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们如子弹一般
触碰到你，只是交流平凡无奇的对话便相信了。
相信稀松平常的话语所示的，激烈而温柔的牵绊。
对真相浑然不知，我将肌肤和话语缠绕。
只是和伙伴在一起便相信了。
相信那害羞话语所示的，难以分离的纽带。
我总是和他们肩并着肩，背靠着背，立于战场之上。
我等在那个世界那个场所，在狂乱的世界中全力闯荡着。
————————
「嘉优斯，你在摸哪里啊！我扎你啊！？」
「这么窄这不是没办法嘛库耶罗！啊啊，但这天堂般的触感是怎么……为什么我的恋人要把手放在魔杖短剑上！？」
「我提案屠龙族式的解决方式，也就是全员处刑。」
「好啦好啦，大家都冷静一下吧。」
「……果然我似乎很碍事，我要去死。」
在我左侧被行李夹着的斯特拉托斯动手打算掏出魔杖短剑。吉欧尔古从驾驶席伸出的手阻止了他。
在秋天的艾里达那街道穿行的一辆面包车内化为一片惨状。
吉欧尔古在驾驶席握着方向盘，以事务所第一身高和体格为傲的吉吉那坐在副驾驶。后座上是偏瘦的我和身为女性的库耶罗、身为少年且身形娇小的斯特拉托斯坐着，但在弹药和咒式具满载的车上，还是完全装备的五名攻击型咒式士，实在是太挤了。多亏如此我不光能贴着，还能顺带享受位于右手附近的库耶罗屁股的感触。虽然是无可奈何的状况但真赚到了吧。
在我抬起下巴同时，银光扫过下方的空间。库耶罗的右手握着锐利的短剑，眼中是错失猎物的猛兽的愤怒。
「诶、等、这个女人，是真打算切掉恋人的下巴！？这什么异次元爱！？」
「和爱情无关，这是正义的制裁。」
「……在这里我打算披露一下愉快的自杀，来安抚各位的心情。」
「斯特拉托斯君不要把什么都联系到自杀上哦。」
「我倒是觉得，只要把事务所的累赘嘉优斯丢掉就宽敞了。」
在飞奔的面包车内部，所员们的抗争重复着。
「为什么我这个女人要被塞到后面？」我脖子侧面的库耶罗诧异地自言自语，「只要我开车不就能解决这个事态了？」
车内鸦雀无声，只有引擎声响着。在壮绝的寂静之后，陪审员们开口。
「库耶罗，这从科学角度上是不可能的。」
「屠龙族不推荐白死。」
「……实在是不想被他杀呢。」
「库耶罗君，我得动用所长权限来说了。不要讲恶劣的玩笑，太轻率了。」
「所有人都吐槽我！？」
库耶罗反驳，行李满载的车内的混乱无法平息。被库耶罗的左肘和斯特拉托斯的右脚跟夹着脸，肩上和背上都扛着盒子的我大喊。
「说到底，为什么后车座上塞了这么多东西啊！？」
「哎呀，我寻思着把各种纪念品都搬仓库去，结果还没等收拾就接到紧急报案，就忘了这茬来接你们了。」
缺少紧张感的吉欧尔古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内响起。
「虽然这么说，但从未见过收拾的征兆啊？」
在库耶罗反驳的时候，面包车急刹车。车门弹开，位于后座的我们三个缠着盒子与装备山跳了下来。
「喂，干嘛两个人都踩我？」
我朝着位于我上方的库耶罗和斯特拉托斯发问。啊，那两人无事发生般站了起来。最后是吉吉那悠然地下车，站在旁边。他改变前进路线，故意从我身上踩了过去。去死。站起来从行李山之间穿过，我也跟着前进。
在成为事件现场的奥尔拜德社大楼前方，郡警还没有到。果然只能靠我们处理的样子。
在我们的前方，是整面墙都由双面硬强化玻璃制造的大门。企业的正门口，甚至是道路上都没有本该在穿行的人影。从隔着道路的大楼阴影与建筑物的屋顶，人们在远处悄悄躲藏，用不安的眼神围观着。
熟悉的铁或潮水的气味让视线回到建筑物上，只见血从破碎的玻璃门下方冒了出来。全员一下子紧张了表情，进入战斗态势。
在吉欧尔古的手势指示下，我们压低脚步声，分成两路从左右接近大门。和所长一起靠在右侧墙壁上的我朝破碎的门伸出魔杖剑。
银色的刀身映出的是惨剧。服务台前方，黑大理石的地面化为血海，西装或制服的肉片滚落。我依靠以恐惧或痛苦的表情冻结的头部数量推测死者，咬紧了臼齿。五个人被杀了。
靠在左侧墙壁的库耶罗也同样用手镜窥视内部，因嫌恶感皱起了脸。恶意杀人是库耶罗憎恨的对象。
我改变剑刃的角度，映出中央深处的样子。在血海对面，如报案人所说的东西站着。
红黑的血糊。上方是延伸到脚尖的白色左右裸足，接着是收紧的脚踝、光滑的大腿、覆盖蓝色阴毛的女性性器延续。
腰部以上则长出了几十条触手。有着婴儿手臂粗细的触手垂下黏液，互相缠绕、舞动着。那是人类女性的下半身与刺胞动物或软体动物的触手束形成的上半身相连的姿态。
有几条触手朝着下方，刺在地面上。被触手支撑，白色的脚离开地面，本体部分浮在半空中。那是自己把自己吊起般的异样身姿。
从身体上长出的一条触手抓着被撕碎的男人手臂，被黏液沾湿的触手反转，把肉运送到股间。股间看似是女性性器的其实是纵向的蓝色口腔，三重的齿列并列在阴毛之间，流着涎水。触手把男人的手臂送进口腔。
牙齿竖在柔软的肉上，发出潮湿的声音咀嚼着。骨头破碎的声音从室内传到室外。
「由咒式构成一切的生命体，即所谓的<祸式>吗。」我回想起定义，「在被称呼为<异貌者>的异形之中也是棘手的存在啊。」
我看向库耶罗。
「要将<祸式>这种不稳定的存在固定下来，需要这边世界的生物或无机物。这个的触媒是什么？」
「这里曾有个负责技术指导的女性咒式师，因为跟上司出轨的事败露被公司解雇。」看着手镜映出的惨状，库耶罗咬紧了嘴唇，「女人时隔一年来到公司，展示出组成式，以自身为饵召唤了<祸式>的样子。」
「花费一年时间研究禁断的咒式，放弃做人，向没有宽容处置的公司和背叛的出轨对象复仇吗。」
我的心情变得暗淡。恐怕，地上的尸体之一就是出轨对象上司吧。即使杀死了目标，女人的憎恶和<祸式>也没有停止。
「她说不定是因为等不到白马王子所以坏掉了。」
「真不像你呢库耶罗。」
「那究竟仍然是人，还是已经不算人了呢。」我鼓励的揶揄也没有改变库耶罗寂寥的表情，「让人搞不懂这还能否算在不杀的范畴之内。」
「对转生为<祸式>的人类是否有生前记忆残留这点学者们众说纷纭，但现在怎样都好。」我为了减轻库耶罗的心理负担继续说道，「在残杀周围的无关人士的时点，就已经无药可救了。」
要是能见到生前的她……虽然会这样想，但我没有阻止的办法，时间也是不可能倒退的。
「……成为<祸式>复仇什么的，作为数法系咒式士是三流，作为自杀者也是四流，实在是让人感叹。」
趴在我脚边的斯特拉托斯自言自语。你是嫌麻烦的狗吗。
「最应该优先的，是救出躲在背后的四名生存者。」
从我上方刺出魔杖十字枪的吉欧尔古说道。改变刀身的角度看去，在服务台背面，能窥见像是奥尔拜德员工的西装男人，和像是事务员的制服女人的四张胆怯的脸。
「接下来就闯入同时释放强力咒式一发解决——看来不能这样呢。」
「一般警察士使用的咒式能否对咒式干涉能力优秀的<祸式>生效这点完全是赌。」库耶罗的声音继续，「话虽如此，要是在等待郡警的特殊部队到达期间<祸式>发现了生存者，就会一秒内全被杀死。」
