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国木田先生,武装侦探社是怎么成立的?”
在咖啡厅的座位上,谷崎润一郎歪头问道。
坐在对面的高大男子皱紧眉头,以一本正经的声音回答:
“你连那种事都不知道?”
“嗯……对不起。”
时间是晚上。
两名男子围着后方座位的狭窄桌子对坐,中间摆着双人份的芝麻球和焙茶。两人都一脸严肃。
在不知情的人看来,是会让人忍不住多瞄一眼的奇怪景象——不过他们是武装侦探社的调查员,正在进行晚间磋商。
那里是“漩涡”咖啡厅,店内整体呈现怀旧风情,位处武装侦探社所在的建筑物一楼
“我明明在侦探社里工作,想想却不知道侦探社设立的理由。国木田先生知道吗?”
“当然知道。”
谷崎对面的男子——国木田独步点头。
谷崎换上笑容。“不愧是你。”
“略知一二而已。”
“略知一二?”
“是啊。我辗转听说——侦探社是在十多年前设立的,由社长创设。听说当时遇到的一次邂逅,成了侦探社设立的契机。”
“原来如此。”谷崎颔首。
“真的是……略知一二呢。”
“所以我不是这么说了吗?我不知道更进一步的详情,也没有机会问。你直接去问社长看看如何?”
谷崎略显狼狈。
“我、我吗?不了,我还只是基层员工。”
“这和是不是基层员工无关。社长不是个会闪避问题的人。”
“可是我还是会感到惶恐……而且社长生气的眼神,锐利到几乎能射穿铁板不是吗?女孩子看到那样的目光,肯定会哭。”
“没错。”国木田点头。“社长修习武术,精通各种武艺设立侦探社后,破获许多恶行。粉碎无数阴谋。他的阅历当然不同。只要瞪一眼,就能让一、两个小丫头双眼喷血,当场死亡。”
国木田又重复说了一次“当场死亡”。
“感觉像是诅咒呢。”谷崎说到。
“所以他才会是社长。为什么要问那种事?侦探社设立的理由……不,身为社员,我明白你会感到好奇,但为何是现在?”
“那是因为……”谷崎边说边喝下一口焙茶。茶水似乎依然高温,谷崎伸出舌头喊烫,接着才继续往下说:
“是因为太宰先生问我啦。”
“太宰?”
国木田的表情随即变得僵硬。
“嗯,所以……
慢着,稍等一下。让我定定神。”国木田举手制止谷崎。“最近我光是听到他的名字,下腹部就会因为压力隐隐作痛。光是他来到附近的气息,就会让我的视线忽白忽黑地闪个不停。这是身体自然产生的接近警报。给我一点时间定定神。”
“真、真是为难你了……不过我明白你的心情……”谷崎一脸的同情。
“太宰那个堕落、没定性的家伙,侦探社里能控制他的人就只有我。不,严格来说是一个也没有……可是社长当面嘱咐我管理、监督那家伙。这代表了社长对我的信赖。因此我不能那么轻易,就抛下把持那家伙的责任——”
话说到一半,国木田突然停了下来,他仰望天花板,揉着眼睛纳闷地说:
“唔……?怎么回事?灯光突然变暗……”
谷崎抬着头看灯,但日光灯不见任何异常。
“那是我的信号~?”
咖啡厅入口传来走音的歌声。
“呜哇啊啊啊!”
国木田的椅子发出喀嗒喀嗒的噪音。
站在入口的,是一名高个儿的青年。
沙色长外套,蓬乱的黑发,瘦削的身躯背对入口,右手拎着纸袋。
他叫太宰治,和两人一样。是武装侦探社社员。
“呀啊,国木田的惨叫总是这么好听。那个反应,像是亲眼目睹寿命缩短似的。啊,阿姨,一样给我红茶。”
中年女老板从后方探出头来打招呼:“哎呀,太宰,你今天还是一样帅呢。”太宰挥手应答:“阿姨也还是这么美。”同时在国木田隔壁的座位上坐下。
狭窄的座位变得更挤了。
“太宰……你来做什么?”
国木田以受伤野兽威吓天敌般的低沉嗓音问他。
“咦?当然是来缩短国木田的寿命——”
话还没说完,国木田已经勒住他的脖子,死命的摇晃。
“嘿哈哈哈哈哈!”被摇晃的太宰笑了起来。
“好——好、好了,你们两位,这是店里呢。”
谷崎局促不安地环顾店内,不过这里是位于侦探社所在建筑物一楼的咖啡厅,不论是太宰的特立独行,还是国木田的怒吼声,不止老板,就连顾客也都已经习惯。顾客和店员就像是好笑的看着小学生兄弟吵架似的,以温暖的眼神注视谷崎他们的举动。沐浴在顾客们这般温暖的视线下,谷崎“啊哈哈”地发出客套的笑声。他也只能笑了。国木田还在摇晃太宰,太宰也在开心地被摇晃着。
“你太自由了!今天也到这个时间才露面……今天翘班跑去做什么了!反正又是在某处给某人舔麻烦吧!你以为接下来要去赔罪和善后处理的人是谁!”
“还问我是谁……用不着说当然是——”
“别想说出口!”
国木田扭拧捉在手里的太宰脖子,轻轻发出“啵叽”一声。
太宰一脸幸福的表情。
那个,关于那件事……”谷崎插嘴。“我刚才和国木田先生谈的,就是那件事。太宰先生问我‘你知道武装侦探社是怎么成立的吗?’”
“什么?”国木田一脸狐疑地看着太宰。
“没错。”太宰一边啵叽啵叽地调整被扭拧的脖子,一边回答。“我今天白天刚好碰到谷崎。”
“在哪里?”
“立饮酒吧。”
国木田的脸部表情慢慢出现抽搐,仿佛神经毒素缓缓蔓延开来的患者。
“太宰翘班跑去立饮酒吧……这在我的预期范围内,所以现在不计较。稍后再骂人。但是谷崎,怎么连你也在那种地方?难道你也翘班?十八岁就翘班,大白天就开始喝酒?未成年饮酒的不良影响,在统计学上虽有各种不同说法,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酒精会影响下视丘与脑垂体刺激睾固醇分泌的成效。而且根本不用管统计的数字,那么年轻就开始酗酒,过不了几年就会和这个人一样,脑袋有洞!”
国木田用力指着一旁的太宰。
“你好,我是脑袋有洞的人。”太宰低头致意。
“讨、讨厌,不是啦!”谷崎急忙摇手,“我是为了工作才去的。我接到传唤,赶到立饮酒吧时,才发现太宰先生也在那里——
没错。当时多谢你了。”
“什么……?那么谷崎,你去是为了工作?去太宰所在的立饮酒吧?……我很难相信这是偶然。所以你是接到太宰的传唤?他逼你帮他付账吗?再不然就是太宰又惹了麻烦,你赶去解决骚动——”
说到这里,国木田脸色发青,全身瘫软。
“该、该不会——真是如此?这家伙又做了什么好事?”
“对不起,国木田先生。”谷崎歉疚地垂下眼睛。
“讨厌啦,不是那种值得瞪人的大事。”太宰满面笑容。“我和酒吧里的人开心地喝酒聊天,然后就回来了。真的只有这样喔。不过呢……途中夹杂了一点炸弹的事。”
“……”
国木田上半身轻轻晃动,沉默不语。
“……国木田先生?”谷崎不安地询问。
“刚才那一瞬间……我昏过去了。”国木田一边以细不可闻地声音说,一边抬起头来。“你说……炸弹?喂,谷崎,既然发生了那种事,一开始磋商时,你就该告诉我!是谁安置的炸弹?市警有没有出动?军警的炸弹处理部队有上场吗?后来炸弹怎么样了?”
“就在这里。”太宰将纸袋砰一声放到桌上。
“呜哇啊!”
国木田吃惊地连同椅子一起后退。
“放心,这是制作精巧的假炸弹。”太宰耸肩。“简单地说,我常去的立饮酒吧昨天收到这枚炸弹,是有人匿名寄给我的。我打开一看,发现里面装着这枚炸弹。由于打开包裹时,雷管正好掉出来,变成只要稍微动一下,或许就会爆炸的状况。所以我才会跟市警及侦探社联络。”
“所以我才会赶过去。
你……每次!每次!为什么能这么高效率地引来麻烦事?”国木田露出吃了毒菇般的苦闷表情。
“有什么关系,反正是假的。”此时太宰点的红茶正好送上来,太宰笑着接下,丢进几颗砂糖后啜饮。他接着说:“结果查出这枚炸弹只有定时装置,是不含炸药的假炸弹。单纯是恶作剧。我也跟犯人见面谈过,已经没事了。”
“捉到犯人了吗?”
“嗯。打开炸弹后,里面放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你只要看着我一个人就好’,是过度仰慕我的激进女性,有点那个的求爱行为。我心里有几个可能的人选,依序确认后锁定犯人,已经严厉斥责过她,要她死心了。要是每次去酒吧都收到炸弹,那以后就连酒都不能好好喝了。
国木田以疲累至极的表情凝视太宰,接着只说了声:“是吗……”一脸无法理解这种家伙为何受到欢迎的表情。
“然后啊,当时好歹还是赶到的市警巡查先生,对我说类似‘因为有武装侦探社守护街头,所以我们才能安心工作。’这样的话……可那不是很奇怪吗?”“喔?”国木田扬起一边的眉毛。“那不是好事吗?都怪你不分对象,对谁都是一副暧昧的亲切表情,才会受到炸弹威胁。你这女性公敌!那本来是被人这样指责,也没资格抱怨的情况吧。”国木田一边说,一边扣扣扣地踢着太宰坐的椅角。
“是好事没错啦。”谷崎苦笑说。“不过总觉得半是感到惶恐,半是感到困惑。因为守护街道,让市民能过安心工作,是市警的职责。为什么社长会开始做起,就连市警也认为他们‘受到守护’的工作呢?”
