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失踪

3 失踪

发生什么事了。

公江听到梅子的脚步声,就马上明白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没有发生什么事的话,梅子是不会这样跑的。

“夫人!”从拉门那边传来声音的时候,公江已经从被褥里爬起来了。“怎么了?”

拉门迅速被打开。梅子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小姐,小姐她不见了!”

“不见了?——那,是不是到哪儿去了?”

“可是——那个房间——不管怎么样,请先去看一下吧。”

来到了文江的房间,才明白梅子惊惶无措也是有道理的。

壁橱和挂衣橱都开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带走的衣服也有呢。”公江仔细地确认了下少了什么“只是冬天的东西,梅子,打开上面的窗套。”

“嗯!”

“旅行袋还在吧?”

“不在了。”

“是吗?那,应该是离家出走了。”

“怎,怎么办?夫人?”

“冷静点!——会是几点出去的呢?”

“我是五点起床的——小姐这个时候出去的话我就会知道。”

“那应该是深夜吧。现在去追得话不知道追不追得上。现在几点?”

“六点。”

“那,给白木打电话吧。也联系下车站。”

“啊,但是•••”梅子有点犹豫。

“怎么了?”

“您不觉得还是私下里解决比较好么?我去车站——”

“没用的。”公江打断了她的话“你来回跑的话,全村的人马上就会知道发生什么事。不管怎么样都是一样的。”

“说的也是。”

“你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同时到各处去找的。”

“老爷他•••”

“今天不知道到哪里了呢。”丈夫因为商业上的事出门了,两三天后才会回来。

“今晚是预计住在大阪的。”

“之前的旅馆吧。我知道了,等等会打电话给他。但是,他人不在,即使联系也没有用,所以先给白木打个电话吧。”

“知道了。”梅子这次顺从地走了出去。

公江看了看房间——觉得很不对劲。

她一直知道文江是有想要离家出走的念头的。公江认为这也是情理之中的。19岁,是不会想在这样的地方被逼着和完全不认识的男人结婚的。可是因为文江是独生女,丈夫如果不让女婿入赘的话,常石家就会断后,所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两个人的心情她都很理解。实际上,多少还是有点预测到文江可能会出走,所以并不是特别惊讶。

但是,让人困惑的是房间的凌乱。

文江从小虽然怕麻烦,但是房间整理的井井有条却是一直以来的习惯。

她肯定有很多不满意——但是再怎么想要离开,也没有必要把房间弄得这么乱吧。

突然想起了什么,公江看向文江的桌子。想着她会不会留下书信之类的——可是,像这样的东西,桌上,抽屉里都没有。

不管怎么样还是觉得很奇怪,文江肯定会留下什么才离开的。比起女儿离家出走的行为,对自己女儿性格非常了解的公江对于这点更不能接受。

那天早上,吉成百代替家里办事离开了村。

百代和文江一样,也是十九岁。是个有点微胖的好女孩。是文江少数朋友中的一个。

文江因为是这一代名士的独生女,所以即使是在学校,也经常会被大家敬重疏离。百代从小就经常和文江一起玩,所以两人一直关系都很好。

“好冷啊~”百代朝着大山走着,不自觉地低叹道。天气很晴朗,可是很冷。幸运的是没有风。

虽然戴着毛线手套,可是手指还是冻僵了。“这么冷的天还让我,真是的•••”终于还是发了牢骚。

必须得翻过大山到对面的城镇。本来坐火车或公车都是可以到的,但是因为实在太远,又花费很多。因为和走山路花费的时间差不多,但走山路的话可以拥有省下的车费钱。所以百代才一早就干劲十足地出门了。

可是早上真的很冷啊——城镇的事干完后,吃点什么热的东西再回去吧。就吃关东煮吧。这样想着,百代开始上山了。

在山腰突然弯曲转折点,稍稍往上爬一些后路开始变得平坦。所以并不吃力,只是一下向右一下向左弯曲绵延,实际上的路程是非常远的。但是不管是百代还是文江,因为从小就经常走这条路,所以并不危险。

翻过大山后,路开始变得平缓。——快要,气喘吁吁地加快了脚步,“呼”地喘了一口气停下来,现在已经到了路程三分之一处了!