「结果距离现场最近的我们接到杀人事件的联络，抽到了下下签吗。」
我轻轻叹气。隔着门站着的吉吉那举起屠龙刀。
「只能由后卫使用牵制咒式，靠我们前锋的接近战解决了。」
「因被卷入麻烦事而喜悦的吉吉那的存在就是失智啊。」
「斗争是我等屠龙族的喜好兼养生方法，是长寿的秘诀。」
「毕竟名为笨蛋的生活习惯病好像很难治啊，快点快点死掉治好吧。」
一边对话，全员都理解了作战。映在我略微收回的剑刃上的，<祸式>的触手摇晃。似乎是察觉到深处的生存者，被触手吊着的本体部分改变了朝向。
「没时间了。用战术三五、二五、六七排除哦。」
吉欧尔古一边告知战术一边从裂开的门闯入。我们也跟着突进。
与贯穿玻璃碎片的突击同时，库耶罗的魔杖短枪<雷哭的伊尔迪拉>刺出，<电乖阋葬雷珠>的高热电浆弹从枪尖射出，命中朝生存者伸出的蓝色触手。电浆如切削般让触手整体消失，命中背后的墙壁，伴着大音量开出大洞。
在生存者的悲鸣、席卷的轰响和爆风之中，<祸式>用吊着自己的触手飞翔。轰鸣。触手群刺在侧面的墙壁上，异形在墙壁上以直角姿势立起。
朝着横着站在墙上的触手块，我释放<矛枪射>。比投枪命中更快，<祸式>一边用触手在墙上打桩，一边横向在墙上移动。钢枪未能追上高速立体移动，只是刺在了墙上。
我挥动魔杖剑再次发动<矛枪射>，预判从墙壁逃向地面的异形的动作，数根钢枪命中双膝，贯通，钉在地上强制停止其移动。痛苦和憎恶让<祸式>的触手抖动、膨胀，贯穿室内的空气，十几条触手伸了过来。
风撩起我的刘海，从旁边穿过的吉吉那高速飞奔。月光编织般的银发翻飞，屠龙刀一闪，将十几条肉枪切断。并非含铁的血红蛋白，而是含铜的色素蛋白质血蓝蛋白的蓝黑色血液喷出。吉吉那的全身溅上蓝色的污液，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在本体上方舞动的三条触手尖端，组成式出现。三硝基甲苯炸药产生，用爆风泼撒铁片的<爆炸吼>发动——在此之前咒力的集中扩散，瞄准我的咒式偏移，成了只有火花和白烟的不完全爆裂。
在流淌的烟雾前方，是斯特拉托斯阴郁的侧脸。
发出青白光辉的光带缠绕着触手人类的全身，一与〇的数列拘束<祸式>的身体，让其出血。阻碍咒式带的一端与斯特拉托斯架起的左右魔杖短剑相连。
数法式法系第三位阶<虚拘缚锁>的咒式可以用数式拘束对象，插入使用的咒印组成式，无效化或降低威力。对于全身由咒式形成的<祸式>，在阻碍咒式同时甚至能造成负伤。
身为数法系咒式士的上级职阶，降低对手的能力、拘束对手的<厌怨士>的斯特拉托斯，是如童话中的魔法师一般施展邪恶的诅咒和灾厄的攻击型咒式士。
从我旁边穿过的吉欧尔古的魔杖十字枪如同要贯穿受刑的御子般举起，枪尖发动化学炼成系第四位阶<银岭冰冻息>。超高压·高速的液氮，零下一九五·八度的极低温冰枪群命中<祸式>，因高速喷射贯穿表皮，在体内展开。
<祸式>的触手尖端到脚下瞬间冻结，地上的血海也一口气冻结，停止活动。
在飞翔的吉欧尔古头顶，魔杖十字枪旋回，着地同时挥下。十字刃将<祸式>的触手到股间纵断，刺在地上。
「抱歉啊，就请你消失了。」
着地的吉欧尔古说道。一瞬后，一边露出青白的冷冻肉断面，冰冻的<祸式>身体左右分开，左右半身各自落在冻结的地面上，破碎。
库耶罗解除了编织的远程攻击型咒式。在寒气残留的室内，吉欧尔古轻轻吐气，折叠展开的十字枪枪尖，收缩枪柄。
我眺望着在冻结的地面之上，异形逐渐化为灰尘的光景。灰尘被量子分解，逐渐变成青色的光。
「明明在复仇之前就明白结局的。」
苦涩的话语从我的嘴唇吐出。我在她即使如此也要向出轨对象和公司复仇的憎恶和怨念中，感觉到了荒谬和一抹寂寥。正如库耶罗所说的，她是在向出轨对象寻求着白马王子的幻想吗。
但如果是我，是不会对一度相爱过的对象做这样的事的，应该，不会的吧，但愿如此。
军靴和金属碰撞的沉重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
转头看去，正面门口出现了刀枪和钝色的铠甲群，头盔上嵌着红色的人工眼。是窥视着室内的重武装警察士们完全武装的身姿。
「郡警的特殊部队似乎终于到了。」
「去确认下生存者。」
库耶罗打算前去时，发出指示的吉欧尔古抬起手制止了。
「不，我希望库耶罗君去向警察士们说明情况。」
吉欧尔古的细眼睛在指示我行动。库耶罗不知为何犹豫了一瞬，接着无事发生般抬起手，朝警察士走去。
我慢慢走向另一边的深处，看向服务台内部。
确认到了三男一女的生存者们的安全。我朝着因安心和解放感哭泣的女人伸出右手。
泪眼的女人面带犹豫，我为了让她安心露出笑容。
「没事了，我是攻击型咒式士，威胁你们的存在已经消失了。」
女人惶恐地伸出了纤细的右手。那是求救的手。我温柔地握住女人的手。
「虽然有点轻率，但哭泣的女性很可爱呢。」为了让对方安心我把对话引到玩笑的方向，「要不要借助吊桥效应和我恋爱？」
仍伸着手的女性愣住了。
「这、就不必了。」女人微微笑了，终于将手回握，「再怎么说，我也是已婚人士。」
她的左手确实有戴着结婚戒指。虽然并不是真打算攻略人家，但以喜欢女人的我来说还是欠缺点观察力。
「也有外遇这手哦？」
我一边说着在这个场合显得轻率的玩笑，一边拉着女人的手帮她站起。
「你的恋人在用可怕的表情看着哦？」
女人的指摘让我察觉到库耶罗的视线落在脸颊上。我用自然的态度和女人分开。虽然为了让泪眼的女人安心开了黑色玩笑，但惹到库耶罗就没意义了。
把库耶罗的视线当作不存在，我朝吉欧尔古举起手，展示四名生存者的状态。所长确认事件结束，点了点头。
「我们所员无人受伤，也救出了所有生存者。是现实中可能情况下的最好结果了呢。」
吉欧尔古叼着的香烟点着了火。他朝着后续突入的警察士摆手，从口中吐出紫烟。面对高难度的作战，吉欧尔古也有紧张吧。
拳头打中我的肩膀。我边摇晃边回头，看到肩上扛着屠龙刀迈步的吉吉那的背影。他的侧脸上是蓝色和变成透明的血沫化妆。
「至少这次没给人拖后腿。」
吉吉那重新看向前方，朝着突入的警察士铠甲的波浪逆流而去。
似乎是那个变态以自己的方式稍微认同了我的样子。在目送的我旁边，斯特拉托斯单薄的肩膀前进。
「帮大忙了斯特拉托斯。」
我的嘴唇自然地说出感谢。
斯特拉托斯只看了我一瞬，双眸盈满深渊的颜色。少年收起纤细的下巴点头，昏暗的视线移开。少年咒式士如梦游病患者般迈步离去。
我的视线在因警察士、救命士和生存者交杂而嘈杂的现场徘徊。人潮之间，库耶罗仍无言眺望着我，在我开口打算搭话时，她移开了脸。库耶罗背对这边，朝外面离开。
在她的背后，似是有对我的拒绝。
难道说我又有哪里失败了？我对自己从侵入起的行动打分，但没发现什么问题。
说不定是对我刚才对女人开的玩笑有点嫉妒？如果是那样倒挺开心，可我的表情观察力在说并非如此。
我搞不懂库耶罗的内心。我总是什么都搞不懂。
————————
在桌子上操作终端，整理昨天事件的报告书让人忧郁。我搜索预定表时发现了更多的问题。桌子侧面，回来的吉吉那提着箱子迈步。