“我们白天聊过这个话题。”太宰笑说。
“原来如此。”国木田交抱双臂。“的确,侦探社的工作总是与危险相邻,决心不够就无法展开这事业。但你们也知道,社长是个注重仁义的人。找遍这整个国家,也找不到像他那么适合担任侦探社社长的人了。我认为,设立侦探社也是上天的安排。
国木田啜饮眼前的焙茶。
接着侧目瞪着太宰。
“说到侦探社……”国木田的声音带刺。“我想起来了。太宰,那小子怎么了?”
“小子?”
“昨天捡到,无处可去的小子。”国木田边说边放下茶杯。“你说过,要让那小子加入侦探社。那是真心话吗?你是不是疯了?居然要让才刚认识的小子,而且还是社区灾害认定猛兽那种危险的异能者加入侦探社。”
“呵呵,我没疯、我没疯。其实我今天来,就是为了那件事。哎呀,真期待呢。”
“啊啊,我听说了。”谷崎探出身来。“你们两位受委托捉拿食人虎而在市内奔走,结果是有流浪少年具有变身成为老虎的特殊能力那起事件吧。哇啊,仅仅一天就解决了那么奇怪的事件,而且平安保护异能者少年——不愧是侦探社首屈一指的调查员搭档。”
“呀啊,我会不好意思的。”
“谁跟这家伙是搭档了!”
太宰和国木田同时开口。
然而事实上,这两人在侦探社里是最擅长解决危险场面的双人组,自从太宰两年前入社以来,解决高难度危险场面的次数位居侦探社之冠。
不了解这两人个性及交情之差的外部人士,一再传诵太宰和国木田是合作无间的名搭档。
呀啊,我会不好意思的。”
“谁跟这家伙是搭档了!”
太宰和国木田同时开口。
然而事实上,这两人在侦探社里是最擅长解决危险场面的双人组,自从太宰两年前入社以来,解决高难度危险场面的次数位居侦探社之冠。
不了解这两人个性及交情之差的外部人士,一再传诵太宰和国木田是合作无间的名搭档。
无知是件可怕的事。
“总之,”国木田瞪着太宰说。“我反对。如果你坚持,就去向社长交涉。只要社长答应,我就没意见。”
“我已经去交涉过了。”太宰笑容满面地说。“社长要我想想入社试验的内容。”
“是吗?也就是说,得到能够进行入社试验的许可了?”
“没错。但问题是……”太宰将大拇指抵在唇边,摆出思考的神情。“我还没决定这次要对敦进行怎样的入社测试,而且这也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决定的事。你说对吧,前辈?”
话说到最后,太宰对国木田投去别具深意的笑容。
那是当然。”国木田一脸不悦地交抱双臂。“试验是要看出适不适合本社,以及那位社员灵魂本质的重要入社仪式。再加上这次的新人是灾害认定猛兽,一个不小心,侦探社本身或许会蒙上保护危险对象的嫌疑。既然社长已经许可,那就不需多言,不过有必要施行比平时更加周密的入社测试。怎么能够由你一个人随便拿主意、做决定。”
“那就没问题了。”太宰开心地把红茶喝光后起身。“走吧,到侦探社的会议室去,我把大家都叫来了。”
“——为了什么目的?”国木田以平坦的语调询问。
“为了要实现国木田刚才所说的话。”
太宰竖起食指吸引众人的注意,接着笑容可掬地说:
“这是社长的命令。为了测试即将成为侦探社新星的新人,是否适合成为社员,需要大家的智慧。”
太宰深吸一口气,然后宣告:
“举行第一次入社测试大型选考会!
武装侦探社是由异能者组成的民间武装调查组织。
侦探社由进行调查活动以解决委托人问题的调查员,及负责情报搜集、对外沟通、账款处理等工作的行政人员组成。组成人数不定,但包含社长在内,平常有十多名工作人员。
几乎所有调查员都具备某种特殊能力。
异能者·谷崎润一郎,能力名——“细雪”。
异能者·国木田独步,能力名——“独步吟客”。
异能者·太宰治,能力名——“人间失格”。
其他调查员也分别具备特有的特殊能力,各自发挥能力进行调查活动。游走于以市警为首,由公权利支配的白画世界,以及由黑社会支配的黑夜世界之间,薄暮的异能者集团。
而这家武装侦探社设立的契机,是社长在十多年前遇见一名异能者。
那个故事将会在稍后述说。
现在要告诉大家的故事,是考验侦探社新社员是否能入社,跟入社测验有关的内容。
中岛敦——入社的前一晚。

第二章
武装侦探社事务所位在红褐色的砖造建筑物四楼。
侦探社里有办公室、接待兼会议室、社长室、医务室、手术室及茶水间。后门有螺旋状的逃生梯,但是用来出入的只有旧式电梯。
搭上那座电梯,国木田等三人前往侦探社。
时间是夜晚,行政人员几乎都已踏上归途,剩下稀疏的人影。不过两、三行政人员还留在办公室,在明晃晃的白色日光灯下写信、看小说,或是吃晚餐的面食。与其说是因为还有工作,不如说他们是想要留下来才待着没走。
从事务所窗口望出去的海边,有艘商船每隔一段时间便“嘟!”地数度拉响汽笛。
国木田等人朝那些行政人员简单举手致意后,便穿越办公室,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有人在。
“哎呀呀,三个男人全都苦着一张脸,是怎么回事?自愿让我解剖是很好,不过今天已经结束营业啰。”
异能者·与谢野晶子,能力名——“请君勿死”。
她是侦探社专属的外科医师。是放眼全世界也极为罕见的治疗系异能者,一手包办经常需要动武,身上总是挂彩的侦探社社员的医治及后续诊疗工作。她的医术极为高超,对手术和解体的喜爱胜过三餐,即使只是撞伤擦伤那点程度的轻伤,也想进行解体手术。因此和敌人相比,更加受到自己人的敬畏。
此外,她的主要手术道具是柴刀。
“与谢野医师,”站在最前面的谷崎瞪大眼睛。“你在会议室里做什么?”
“如你所见,在看报纸。”与谢野医师啪沙一声地挥舞手里的报纸。“因为我今天忙得连看报纸的时间都没有。”
与谢野看着报上的新闻说:“哎呀,今天也有好新闻呢。”
“我不怎么有与谢野小姐喜欢看报的印象耶。”谷崎凑近报纸观看。“什么好新闻?”
“报纸上最好的新闻啊,就是死亡新闻。”与谢野笑了笑。“是这世界上对于那个人最公平的论断。”
“说的没错。”站在入口的太宰笑嘻嘻地说。”
如此交谈之后,谷崎一行人进入会议室。谷崎、国木田和太宰依序入座。
会议室时钟的指针,滴答滴答地在室内响起。
“然后呢?你们想在会议室里做什么?”与谢野将视线从报纸上移开后问道。
“呵呵,要举行入社试验的定案会议。”太宰笑嘻嘻地回答。“昨天与谢野医师也在,所以知道那名虎少年吧?为了决定他的入社试验,这次将征求大家的意见,以民主的方式来决议。”
“民主的方式啊……”与谢野扬起眉毛。“就用和谷崎那个时候相同的方式不就好了?不行吗?”
与谢野看向谷崎,谷崎脸色铁青地猛摇头。
“我、我不想——想起当时的事。”
谷崎也还算是新人,就某种意义来说,入社时通过了最严苛的入社试验。不过由于太过严苛,所以谷崎下意识地紧紧盖上、封印了当时的记忆。因为只要一想起来,心灵创伤就会随之复苏。
“别提我的事了。”谷崎探出身子。“这次的试验就选稳当的方法吧。”
“哇,你们看这则新闻!”看着报纸的与谢野开口。“‘非法饲养上海蟹的店家发生火灾,多人死伤。’感觉是个飘散美味香气的事故现场呢,回家时顺便绕过去看看好了。”
与谢野伸舌舔了舔嘴唇。
“再、再怎么说也太轻率了吧……?”谷崎一脸为难的表情。“而且与谢野小姐,那份报纸的日期是两个月前,是旧报纸。就算现在过去,也闻不到烤上海蟹的芳醇香气。”
“哎呀,真的耶!”与谢野看着报纸的日期栏,皱起脸来。“是谁啊!把旧报纸放在这里也不收拾!真是——难得出现大量死伤者,我还以为能够以协助司法解剖的名义,把死人和活人全都切开呢。”
与谢野满脸遗憾地将旧报纸扔开。
“呃,死人另当别论,用柴刀把活人切开也未免……”经常遭到切割的谷崎,露出含带被害者特有同情心的尴尬表情。
“烤螃蟹,那是现世的至宝。”太宰提出略微失焦的评论。
“喂,太宰。”到目前为止都保持沉默的国木田低声说。“螃蟹的事不重要,会议怎么了?刚才你不是说‘已经把大家都叫到会议室来了’?目前看来,除了与谢野医师,其他人似乎都不打算现身。”
“嗯——”太宰歪着头看时钟。“我是有通知,不过本社的调查员全都我行我素。或许要再花多点时间才会到齐。”
国木田交抱双臂看着太宰。
“大家也不想被你这个我行我素国的皇太子这么说吧。”国木田紧抿双唇。“说到会议,具体来说要如何进行议事,你已经决定了吗?”
