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1 大助 Part.1
西远市的中心街,通往车站的大马路上挤满了行人。
由于正值早晨的高峰期,行人的大部分都是身穿西装和校服打扮的学生。
药屋大助混在这样的人潮中,沿着人行道一路往前走。
大助即使在十六岁的高中生之中也是一个没有任何显眼特征的人,有着不胖不瘦、不高不矮的身材。不仅发型普通,而且肩上背着的运动包也是随处可见的类型。不过周围却没有跟他穿着同样制服的学生,因为那是另一个城市——樱架市的某所高中的校服。
面对外表只能以一句“极其普通”来概括的大助,来往的行人没有一个会回头去看他。那是因为他故意打扮成不引起任何人注目的样子。
明明如此,大助却察觉到了某件事。
有人在跟踪我——
而且还不只是一个两个。大助为了尽量不引人注目,小心地窥探了一下背后的气息。
“四个、不,是五个吗……”
他在嘴里嘀咕着,声音被车道上响起的汽车喇叭声所掩盖。就连跟他擦肩而过的那位女性也没有听到。
大助思考了起来。
……他们是从我走出大马路的时候开始跟踪的。是知道我是<郭公>才跟踪我的吗?要是被他们召集同伴的话就麻烦了。还是趁现在把他们引到一个无人的地方收拾掉比较好吧——
对大助来说,高中生这个名衔只不过是用来隐藏真正身份的道具而已。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东中央支部,监视班火种一号局员<郭公>。那就是名为药屋大助的自己的真正身份了。
对身为附虫者却狩猎附虫者的他抱有憎恨的人,恐怕已经多得不计其数了吧。
但是,那也只是在知道了大助就是<郭公>的前提下才会这样。平时的他,一直都在扮演着一名极其普通的高中生。知道他是<郭公>的人应该很少才对。
“……?”
正当大助在考虑对策的时候,跟踪的气息突然消失了。
大助完全搞不懂对方的目的,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既然已经走了,就不管他吧。”
隶属于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大助所管辖的范围,是以樱架市为中心的区域。
而这个西远市则属于管辖范围外。既然超出了管辖范围,那大助就不应该采取非必要的战斗行动。而且以前在管辖范围外进行的大规模战斗也曾经引起过问题。
如果可以不进行多余战斗的话,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呼啊……”
一旦放松下来,就自然而然地打了个呵欠。从昨天刚到达西远市到现在,他都几乎没有睡过觉。
“首先必须确认一下这个城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行。”
在大马路前面,是一条车站通道。
那就是西远车站了。向旁边看去,只见旁边的那座高级宾馆周围,都被警察用警告布带团团封锁住了。抬头一看,可以看到高层的窗户有被破坏过的迹象。由于当地警察和施工人员在宾馆的人口附近转来转去,看来是不能进去建筑物里面了。
虽然有点在意,但大助还是决定暂时不管宾馆这边。比起这里,还有一个更让他在意的地方。
那就是西远市超级城市计划——“URBAN”了。
耸立在车站对面的那座塔,据说被唤作“URBANTOWER”。
过去应该展现着美丽身姿的高塔,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了。
——在大助昨天到达西远市的时候,这座巨塔正被熊熊的烈火所包裹。虽然看见包围着巨塔的大型消防车正在用高压水龙头灭火,但是火势却非常猛烈。消防车之所以比救护车来得多,恐怕是因为这里是中途停止建设的无人之地的缘故吧。
花费了一个晚上,火灾总算是被完全扑灭了。现在,出入车站的人们都以复杂的表情仰望着被烧成了黑炭的“URBANTOWER”。
“首先应该是‘URBAN’……这跟我来到这里的时间实在过于吻合了。”
大助穿过车站通道,向着“URBAN”的方向走去。
“说不定这跟<冬萤>……跟诗歌会有什么关系。”
大助的步伐自然而然地加快了。
他之所以来到这个城市,都是因为从某个人的口中获悉了“<冬萤>就在西远市”的情报。
秘种一号指定的附虫者<冬萤>——杏本诗歌。
“诗歌——”
在无意识中,大助注视着自己的手掌。诗歌那只跟自己握过一次的手的温暖感,现在也依然记忆犹新。脑海中浮现出那位面露腼腆笑容的少女容貌。