「吉吉那，虽说比你更低端的存在从生物学上不可能定义。」我在输入预定的画面停下，「但这个先不论，市政厅的沙札兰在对惯例的<异貌者>讨伐工作喋喋不休，所以事务所得出一个人才行。我写吉吉那参加可以吧？」
「对于嘉优斯，我推荐你每次嘴里喷粪前后都去死的礼仪。」吉吉那继续道，「但这个先不论，讨伐属于兴趣的一环，我可以参加。」
回答的吉吉那把箱子丢上架子，我在终端上调整预定表。因为讨厌彼此，每次说话都要夹杂坏话，应答起来就很烦。
在所长用的桌子上，吉欧尔古整理着文件。
他穿着让人完全感觉不出其实是高级品的，乳白色的西装和皱巴巴的淡蓝色衬衫，没怎么见过领带好好系着的时候。
在夕阳色的遮光眼镜背后，是线一样的细眼睛，正看着我。
「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
吉欧尔古的左手朝着站在旁边的库耶罗递出文件，接下文件的库耶罗以副所长的视线确认。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一如既往认真而美丽。
有物体在所长桌子前蠕动。斯特拉托斯趴在地上，朝着接待室穿过。就像不祥的芋虫一样。
吉欧尔古右手拿起开信封的短刀，扭转手腕投掷。短刀切断在地上爬行的斯特拉托斯脖子上卷着的上吊绳，刺在地面上。
断绳的另一头和房间深处相连。斯特拉托斯似乎正在实践之前提出的名为接地式水平上吊自杀的奇特自杀法。从地面上抬头看了一瞬吉欧尔古，少年放弃后续的实践转回了脸。
眺望着事务所的日常，我陷入了奇妙的感慨。
吉欧尔古·达拉海德咒式士事务所开始顺利运作了。
虽然净是些看不顺眼的家伙，但到了关键时刻，事务所的五人能完全连携行动。我升格至第八位阶的咒式士，拖后腿的时候变少，能算作战力这点也是理由之一。不得不承认，所有人身上都发生了某种变化。
在沉浸于不习惯的感慨中的我的桌子上，文件放了上来。我抬起头，看到库耶罗脸上浮现猫一样的笑容。
「干嘛？怎么笑得那么恶心？」
「我想着嘉优斯似乎也与事务所的风格同化了呢。」
「库耶罗，不快点注射的话大脑会有危险哦。来来，和我一起去避人耳目的地方，给你进行愉快大人的注射吧。」
「那么脑和股间的病灶，我对哪边进行雷击杀菌比较好呢？」
此时库耶罗露出充满人情味的笑容。
「把遮羞的台词无视的话，所谓可以依靠、被依靠的伙伴并没有那么糟糕不是吗？」
我打算用嘲讽回答她让人害羞的台词，但停下了。
「确实并不坏，尤其是有库耶罗在。」
我的嘴角也自然地绽开。在库耶罗和我之间流淌的，柔和而亲密的气氛能原谅一切。看来是回到了二人往常的状态。
「库耶罗，这是什么情况？」
走向自己柜子的吉吉那转过了头，手里拿着没见过的咒弹箱。
「哦哦，那是贝罗尼亚斯商会的负责人送来的新作咒弹。我有发给所有人，但吉吉那因工作不在就放柜子里了。」
斗神朝着女武神拉近距离，逐渐靠近。
「我应该说过，贝罗尼亚斯商会的咒弹不适合我。对于回转弹仓式，咒弹应该在单纯的破坏力和稳定性上特化。」
「我觉得在集团战中，首先是不波及伙伴的准确性和控制力比较重要就是了呢。」
「那是后卫该考虑的事吧。」
「从基准上来说前锋考虑一下也没损失吧？」
库耶罗前进，吉吉那呼应般踏出一步，二者的脸靠近到能互咬的距离。仰视吉吉那的库耶罗的侧脸凛然。
「实际上，身为前锋的我昨天也试射了约九百发，感觉很满意。听说也适合生体系，所以也推荐你用就是了。」
女战士的笑容混合着精悍和理智，吉吉那的嘴角也刻着同样的表情。
「我姑且试射看看。」
吉吉那抱着咒弹箱走向室外，库耶罗的侧脸目送他离开。在望着二人的我的胸中，黑色的熔岩卷了上来。我知道那感情的真身，但选择了不去直视。
「一如既往关系很差呢。」
一边说着，我的嘴角不知为何以奇妙的角度吊起。库耶罗目送吉吉那宽阔的背影，看向了我。
「也不是那样。能和我认真交流的前锋攻击型咒式士，除了所长以外，在艾里达那也基本只有吉吉那了。他只是性格有点傲慢和凶暴而已。」
「啊对了。」我把朝向不愉快方向的话题急转弯，「之前约定要教我雷击系咒式的吧，现在呢？」
「明明是你说想自己尝试，拒绝了我三天前的邀请的。现在我没时间。」
把文件束夹在腋下面露思索，库耶罗再次开口。
「雷击系咒式的话，去问所长就好了。」
「我是知道所长不光会用化学系……」
在我的内部，又有什么倾轧。
「高阶咒式士基本不会使用单一系统。正如你也知道的，所长的电磁系也很厉害，作为教师是适任的。」
在库耶罗的腰部附近，食指和中指舞动。
「说起来，斯特拉托斯也是，除了数法系以外好像还会使用只有一种类的生体强化系咒式，不过那孩子不适合当教师呢。」
「好像、是指？」
「没有看到他用过。」库耶罗的视线寻找着斯特拉托斯的身影，但他已经从室内消失了，「完全不晓得纯粹是后卫的斯特拉托斯能在哪里使用。据说好像是用来调整身体的不适，但那孩子不怎么说所以……」
「你对斯特拉托斯也感兴趣？」
「只是想准确了解伙伴的战力而已。不论如何，比起我，重要的原理让所长教更好。」库耶罗的脸上再次浮现不愉快的雷电，「毕竟我缺少柔软性。」
我从椅子上站起。
「我说你声音是不是有点带刺？」
「你才是，到底在生什么气？」
事务所中，我和库耶罗像看仇敌般互相瞪着。
理应确认相爱的二人为何总是会这样，虽然明白但不明白。男女关系似乎不能通过反复微分来解析对象的运动。
在紧迫的空气之间，弛缓的呵欠穿过。
我侧眼确认，窗边的吉欧尔古站了起来，正在伸懒腰。一如既往，吉欧尔古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名门事务所的所长、艾里达那也屈指可数的十三位阶的高阶咒式士。
「午休吧。」吉欧尔古说着从桌子前站了起来，「对了，嘉优斯君，看来文件工作也结束了，出去吃个饭吧。」
我看向房间的时钟，已经到午饭的时间了。吉欧尔古一边挠着黄金色的头一边伸出手，揪住藏在脚边的斯特拉托斯的领子把他拽了起来。
「老实说，我有点想抽烟，也想让斯特拉托斯君晒晒太阳。啊，看家当然交给库耶罗君了哦。」
吉欧尔古闭上单眼。我和库耶罗的视线交织，弹开般移开了。
「真拿您没办法。」
库耶罗的黑色眼瞳中混杂着低烧般的感情。
我假装出于无奈地，追上了所长的背影。
————————
柔和而怠惰的午后阳光倾注在街道和我之上。
我坐在摊位的长椅上，咬着坦地卷。虽然只是把撒上香辛料的蔬菜和肉等食材用小麦粉面饼裹上，但为何会如此美味呢。我不讨厌这个的程度仅次于炸波洛克。我顺带在手边翻开罗伦佐和哈莱尔编写的搜查方面的书籍看着，但基本没看进去。
抬起视线，坐在对面的所长正喝着饭后的咖啡。所长提到的，也就是天气啊流行的电影啊这种没营养的话题。我也虽然在点头，但并没有听。
他应该是看穿了刚才我和库耶罗的不和才带我出来，但并没有触及那件事。
我的视线回到有关搜查和追迹术的文字罗列。不得不记住的东西有很多，不能因为是在吃饭就浪费时间。
我察觉到应该在这儿的人的不在。直到刚才还坐在旁边的斯特拉托斯不见了。我环视周围，寻找少年咒式士的身影。