“是、是。为了不让议事进行国的宰相国木田抱怨,我在来之前就已经确实拟好计画了。”
太宰起身,在设置在会议室一角的白板上写下文字。
“第一,各自针对入社试验提出建议。”
“第二,从提出的建议当中,选出最适合的点子。
“第三,根据决议的试验内容,分派负责的工作——如何,很有计划性吧?”
太宰扣扣扣地敲打着白板说道。
“我承认很有计划性,不过因此,这次我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国木田皱着脸。“第三项‘分配负责的工作’尤其可疑。照你的个性判断,应该会事先设下诡计,确保工作绝对不会落到自己头上。我没说错吧?”
“讨厌啦,像我这么认真的人,怎么可能会做那么卑鄙的事呢。国木田,你的意思是无法相信我这个同事吗?”
太宰张开双手,表示无辜地宣言。
“无法相信。”
“是无法相信……”
“无法相信到令人爽快的地步呢。”
太宰开心地跳起来。“大家好过分!”
“算了,就由大家来监视你。那么第三项,决定最后的分派工作就先这样,现在可以先开始进行第一项,提出建议了吗?”
国木田再次看向时钟。
说到太宰召集的调查员,就只剩下乱步、贤治两人。需要用表决来做最后决议时,是需要他们俩在场,然而现在在场的成员就能讨论第一阶段的建议。国木田如此表示。
“怎么,你很有干劲嘛。”太宰笑容满面地说。“既然国木田有那个意思,事情等于搞定了。马上开始开会吧。那么,有谁要发表意见?”
太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依序环顾所有人。
会议室里的众人面面相觑。
所有人都无法揣测,该用怎样的气氛去参与唐突开始的会议。即使是身经百战,能够哼着歌与敌方异能者交手的侦探社社员,也还是有不擅长的事。那就是判断气氛。在每个人都具有优异特殊能力和个性的调查员集团中,刺探彼此内心盘算的技巧,就等同寻找南美秘境财宝的一大探索。
但是,沉默早早就被打破。
“喔,谷崎,你露出了像是在说‘请叫我!’的闪亮表情呢!”
开始觉得麻烦的太宰怂恿谷崎。
“咦咦?我、我吗?”谷崎狼狈的指着自己。
“我看得见,你的内在涌现出机智的绝佳主意之光!来,说出来吧。说出你珍藏的王牌,让所有人不禁要起立拍手喝彩的建议!你已经准备好要让我们感动了!”
“请不要胡乱提高门栏!”谷崎急得大叫。“不如说,我认为根本就没有必要施行什么标新立异的试验。就稳稳当当的,从现在接到的委托当中,选出难度适中的不就好了?我听说太宰先生的时候,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喔喔——很好的建议。谢谢你,谷崎。”太宰在白板上用黑笔写下“解决委托来判定是否合格”。“有人对此持反对意见吗?”
“你是明知故问吧,太宰。”国木田说。“平凡的新人是可以那么做,不过这次的新人是军警发出讨伐指示的灾害认定猛兽,也就是通缉犯。对侦探社而言,某种程度的隐匿身份也并非难事。即便如此,还是不该在尚未入社,无法负起意外责任前,就将他派往冲突场面的现场。社长是不是也对你这么说过?”
“不愧是社长的头号弟子。”太宰用手捂着脸颊。“社长对我说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嗯——虽然是很恰当的点子,不过得思考比较不会引来社外注意的试验内容才行。谷崎,真是可惜。”
“是吗?”谷崎遗憾地说。“那么——不到外面去,让他解决在侦探社里发生的问题如何?”
“你说的问题是?”
“嗯……比方说碎纸机卡纸啦,清洗水管啦……”
“又不是清洁人员的录用试验。”国木田皱起眉头。“话说回来,社内也不可能轻易发生那种足以‘考验灵魂真伪’的大事件。”
“那么就先保留。”太宰在白板上写下“解决社内的麻烦事”,最后再加上“?”。
“似乎全是批评,讨论没有进展。”与谢野托着下巴说,然后指着太宰。“太宰,这件事是你提起的,所以提出你的建议。你早有点子对吧?”
太宰沉默数秒。
“呵呵……”
他露出终于等到这句话的笑容。
接着太宰慢慢从纸袋里取出一叠纸,放在大家视线所及的地方。纸上以不知该说是优雅还是潦草的笔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我当然是想过才来的!尽量看吧,我完美无缺、临机应变的无数考试计划。”
所有人都“噢!”了一声,佩服地看着太宰。只有不知为何,已经预感未来发展的国木田露出一脸苦涩的表情。
“首先是第一个点子,这是重视身体能力、耐久力的试验。搭三十分钟的电车到横滨市立动物园,等到闭园之后溜进去,把新人丢进亚洲黑熊的兽栏里。隔天早上去接他时,打倒亚洲黑熊或逃过一劫就录用!”
“喂!”
国木田发出低沉的声音,同时瞪着太宰。
“跟熊和解就录用为候补人员。”
“喂!”
“不过这个点子对亚洲黑熊来说,完全是无妄之灾,殃及无辜也不好,所以我又想了一个——这是重视思考能力和解决问题能力的点子。从吝啬到有如守财奴转世,据说只是少找了五元都会说教两小时的六丁目老爷爷那里,找到理由借一千元。”
“喂!”
“然后持续装傻一个月不还就合格。”
“太难了!”
“接下来是——”
国木田制止翻动那叠纸,想要继续说下去的太宰。
“慢着慢着慢着,你想到的点子全都是那个模式吗?你把入社试验当做什么了!话说回来,也不可能逃离那个老爷爷一个月之久,头发会因劳心而死掉。”
“那么下次我用国木田的名义去借钱。”太宰看着国木田的头顶附近说道。
“绝对不行!”国木田按着头怒吼。“……不对,再怎么说也是侦探社调查员,有更适合的试验内容吧!考验义气和能力,智慧和道德的适当试验。”
“咦咦?那么这个如何?只要能在五分钟内吃下两公斤砂糖——”
“就说你的点子全都无法作为参考了!而且还渐渐偏离主题,成了奇人试验!真是的,没有其他人吗?有谁能够提出比这家伙有用的建议——”
国木田使劲骚头皮呻吟。就在此时——
“让大家久等了!”
会议室的门被用力打开。
门上的绞链发出“叽嘎”的怪声。
所有人回头。
“唷,我在自家前面的田地耕种,所以来晚了。今天采收了这么大,可以打死一个人的优质白萝卜。过几天我再分送给大家喔!”
戴着草帽的少年发出活泼、精力十足的声音。
矮小的身躯穿着棉质吊带裤,塞在口袋里的工作手套上沾着新鲜泥土。另外,他的脚是赤脚。
站在那里的,是侦探社最年轻的少年调查员——宫泽贤治。
“呀啊,贤治,我们正在等你呢!”太宰笑脸迎接。“因为不久前才告诉你,所以你记得会议的主旨吧?现在会议正是议论百出,盛况空前呢!还请贤治你也务必要提供一、两个好点子!”
少年调查员贤治活力十足的回答:“是,我会努力!”便走进会议室。
他赤着脚,啪嗒啪嗒地穿越会议室,阅读白板上的文字。接着转头看着与会者说:“只要确认是不是有足够的实力入社就可以了吧?”
他思考数秒,朝太宰举起手。“我要发言!”
“请说,贤治。”太宰指着他点名。
“跟我比腕力,只要赢我就行!”
与会者全部一脸严肃地沉默下来,就连太宰也沉默不语。
那是不可能的事。
贤治的特殊能力——“不畏风雨”,是将所有的艰辛以物理性的方式弹回,强化身体的特殊能力,简单地说是怪力,能够轻易丢掷一辆汽车。他曾经同时和三名以怪力为傲的力士比赛相扑。三人同一时间呈抛物线飞出去,至今还不知坠落地点。
和那个贤治比赛腕力。
每个与会者脑中都浮现出不止肩膀,就连手臂也被扯下,“呜哇哇!”地发出惨叫的新人模样。
“呃,那实在是……”原本沉默的谷崎,胆颤心惊地插嘴。
他以僵硬的表情环顾参会者。
看到一旁的与谢野微微一笑,低声说“这或许就是个好主意……”后,谷崎决定尽快改变话题。
“还、还有没有别的?”
贤治并没特别在意。“别的是吗?”他赤着脚啪嗒啪嗒地走动,开始思考。
“我认为侦探这一行,果然还是要重视每天脚踏实地累积起来的成果。”贤治捶了一下手掌说。“不是立刻冲进坏人的根据地大闹一场,就一切圆满——社长肯定会怎么说不是吗?所以我想到了,我家隔壁正好有一块休耕的田地。就每天脚踏实地在那里耕种,以秋天的收获量来决定是否能够入社。很棒的主意对吧!”
所有人都无言地看着谷崎。
那是要他吐槽的眼神。
“……嗯……嗯。”无奈之下,谷崎发出奇怪的应和声。
“关于前半段,我想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赞成……不过到秋天似乎有点太花时间……?你说是吧,国木田先生?”
“喔、喔。”突然被点名的国木田吃惊地跳起。
“是吗?”贤治转动天真无邪的浑圆眼睛,一脸遗憾。“那么,就用我们乡下极为一般的考验仪式如何?”