忘记了自己身为附虫者,也忘记了自己正被人跟踪,大助的表情下来。如今的他并不是万人恐惧的恶魔<郭公>,而是恢复成了药屋大助的原有表情。
“……”
很想见她——大助差点就说出了这句话,可是最后还是合上了嘴巴。
虽然来到了西远市,但是如果真的跟诗歌见面的话会怎样呢?那样的事,根本就没有任何疑问。
两人恐怕会再次展开战斗吧。
身为附虫者的诗歌是唯一从缺陷者状态苏醒过来的重要人物。大助身为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一员,在立场上必须把她拘捕回去,而诗歌则是逃亡者的立场。而且两人作为附虫者都拥有着最危险级别的强大实力,一旦发生战斗的话,双方都不可能平安无事吧。
紧咬着嘴唇的大助,已经恢复了<郭公>的表情。
“就算有关系……也应该不在那里了吧。”
在面向道路的“URBAN”入口附近,摆满了警察的路障警告牌,工作人员正在建筑用地内来来往往,也可以看到一些报道媒体的相关人员。
根据之前在便利店看到的报纸报道,袭击了“URBAN”的火灾已经被断定为人为原因,也就是有人故意纵火了。
然而要说是一般性纵火的话,这种规模也似乎过大了。恐怕是有人为了某种特定目的而利用了这座塔吧——大助是这样认为的。“URBAN”就这样被强行运用在有异于本来用途的方面,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耸立在大助眼前的,仅仅是一堆残骸,是一个演员离去后的舞台而已。
虽说如此,里面也应该还残留着一点痕迹。如果不对此进行调查的话,自己来到这个城市就毫无意义了。
“<蝉蝉>也是从‘URBAN’的方向走过来的,这里曾经发生过战斗,应该是毫无疑问的事情了。”
大助绕着这个区域转了一圈,寻找着没有设置路障牌或者没人注意的地方。
为了把握诗歌的行踪而来到了西远市的大助,遇到的却是另一个人物。
那就是曾经身为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东中央支部的火种六号局员<蝉蝉>。
她就是在去年圣诞节捕获<冬萤>的任务中变成了缺陷者的少女。
——你要小心啊,<郭公>……中央本部正藏着<原始三只>的其中一只……
原名为堀崎梓的那名少女,给大助留下了这句话,然后又一次变回了缺陷者。
——圭吾先生……我真想再见你一面……
倾心于东中央支部长——土师圭吾的少女,最后如此自言自语道。
同情和慈悲之类的感情,大助早就舍弃得一干二净了。但是即使如此,他还是优先考虑了<蝉蝉>的安全问题——其中的原因。大概是因为跟她的心情发生了共鸣吧。
结果,大助在为自己准备的潜伏地里不眠不休地保护着<蝉蝉>的安全。也正因为这样,他失去了寻找诗歌的机会。
“中央本部藏起了<原始三只>的其中一只?虽然他们从以前开始就偷偷摸摸地隐瞒着各种事了……那帮家伙,到底有什么企图——”
至今为止对中央本部抱有的不信任感已经达到了最高点。
已经不能再继续信任中央本部了。
“要是在这里找到什么证据的话,我就跟你们做个了断。”
在偏离马路的建筑区域中,发现了一个不怎么显眼的入口。大助潜入了“URBAN”的区域内,向着被烧成焦炭状的高塔走去。他绕到闲置在那里的起重机后面,从高塔侧面的一个大洞进入了塔内。
在建筑物的内部,有一些对现场进行拍照的警官和少数媒体的相关人员,他们似乎通过建筑物中央的手扶电梯移动到了塔内。
大助绕到坏掉的柱子后面,向着里头的应急通道走去。墙壁的表面涂层已经被烤成黑乎乎一片的那个地方,似乎并没有人来往。
大助一边慢慢走向上面的楼层,一边从包里拿出防风眼镜戴上。那是一个正好能盖讨脸的大犁防风眼镜,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标准装备。
“一楼的那些痕迹……应该是<虫>造成的战斗痕迹。而且还一直延续到楼上。”
大助一边尽量压低自己的脚步声,一边沿着楼梯登上去。
一楼大堂的破坏痕迹,毫无疑问是由大型的<虫>造成的。虽然不知道本地警察的鉴定员会作出何种判断,但大助是绝对不会看错的。
附虫者的战斗痕迹,早就已经看得厌倦了——
根据比其他任何附虫者都有着更丰富战斗经验的大助观察。其中并没有诗歌的能力造成的破坏痕迹。如果<冬萤>进行过战斗的话。恐怕这座塔本身也无法保持原形吧。
“诗歌是不是在更高的楼层呢……不,也许诗歌根本就不在这里……”
就算诗歌真的曾经来过这里,她也没有使用过力量。那也就是说——
“是不是有谁在保护着诗歌呢?还是说,参加这场战斗的是完全跟她不相干的人……?”