在人行道对面并列的建筑物影子之中，有一抹格外深的黑色。全身被暗色衣服包裹的斯特拉托斯正趴在路上。
斯特拉托斯湿润羽毛色头发包裹的后头部仿佛融入影子之中。想着他在做什么，我仔细看去，发现少年前方有个躺倒的物体。
变成干枯板子一般的纯黑色毛皮、棒子一般伸出的四肢、从红色变色为黑色的肉的断面。发出僧侣祈祷声般的振翅声，数只苍蝇飞舞着。那是从好几天前起就被弃置不管，已经变成干尸的狗的尸骸。应该是被车辗死后就这么放着了吧，就算向卫生局请求处理，也完全不会有人来吧，这很常见。
和尸体一起躺着的斯特拉托斯就像是成对的一样。这种联想太不吉利，我从脑袋里甩掉了。
向摊主结了三人份的帐，吉欧尔古开始迈步。边想着他太爱操心边合上书，我也跟在所长背后。
我穿过道路，在狗和斯特拉托斯旁边停下。
能看到死掉的狗白浊的左侧眼球。右侧没有眼球，眼窝成了虚无的空洞。少年昏暗的眼瞳窥视着狗的单眼。
咽下最后一口坦地卷，我朝路上的少年问道。
「和狗的尸体躺在一起，是想成为狗吗？」
「……硬要说的话是想成为尸体那边。……而且他也叫原生物。」
「和你的对话完全没法成立啊。」我试着认真询问，「虽然不明白，但你是在同情被车轧死的狗吗？」
「……我对事故死没有兴趣。……但尸体能成为死这一事象的参考材料。」
斯特拉托斯的眼睛因忧郁蒙上阴云。
「……我总是在试探着。……自己这一事象。」
斯特拉托斯的回答一如既往完全搞不明白。
我在人行道上的阴影中，杂居大楼玄关前的台阶坐下。在我眼前趴着的斯特拉托斯仰望我。
「……嘉优斯先生不来一起自杀吗？」
「不，感谢你每次都邀请，但我还没那个打算。」
「……那么，不来打赌吗？……有趣的打赌。」
「打赌？」
少年的眼睛是两道漆黑的深渊。我的脊背又生出恶寒，但想着不可能从同僚身上感觉到吧强行遏制了回去。
「……首先准备自动弹仓式的魔杖剑。」仍然趴着的斯特拉托斯拔出腰间的魔杖短剑，「……接下来拔出子弹。……然后只留下一发。」
按照自己说的，斯特拉托斯将咒弹排出。少年的手朝我递出握着的魔杖短剑。
「……好的，请把这把魔杖短剑放在自己的下巴上，试着让爆裂咒式炸裂。……运气差的话就不会死。」
「我说啊。」我傻眼了，「如果是回转弹仓，那只装一发子弹后转动，扣动扳机发射的话概率是几分之一，以试运气的游戏来说是成立的。」一边俯视斯特拉托斯，我解说陷阱，「但是，自动式不管拔掉多少子弹，咒弹都会被发条推到最上方。说都不用说，发动的几率是百分之百啊？」
「……被发现了吗。」
以从心底感到遗憾的表情和声色，趴着的斯特拉托斯喃喃道。带着阴郁的笑容这种难以定义的表情，少年朝向了我。
「……所以放心吧，请。」
「谁能放心啊，我还没那么着急想死。」
我伸手挥开了斯特拉托斯从地上举起的魔杖短剑。
「在近处看的话真是大震撼的意义不明啊。斯特拉托斯为什么那么想自杀？」我投出不经思索的疑问，「是像常见的故事那样，家庭环境有什么问题吗？」
仍化为影子中的黑暗，斯特拉托斯保持沉默。他的眼睛已经转而去看横躺的狗的尸骸了。比起我的存在和问题，他更热心于继续观察狗尸的样子。
「我很清楚斯特拉托斯君的家庭情况，完全没有问题哦。」
吉欧尔古站在坐下的我旁边。
「斯特拉托斯君的父亲是普通的企业课长，母亲是专职主妇；哥哥和父亲在同一个公司，姐姐是市机关公务员，弟弟是在佛克尔社团活跃的青春学生。家人都很平凡，只有他是那种感觉。」吉欧尔古淡淡地说道，「因为他咒式士的才能卓越，父亲就把斯特拉托斯君交给了关系熟络的我。」
看来我表现出了坏习惯。吉欧尔古是在委婉地指摘，这种试图寻找简单易懂原因的毛病应该尽快纠正。
趴在地上的斯特拉托斯扭过纤细的身体，眯细了黑眼睛。他看向我和吉欧尔古的瞳孔渗透着深深的不快感。
「……并不想被他人谈论自己的事呢。」
那是如同字面意思，在地面爬行般的阴森声音。吉欧尔古点头。
「啊，那真是抱歉。我的嘴实在是不牢靠。」
「……憎恨家人、遭受世间迫害之类的事，我是完全没有呢。」斯特拉托斯淡淡地继续道，「……此外也没有讨厌自己的能力、位置、容貌或其他，对人生绝望之类的事。」
「斯特拉托斯君已经取得了所有必要的位阶和学院的学分，在这个时点就已经是独当一面的攻击型咒式士了。」
吉欧尔古不知为何自豪地说道。
「……也不想他人拿自己的事自夸呢。」
对斯特拉托斯阴郁的声音，吉欧尔古像在说失败了般耸了耸肩。
一切都是初次听闻。我意识到了，自己几乎没和斯特拉托斯好好对话过，在战斗中也只是看到过他掩护前锋吉欧尔古等人的光景，私生活等则完全不知道。
和作为攻击型咒式士终于到了第八位阶的我相比，斯特拉托斯在十六岁就已经达到了第十位阶。对于天才会有什么样的不满，劣等的我是既无法理解也无法有共鸣的。
比起库耶罗，比起吉吉那，斯特拉托斯要更加异质。
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我用怀疑的视线看向旁边的吉欧尔古。
「难道说，斯特拉托斯的现状是被所长惯出来的？」
「怎么会。要是我认真起来可不止如此哦？我会以让宠物狗得神经病的程度疼爱的。」
吉欧尔古表达出谜之自豪之后，趴在地上的斯特拉托斯的表情变得苦涩。
「……不是任何人的影响。……只是单纯地，意识到的时候就明白自己应该自杀了。……不是理论或理由等低俗的东西，这是确信。」
「数法咒式士完全否定理论吗喂。」
斯特拉托斯的眼睛再次仰望我，有着无明之色的眼瞳中浮现怜悯。
「……把理论或理由等等单纯的思考道具，和自己的内在相联系才是非理论的。」
「真是嘴上不饶人的小孩啊，那不就是道理吗。」
我混杂苦笑回答，但斯特拉托斯以老成哲学家的眼神仰望着。
「……你为什么不去死？」
「又没有去死的理由。」
「……那么活着的理由呢？……是惰性之类的吗？」
「准备的回答被先说出来的话，就无话可说了啊。」
话虽如此，但我没办法讨厌斯特拉托斯。尽管有违和感，我也在某方面享受着和少年的对话。
甚至感觉到了和妹妹对话时一般的怀念。接着，我把「因为二者有点相像所以才会如此」的不祥预感挥走了。
旁边传来低温的苦笑。叼着香烟的吉欧尔古眼角带着微微苦笑。
「无论如何都不必焦急。我知道年轻人会有不安，但试着互相让步就好了。」
吉欧尔古吐出的香烟烟雾混杂在秋风中，消失了。
这话是对我，还是对斯特拉托斯说的呢？吉欧尔古的话语一如既往如云雾般难以捉摸。
轻快的音乐。我看向手机，是库耶罗发来的文字通信。
————————
窗外，夜晚的天盖笼罩了艾里达那，仿佛要反弹月光的人造灯光照亮夜晚的街道。艾里达那不眠，我也未眠。
重新看回室内。照明下方，留在事务所的，只有处理着各种手续的库耶罗，和不知为何被拜托编写交给市政厅的财务文件的我。
「虽然无关，但为什么一般财务报告里的代价、代金、价额和价格全都得弄成不同的项目？」
「因为资产和代价的价值全都得变换成金额。」
毫无感情地回答的库耶罗从座位上站起，手里握着完成的文件。我回到文件工作上。狗屎文件。