“哦,那是怎样的仪式?”谷崎挑高眉毛。
贤治出身东北的深山,是穿越森林、越过沼泽后,某个极为偏僻的乡下。直到两个月前接受社长的招揽来到侦探社之前,都还过着被田地和牛只包围的纯朴生活。
贤治之所以像是从土里长出来的野生儿,就是这个缘故。
“四处协助所有农业的青年会有几项入会资格,比方说这一项如何?”贤治竖起一根手指说道。
“说中今天以后的天气。”
“哦……这还真有趣。农家的人果然很重视天气。那么不靠天气预报,只要说中明天的天气就算合格?”
“不,不止明天,是接下来一整个月。”
“……咦?”
“要从泥土或生物的状态来预测。我也做得到喔。晴天、阴天、晴天、晴天,不过早晚微雨……”
接着贤治滔滔不绝地背出一整个月的天气。遗憾的是所有人都呆住,没有一个人记得内容。
“那……那是很厉害没错,不过……”谷崎终于开口。“还有没有别的?”
“其他有能跟牛只对话就算合格。能跟狗对话就算合格。”
“贤治的村子真厉害……”谷崎茫然地低语。
“另外有求雨能力的人就算合格。一天之内能让树苗变成大树的人也算合格。”
“那个村子还真是人才辈出!”
“一个晚上盖出公民馆就算合格。”
“他是丰田秀吉吗?!”
“打倒恶神就算合格。”
“他真的存在?!”
“还有……”
“等、等一下!”耐不住的谷崎出声制止。“这已经完全和侦探社的入社试验无关,而且再继续听下去,恐怕会离题十万八千里,所以很抱歉,就说到这里为止吧。”
贤治歪着头,遗憾地说:“嗯——是吗?”
谷崎回头,正好看到太宰在白板上写下“丰臣秀吉”。
第三章
针对入社试验的议论陷入白热化。
太宰提出建议,国木田便加以否决;国木田提出建议,与谢野便有意见;与谢野提出建议,谷崎便说:“那样有点……”
为了正确选出身心健全的侦探社新人,大家团结一致热中议论——事情并非如此,单纯是所有人的个性都太奇特,根本提不出“恰如其分”的点子。
“新人需要有志气。”与谢野娇艳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就这么办——每个人都看一下,左手有小指吧?”
所有人都看着自己的小指。
“从左手这根小指开始,像这样,依序把手指扭断……直到右手小指为止,十根都被扭断还能忍耐,就算合格。”
“太残忍了!”谷崎发出惨叫。
“不然……八根。”
“那是毫无意义到令人吃惊的让步!”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用我的能力可以完全治愈。”与谢野赌气地说着。“既然说几根都不行,那么就用挫刀一点一点地削下小子下半身的重要部位,试试看到哪里他才会哭出来。”
男性们因为想象中的疼痛,按住自己的双腿间跳了起来。
“请脱离施虐的方式!”
“那么,和我比赛喝日本酒,赢了我就算合格。”
谷崎大叫:“那是强迫饮酒!”
“欸,从刚才开始就默不作声的国木田。”太宰说。“压轴差不多该登场了不是吗?身为前辈,若要给予如同彗星般闪耀的意见,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间喔?”
“对熟悉你这招‘上屋抽梯’的我来说,刚才那句话激发的不是干劲,而是鸡皮疙瘩。”国木田瞪着太宰说。“算了,那么这么做如何?打倒太宰就算合格。”
“原来如此。”谷崎佩服地捶了一下手掌。
“……还有吗?”太宰眯眼看着国木田。
“让他认输,反省至今的恶行就算合格。”
“原来如此。”谷崎频频点头。
“还有吗?”
“把太宰……!像这样,夹在木板之类的东西之间,上下使劲施加压力,一边用高温蒸汽蒸,一边再用几根细细的针去刺,偶尔一边通电,一边在耳边重复说‘是你的错!是你的错!’接着再这样,这样……!”
国木田浑然忘我地用惊人动作比手画脚,重击、扭拧、摇晃空中某个看不见的东西,眼中满是血丝。
以谷崎为首,与会者均略感畏缩。
“呃……真是抱歉。”太宰小声说话,不过国木田没有听见。
谷崎说:“你根本没反省吧,太宰先生。”
太宰没事般回答:“嗯。”
正好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上响起敲门声。
“打扰了。”传来少女银铃般的声音。“各位开会辛苦了。这是客户送来的慰劳品,稍微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如何?”
开门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学生。
垂在背后的长发乌黑亮丽。制服穿着的纤细手上,端着放了食物的托盘。
“奈绪美!”谷崎惊讶地抬起头。“我还以为你先回去了。”
“我想和哥哥一起回去,所以在等你。”女学生温柔地微笑。眼角的哭痣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性感魅力。
谷崎奈绪美,一边念书,一边在侦探社里从事行政工作,是谷崎的亲妹妹。
奈绪美动作熟练地在会议室桌上,放置与人数相符的绿茶和肉包。肉包似乎才刚蒸好,散发出诱人的蒸气。
经过谷崎身边时,奈绪美将脸贴近到足以让谷崎感受她呼吸的距离,轻声细语。
“哥哥,”奈绪美的呼吸含有些许热气。“你今天还是一样迷人。”
她用指尖轻轻抚过哥哥的脖子。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视若无睹。
这对兄妹有血缘关系,是真正的亲人——表面上是如此。谷崎说她是亲妹妹,奈绪美也公开说过他是亲哥哥。
不过这两人的五官完全不像。
哥哥谷崎有双软弱诚实的眼睛,嘴角总是带着缺乏自信的笑容。相较之下,奈绪美的五官充满与年龄不符的女人味。肉感的嘴唇,长长的睫毛似乎一眨眼就会发出声响。大大的眼眸深不可见底,纯情少年若不是经意忘进里头,最后必定会被囚禁在无止尽的妄想世界中不得脱身,血液集中到某个部位。
再加上对于哥哥,她总是不顾场合、无视他人目光地试图进行肉体接触。
边谈话边碰触耳朵,边工作边抚摸大腿,还会伺机朝耳朵吹气。每当她这么做的时候,哥哥谷崎总会在意别人的目光,视线不知所措地游移。对哥哥这样的态度,奈绪美甚至可说是乐在其中。
“哎呀,哥哥,这个地方有线头……我帮你拿掉。”
奈绪美用指甲轻轻刮过谷崎的锁骨。当然,根本没有线头。
谷崎脸红,尴尬地眨着眼睛。
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将视线往哪里摆。
“你们真的有血缘关系吗?兄妹俩像那样生活在一起不要紧吗?”——侦探社里没有人有勇气追问。
侦探社的所有人都确信“他们有问题”,可是万一大胆提问换来他们干脆的肯定,到时候该如何反应才好?
“欸,哥哥,说好的东西我放在书包里带来了。今晚要用到它——”
“咦?啊、啊啊,嗯,谢谢你。”
就像这样,没有人有勇气介入别具深意低语的奈绪美,及惊慌失措回答的谷崎之间,问他们“你们在说什么?”
“肉包好好吃!”只有坐在最后一个座位的贤治,津津有味地吃着肉包。唯有贤治注重的是食欲,而不是性欲。
“欸,奈绪美,你顺便提个点子如何?”太宰笑嘻嘻地说。“大家正在针对新人的入社试验分别提出意见。”
“哇,那太棒了。”奈绪美将托盘夹在腋下,露出醉人的微笑。“可是我这样的人想得好主意吗——”
“因为是建议,任何点子都欢迎。”太宰说。“挑奈绪美拿手领域的话题就行了。”
“笨……”国木田仅以表情制止太宰。
“我想想——”
奈绪美歪着头思索片刻后,红着脸提出三项建议。
很遗憾,那是有点不方便在这里写出来的内容。
第四章
所有人一边吃着肉包,一边暂时陷入沉思。
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他们本人也已隐约察觉到,自己是不适合会议或讨论的性格,需要加以折衷。
会议室的白板上写着下列的黑色文字——“解决委托来判定是否合格”、“解决社内的麻烦事”、“丰臣秀吉”、“扭断八根”、“强迫饮酒”、“夹扁太宰”、“把OOXX掉”、“肉包好好吃”。
谷崎略显憔悴。
虽然是早已知道的事——不过聚集这群大意不得的侦探社成员并整合出一个意见,原来是如此困难至极吗?要落实折衷出一个意见原来是如此缥缈,难以实现的工作吗?在沙堆里堆城堡还更具建设性。
谷崎偷觑国木田,国木田也偷觑谷崎。
两人早已预测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在这场会议之前,国木田和谷崎之所以在咖啡厅里磋商,其实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会议对策会议。他们预测到会议会像这样,演变成一筹莫展的地步。
出于某个理由,他们隐瞒太宰那场磋商的事。
按照当时磋商的结果,国木田开口。
“太宰,差不多该锁定建议了吧?这还是三项议题当中的第一项,不赶快做决议,天都要亮了。我不会要你从这当中选择,但至少决定基本方针如何?”
“咦咦?像这样和大家一起做着没有结果的议论,明明就很快乐啊。我们进行到早上吧。”
“喂,不管你快乐还是高兴,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国木田紧皱眉头说。“这里也有未成年在场,不要拖拖拉拉的。接着只剩挑一个试验的点子,和分配工作而已吧?”
“可是成员还没到齐啊。”太宰搔头。“乱步先生还没来。全员没到齐,就无法决定试验内容耶。都已经这么晚了,他在哪里做什么呢?是被困难的案子给拖住了吗?”