以现状看来,就只能推测到这个地步了。
在沿着楼梯不断往上走的过程中,大助偶尔也会向大堂探出头来,观察一下这座荒废的建筑物中的情况。有的楼层可以看到正在检验现场的警方人员,有的楼层则看不见人影。
“实际上参加了战斗的附虫者,最低限度也有两人吧。”
刻画在建筑物中的痕迹,除了火灾造成的部分外,可以分为两个种类。一种是巨大爪子划过的痕迹,另一种是伴随着热量的冲击造成的凹陷。前者很有可能是分离型的附虫者,不过后者就很难加以断定了。
“可是……”
如果是围绕诗歌进行的战斗,那么把其中一方考虑为中央本部派来的刺客,应该是最自然的吧。
另一方面,就是站在守护诗歌的立场上的人——那应该就是<虫羽>了。
“除了利菜之外,<虫羽>里面还有如此强大的附虫者吗……有夏月也是这样,看来他们很可能还藏着不少难对付的附虫者呢。”
跟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相对立,由潜伏在一般社会里的附虫者们组成的反抗组织<虫羽>。
本来以为在失去了名为立花利菜——<瓢虫>这位首领之后,<虫羽>的力量就只会不断弱化下去。但是照这种情况来看,恐怕有必要改变一下这种认识。
“如果诗歌被特环抓住的话,柊子小姐应该会马上发来联络。现在既然没有消息,也就是说诗歌平安无事地逃脱了吗……还是说,中央本部在隐瞒这件事呢……”
大助的视野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应急用楼梯已经走到了尽头,眼前出现了一个透明的空间。
这里是展望台,四面八方都镶嵌着玻璃。
除了大助之外,楼层内并没有任何人。在中央部分停着一列手扶电梯。本来应该是有透明的管状塑料包围在周围的,但是现在却因为受热融化而呈现出一片凄惨的景象。
走上电梯后,就到达了屋顶。
大概是正在解体途中吧,这里有一辆起重机的残骸。本来应该放有燃料的水罐也被压扁了,装在里面的东西已经消失无踪。里面还可以看到已经被破坏的供水水泵。
西远市上空的微风,正轻轻吹拂着大助的外套。
“……哼。”
就算不是诗歌的足迹也无所谓,如果能找到在这里战斗过的那些人的一点线索……比如衣服的碎片之类的东西也不错——虽然大助抱着这一线的希望来到这里,但却什么都没找到。
可能全部都被烈火烧成了灰烬,也可能是本地的特环支部已经执行了消灭证据的工作。有关附虫者的事情就交由特环处理——这样的应对系统早就被建立起来了。
“白走一趟吗。要是要请求本地支部协助,那我身在这个城市的消息就会被各方知悉了啊……如果只是经由柊子小姐试探一下的话,也许会没问题吧?”