从山上流下的溪水在这里汇成了瀑布,横跨着用古树作成的桥。

接下去再加把劲!百代边走边从桥上往下看。瀑布下有河滩,夏天的时候会经常在那里裸泳。她看到有谁正在那儿,弯曲着身体在河边不知道干嘛。

这么冷的天。会是谁啊?百代看着那个男的。他站起身甩掉了手上的水。“什么呀,和也啊!”百代叫出了声,但是因为瀑布的声音,他没有听到。

坂东和也是文江和百代的同班同学,他和文江、百代经常会一起玩,与其说是男女间的朋友,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兄妹。

这么冷的天,这么冷的水,他到底在干嘛呢?百代觉得可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好像看到了泛着银光的东西。像是菜刀之类的——反正就像是刀类的东西。

和也把那个东西放在旁边,拿出像是擦手的东西浸泡在水里,开始清洗起来。百代有些近视,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像是在擦手上红色的——沾着的血。

是不是受伤了。可是,看上去很好啊,即使受伤了,应该也不严重吧。

他呵哧呵哧地用力清洗着,可是污垢好像洗不掉,和也似乎要放弃了。他开始撕那块擦手布。尽可能地撕得很细,扔进河里让它们漂走。百代一直呆呆地看着,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啊,不行,不快点的话。”缩紧肩膀开始走起来。

听到了声音,和也抬头看向桥边。百代正想招手——却停了下来。那双盯着百代的,是从来都没有看到过的泛着严厉恐怖的眼神的眼睛。

百代慌张地走起来,不对,是打算走的,可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奔跑起来•••

“暂且,都已经部署好了。”白木巡查说。

“给您添麻烦了。”

公江说道,白木慌张地挥着手说道:“哪里哪里,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在常石家的玄关前。

“可是,你女儿真是做了下定决心的事了呢。”白木说道。

“嗯•••是个意志坚定的人,所以不让人担心,但是这么想要一个人生活的话•••”

“不管什么事都有好的一面和坏的一面啊。”

“嗯。”公江没有让人看到在动摇。作为这个村里名士的夫人,风格从那淡定的表情里流露了出来。”

“你丈夫他•••”

“正在出差,所以没有联系。今天晚上会通知他的。”

“事情发展成这样,不采取些措施,会被斥责的啊。”白木平缓表情说道。

“那,有什么线索的话,我会打电话的。”

“当然,这样做吧。”白木站直身体敬礼道“那么告辞了!”

——还真是镇定呢。走出后,白木巡查小声地嘀咕道。独生女离家出走了,正常的表现不是应该惊慌失措然后不知道该怎么办吗。果然,作为名士,可能思想准备也和普通人不一样吧•••”

白木钦佩地想着往前走时,突然想起自行车忘记了,慌慌张张地返回到了常石家。

白木觉得,文江不会离开很远就会回来的。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即使离家出走,也会马上因为寂寞回家的。

车站也部署好了,最早的班车也赶上了。不管怎么样,因为考虑到可能不会从田村的车站出发,所以连附近的车站也都联系了。而且,与公车、车站前的派出所也都联系过了。

剩下的就只剩山路了,假使她翻过山,出了城镇后还是只能从那里坐公车或火车的。这样的话,就不可能找不到。——白木悠闲自在起来。

可是直到晚上,虽然有两三个消息进来,可是都是搞错的。之后就完全地没有了消息。

第二天,常石勇造焦急地从大阪赶了回来。

“您回来了。”公江出门迎接。

“怎么样了?”站在玄关口就问。

“现在还没有任何的•••”公江回答道。

“白木那家伙,在干什么!”像是发泄般地说道“我去去就回来。”直接就往村里走去。

白木巡查被常石问得直冒汗,小心翼翼地回应着。

“这附近已经竭尽全力地采取了必要措施,但•••”

“嗯•••可是我女儿也不是笨蛋,这周边会被部署她心里肯定也是有数的。”

“啊•••这样的话就•••”

“没有考虑过她可能会藏在村里的某处吗?”

“村里吗?”白木睁大了眼睛。

“有这个可能。可能正等着大家放弃寻找。”

“可是,会在哪儿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附近的确有无人的小屋之类的地方。去这些地方看看吧。”

白木不想推翻常石的话:“啊•••可是这样的话,需要很多人手呢•••”

“我会出钱的,把村里的年轻人都聚集起来去搜。”

“好,好的。”白木马上就付之行动了。

聚集的七个年轻人开始在村里搜索起来。可是在放置东西的小屋里,看上去可以藏人的地方都没有文江的身影。

常石要求去山上调查,说是山路途中的严寒,待一两晚还是可以忍受的。话是这样说,可是那是白天的时候,当夜晚和凌晨的寒冷积聚起来后,根本是无法忍受的。

白木认为这不太可能,可是只要常石不肯罢手,就没有办法。

第二天,这次包括大人一共十五个村里人开始从山路到山路附近一带搜索。

可是这是一项很大的工程,直到快傍晚,才终于来到那座桥的附近。

白木开始觉得这样做像个傻子,该适可而止了。不管常石有多希望找到,这样徒劳地搜索•••而且,虽说会给村里人赏钱,但以白木警官的身份是不能收钱的。使白木感到疲劳的,这也是一个原因。

“咳咳咳•••”白木停了下来喘着粗气。

“白木警官!”有人叫着。是上面的人。

“怎么了?!”大声地回应道。

“快过来一下。”

要去上面吗,白木叹了一口,没有办法。屏着气努力向上爬,在一片小草地上,聚集着三四个人。

“怎么了?”