“哎呀!”奈绪美抚着脸颊说。“乱步先生的话,他在办公室喔。”
“咦?”
“刚才经过时我有看见他。他正专注地玩零食附赠的糖果模型。”
不知为何,太宰夸奖地说:“乱步先生果然是个不为所动的人。”
江户川乱步——拥有武装侦探社首屈一指的头脑,是侦探中的侦探。今年二十六岁。虽然具备超群的观察能力和推理能力,不过个性纯真无暇,天真烂漫,同时也难以捉摸,不讨好媚俗。对于别人说的话充耳不闻,只有在想要解决事件时才会开心地外出,会放肆地称呼初次见面的人是笨蛋或呆子。不分受害者还是加害者,都猛敲他们的头。
而且没有他无法解决的事件。
是作为侦探社核心,可说是栋梁的调查员。
“我去请他过来。”
奈绪美小跑步离开会议室。
目送奈绪美的背影离开后,太宰说:“这下可以安心了。”
“只要乱步先生出手,任何事都可以迅速摆平。”
“的确如此,不过这是需要烦劳乱步先生出手的事吗?”国木田不悦地说。“那个人的头脑应该只用来解决事件才对,与其浪费时间借用他的智慧来解决这点小事,不如让他处理几件尚待解决的悬案。”
这一带无人不知乱步的特殊能力。
就连以市警为首的政府组织要人,有时也会前来低头仰赖乱步的特殊能力。
异能者·江户川乱步,能力名——“超推理”。
所谓的特殊能力,是扭曲原本物理法则的超自然现象,不过乱步具备的强大特殊能力,即使与侦探社里的其他成员相比也属超群。
“看透真相的能力”。
只看一眼,就能看透所有事件、所有异变真相的能力。这种能力近乎诈欺。现实当中存在那样的特殊能力,等于所有的调查机关都“没有意义”。是颠覆世间道理的特殊能力。
然而,乱步现在正运用那个特殊能力解决事件。至今未曾看不出真相过。
所以没有人敢违逆乱步。天真烂漫的乱步变得越来越骄傲,开开心心地随自己的喜好去解决事件,害得相关人员疲于奔命。乱步离开后的事件现场,即使事件已经解决,所以相关人员还是因为劳心劳力而显得疲惫不堪。
无人能够驾驭的真正天才——但是不知为何,乱步只会乖乖听从社长的话。挨骂就沮丧,被夸奖就开心。无人知晓乱步如此服从的理由,不过“因为是那位社长,所以或许也会有这种事。”——侦探社社员们都这么想。
伴随着喀哒喀哒的脚步声,乱步本人从会议室门口现身。
“唷,各位!你们似乎还在为无益的会议浪费头脑是吗?”乱步笑说。“完全不行嘛,真拿你们没办法,侦探社少了我真的就完全不行了!”
“我们正在等你呢,乱步先生。”太宰笑脸回应。“是之前提过的入社试验会议。你也给个建议如何?”
“我讨厌为了平凡麻烦的事动脑筋。”乱步说。“不只如此,我对新人是否有能力,一点兴趣都没有。世上只有两种人。因为我解决事件而高兴流泪的人,还有因为我解决事件而为难流泪的人!”
“你说得一点都没错。”太宰点头。
“当然了,没有我的特殊能力无法看透的真相。这点不止是杀人事件,就连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一样。反正我明天要出差,无法参加试验。北陆地区终于发生了我期待已久的联系杀人事件。就当作我不参加试验的赠礼,要我用‘超推理’来预测这场会议结果也行喔。”
乱步从怀中取出黑框眼镜。
那是作为乱步发动特殊能力契机的老旧黑框眼镜。只要戴上那副眼镜,乱步的“超推理”就会发动。虽然不知是在怎样的经历下落入乱步手中,不过乱步表示这是大有来头,极为灵验的眼镜。但在旁人眼中,只是普通的旧眼镜。
“乱步先生——这么做好吗?”国木田略感不安地问道。乱步为事件以外的事使用特殊能力,这情况从未发生过。
“当然——”
接着乱步隔了一次呼吸后,愉快地说:
“你们以为我会用吗?”
众人均点头说:“说的也是。”
“大家分明在绞尽没有的智慧,却由我一下就解决也太可怜了。而且你们——瞒着我吃肉包!这点不能原谅!”
乱步指着放在桌上的空盘宣言。
“咦,可是乱步先生不是在办公室吃了跟山一样高的零食……”谷崎困惑地说道。
“听好了,我的确是比较喜欢零食跟馒头。另外也喜欢汉堡跟蛋包饭那种简单明了的食物!可是啊,现在是半夜。再也没有比半夜里突然闻到肉包的香味,却吃不到肉包这点更令人生气的事了!”
“我去问问奈绪美还有没有剩的。”谷崎急忙起身。
谷崎小跑步经过乱步身边,打开会议室的门。
经过时,乱步以面无表情的奇怪眼神凝视谷崎。然后将视线转向室内,看着叠放在桌子角落的旧报纸。
“谷崎。”
乱步叫住正想走出去的谷崎。
“是?”谷崎回头。
乱步没有立刻开口,他轻轻摇晃头部后,才终于说:
“唔——你加油吧。”
第五章
谷崎到茶水间和奈绪美交谈,拜托她找找剩下的肉包。接着正想走回会议室时,国木田也来了。
“国木田先生。”谷崎说。“怎么了吗?”
“太宰还在主持会议。我借口有事,先溜出来。”
国木田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后说:
“先不说这个,谷崎。那件事准备的如何?”
“没有问题,已经准备好了。”谷崎点头。
谷崎举起奈绪美拜托他保管的书包给国木田看。
那是刚才在茶水间交谈时,奈绪美拜托他保管的东西。当时差点就被顺势推倒,不过他总算逃了出来。
书包里装着大型的褐色信封。
“你明白吧,谷崎。”
“是。”谷崎点头。“到目前为止,都和国木田先生的预测一样。”
“我和太宰搭档这么久可不是假的。”国木田露出一副打从内心感到厌烦的表情。“他想动什么歪脑筋时,本能就会通知我。从刚才开始,我的视野就忽明忽暗,害我差点跌倒。不过他别想得逞。这次我一定要他为恣意妄为付出代价!”
谷崎点头,为了和国木田错开时间,先行回到会议室。
谷崎回到会议室时,乱步已不见踪影。在谷崎离席的期间,他为了寻找这个时候还能吃到的肉包,不知消失到何处去了,只留下一句“你们就适度地努力吧”。
当然,侦探社里不可能有人能够挽留他开会。
剩下的成员不禁露出茫然的神情互看,以“这个建议算是妥当吧?”的表情望着白板上的文字。
“解决社内的麻烦事”。
是谷崎提出的建议。
历经侃侃而谈的议论后,最后多半还是采用最先提出,极为普通的建议。这点不止侦探社,是随处可见的景象。
话虽如此,议题也不可能就此消失。说到解决麻烦事也分轻重,从轻松到危险是千差万别。得从其中选出一个,适合作为入社试验的点子。
“电梯的状况有问题呢。”
“会跟管理公司接洽。”
“手术室的存货快要没了。”
“会跟平常往来的药店叫货!”
“行政人员说过,希望午餐能提供适当的食物……”
“你打算要新人去开荞麦面店吗?”
很难会有规模恰到好处的麻烦事。从谷崎到略迟一些回来的国木田在内,侦探社社员们埋头苦思。但在高手云集的侦探社里,重要到足以考验新人实力的问题新芽,在尚未开花之前就已被某人摘下。剩下的只有耗费时间又缺乏内容的清扫、修理,以及对食物的不满。
“总觉得议论又回到最初了。”与谢野不满地说。“就没有规模稍大一点的问题了吗?”
“社长现在还是单身……”
“规模太大了!”
所有人绞尽脑汁,互看彼此。
最后达成了“既然没有,只好制造”的结论。
伪造事件,也就是骗局。
由某人假造事件,将问题推给恰好在场的新人,以这种形式来考验新人的实力。现场产生了“只能那么做”的气氛。因为所有人都已经懒得思考了。
某个有勇气的男人毅然面对这样的气氛,提出异议。
“慢着。”他就是国木田。“骗局也行,不过此时我想提出根本的问题,就是太宰。”
国木田看着太宰。太宰开心地指着自己。
“我吗?”
“没错。再这样下去,不给社外添麻烦,在社内假造事件的路线将会固定下来。接着要由某人准备骚动,演出问题。到目前为止是还好,可是……”
“可是?”
“我希望所有人想起这件事的始末。”国木田从椅子上起身,双手按住桌子探出身体。“这次招揽新人的骚动,不是别人,正是太宰提出的意见。对于灾害认定猛兽这样的野蛮生物,既不逮捕也不提供保护,反而是要让他进入侦探社的可怕想法,完全是这个脑袋有洞的人随便想到的主意。”
“也不到那种地步啦。”太宰笑着骚头。
“我不是在称赞你。当然,我也无意进言再从那里重新思考,因为社长已经同意。但是,就算我在不愿意也很清楚太宰的个性。在这种情况下,太宰的做法相当明确。”
国木田说到这里便停顿下来环顾会议室内,接着才说:“‘凡是想到的主意必定要实现,不过会若无其事地把麻烦部分推给别人。’——我有说错吗,太宰?”
