大助恳求道:

“某天能再和成为附虫者的你相遇时……用你的双手将我杀——”

“我曾想过也许死了更好……”

每次从大助的身体里漂浮起来的虫所发出的光芒越发耀眼时,大助的心就会感觉有某些重要的东西被剥夺了。

“我曾想过战斗是那么艰辛,受伤的身体是那么的疼痛,失去的东西是那么多……我为什么要拼命活下去呢?

直到现在与之战斗过的对手,一一浮现在脑海中。

有一天突然成为了陌生的附虫者,有一天忽然成为<虫羽>,有一天忽然成为了应是同伴的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一员。

从受伤的手腕中,遗失的记忆苏醒了。

曾经用这只手把拥有同样梦想的附虫者杏本诗歌变成了缺陷者。

曾经使把他当成朋友的人们分离,使他们无法挽救地失去性命。

一直看着叫立花利菜的少女在他面前输给了<虫>,一命呜呼。

“曾想过这全都是因为自己是附虫者而想放弃呢。曾经想把所有事情推到附虫者身上,想从此停下脚步。”

与大助手持的抢一体化的虫的眼睛逐渐染成了鲜红。它啃食着大助的梦想,把自己的力量注入高速回转的子弹。

“但不是的——”

大助将视线落在略显惊谔的千晴的脸上。

大助微笑着。

“我找到了重要的人呢,千晴。”

的确正如<暴食>所说的。

那就是曾经在大助受伤成为缺陷者,又再次复苏的少女,杏本诗歌。

两人不是作为附虫者,而是仅仅作为药屋大助和杏本诗歌再会了。普通的相遇,互相倾诉着梦想。相握的手的温度,至今仍难以忘怀。

我还想再见诗歌。

希望有那么一天,不是以<郭公>与<冬萤>的身份,而是以非常普通的少年少女的身份再会。

对于大助来说,诗歌是个特别的对手。

然而,不仅是诗歌——

“不仅仅只有战斗,只有受伤,只有失去。我是凭着自己的意志去战斗的。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

在大助面前离去的人们,不可能从回忆里消去。

每一个人在大助心中都有一份重要的存在。

“如果五年前,被千晴好好守护着的话……就没有受伤、战斗、失去。然后我的梦想就结束了。

把成为附虫者得到的一切感受都凝聚在举起的枪中。

瞄准千晴身上的——姐姐背的嗤笑着的<暴食>。

“这不是千晴的错。正因为有你,我才能看到自己梦想的延续。”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谢谢你,千晴。一直保护着我……”

疯狂刮起的暴风,似乎有所减缓。

大助的视线在千晴和<暴食>的形成鲜明对比的表情上转换着。

<暴食>愉悦的笑脸消失了——

千晴呢——

“嗯——”

她流着泪,却又满脸笑容。

“我是姐姐,理所当然的嘛。”

千晴回过头来,向着<暴食>洋洋得意地说道:

“看到了吧?我的弟弟呀,是个比谁都温柔又坚强的好孩子呢。”

<暴食>稍微歪了歪头。

“我的梦想已经实现了。大助原谅我了……”

覆盖夜空的凤蝶歪着头嘶叫着。翅膀上巨大的眼睛突然开始破裂。

翅瓣的暴风雪逐渐失去了力量。

被持有梦想的宿主“拒绝”。

这就是<原始三只>的最大弱点——。

空气晃动着。

灌注了大助全身力气和所有梦想的子弹,从郭公虫的下颚喷射而出。

大地崩裂了,打破了倾盆的大雪的屏障,环绕着火焰的子弹,一发命中了<暴食>。

“……!”

横飞的血液充斥了<暴食>身体周围。子弹把它右臂炸得粉碎,肩膀到胸口一片片碎裂。虹色的瞳孔睁得无比的大。

暴风雪停了。

浮在空中巨大的凤蝶,被黑云卷着逐渐消失了。

期待着拾起头的附虫者中,只有大助歪着头。

“还……不够吗……!”

大助再射一发子弹。

本来积存有只足够消灭<暴食>的力量,却不足以击退<冬萤>的雪。在刚刚攻击<暴食>前用了过多的力量,现在他的威力已大为削弱。

虹色的眼睛愤怒地注视着咬牙切齿的大助。

“这是你第几次防碍我寻找食物了,大助?”,

<暴食>一边从口边垂下血丝,一边歪着头堆着笑脸。

“——果真有点碍眼呢。”

“咚”地一声,大助两膝着地了。

“大助!”

千晴慌张地跑向大助。枪从已无力紧握的大助手中滑落。

“下次再来阻碍我的好事的话——那时,我可不饶你的哟?”

它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星空中。

有夏月和<霞王>并没有逃跑,他们已摆好架势了。

可是——。

“‘炎’的外层——烧去——”

“千莉!”

正想指向<暴食>的手臂力气顿失,垂了下来。

过度使用还不习惯的力量了吧。有夏月撑起过度消耗,脸上垂着大滴大滴汗水的千莉。

就在完全消失前,虹色的眼睛仍紧紧地盯着大助。

<暴食>身影消失那一刻,大助便垂下了头。

“大助……!大助……!“

千晴托着脸稍微上仰的大助的肩膀。

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凝视着有五年没见的姐姐。

他想,如今的姐姐已经和小学生时代不同,不但长高了,而且相貌还颇有大人的样子了。

但是由于担心大助而慌里慌张,大声嚷嚷的样子,却一点都没变。

“……都说没关系了……你那担忧的样子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哪……”

面对逞强的大助,千晴又哭又笑的。

——再次睁开眼时,又是一场新的战争的开始。

凭着自己的意志继续战斗。

从今以后还要埋头于负伤战斗的日子。

所以,现在——

“并不是很担心呀。一般般而已啦。”

千晴还是和五年前一样,用轻松地口吻说道。

只有现在——

大助被怀念的温存包围着,安心而舒适地任凭睡魔催眠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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