「不修正成金额的话人就无法理解价值的意思吗。法律总是现实的马后炮啊。」
「所以，那边的计算好了吗？」
库耶罗催促道。
「呃呃『根据税法第三四八条第二项第五号附件二〇〇六〇三一五六号，咒弹可作为特殊消耗品从资产中除外』……」我一边参照资料，一边确认，「然后『根据内务省咒式厅指示文件第二三八九三八七一号，咒弹无需作为财务报告书中的资产计算』，税法是这么写的，那这就结束了。」
我边确认边输入最后的项目，用桌子下的打印机打印。我拿起打印后的文件，朝向库耶罗。
「完成是完成了，但副所长库耶罗姑且确认下嘛。」
站在旁边的库耶罗接下文件，用眼睛对数字进行点检。
「格式和计算都正确。」
确认到最后，库耶罗收起下巴点头，用手指敲了敲文件。
「将来独立时会派上用场的，学会会计财务比较好。」
「虽然很麻烦，但我会当成必要的训练的。」
我在椅子上伸展后背。库耶罗的视线从纸面上朝向我。肯定会在意啊。
「怎么？」
「呃呃。」库耶罗的声音中混着复杂的心情，「让你留下来加班的理由之一，是有别的话想说。就是……」
她的蔷薇嘴唇困惑着，然后下定决心般继续道。
「那个，今天白天的事对不起。我态度有点尖锐。」
「啊啊。」我慌忙收回手和后背，「我才是对不起，发了些无名火。」
我没有说我这边的理由。因为不明白，不如说不想明白。
从椅子上站起的我如影子般靠近库耶罗，两手绕过女人的腰，从背后抱住。女人的脖颈升起微弱的甘甜香气，是香水和库耶罗的香味。
我把嘴唇靠近右脸颊，库耶罗的脸横向转了过来。在轻吻之下，曾是紧张状态的两国于和平友好条约署名。
「正题是明天克拉纳克社的工作。」
哎呀哎呀，和好并不是正题吗。略微感到失望的我也是有点太过恋爱脑了吗。仍被我抱着，库耶罗翻过手上的文件。
「克拉纳克社委托了某个机密的运输。似乎是很重要的东西，只能委托给有能力的人。」
「机密的运输吗。」仅凭和平友好条约无法满足的我用两手摸索库耶罗的短裙两侧，「以企业顾问和雇佣攻击型咒式士的工作来说挺常见的吧，是有什么问题吗？」
一边从嘴唇吐出冷静的话语，我翻起库耶罗短裙的侧面，寻找侵入口。
「条件很普通，只是所长把运输路线的提案全都交给我了而已。」
右手被库耶罗冷淡地拨开，但我转而把左手插入。趁着女人试图拍掉左手的空隙，我的右手再次侵入。本以为是内裤，结果是裙子上方的腰带。我再次调整角度，捕捉到内部，右手朝着秘密三角地带的下方潜入。
「所以嘉优斯，稍微听一下我说的话。」
「是穿了这样挑衅性质衣服的库耶罗不好。」
即使被我的屹立顶着屁股，库耶罗也不像之前那样抵抗了。我的手在内裤下方的薄薄草丛中探索，手指触碰到狭缝，在周边摩挲、舞动。
「集合是下、午五点。然、后运输路线、方案、是在这条街、道……」
说明着的库耶罗的声音也甜美地含糊起来。在我感受着充满内心的怜爱，抚摸狭缝的内部时，炽热的花蜜沾湿了我的指尖。是爱呢，爱。
一边听着库耶罗已经断断续续的说明，我把她的内裤扒下，动作期间用左手拉开自己牛仔裤的前面。库耶罗假装抵抗地抬起右腿，我也假装强行地一口气扒下内裤，团成一团的淡绿色内裤挂在她放下的左脚踝上。
仍然湿润的指尖再次插入，捕捉到了花蕾。我温柔地剥开花蕾，对出现的库耶罗的花芯甜蜜地抚摸、夹住、揉捏。
「让其他所员回去只留下我这点，已经是邀请的信号了呢。」
「当然、了。」库耶罗扭过脸，看向站在背后的我，「也有、非常想做的、时候嘛。」
库耶罗的嘴唇坦率说出了好感和欲望。被指尖爱抚，库耶罗的嘴边吐出甘甜的吐息，我的呼吸和心跳也逐渐加速。
我把库耶罗的上半身推倒在附近的桌子上。文件和文具噼里啪啦地掉了下去，但并不在意。
我把裙子向上掀起，出现的是蜂蜜色臀部神圣的曲线。我一边感谢基因、环境和将其打磨出来的库耶罗，一边抚摸。
在我想把自己勃发的那话放上去时，库耶罗转身，以坐在桌子上的姿势和我面对面。女人的嘴唇上是猫科大型捕食动物的笑容，那么，被袭击的是哪方呢？
「不要太着急。」
「是因为爱你才着急啊，库耶罗。」
库耶罗的嘴唇颤抖般移动，没有吐出回答便亲吻上来。女人把腰向前抬起，手放在我的那话上引导。我的那话被炽热的黏膜包裹。
「库耶罗在这种事上，总是不愿交出主导权呢。」
「我讨厌只是等着男人。」
微妙的感情摇曳孕育在库耶罗的眼中。虽然不知道理由，但讨厌气氛被破坏的我为了蒙混过关缓慢侵入女人的内部。库耶罗的肩膀小幅跳起，嘴唇漏出甜美哀伤的喘息。
说出来的话会生气不如说会拳打脚踢所以不能说，但库耶罗非常敏感。从颤抖的后背和肩膀预测，只是尖端的插入就让她轻微高潮了。
我一边用腰后的魔杖短剑发动避孕咒式，一边进一步侵入，享受着库耶罗内部的感触和热量。啊啊，只有这个瞬间总是让我打从心里觉得，生为男性真是太好了。
二人的脸像被重力吸引般靠近，轻轻接吻。不需要话语这种不解风情的信号，库耶罗躺到背后的桌子上，我覆盖上去。嘴唇分开，我抬起上半身把双手按在桌上，向前移动腰，像要把之前二人之间流淌的违和感吹散一般，缓慢而剧烈地运动。硬肉被柔软炽热的内脏褶皱包裹，黏液纠缠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仔细、想来，这里、是所长的桌子、呢。」
从洁白的牙齿之间漏出粗重的呼吸，库耶罗笑了。
「不是、挺好、的吗？」
我毫不在意，顺着欲望重复动作。库耶罗拱起后背，只露出下巴底部。
只有粗重的呼吸、缠绕的腰、黏液的声音在事务所响起的，甜美激烈的交欢时间。我插入之后，库耶罗尽管因快感颤抖还是抱住了我。有着凌厉的前锋咒式士刚力的女人将我抱紧，虽然很痛但很舒服。
库耶罗绝对不会让人看到高潮瞬间的脸，虽然害羞的地方惹人怜爱，但有时也感到寂寞。不过，在抱着的体位下不管库耶罗怎么挪开脸，都能看到侧脸。
去看自己让女人感受到的表情是男人的享受之一，所以我抓住机会参观。我望着库耶罗侧脸上垂下的睫毛、兴奋的脸颊、试图遏制愉悦声音的嘴唇，尽情享受着。好可爱。女人为什么这样可爱而美丽呢。
在我感觉到从尾骶骨升上的激情时，库耶罗把两手放在我的下巴上。女人兴奋的脸对着我的正面。
「什、么？」
「男孩子在我里面出来的瞬间，会露出非常可爱的表情的吧。所以也让我看看嘉优斯的表情♪」
呜哇，库耶罗那边似乎也在想和我相同的事，羞耻心急剧涌了上来。我为了争取别开脸的时间试图忍耐射精。
「不——行，嘿。」露出好奇心满载表情的库耶罗用双腿缠上我的腰，拽了过来。内脏甜美地收紧，无法忍耐的我射了精。
「果然是可爱的表情呢♪」
射精没办法停止所以只能挪开脸，但库耶罗的双手并不允许。浮现笑意的，黑色与蓝色、紫色与琥珀色混杂的双眸凝视着我的脸。
「明明看了我羞耻的表情，不允许你拒绝我看。」
「好好好，想看多久都随便您看。」
被库耶罗的手固定着，我放弃了抵抗。我的那话在库耶罗的内部脉动，陆续吐出激情的迸射。
库耶罗尽情观看了我从射精开始到结束的表情。因为是第一次的经验，比起兴奋，羞耻感更强。
「嘉优斯会露出好像天真无邪的孩子一样的表情呢。真奇怪~」