“看下这个。”

“好像烧过什么东西。”烧焦的灰弄脏了旁边的草。

白木捡起烧焦残留的白布:“是衣服的碎片吧”“这是男式或女式的衬衫吧。”他一个人自言自语道。

“你怎么知道?”

“布料的感觉。”

“原来如此。”这样说起来,的确是这样的手感。

“咦•••怎么?”

“下面好像还有什么。”另外一个人这样说道。

在灰下面又搜索了一下,还有被烧损的布。

看到这个,白木的脸一下子就僵硬了。疲劳也一下子被吹走。

这次是比较厚的,淡蓝色的布。只是它的一半,毫无疑问被沾了血,褪成红褐色晕染开来。

“这家伙,不妙啊。”白木放下布,站了起来。“喂,谁回下村里,到警局打个电话?”

“什么事?”

“没有•••现在还不知道,但是这家伙可能不止离家出走这么简单。”白木擦去额头的汗,这汗并不是爬山运动后的缘故。

公江看着碎布,慢慢摇着头说“不管怎么样,只有这么点东西的话•••”

“不知道吗?”常石生气地问道。

“对不起,因为最近那孩子都是自己随着性子在买自己的衣服的,所以•••”

白木说道:“根据警察的调查,布是在三四天前被烧焦的。上面的血液的确是人类的血,血型是A。”

常石看着公江:“文江的血型是?”

“A型的。”

“是嘛,啊,其实很多人都是A型血的呢。”白木尽量轻声地说道。

有一会儿,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也就是说”,常石说道“文江可能已经被杀死了的意思吗?”

“啊,这,这是最坏的打算。”

“必须要有万事做好最坏打算的觉悟吧。”常石说道。

“但是老公,文江是离家出走了。”

“可能在山路上碰到谁了。”常石看着白木“在调查山上了吗。”

“这个事的话,已经•••从县警那边调来很多人了,可是因为山实在很大,还是需要一点时间。”

“村里人也都让他们来帮忙,几十人,几百人都没有关系,我会出比之前多几倍的赏钱。”

“啊•••”

常石的脸上,流露出了固执、严肃的特质。

搜索以烧痕地为中心开始了,可是一天后什么收获也没有。

太阳快下山了,白木回到警察局想看看事情的发展状况,看到吉成百代神情慌张地坐着。

“呀,百代啊,怎么了?”

“山上,怎么样了?”

“嗯,今天什么收获也没有。”

“这样啊•••”百代点点头“太好了。”

“也对啊,百代和文江的关系很好吧。如果找到了什么,就伤心了呐。”

“肯定——出了城镇,到哪个地方去了。大阪、东京之类的。”

“这样的话就好了,我也希望如此。”白木精疲力竭地倒在椅子上。

百代像是要说什么似的,又不知道要不要说的样子,扭扭捏捏地坐着。

“怎么了?有什么要说的吗,说给我听听?”

“嗯”百代犹豫着“我不想说这样的事,可是,觉得不说的话不好。”

“嗯。”白木点点头。

“那个,其实我也没有看的很清楚。只是站在很远的地方——从桥上看到的。”

“桥?哪里的桥?”

“山上的。”

“桥那里怎么了?”白木严肃地问道。

“我也没有看的很清楚——可是,和也好像拿着菜刀之类的东西——”

“和也?坂东和也?”

“嗯。”

“菜刀?”

“看到他在洗。然后,把擦手的布撕碎了扔进河里让它漂走了。”

“把擦手布?”

“红色的。其实是白色的布,但大部分好像都染了红色——”

“等等!也就是说,是血对吧?”

“不知道。因为站的很远。可是——他拼命地在洗,洗不干净后又把它撕碎了扔进河里。”

“什么时候看到的?”