大助倚靠在被煤烟熏黑了的栅栏上,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按下了东中央支部情报班的电话号码,等待对方的回应。电话马上就接通了。
“请在确认超过半径十公尺内没有第三者之后咕啊!——我、我没有咬到舌头!没有咬到哦!没关系,小<舞舞>只要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重新说一遍就不会露馅了!”
“……我说你啊,如果不适可而止的话,小心会被解雇……”
大助所属的东中央支部的情报班里有好几个局员,这次看来是抽中下下签了。一个冷静不下来似的少女声音慌慌张张地重新说了一遍:
“啊,那个……请在确认超过半径十公尺内没有第三者之后,报上局员编号——”
大助打断了少女的声音,不假思索地把自己的局员编号念了出来。
跟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相连接的通讯线路全部都加装了具备实时监控功能的最尖端情报机器。这都是为了不让局员以外的人获得有关附虫者的情报而采取的措施。
“局员编号,声纹确认完毕,切换成特别通信模式。嗯——这里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东中央支部的情报管理部。从现在起的对话,将会登记为东中央支部监视班、火种一号局员<郭公>的利用记录,并加以录音存证呜嘎!——没、没关系!我的失败还没有被发现哦,恰好还在安全范围内!”
“下次我回去的时候你给我小心点……这个先不说,你帮我接到柊子小姐那里去。这也不是需要从直通线路打过去的急事,如果找不到的话,你就帮我留个言吧。”
“是的,是支部长代理吗。现在马上进行所在地的确认,请稍等一会儿。在等待的过程中,听一听歌曲怎么样?啦~啦啦~啦……呜呀!”
“啊,是<郭公>?真的是<郭公>吗?太好啦~我正好有事情要跟你说——”
“柊子小姐?为什么你会在情报班那里……”
五郎丸柊子大概是把刚才听电话的那个女孩撞飞了吧,从电话里还能听到“没、没关系,小<舞舞>!我的头正好差点没撞到桌子的角!也没有流血哦!就算视野变成一片通红看不到明天,也还是有着光辉的未来——”等等的嚷闹声。
“我正在跟西远市所管辖的支部进行联络。因为我不知道在机密级别的高度情报交换时的支部长之间的联络方式,所以就直接到这里来……”
那个没出息的声音,实在很难让人相信是出自一个二十三岁的、同时还是统率着支部的上司之口。按照她一贯的风格,今天肯定也没有整理睡乱的头发,就踩着摇摇晃晃的步伐去上班了吧。
“重要的情报?是跟这边的支部吗?”
“是、是的,那个……啊,对了。<郭公>你那边有什么异常没有?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还是先解决你那边的问题比较好……”
柊子从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更为僵硬。对于在东中央支部里面跟紧张感无缘的程度仅次于刚才接电话那个女孩的她来说,这实在是很少见的事情。
大助虽然皱起了眉头,但还是遵从了身为自己上司的柊子的吩咐,先把自己的事情说了出来。
“我已经确保了<蝉蝉>本人。”
“……!”
“虽然现在已经变回了缺陷者,但最后她说了一句让人很在意的话。中央本部已经不能信任了——你还是先做好这个心理准备吧,柊子小姐。”
“<蝉蝉>真的苏醒过来了吗?啊,不过你说又成了缺陷者,到底是为什么……为、为什么中央本部不能信任……?”
“现在正庇护在为我特意准备的潜伏地里,地点应该只有我和柊子小姐知道。请尽快安排人员进行移送吧。”
大助无视了陷入混乱状态的柊子,继续说道:
“虽然没有能确认<冬萤>的所在,但我在现场发现了大规模的战斗痕迹。我本来想问这边的支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但是没想到柊子小姐在进行着情报交换。没想到你偶尔也会认真工作啊。”
“真、真是失礼呀~我当然偶尔也会……不是,我一直都在认真工作啦……那个,这次因为有一件令人担心的事——”
“令人担心的事?”
“是、是的。我说,那个……”
柊子吞吞吐吐地说道。大助越来越感到不解了。
“请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啊,<郭公>。好吗?”