「不需要解说的啦。库耶罗小姐也是，露出了从平时的凛然之中完全想不到的，下流的表情哦？」
库耶罗像小猫一样笑了，我也只得苦笑。二人都在遮羞吧。
伴着倦怠感，我拔了出来。热到冒出蒸气的白浊体液拖拽出丝。
库耶罗抬起身体之后，从缝隙中逆流的体液进一步零落到桌子上。我和库耶罗眺望着将二人之间相连的体液和爱情。
「明天，来上班的所长也许会吃惊呢。看到库耶罗出来的东西。」
「也是嘉优斯出来的东西呢。」
我笑了之后，库耶罗也笑了。结束情事的处置之后，二人收拾了所长的桌子，仔细进行了打扫。
出了事务所，和库耶罗在归途分别之后，我仍沉醉在幸福感中。
现在的我无法理解否定活着的斯特拉托斯的心情。生即性。我轻易得出结论，觉得也许是因为没享受到爱情所以才想死。我对斯特拉托斯不感兴趣到只想到这里。
然而，我意识到了从我幸福感的里侧抚摸的事物。库耶罗虽然会表露好感，但连我爱你都没有说过。虽说是小事，但让人耿耿于怀。
我故意无视了昏暗的低语和指尖。
今夜决定不骑摩托，跑着回去了。
腰腿的锻炼是基本，最重要的是，因为想甩掉混乱的思考。
————————
车窗外，强化混凝土建造的灰色墙壁和地面延续。
在东特里姆大道，克拉纳克社第二技术研究所的地下搬出场，车停了下来。
吉欧尔古下了面包车，我和库耶罗、吉吉那和斯特拉托斯这些事务所成员也下车，跟在迈步的所长身后。五人的脚步声在地下搬出场响起。
「在工作前有话想说。」打头的吉欧尔古的细眼睛停在于左侧前进的我和库耶罗身上，「昨晚，是加班的库耶罗君或嘉优斯君收拾了我的桌子吗？」
「因为有点乱。」
一边走着，库耶罗一条表情肌都不变地从容说道。女人说谎的本事真厉害呢。
「因为擦得很干净甚至杀了菌，吓了我一跳。」
「费了不少劲，下次请自己打扫。」
这次也是，表情肌毫无变化，从正面看着吉欧尔古所长的脸，库耶罗小姐断言了。她说谎的水平比我高出一个次元。
说完，库耶罗的脸从吉欧尔古那边朝向我这边，若有所指地微微吐舌。我也从所长看不到的位置只用嘴唇微笑。
另一侧的吉吉那露出不解的表情走着。这是只属于库耶罗和我的秘密。我自说自话地接受了，认为二人之间不存在任何问题。
吉欧尔古停在了混凝土地面的中央，我们也站在所长周围等待对方。
脚步声在通道回响。从被荧光灯皓皓照亮的混凝土地面深处，人影走了过来。
似乎是克拉纳克社的高管，穿着最高级的暗灰色西装，带着张严肃的脸。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威严还在鼻子下方留了胡子，高管的形象打造也很辛苦的样子。男人的右手腕嵌着强化钛合金的手铐，偏长的锁链另一边连着的环与提着的钝色箱子的把手连接。
在地下搬出场，克拉纳克社高管和吉欧尔古面对面。
「正如之前说明的，请把货物送到第四技术研究所。」
「我明白了。」
没有报上姓名的高管解开自己的手铐，把金属箱子交给吉欧尔古。那是没有形式的仪式般的滑稽光景。
吉欧尔古把手铐铐在左手，用同一只手提起金属箱子。箱子不光能用手提，还是能用皮带背起来的亲切设计。
轮胎的声音。在无言进行的交接作业侧面，运输车经过。车上的涂装不是克拉纳克社，是进出仓库的业者的运输车。轮胎摩擦着混凝土地面，运输车从斜坡往上开。金属门打开，车尾逐渐消失在进入黄昏的地上的阳光中。
出口的门降下，关上。我们收回视线，高管的西装身影正背对着离开。
从最初到最后都是平平淡淡的交接。
「该说意外还是当然呢，好轻的包呀。」
吉欧尔古闭上单眼敲了敲箱子，发出金属的硬质声响。
从我侧面，又有别的运输车驶过。和刚才一样，斜坡前方的金属门打开的声音响起，然后关上的声音接续。
「既然派出了好几辆伪装的运输车，那我们要搬运的似乎是相当重要的机密呢。」
对我的话，吉欧尔古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我仿照库耶罗的方式继续预测。
「然后克拉纳克社存在问题的传闻看来是事实呢。若非预测到会有袭击者，就不会警戒到这个程度。」
吉欧尔古的侧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淡淡苦笑。
「可以说，那种可能性也是有的。毕竟克拉纳克社也有很多敌人呢。」
「根据记忆搜索的话，克拉纳克咒式精密技术社在八年前被查马特社吸收合并，成为了伞下的公司。」
我补充道。
「理所当然地，作为冠绝大陆的八大企业之一的查马特社要比克拉纳克社更招他人怨恨，想夺取技术的敌对企业也更多。」黑暗的预测继续着，「就算不从自己的企业出售，光是把与自家公司有重叠的对手的技术击溃，就能产生出莫大的利益，所以都在拼命谋划。那么，会瞄准哪里呢。」
「因为有可能性所以也有我们出场的机会，但凭现状是无法预测到的。」
吉欧尔古举起空着的右手。
「目的地是克拉纳克社的第四技术研究所。按照最初指示的分组各自上车吧。」
计划是，吉欧尔古、我和货物坐在所长的面包车上，库耶罗、吉吉那和斯特拉托斯坐在修理后归队的另一辆车上。领头的车里聚集高攻击力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后续的车里坐着坚实的吉欧尔古和负责开车的我，来运输机密。
「不要忘记事务所的社训哦。『危险的时候就赶快逃跑』，来，全员复述。」
我走向车。吉吉那仰望天花板；斯特拉托斯仍垂着头；库耶罗完全无视，朝车迈步。
「连或许都不用说，我没有人德啊……」
因全员的无视而叹气的吉欧尔古也回到通道。在前进的我旁边，库耶罗靠了过来。
「小心点比较好。」
耳语载着的，是甘甜香水的微弱芳香。我抑制住陶醉起来的心回答。
「我知道的。与委托者克拉纳克社竞争的马哈特马技术社有戈莲姐妹，梅刻尔森咒工会有霍洛科夫骑兵团跟着。」我列举强豪咒式士们的名字，「而在克拉纳克社之上的，查马特社偏偏是潘海玛综合警备保障跟着。至少这次没有与魔女敌对的可能性，还算好的。」
「你也变得会稍微思考一下了啊。」
库耶罗微小的赞叹让我很开心。艾里达那的状况已经塞进脑袋里了。
「根据追加情报，问题似乎不止竞争企业使用的攻击型咒式士。」
库耶罗放低声调，我也仔细倾听。
「其实，发起委托的克拉纳克社本身，就分成了和查马特社亲近的社长派，与想要再次独立的副社长派，持续着激烈的派阀斗争。」
「你连顾问公司的内情都知道啊。」
「有时这就会成为生死的分歧点。攻击型咒式士的世界也并不单纯，不是光靠力量和智慧就够的。」
「我是战斗家。复杂的内情什么的就交给杂役。」
走在旁边的吉吉那鼻尖浮现不满的皱纹。我的注意力回到库耶罗身上。
「然后，库耶罗觉得这是哪边派阀的委托？」
「从人事和委托内容来看是社长派。」
库耶罗毫不烦恼地立刻回答。
「毕竟第二技术研究所的负责人是副社长派的部长呢。出来交接的次长是社长派，那这次运输的真意就是把机密移动到属于自己派阀的第四技术研究所吧。」
库耶罗的语气不知为何像在生气。我只是默默听着前进。