百代稍稍犹豫了一下“是文江失踪的那天早上。”

第二天,在河流的下游找到了几片被撕裂的擦手布。虽然已经被水浸透,血还是充分地晕染着。检查后,确定是A型血。

坂东和也承认那天早上的确是在河边洗菜刀,可是坚决否认杀害文江的事。

“拿菜刀做什么?”白木问。

“以防万一才带着的。”和也回答道。

根据他父母的话,那天和也和平常一样在杂货店,到了晚上,拿着行李从城镇回来。

去了城镇的和也拿到行李时已经很晚了,离开城镇的时候可能已经快接近深夜了。当时是有拿手电筒的,可是快走到山道,离桥还有一点路的时候手电筒坏了。担心在黑暗中会踩空掉入悬崖,所以没有办法只能等着清晨的来临。

和也说,那把菜刀也是行李里要卖的东西,因为包装袋坏了,所以掉了出来。关于布手巾的解释很牵强。——在等行李的时候,去老虎机那边玩了,打架了。

被揍后,流了很多鼻血。因为很多人看着,所以借了布手巾。没有注意到流了这么多,就夹在了裤子的皮带上。后来注意到了,就到河边去洗了。

“为什么还特地撕碎让它漂走?”

“因为,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扔啊!如果就这样拿着回去的话,也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和也耸耸肩膀。

对于这个解释,总觉得有些牵强。不光是白木,县警的刑事也对和也进行了更严厉的拷问,但他始终坚持自己的话。

——另一方面,搜索没有一点进展。不管怎么样,山里已经全部,一处不漏地进行了搜索,可是没有任何发现。一周后终于决定停止搜索。

决定还是使和也认罪,告知是否已经隐藏了尸体,并说出埋葬尸体的场所比较快。可是不管是刑事人还是家人,再大声再严厉地逼问追究,和也始终不认罪。最后,两周以后,和也被临时释放了。

即使警察认为文江被杀害的可能性较高,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也没有找到尸体,所以即使逮捕他,也是不能起诉的。

——和也回到了村里。

可是,在这两周的时间里,村里人都已经认定和也是要被判有罪的了。

“——这之后一个月,”白木巡警说,“清晨时听到消息赶到村外的一棵树那边,和也已经上吊死了。”

“真的很可怜。”公江说,“我和丈夫谁都没有认为他是犯人而责备过他,一次都没有。因为,一直是看着他长大的,他没有理由会杀文江。”

“是的。”白木点头道,“可是没有办法管住村里每个人的嘴。”

“最后,他父母在完成他的葬礼后就马上离开村了。”公江说道。

“是啊•••什么时候离开的呢,因为店关了很久了,觉得有些奇怪,就从后边进去看看,可是已经没有人了•••”

“大概,深夜的时候翻过山离开了。——我理解他们的心情,但是肯定是很想把村子给烧了的吧。”

——谈话终止了一会儿。

文江脸色惨白,一直沉默地听着。终于,慢慢地吐了一口气。“我什么都不知道。——到东京后的一段时间里,一直在拼命地工作。”

“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如果我不离家出走的话•••”

“已经过去了。”公江平静地说。

文江站起身。

“怎么了?”

“我的房间怎么样了?”

“没有任何改变。今天开始用吧。”

“嗯。”文江起身走开“没关系的,让我一个人去吧。”阻止了正想起身跟着的母亲,“我想一个人。”

“知道了。”文江出去后,公江对着白木说,“这件事不通知村里的话•••”

“会造成很大的骚乱吧•••”白木叹气说道。

文江关上拉门。

她的房间。——七年后再见到,感觉比记忆中要小。当然,房间是整理好的,桌子,衣柜都还是原来的样子。打开柜子的门和抽屉,里面的东西也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奇妙的感觉。

像是乘了时光机回到了七年前的那天一样。窗帘也是原来的,只是七年间被阳光照射,已经有些褪色了。

文江坐了下来。椅子发出有些苦闷似的嘎吱声。

——怎么会这样。完全不知道自己离开这个村里之后发生的事情,一心想要自立,任性地离开。至少,至少应该从东京打个电话问问母亲是否安好•••

现在回来,是打算得意地炫耀自己已经是设计师,已经成功地自立了的。

真的是——真的是洋洋得意在的。

可是,即使听了白木和母亲的话,还是有不能理解的地方。

文江没有说出来,她把这个疑问藏在心里。想用自己的力量查出真相。

不能理解的地方,就是妈妈的疑问——这个房间很凌乱和没有留下书信这两点。

正如母亲所想的,实际上她有好好地整理房间,也有在桌上留下书信。

自己离开后,在梅子和母亲来这房间的这段时间里,肯定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怎么回事•••

哒哒哒•••楼梯间响起了脚步声。转头的瞬间,拉门粗暴地被打开了。百代气喘吁吁僵站着,大叫道“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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