“就算你称赞我,我也不会高兴。总之,因为这家伙的这种做法,我已经被出卖了好几次。推卸、转嫁、回避责任、上屋抽梯,即使坚定地发誓这次绝对不要上当,还是会在不知不觉中步上太宰预设的路线。因为这样,我和太宰搭档的这两年总是在吃苦。被迫在寒风中清理下水道、掉进百货公司的女性更衣室、被迫饮酒过量而丧失记忆,最后在别人的寝室里醒来……”
与谢野以惊奇的声音说:“原来你们两个做过那么有趣的事啊?”
“国木田先生的心脏很强呢!”贤治则送上完全让人摸不着头绪的声援。
“所以,太宰这次应该也会使出诡计,好让他自己一个人能够远离麻烦。因为他是个只会动脑的家伙。具体来说,这次你也打算什么都不做,把入社试验的工作推给别人吧!”
“呣,被害者意识已经顺利扎根了呢,国木田。”
“是谁害得!”
太宰赞同地点头,接着说:“可是呢……”
“我明白国木田的担心,事实上如果可能,我向来会东躲西闪地避开麻烦和费时的事。但在这次的这种情况下,很难将责任推卸给别人。因为这是会议。大家提出的意见,不一定是绝对有利于我的建议。”
“是吗?我认为相反。”国木田交抱双臂说。“眼前会议已经逐渐形成‘骗局骚动’最为妥当的共识,简单地说,这是执行骗局的那个人抽中下下签就好的点子。而且追根究底,选择这场会议的时间、地点、成员的人是你。透过这样的成员,你一开始就已经预测到‘骗局骚动’会成为最妥当的点子不是吗?只要等到最终的点子决定后,再把所有的工作推给自己以外的某人,这就是你的算盘吧?”
“今天国木田不断地称赞我呢。”太宰露出无畏的笑容。“原来如此,国木田打从一开始就在提防这点啊。那么,就让我们听听国木田的意见吧。”
“由太宰抽中下下签——再怎么样我也不会这么霸道,不过我要求,至少得公平选派。”国木田说。“不是谁负责辛苦的任务,谁乐得轻松,而是毫无不公,任谁都能接受的责任分配形式。”
“原来如此,很有说服力的一番话。”太宰环顾会议室内的成员。
接着突然说:“谷崎,你怎么想?”
“咦?我吗?呃、呃……”突然被点名的谷崎一脸狼狈。
谷崎偷瞄国木田一眼,国木田也欲言又止地瞪着谷崎。
生性胆小的谷崎以混乱的脑筋思考,认为此时加以肯定并无坏处。
“这……这不是很好吗?”谷崎吞吞吐吐地说。“新人试验并不轻松也不是今天才开始的事,而且事到如今才开始互相推卸责任分配也没用。”
“那么,就这么办。”太宰拍了一下手。“分配责任的方式就由谷崎来决定好了。不管是抽签还是玩花牌都行,挑个不会产生偏颇的选人方法。接着再决定由谁负责麻烦事。国木田,这样你就没有怨言了吧?”
国木田无言地凝视谷崎。
谷崎沉默焦虑。因为事情进行得比想象中要来得简单许多。
“那么……”谷崎假装思考,让心情平静下来。
该怎么做才好?
他想起在谈这件事时,国木田说过的话。他说:“太宰不会主动说出他希望的方针,一定会让别人说出来。”假如说在侦探社里,乱步是推理术的化身,那么太宰就是操心术的权威。太宰操纵、束缚人心的操控线复杂且深远,无人可见底。
不过,还是得踏出一步才行。
“那么,抽签如何?”
谷崎挤出笑容说道。
“签上有数字,就按照顺序,由抽到数字较小的人负责麻烦工作如何?”
太宰“嗯”了一声。
“不够完备。”国木田皱着眉头。“你不知道这个男人手脚不干净吗?这家伙的手指灵巧得可怕,用一根铁丝就能破坏银行金库。伪造或调换签条,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呵呵。”太宰掩口微笑,在椅子上跃起。“今天一再得到国木田的称赞,我好高兴。”
“别笑了,很恶心。”
“那么,这么做如何?”谷崎看着被推到桌子角落,与谢野读过的那叠旧报纸。“就用这份旧报纸。因为是两个月前的旧报纸,所以要准备相似的东西,或是进行调换的伪装工作都很困难不是吗?”
“说得也是。”与谢野拉过旧报纸。“就算是再高明的魔术师,也无法用它来动手脚。可是,具体要怎么做?”
谷崎停顿半晌后才回答。
“把日期和页数的部分一起割下来折好。”谷崎凑近观看旧报纸。“大家也看到了,报纸的页面不会有两个相同的数字。就这份报纸来说——是1到40。两个月前的报纸没有那么容易就能拿到。只要连日期一起做成签,除非找来旧报纸的回收业者,否则就不可能做出相同的签。”
“呣!”太宰笑嘻嘻地点头。“虽是急中生智,却是能切真防范假造的对策。如何,国木田,这么一来就绝对没问题了吧?”
国木田瞪着太宰。“是你的话,再也没有比‘绝对没问题’这句更令人不安的台词了。不过呢,现在也只能拿它作为妥协方案了。”
谷崎私下松了口气。
已经通过第一道关卡。
然而接下来才是最大的难关。
“那么,我来做签。”
谷崎开始折叠报纸的日期部分。
在谷崎做签的期间,其他无事可做的人,开始互相针对“骗局骚动”的具体内容,提出自己的意见。
果然还是像民间故事一样,由坏蛋突然攻击公主如何?路过的新人出手相助……类似这样的剧本。慢着,坏蛋要由谁来扮演?所以啦,这点要用抽签来决定不是吗?我想扮演坏蛋!好像很好玩!不,这么一来,新人的头盖骨会凹陷。对我来说,那样也有那样的趣味呢。不,慢着慢着。坏蛋是可以由抽签决定,但问题是被拯救的公主。公主要由谁来扮演?虽说要抽签,不过能够胜任公主一角的通常只有女性……(沉默)我吗?可以是可以,不过那么一来,新人的头盖骨会裂成两半哦。果然不行……这就叫“前有虎,后有狼”。啊,我知道了,由国木田来扮演公主好了!你是笨蛋吗!
谷崎一边做签,一边想象高大的国木田穿着纯白花边洋裙,娇柔做作地喊着“哎呀——救命啊——”的情况。虽然相当恶心,但不知为何也觉得适合。无论如何,入社试验的事一瞬间被遗忘了。
谷崎在做签之际,隐约开始感到不安。
会进行的这么顺利吗?能够如国木田先生所说,把应付的责任推给太宰先生吗?国木田先生说过,只要照他的安排去做就一定能成功。而且他也说过这项作战——最主要是为了太宰。
那时国木田对谷崎说:
“今后无人能够赢得了太宰。”
入社时,是我负责带领太宰。不过当时太宰早已抵达权谋算计的顶端地位,他会以看不见的操控线套住在座的相关众人,就连敌人的行动也能自由操控。
乱步先生无疑是侦探社最顶尖的调查员。不过乱步先生的头脑是掌控事件的头脑,是掌控现场的头脑。另一方面,太宰的头脑是操纵他人,用来立于他人之上的头脑。不久之后,太宰的立场将会是以社长参谋的身分安排调度,引导侦探社。我不禁认为这次的新人加入骚动,将成为此事开端。
让那家伙像现在这样把事件交给别人,以轻浮的生活态度待在侦探社里就伤脑筋了。
得借着这次入社试验的机会,让他亲身体会雇佣、管理人才的辛苦才行。
正因如此——这次的入社试验要全部推给太宰。
国木田向谷崎解释。
为此订下计谋。
欺骗太宰——那是国木田在两人搭档的第二年,所进行的一次重大计划。
国木田的计划如下:第一步,事先把旧报纸放在会议室里。接着在入社试验的责任分配议论产生纷争时,不着痕迹地主张抽签的必要性。权谋化身的太宰也无法操弄,确保公平的随机选择方式。
如此一来,必定会有某人提议用旧报纸做签。若无人提出,谷崎或奈绪美便伺机提议。
“我要教他认输个一次!”国木田愤慨地说到。
“得让他学会把麻烦事当一回事,负起责任来才行。得让他稍微有点责任感才行。这么做也是为了侦探社好。”
国木田这么说过。
做完签时,奈绪美来到会议室,手里提着书包。
“那个,我差不多该告辞了——哥哥,有没有什么事?”
“啊啊,奈绪美。”谷崎露出安心的表情。“接下来找我们要抽签,你有什么适合装纸的袋子吗?”
奈绪美回答:“既然如此……”便从书包里取出一个大型褐色信封。
一如计划。
“这是学校活动里没用到的多余信封。若不嫌弃,请拿去用。”
国木田在拟定这次的作战时,提议要把未参会议的奈绪美也找进来。靠国木田独自策划或许会被太宰看穿。话虽如此,让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同谋,又会增加情报泄露的可能性。既然对方是太宰,那么轻易就够能从某人——大概会是贤治——口中探出计画的全貌。因此,国木田得尽可能缩减共犯的人数才行。
而成为牺牲者的,是哥哥谷崎和妹妹奈绪美。
对谷崎而言,他不懂自己为何会被选上。他有一种感觉,大概是作为奈绪美的附属品。谷崎受人需要的场合,多半是任谁都好,缺乏人手的时候。不然就是需要谷崎的特殊能力“细雪”的时候。不过特殊能力对于这次的敌人太宰无效。因此表示谷崎这次之所以被选上,单纯是安全牌——这点罢了。
然而,就工作表现普普通通,主见主张普普通通,正义感也普普通通,就是一个普通人的他来说,实在没有口才、也没有勇气去反抗前辈的必杀,理想上段斩这一招。
简单地说——就是容易随波逐流。
自称普通人的谷崎认为那样也无妨。作为排名倒数第二的基层调查员,除了努力完成前辈交付的任务外,还有其他工作吗?