“什么啊,柊子小姐,说得这么神秘。”
“因为我跟现地的支部取得了联络,所以应该不会有错了……啊,但是关于有没有被卷入<郭公>你说的那场战斗这一点,现在还没能确定。所以也不一定是遇到了危险,或者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离家出走而已……。”
……离家出走?”
大助仿佛鹦鹉学舌似的反问道。柊子究竟想要说些什么呢?完全是莫名其妙。
“就读于西远创成高等学校的一名少女高中生,从昨天开始失踪了。负责进行监视的现地支部一名下级局员也同时音信全无。”
虽然柊子不管是什么事都总是会用诉苦的声音说话,但是今天的她却似乎显得比平时更狼狈。
“我也早就有了不祥的预感,从UME口中听到西远市这个名字时开始……不过,我同时也觉得可能只是偶然,因为这件事只有土师前辈和我知道,土师前辈甚至没有把她的身份告诉当地的支部长啊……!”
“冷静点,柊子小姐。那个女生到底是——”
“在她的家里,留下了一张字条。听说上面写着‘已经想起来了,我要去把弟弟找回来。’这句话。”
柊子深呼吸了一下,然后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说道:
“少女的名字是……鲇川千晴。”
风停了。
与此同时,大助也屏住了呼吸。
映人眼帘的风景也凝固了起来。
“在她母亲再婚之前的名字,是药屋千晴啊——<郭公>。”
柊子那苦涩的声音,听起来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似的。
“她就是你的亲姐姐。”
在所有的一切都停止了活动的世界中,只有心脏的跳动不断加快。
大助的姐姐——千晴。
自从五年前跟她离别之后,不仅没有再见过面,甚至连她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也没有确认过。
那样的姐姐就住在这个城市,而且从昨天开始就失踪了——
“已经确认了你的母亲平安无事。但是千晴小姐这方面,从她朋友的证言中也没能获得可以把握她行踪的信息。就算想要查明原因,那位负责监视她的局员——我想你也知道,按照规定,同化型高位局员的近亲都必须要指派监视班进行随时监视,但是监视员本人的行踪也……”
呆站着的大助,脑子里正在思考着姐姐失踪的事情,以及她留下那张字条上的内容。
——“已经想起来了”。
很久以前就跟自己分开了的姐姐,到底想起了什么呢?
虽然这一点还不清楚。
但是并非别人、正是姐姐本人留下了“想起来”的留言,然后消失了影踪。
这个事实,唤醒了大助深藏在脑海的某个角落里的记忆。
“……<郭公>,你有在听吗?”
当大助还是小学生的时候,曾经在耳边响起过的那个妖媚的声音。
——呵呵,如果你的姐姐在某一天……
伴随着无情的败北感深深刻印在视网膜上的那双彩虹色的眼眸。
“‘某一天’——”
大助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把今天的事情全部都想起来的话……
“‘把今天的事情全部都想起来的话’——”
“<郭公>?你怎么了呢?到底在说什么……”
耳边响起了自己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杏本诗歌的搜索和调查在“URBAN”展开的战斗什么的,都全部从脑海里消失了。
难道“现在”,就是五年前所说的那个时候吗……?
心脏的跳动越发变得猛烈起来,大助勉强控制着逐渐失去冷静的自己。
“<郭公>?有没有听到呢?”