一行人回到了事务所的两辆面包车处。斯特拉托斯从我旁边快速穿过。来到走着的库耶罗前方，少年急忙抓住车门把手。
「为什么斯特拉托斯君总是要妨碍我去驾驶席呢？」
对扮演温柔的库耶罗的视线，少年头也不回。
「……我终究是自杀主义者。……不想被库耶罗小姐的驾驶他杀。」
背后的吉吉那深深点头，库耶罗露出写着不愉快的表情。
据说曾是飙车族的库耶罗的驾驶技术在事务所里也是第一的，但会削减同乘者的寿命和灵魂。由少年斯特拉托斯驾驶从安全方面更可信。
看到三人上了另一辆车之后，我坐进所长的面包车。从战力上来说最不可靠的我握住方向盘。
已经坐在副驾驶席的吉欧尔古嘴边浮现暧昧的微笑。
「看来说清楚了呢。」
是为了让我们养成自己思考的习惯，才放着不管的吧。吉欧尔古嘴里叼着的烟朝向上方。
「还有，要和库耶罗君一起说谎的话，提前知会下比较好。库耶罗君先不论，你实在很可疑哦。」
我屏住呼吸。
我和库耶罗在事务所的情事与刚才的借口，似乎被吉欧尔古看破了。等到之后才说什么的，真是性格恶劣到可怕的上司。
一边讪笑，我发动面包车。
但还是想再在事务所和库耶罗做下流的事。况且不知为何感觉超兴奋的。
————————
「于是乎，我那时候为了斯特拉托斯君爬上了大烟囱，可辛苦了。」
在飞驰的车的副驾驶席上，吉欧尔古一直愉快地讲着。
「这次也是，说是『……我想从艾里达那最高的地方尝试跳楼自杀』。」
所长两手抱着要运输的金属箱子。
「呃呃，是在那里右转吧。」
前方库耶罗等人的面包车右转。开车的我追在前方面包车的后面。
在车窗外，艾里达那街角的风景流过。目的地克拉纳克社第四技术研究所在艾里达那外面，距离相当远。
「然后，我也爬上大烟囱抓住了斯特拉托斯君，劝说道『这里不是艾里达那最高的地方哦。还有未遂先不论，真正的自杀没有第二次所以要找第一的地方哦』……」
吉欧尔古的声音中断了。我侧眼看去，发现他的细眼睛在眺望我的脸颊。
「沉默开车是嘉优斯君不可退让的信条吗？」
「不是，只是在想点事情。」
沉默也不是个事儿，所以有没有不会起疑的话题找找吧快找找出来发觉发生发现。
「说起来所长是达拉海德家事务所的第四代继承人吧，攻击型咒式士的工作做了多久呢？」
脱口而出的蒙混借口，是最为平凡的问题。
「嗯——，除去修行时代，成为正式的攻击型咒式士后过了十六年，所以经历上来说算中坚吧。」
在我转动方向盘左转时，后座传来壮绝的杂音。我慌忙回头，发现是堆积的咒式具倒了。
「我来收拾，嘉优斯君专心开车吧。」
从座椅之间探出身子，吉欧尔古开始收拾。在后视镜中映出的，是吉欧尔古拿着好几把魔杖剑和咒式具的身影。
「好像都是型号古老的咒式具啊，还没有丢掉吗？」
「是以前所属的攻击型咒式士们的装备，本该放仓库里但又忘了。看来我没办法丢弃回忆呢。」
「把感情说得像别人的事一样呢。」
对我的话，吉欧尔古笑了。把魔杖剑和咒式具用带子固定，所长的身体回到前面的车座。虽然不感兴趣，但我当作对话的途径问道。
「既然说以前，那就是毕业的攻击型咒式士们的东西了？」
「没错，是嘉优斯君的前辈们的回忆纪念品。」
收回来的吉欧尔古手上，是五年前流行的魔杖弓用的瞄准镜。
「去年是你上一届的扎迪君独立，不过比较出名的，是前年的德斯奇亚君、五年前的罗迪特君和海涅利亚君双子呢。」
我知道无意识听着的我的瞳孔在逐渐放大。吉欧尔古继续道。
「对对八年前是米尔梅翁君独立来着呢，那次可不得了了。」
我不由得看向吉欧尔古的侧脸。
「德斯奇亚、布兰奈尔双胞胎罗迪特和海涅利亚……不都是在皇国各地活跃的超厉害的咒式士们吗！？」
我的声音不由得拔高。
「而且米尔梅翁是，在皇都开了事务所的，那个天才米尔梅翁！？民间最强的咒式士<皓夜的米尔梅翁>吗！？」
「好像是那样的呢。在他数年回来一次的去年，有共同工作来着，但和吉吉那君与库耶罗君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怎么争执的？」
「不要问比较好哦。」
轻快回答的吉欧尔古把旧式瞄准镜收回放小物件的盒子。
「米尔梅翁君是去世的父亲和我共二代培养的，所以功绩，以及责任都是对半分就是了呢。」吉欧尔古的眼睛朝向前方，在喜悦同时有着悲伤，「所以能不能看前面呢，被库耶罗君他们的面包车甩掉了哦。」
我慌忙加速面包车，超过了数辆车。但仍然，我在意的不是前面的面包车，而是吉欧尔古的经历和他培养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之前吉欧尔古说诞生出了怪物，恐怕就是指米尔梅翁。
「你有兴趣的话我会继续说，不过中老年人的长谈你能坚持住么？」
吉欧尔古的眼中，以吊我胃口为乐的恶作剧孩子般的光点亮。
「可以的话，想听听看。」
「虽然和有数百人的父亲与祖父的事务所相比变得非常小了，但也还有很多孩子是从我这里独立的。尤其刚才提到的四人是青出于蓝呢。」
吉欧尔古的声音带着怀念的声响。
「我唯一能赢过拉尔豪金君或潘海玛君的地方，就是独立的弟子和事务所的数量了吧。」吉欧尔古露出察觉的表情，「对了对了，也有给拉兹耶尔家秘藏的天才，雷梅迪乌斯君当过家庭教师哦。」
「为、什么？」
一边开车，我因事实的重量难以开口。
「那么重要的事为何至今为止从未提过？」
「失败的经验可以讲给你们，但中老年人的自夸又恶心又无聊吧？所以不问的话是不会说的哦。」
我看着副驾驶席的吉欧尔古。
让最高级的西装和衬衫看着像廉价品的，彻底的松弛感；与风度或威风等词语不沾边的，实在是不起眼的风采。
我才想起来，眼前这个不起眼的中年男人，是十三位阶的攻击型咒式士，居于到达者的高度之上，也是被近邻所有的咒式士们致以最大限度敬意的，艾里达那四大咒式士之一。
还有前前代的部下伊德伦多。达拉海德事务所是强大咒式士们的旧巢。
「以前就想问了，那些攻击型咒式士们为什么现在都走了？」想着或许不该问，我放低音量，「该不会是，所长太过自甘堕落让人家失望、对女性所员出手把人搞怀孕了之类的？」
「我说啊，再稍微信任下你上司的人格啊。」
吉欧尔古微笑。
「和警官或军人不一样，因为没有忠诚心的概念，攻击型咒式士经常逃掉。达拉海德事务所里都是通过试验筛选，通过训练锻炼的精锐，加上现在人更少了，所以逃跑者还算少的就是了。」
让人痛心的事实。毕竟我原本也是从黑社会的工作逃跑，被吉欧尔古事务所捡到的咒式士，即使面临生命危机仍能留在战线的攻击型咒式士，是很少的。
「虽然能自夸死亡率是业界倒一，但果然死去的人仍不在少数。」
吉欧尔古的话语中寄宿着悲哀。像要甩掉这些，所长改变了表情。
「剩下的大部分，都只是能独当一面后毕业了而已哦。现在也偶尔会以伙伴事务所的身份来打招呼，有大规模的工作时也会联手的。」
没有战死，独当一面后独立的人是幸福的吧。而我混杂在疑问中的疑念，是消失了还是没消失呢。
「我觉得现在的所员也拥有不输于前辈们的可能性哦。异端儿斯特拉托斯君、作为剑士即将完成的吉吉那君、努力的天才库耶罗君。有点期待能成长到什么程度呢。」
吉欧尔古的视线隔着眼镜捕捉到我。