谷崎一边做签,一边想着那些事。
“完成了。”
谷崎说道。
谷崎的呼唤,使得还在针对“骗局骚动”进行热烈讨论的所有人回过头来。
谷崎的面前摆着包含数字“1”到“40”的签。
一共是二十张。
为什么不是四十,而是二十张?那是因为报纸是双面印刷,所以页码“1”的背后必定印着“2”。签上的数字是“1”“2”成对。基于同样的理由,“3”“4”也是成对。最后的号码是“39”“40”正反成对,合计二十张。
谷崎将它们集中成为一束,谨慎地放进信封里。
“那么,来抽签吧。要按照哪种顺序进行?”
国木田交抱双臂说。
“做签的谷崎好歹要最后一个抽才合乎道理。”
“我呢?”太宰指着自己说。
“你——要是让你太后面才抽,搞不好又会想出什么歪主意来。你第一个抽。”
太宰一边说“你真是不相信我”,一边从信封里抽出一支签。
“还不能看喔。”
“为什么?”
“因为关键的责任分配还没决定。先决定抽中下下签的人也太不公平了吧?”
国木田说。表现得堂堂正正,丝毫不带阴谋的气息。
“很合理。那就最后大家一起打开。”
太宰紧握着签。
“可是国木田,我正好想到适当的试验内容。”
依然握着签的太宰说道。
“是什么?”
国木田迅速把信封从太宰手中夺过来,一边混合一边抽出一支。
“你看,那里有我碰巧带来的哑弹对吧?”
太宰手指的方向,是他在咖啡厅秀出的假炸弹纸袋。那是太宰在酒吧收到,差点就演变成随机爆炸骚动,来自某位女性的赠礼。
“机会难得,我想没有理由不用。”
“要用——炸弹吗?”国木田歪着头。
与谢野侧面看着他们两人对话,抽出签后握在手上。
“没错。侦探社里出现炸弹客。犯人挟持一般市民作为人质,占领侦探社,因此不能随便出手——在那样的情况下,新人会采取什么行动?当然,是否合格最后要由社长来判定,不过解除炸弹,或是说服对方投降就算合格。你认为如何?相当具有侦探社的风格,是个好主意吧?”
贤治从信封里抽出一支签。
原本接下来轮到乱步,不过试验当天乱步出差不在,所以免除抽签的责任。
最后一个抽签的人是——谷崎。
“来,请抽吧,哥哥。”
奈绪美递出信封。
到目前为止都很顺利。既然来到这个地步,接下来已经没有任何难处,只剩抽签。
“签上数字最小的人——扮演炸弹客。”
“就这么办。”太宰悠闲地说道。
谷崎偷看国木田一眼。国木田以几乎看不到的细微动作,缩起下巴点了点头。
既然是随波逐流走上的路,那么就得随波逐流到最后才行。
谷崎抽签。
国木田构思的计策极为单纯——伪造签
太宰抽的签束和其他成员抽的签束不同。
当然,只要事先准备负数旧报纸,接着在当作签袋的信封上动手脚就有可能做到。
国木田不愧和太宰相处甚久早已预料到将不得不用抽签的方式来分配入社试验的工作,以及为了防止不公,会用旧报纸的页码来代替签的这些妥协方案。
国木田说过,若不能使用旧报纸和信封,到时候将束手无策。不论是他自己的“独步吟客”,还是谷崎的“细雪”,在面对太宰扼杀特殊能力,只要碰触就能立刻让特殊能力失效的“人间失格”时,都将无用武之地。到时候只能下定决心听天由命,祈求几率的神明做出正确判断。
不过这次进行得很顺利。按照预定,成功让太宰抽到动过手脚的签。
首先——在前一天准备十一份旧报纸,然后大量做出页码和日期并列的签。这是谷崎的工作。
于是昨天委托熟识的废纸回收业者,收购同一天的旧报纸。使用这些旧报纸,做出大量“1·2”到“39·40”的数字签。(如前面所述,由于报纸的页码为正反印刷,因此会做出像1·2这样,两个数字正反成对的签。)
接着把正反印刷为“1·2”和“3·4”的签集中放进一个小信封里。十份报纸的“1·2”和“3·4”——合计二十张签就完成了。
代替原本应该放入“1·2”到“39·40”的二十张,换句话说,是假造的签束。
让太宰抽的是这些。
也就是说,太宰不管抽到哪支签,都只会抽中“1”到“4”的数字。
数字小的签是“未中签”。
也就是说,太宰在此时就已经确定“未中签”——将扮演炸弹客的角色。
最后在其他人抽签前,再次调换签束。其他人抽的是只放了“5·6”到“39·40”的签束,共十八张。抽中的数字必定比太宰还大。
合计调换两次。
只要能够做到,那么这项计谋便是极为单纯、极难发现,成功率极高的耍诈。
因此,事先需要针对调换进行仔细的演练。
那是奈绪美及国木田的工作。
谷崎假装混合在会议室里做出来的二十张签束,同时调换成“1·2”“3·4”的签束。
太宰抽完后,轮到国木田他自己抽时,再换回“5·6”到“39·40”的签束。
话虽如此,不过信封本身是事先动过手脚的双层底部的信封,调换动作并非难事。在进行调换时,靠简单的拉线操作,就能把原本放在双层底部的签束,和放进信封内的签束调换。这个计画是国木田从以前开始一点一滴准备,用来对付太宰的终极武器。
如今,所有计谋都已完成。
太宰、国木田、与谢野、贤治、谷崎。
五名调查员拿着签。签上数字最小的人,将担任最辛苦的工作——在这个情况下是扮演炸弹客。
谷崎回想到目前为止的过程,应该没有问题才对。
话虽如此,对象是那个太宰。从一入社开始,就把自己人和敌人玩弄于股掌中,轻松有趣再加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的作为,令周围的人陷入混乱,过去全然不明,等回过神来才发现一切都按照太宰的期望在进行。简直就像出现在神话当中的魔法师。
面对这样的太宰,诈术能够行得通吗?
“那么,我先打开。”
太宰打开自己的签让大家看。
——“3·4”。
“哎呀!”太宰嘟起嘴。
成功——了。
谷崎差点就要叫出来。
“这是你平常做坏事的报应。”国木田对太宰说道。
即便是随波逐流,是被卷入才担任阴谋搭档的“普通人”谷崎,也对计划如此顺利达成感到痛快。虽然不及作为搭档的国木田,不过谷崎也经常被太宰耍得团团转,被迫处理他的麻烦事。
这次的复仇——这么说是太过夸大,不过只要想到能够稍微报一箭之仇,也会想要一吐心中的怨气。
接着国木田打开签,是“7·8”。确实进行过调换。也就表示在国木田抽签前,已经顺利完成第二次调换。
国木田一边摇动自己的签让大家看,一边说:“我赢了太宰。这次只要这样,我就满意了。”
“我很想看到发疯的国木田,抱着炸弹痛哭流涕的样子耶。”太宰一脸遗憾地说。
与谢野打开签,是“27·28”。
贤治打开签,是“33·34”。
最年轻的新人贤治,其签运最强。对谷崎而言,贤治是唯一一个比他资浅的调查员。不过老实说,谷崎从不认为他能赢得了贤治。
最后轮到谷崎打开签。
“在你打开签之前,我有一件事要问你,谷崎。”
太宰突然说道。
“什么事?”
“照这样下去,我肯定会是最后一名。或许这是我平时恣意妄为得到的报应。所以我现在下定决心,打算演出一个男人对人生绝望,抱着炸弹,和大家一起快乐地自杀的剧本。因此——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有事拜托我?”谷崎歪着头。
“说到炸弹客就想到占领。说到占领就想到人质。我想要尽可能显得楚楚可怜又无力抵抗,外表看来就会让人认为‘喔喔,看起来像是人质’的人才。所以——我想拔擢令妹来扮演人质。你愿意答应吗?”
谷崎看向一旁的奈绪美。
奈绪美既不吃惊也不为难,手捂着脸颊说了句:“只要你不嫌弃。”
同时不知为何,她的视线是对准谷崎。
谷崎虽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异样感,但还是暧昧地点头说:“这个啊——只要奈绪美愿意就行。”
“那太好了。来,把签打开吧,谷崎。光荣的数字正在等着你。”
太宰说完后——
——露出浅笑。
国木田几乎在同时起身,还顺势撞倒了椅子。
“难道……”国木田呻吟。“谷崎,把签打开来看看!”
在国木田脸色发青的催促下,谷崎急忙把签打开。
——是“1·2”。

“这——
“哎呀呀,我侥幸逃过一劫。”太宰露齿微笑。“签神真会恶作剧。没想到这时候居然还会抽出比我还小的数字——谷崎,你的运气真差。”
谷崎急忙确认签上的日期栏。
和其他签一样,是两个月前的日期。无疑和谷崎准备的签是相同的东西。就连裁切的断面也和谷崎做出来的签切口一致。一看就知道是使用十一份报纸做出来的签。
不过,那是不可能的事。
签束只有两种。放入数字“1”到“4”的二十张,和放入数字“5”到“40”的十八张。国木田、与谢野、贤治抽到的无疑是后者,由较大数字组成的签束。谷崎抽的也是它。应该没有机会再次调换签束才对。
那么谷崎为何会抽出不可能的“1”这支签?