“啊,嗯……”
作出这样的回答已经是极限了。
“太、太好了。那个……我们不得不承认她目前的状况非常危险。连监视者也同时失踪的话,也就跟特环一直危惧的事态——千晴小姐也跟<郭公>你一样成为了附虫者的预想相吻合。尤其是如果被中央本部知道了这件事,就很有可能把千晴小姐认定为危险人物……”
“千晴她——”
刚说到一半,大助就回过神来。
如果大助所危惧的事态正在发生的话——
没有时间了。
而且,就算要加以阻止,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也根本靠不住。
中央本部也已经不能信任了。甚至很有可能妨碍大助的行动。
但是,大助所属的东中央支部——照目前的状况看来,在各方面的要素也还是有所欠缺。
而且现在进行的通话也全都被录音存证了。自己跟柊子进行的这番对话,中央本部只要一查就可以知道。要是被中央本部知道的话,那么一切就完了。
“——不。”
大助扭曲着脸,紧握着手机说道。
最恶劣的事态正在慢慢形成——恐怕世界上就只有大助一人知道这一点。
“柊子小姐。”
失踪的姐姐留下的那张“已经想起来了”的字条。
深深刻印在大助脑海中的某件事。
现在这两个事实已经牵连在一起了,那么大助就必须采取行动。
即使在那里等待着他的只有绝望——
“就算我离开了东中央支部,也请你不要输给中央本部啊。”
听了大助的话,柊子一下子愣住了。
“啊……咦?什么?这、这个是什么意思——呀啊!”
咚!随着一个被谁撞开了似的声音响起,柊子的声音消失了。
“本线路感应到来自外部的影响。”
那是隶属情报班的少女的声音。
“逆向探测信号源——失败。频率特定——失败。使用机器检索——失败。没关系,小<舞舞>。初步推测为通过附虫者能力实施的入侵。根据东中央支部机密规定第三条第十二项,<舞舞>要对该机器进行强制破坏。那么<郭公>,再见了——”
“什么……?”
“追加!<郭公>你才是失败了吧?没关系啦,<郭公>!”
在少女的声音消失的同时——
从大助拿着的手机中,渗出了带有黑色斑点的液体。液体不断蠕动,并急速膨胀起来。
大助大吃一惊,连忙放开了手机。在手机落在地面之前。就先从内部彻底粉碎了。
那就是接电话的少女——<舞舞>的能力所引起的现象。她是属于异种的附虫者,东中央支部的局员使用的所有防风眼镜,都栖息着她的<虫>的一部分。
“——‘我已经确保了<蝉蝉>本人。’”
听到从背后传来的声音,大助马上回头一看。
“……!”
黑色的人影已经团团包围了身在高塔屋顶的大助。
“‘是药屋千晴啊——<郭公>。她就是你的亲姐姐。’”
仿佛把录音后的内容播放出来似的,大助和柊子的声音在屋顶上响起。
发出声音的,是一只晃动着如天线般膨胀起来的触角的<虫>。反射着黑光的体壳就像被施加了镜面打磨加工一般闪闪发光。
大助反射性的从包里拉出了漆黑色的长大衣。然后,他把空空如也的运动包扔掉,披上了作为东中央本部的标准装备的大衣。
这家伙,难道拥有窃听能力吗——
除了黑色的<虫>之外,还有几只分离型的<虫>包围了大助。包围在身边的人们全都用黑色的口罩裹住了脸面。
人数是五人。可以看得见的<虫>有三只。
“你把堀崎梓藏在哪里了?”
位于大助正面、站在水泵小屋屋顶的那个身形细长的人影开口说道。声音听起来似乎是个男的,但是身旁却并没有类似<虫>的东西。
嗡——大助的耳膜深处突然响起了一阵耳鸣。
不知什么时候,风声也消失了。就连大助自己站稳脚步的声音也听不到。
不仅如此,如今就在自己面前的这些男人们的气息。也完全无法感觉得到。
“是能隐藏气息的特殊型吗……可恶,刚才故意让我察觉到气息,是为了让我大意吗……”
正如接电话的少女所说,这是大助的失误。明明察觉到有人在跟踪,却因为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气息而放松了对周围的警惕。
如果仅仅是被攻了个措手不及也就算了,可是现在连自己跟柊子的对话也遭到了窃听。不光是确保了<蝉蝉>的事,连大助姐姐的存在也被知道了——
“堀崎梓到底在哪里?”
屋顶上的人物又重复了一遍。
在没有了一切声音的空间里,只能昕到在场的人进行的对话。
操纵声音的能力……不,是能对听到的声音进行特定的精神污染类型吗……?
大助一边在内心估量着对手的能力,一边反问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在追踪<蝉蝉>吗?”
“我正在问你堀崎梓的所在地方。”
“难道……是中央本部的歼灭部队之类的吗?跟千晴有什么关系吗?”
所谓的歼灭部队,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中央本部在背地里组织管理的暗杀部队。部队的正式名称和规模虽然还不明确,但是每当中央本部出现不安稳动静的时候,都总是能隐约窥见他们的身影。
“……”
“不回答吗……”
在无声的空间里,一只绿色的郭公虫自天而降。
大助从藏在制服腰部的枪袋里掏出了大型自动式手枪。
“既然不回答——那就是敌人了。”
仿佛跟大助的低语声相呼应似的,停在肩上的郭公虫的身体突然蹦了起来。无数的绿色触手插进了大助的身上,如同浸透一般跟他的身体同化合一。在浮现出绿色图纹的手臂上,手枪和郭公虫的虫颚也完成了一体化。
很明显,包围着大助的那帮戴黑口罩的人也顿时紧张了起来。大概是无法忍受大助释放出来的杀气吧,一只巨大的<虫>发起了袭击
“笨蛋……!别动手!”
屋顶上的男人发出的喝斥声,却被枪声掩盖了。
大助释放出的手枪子弹‘把身体比自己大好几倍的<虫>击得粉碎。
下一瞬间,脑部突然遭到了大音量的噪音袭击。强烈无比的噪音令大助丧失了平衡感。
“没办法……只有趁现在收拾——”
正打算作出指示的男人,却被大助的左手捂住了嘴巴。
大助以超人的脚力,在一瞬间内跃到了小屋的屋顶上。
“能操纵听觉吗?遮断感觉的这类能力,我已经在战斗中习惯了,对我完全没有作用。”
大助用枪柄把男人击飞了。
在黑口罩男人被击飞之后,周围的声音马上就恢复了。大概是因为宿主晕了过去,连<虫>的能力也被解除了吧。
周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影子。
一只扁平的<虫>正从头上向大助压下来。几乎覆盖了整个屋顶的巨大身躯,把闲置在那里的起重机推向大助,似乎想要把他压扁。
但是在一瞬间后,那巨大的<虫>就发出了咆哮。
随着硬物裂开般的“啪喀啪喀”的声音响起,<虫>的叫声越来越凄厉。
最后,它的叫声变成了垂死的哀号。
大助以强大的力量把<虫>的身体撕成了两半。顿时毙命的<虫>仿佛融入了虚空中似的彻底消失了。
全身都溅满了<虫>的体液的大助环视了一下周围。
“逃掉了两个吗……”
在一片荒凉的屋顶上,剩下的黑口罩男人已经消失了影踪。沾上大助身体的体液也已经不留半点痕迹地完全消退了。
“刚才的那帮家伙如果是歼灭部队的话……那么千晴的事也已经被中央本部知道了吧。”
大助咬紧了牙关。
——“已经想起来了”。
如果姐姐说的是真的话,那么大助就必须要采取行动。
“千晴——”
从成为附虫者之后到现在,都终日沉浸在战斗当中。
至今为止一直被唤作恶魔,而且还作为最强的附虫者,获得了一号指定的能力认定。不管对手是谁也不认为自己会输,无论面对怎样艰苦的战斗也顽强地活了下来。
但是这一次,他的脑海中却只能浮现出绝望的结果。
光凭自己一人的力量,绝对不可能达成这个目的——这一点他也非常清楚。
但是,即使如此——并非是其他任伺人,唯独是大助必须要这么做。
“……”
大助把头上戴着的防风眼镜摘了下来,扔到了地上。
防风眼镜具备了通知局员所在位置的功能。绝对不能让特别环境事务局知道自己的所在地。中央本部一旦察觉到大助的目的,恐怕马上就会妨碍他的行动吧。可是,也不司能把东中央支部卷入其中。
枪声响起了。
背对着被击成粉碎的防风眼镜,大助离开了“UKBAN”。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