谷崎不由得看着太宰的表情。
太宰的表情是——浅笑。那既是看穿谷崎心事的笑容,也是察觉谷崎已经知道被看穿的笑容。
“这是——”
不可能的事!他不能这么说。这是抽签,不论得出什么结果都不奇怪。唯一能说不可能的,只有在签上动手脚,耍花招的人。
不过为什么?
为什么这项计谋会泄露出去?
国木田不可能会泄露,谷崎也没有泄露出去。这就表示——
谷崎恍然大悟地看着奈绪美。
奈绪美以湿润的眼眸看着谷崎。
“因为……”
谷崎看到了。妹妹的瞳孔当中浮现、飘荡着心形图案。
奈绪美以纤细的指尖按着微微涨红的脸颊说:“人家想当人质……被哥哥捆绑威胁嘛!”
第六章
侦探社的夜晚变得更深了。
会议圆满结束。社员们各自说完感想后离开会议室,踏上归途。
结果——在谷崎依然摸不到头绪的情况下决定明天的入社试验由他担任万恶的炸弹客,妹妹奈绪美则扮演遭到挟持的人质。
话虽如此,试验的工作也不可能交由谷崎独立完成。所以继谷崎之后,抽到较小数字“3”的太宰,和抽到“7”的国木田负责从旁辅助。具体来说,他们的工作就是把新人找来对付炸弹客,逼他解决事件。
“辛苦了,谷崎。”离去时,面带浅笑的与谢野拍了拍谷崎的肩膀。“相当有趣呢。”
“明天请加油!”贤治活力十足地挥手。“希望新人能够合格!”
乱步不知何时离开侦探社。他的桌上放着零食袋子、模型、肉包衬纸,还留下写有“哪里适合作为炸弹客占据地点”的侦探社办公室涂鸦。这是乱步独特的激励方式吧?谷崎以无可言喻的悲惨表情看着它。因为时间上来说,乱步写下这行字时,应该还没抽签才对。
谷崎心想,明天的出差大概也一样。乱步预测出入社试验可能发生的日期时间,为了回避届时的麻烦责任,所以才硬是安排出差。
不愧是拥有“超推理”,能够看透真相的人。
更可怕的是——其实乱步并非异能者。乱步自以为自己是异能者,但事实上只是下意识进行有如神明附身般的观察及推理罢了。
到底乱步为何会产生那样的误解?它的契机是什么?
侦探社里无人知道真相。
“我咽不下这口气!”
国木田在居酒屋里喊叫。
“算了啦,国木田先生……”谷崎软弱地说道。
这里是距离侦探社不远,深夜营业的居酒屋。橘色的照明来自吊挂的灯笼,潮骚般的喧闹声来自红着脸的客人们。靠近天花板附近的神龛上,放了一尊小小的达摩。
为了兼作反省会及慰劳,国木田和谷崎在会议后走进这家店。简单地说,是带有自暴自弃的庆功宴。
“呀啊,真好玩。”不知为何跟来的太宰,开心地啜饮日本酒。
未成年的谷崎,微笑地小口啜饮代替酒精的碳酸饮料。“话说回来,没想到会全部被识破……”
「呵呵,耍诡计的资历不同啊。”太宰笑着仰头喝酒。“不过,这次是国木田的失误。居然把后辈拉进来当共犯,而且还是指名谷崎,实在是太普通、太稳当了。要做就得单独犯案才行。”
国木田一脸气愤地瞪着太宰,接着说:“这次——也被彻底打败了。”
“可是太宰先生,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如果太宰先生抽到较大的数字,我还能理解。可是最后一次抽签时,要让我抽到‘1’不是不可能的事吗?”
谷崎是凭借自己的意志抽签。当时为了要让谷崎抽到“1”,必须得让剩下的十五支签都是“1”。然而就算拉拢了奈绪美同谋,在谷崎之前的贤治抽出“33”之后,应该没有机会能够调换全部的签才对。
“那是企业机密。”太宰促狭地将食物抵在嘴唇上。“我劝你们下次骗我之前,要把它搞清楚。”
——耍诡计的资历不同。
太宰说得一点都没错。
国木田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谷崎。”
“没关系、没关系。”谷崎笑了。“这也是很好的经验。”
谷崎——真的这么想。
由于生性容易随波逐流而来到这里,也在随波逐流的情况下参与国木田的计谋,真要说来,被迫扮演炸弹客也是随波逐流。谷崎具有与众不同的特殊能力,但不像其他侦探社社员擅长战斗,也不擅长玩弄诡计。既没有非打倒不可的敌人,过去也不曾有过深刻的不幸及心理创伤,是个普通人。至于说到愿望,就只希望妹妹这个唯一的亲人能够幸福。
即使是这样的自己,只要待在侦探社里,就不会对随波逐流的潮流感到困扰。因此就算是在随波逐流后,被迫担任起炸弹客的工作,他还是开心地想试试看。幸好还没有人,会斥责这么容易随波逐流的他意志薄弱。
——薄弱也没关系。你就随波逐流,到远方去吧。
他想起了恩师的话。
谷崎苦笑着抬起头,餐点正好在此时送上桌来。
“唉,今天白忙了一天。”国木田说。“谷崎,喜欢什么尽管吃。虽然比不上给你添的麻烦,不过今天我请客。”
“哇——!”
“我不帮你付账!”
国木田向女服务生再点一杯酒,接着重新转向桌前。
“对了,结果侦探社为何设立的话题,就那样不了了之了耶。”
谷崎一边用筷子吃着桌上的马铃薯,一边说道。
“是谈过那个话题。”
国木田一边喝酒,一边重重叹气。
“社长很少提起过去以及他的私事,也很少给我们训示。侦探社设立的经过——只要该说的时候到了,他自然会说。”
国木田看着空中,自言自语地说:“让社长决心设立侦探社的人物——如果可能,我真想见上一面。”
太宰暧昧地微笑。
谷崎心想,既然那个人和侦探社有那么深的渊源,就算已经见过也不奇怪。会不会出乎意料是某个——近在身边的人物呢?
“我想大家都想知道。下次你去问问社长吧,国木田。”
“为什么是我?你自己去。”
“知道了,那么抽签决定由谁去——”
“我再也不抽签了。”国木田瞪着太宰。
“呃,不如把社长也找来,四个人一起抽签,输的人就要说出丢脸过去,这游戏如何?”
“还问我如何!”国木田喊叫。“不管再怎么想,都只看得到我一五一十地说出丢脸过去的结局不是吗!”
国木田将酒喝干,颓然地垂下头。
女服务生送上新的盘子。谷崎轻轻向她致意。
“这次也——就结局来说,我完完全全是帮了太宰回避责任的计策一个大忙。真是屈辱!我还以为绝对能够让他认输的。”国木田说。“随便怎样都好,我想赢!”
“呵呵,只要你拜托,要我说几次‘我认输’都行。我认输!我认输!——哎呀,盖着盖子的这盘是什么料理?真稀奇。”太宰一边伸手去拿桌上的盘子,一边说。
“可是——这么说来,因为太宰先生抽到仅次于我的数字‘3’,所以当天要负责将新人带来。”谷崎歪着头。“你为什么没有回避这件事?”
“我认输!我认输!我认输!那是因为我感觉到国木田不是为了要一吐平常的怨气,而是想借着入社试验让我学习到东西——这样的意愿,才参与这次的会议。我认为得稍微回应下这份心意才行。”
“哼,我只是真的恨你罢了!”国木田粗暴地说,将脸转开以隐藏表情。
太宰将盖着盖子的盘子拉过来,一边伸手去拿盖子,一边看着店内的后方说:
“嗯……这么说来,刚才那位女服务生,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太宰掀开盖子。
同时传出“咔嚓”的声音。
“……嗯……?”
盖子下方没有料理。
只有奇组成的机械和黏土状的固体燃料。上面插着雷管,电线还连在太宰拿着的盖子上。
原本只贴在盖子背面的纸片轻轻飘落。“你还是只看着我一个人就好”。
盖子边缘缠绕着震动感应式的电线。
“…………啊——这是……那个吧……?只要继续移动盖子,就会‘砰’一声的东西……?”太宰带着笑容凝结的表情,将视线转向同事。
不过——
“啊咧……?谷崎?国木田?”
不知何时,两人已经不见踪影。他们察觉到事态,有如脱兔般消失无踪。
被留下的,只有完全动弹不得的太宰、炸弹盘子,和四周开始察觉到事态的骚动。
“……啊………………………………”
太宰思考,抬起头、低下头,思考他自身的立场,思考接下来该说的话,接着用无力的声音呢喃:
“我认输……”
那是新进社员中岛敦——入社的前一晚。
侦探社的夜晚变得更深了。
侦探社设立秘话
当时,传闻横滨有个武功十分了得的保镖。
拿起刀来便能砍倒百名恶徒,拿起枪来便能对抗一整支军队。修习居合、柔术等百般武艺,闲暇时与书本、围棋为伍,也具有极高的教养。工作态度冷静沉着,如狼一般的镇定,确实保护委托人。
若是硬要指出缺点,那就是他决不与任何人联手,独自进行护卫,不相信任何人。
换句话说,他是名独行侠。
周围的人总是说“他决不可能与别人联手,更别说是隶属组织,成为某人的上司,那是天翻地覆也不可能的事!”,是名孤高的铁汉子。
不羁的银发之狼。
男人的名字是——福泽谕吉。
这则短篇是某个男人苦斗的记录,成长的记录——
——也是育儿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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