「啊，当然你也是哦。」
「呃那个，也不用那么硬是往上加。」
我的表情应该相当羞愧吧。一边开车一边不由得缩起了身子。
「确实，嘉优斯君的咒力量没什么特别，咒式的使用方法也缺少创造性。擅长在被反击之后应对，也只等于是不擅长取得先手呢。」
吉欧尔古平淡的话语尖锐地刺中了我的心。虽然自己也一定程度清楚，但他的指摘太准确了。师父像初春的阳光般笑了。
「不过，咒式的控制和改善比较亮眼。最重要的是，思考比较扭曲，虽然不多但还是有点意思的。」
「那是，在损人吗？」
「是夸奖哦。在幸运不幸以前，其实弱小谨慎的人类最容易活到最后。接着之前在战场说过的往下说的话——」
吉欧尔古的细眼睛射入阴霾。
「勇者只在坟墓之下。」
吐出话语之后，吉欧尔古隐藏苦涩般点着了烟。
正如之前听到的，生于名门，得到实力、地位和名声的吉欧尔古所长的人生也有着比战场更痛苦的过去。
「对了对了，是在说你的事呢。再怎么说我也有身为名伯乐的自负，你觉得这样的我会雇用将来无望的人类吗？」
「鼓励和客套话都自相形秽的廉价感，即使是我也只能愕然了。」
「别那么害羞嘛。」
一边吐出紫烟，吉欧尔古改变了语气。
「我知道的哦，你在来到事务所之后，不管早上白天晚上，只要找到空闲就偷偷在做的事。现在仍是模仿前辈重要，你的这个思考是正确的哦。」
心跳一下子加快。
库耶罗和吉吉那、斯特拉托斯和吉欧尔古，虽然种类不同，但周围分别是天才咒式士和超战士、奇才和指导者这样的人类，身为凡人和初级者的我不可能只是茫然度日。
通过实战、事件、平时的生活，我拼命模仿着库耶罗的战术·战略思考、吉吉那的斗争性和体术、斯特拉托斯作为后卫的见识和位置选取、吉欧尔古作为战斗指挥官和经营者的视点与动脑的咒式战斗术。
只要事务所里有人闲着，就虽然态度上开着玩笑但几乎缠人地去请教；回到自宅之后，则验证一日的经验，同时精读前人们搜查、战斗和咒式的书籍，摸索适合自己的咒式，持续实验；在实战和事件时，观察他人的思考和战术，积极地汲取到自己身上。
我看向坐在旁边的吉欧尔古，他带着指挥官的风度。
「你在动用头脑努力着。我知道这点，库耶罗君也有隐隐察觉。而只要你自身明白，如今像这样不就很好吗？」
那是温柔过头的声音。我不由得从吉欧尔古身上移开了视线。
虽然看似没在看，但吉欧尔古其实仔细观察着我这个存在。
真正的一流，真正的攻击型咒式士在关注着我。虽然为了不让我感到羞耻表达得很委婉，但他表明了在关注着我这件事。比起被拉尔豪金和其他咒式士视为吉欧尔古的跟班的那个时候，稍微有所进步了。
聚集在吉欧尔古身边的，是或者人格上有问题，或者走错了路的，不稳定的攻击型咒式士们。
有意给这样的人们提供工作，去培养这些人，效率是很差的。
但是，吉欧尔古特意把光对准像我这样的咒式士，拉着我们成长。
吉欧尔古自己收下被盯上的货物，故意确认了「危险的时候就赶快逃跑」的社训。因此，我和库耶罗、吉吉那和斯特拉托斯都没有复述。
虽然很遗憾，但我们所员一同，都是不允许吉欧尔古所长一个人自我牺牲的，彻底的别扭鬼。
不是靠空虚的言语，而是靠刻在单薄背影的实绩；不是靠威胁或强制，而是让所员自己察觉到想法。吉欧尔古所示的，是作为攻击型咒式士应当成为的模范。
我不懂得对国家或正义的忠诚心。但是，已经无法抛弃互相托付生命的吉欧尔古事务所的战友和指导者逃跑了吧。
正因如此，我们聚集在了吉欧尔古身边，直到要么停止呼吸，要么展翅飞翔那时。
「你们会成为出色的攻击型咒式士。」
吉欧尔古细细的视线停留在前方护卫面包车中库耶罗的背影上。
「尤其是库耶罗君，应该会成为与米尔梅翁君或将来的雷梅迪乌斯君匹敌的咒式士吧。虽然现在还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从未见过能那样努力的才能。」吉欧尔古继续道，「以及，那激烈的性情。那是看似短处的最大的长处哦。」
「对库耶罗的激情我也有实感。」
没有激情的知性或冷静的无气力是什么都诞生不出的。那么，库耶罗内部抱有的热量，就会成为相应的巨大才能吧。
「不过，就连那个库耶罗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吉欧尔古所长的基准相当高呢。」
「即使是对名伯乐有些许自负的我，最终也无法驾驭她的才能和性情吧。就是那么巨大。」
以总是不显露本心的吉欧尔古来说，那是认真的话语。
「正因如此，想看到最终的果实。」
吉欧尔古的嘴唇零落出话语。
「库耶罗君成为所长，嘉优斯君成为副所长支持，吉吉那君把握现场的全权，斯特拉托斯君是更下一个世代呢。然后我就坐在摇椅上，一边异常地抚摸猫猫或狗狗，即使动物累瘫了仍然接着抚摸，一边眺望这个光景，就是理想的将来了吧。」
总是绕着弯说话的吉欧尔古直线地说道。
爱着所员的才能，倾注作为师长的慈爱。库耶罗拼命的样子或许也是为了报答所长的恩情。
正因如此，又有什么在我的内面倾轧。
无法抓住真身，不想抓住。
我将车加速，试图甩掉自己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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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傍晚将尽的时候，无休的机密运输也进入了休憩时间。
橙色到红黑色渐变的夕阳朝着艾里达那外部逐渐退去。
在卫星都市的迪西其斯大道的街角，两辆面包车停下。在眼前，车辆穿行，人群经过。附近似乎有施工之类的，作业员们走在其中。
从面包车的副驾驶席放下脚的吉欧尔古展开立体光学影像装置，一边确认地图，一边和库耶罗进行路上会议。
只有耳朵参加会议的吉吉那站在路肩警戒周围，战士的嘴唇之间竖着在附近的露天摊买的猪的肋骨。要形容的话，就是个高贵的野蛮人。
斯特拉托斯蹲在人行道上，眺望着蚂蚁。他对着小蚂蚁的队列嘟囔着「……真可怜，仅凭本能驱动的机械般的一生」，实在让人毛骨悚然。
在从西方射来的夕阳中，全员的半身都染成茜色。没有警戒周围，我的视线望着吉欧尔古和库耶罗的身影及两人的距离。
「目前路线和时间都如同预定，半夜就能到达郊外的目的地了呢。」
「嗯，毕竟是库耶罗君考虑出的路线嘛，委托人也说是完美的路线设定哦。」
「只是，刚刚确认道路状况时，得知预定的第三姆提大道出现了<异貌者>，郡警察和若干咒式士事务所在赶过去，所以禁止通行了。」
二人眺望着立体光学影像地图，以对等的知性讨论着。
「支路应该也挤满了回避事故堵塞的车辆，所以事先从附近的哈特利线迂回更能节约时间吧。」
「是呢。虽然不清楚有没有袭击者，但先去一四三号线，出来后进入哈特利线，进行二重的干扰也可以吧？」
「我也喜欢安全第一，那就这样决定了。」
吉欧尔古摆手，消去立体光学影像。吉吉那开始迈步，抓住斯特拉托斯的衣领让他站起。吉欧尔古叼着的香烟摇晃。
「库耶罗君真的很可靠呢。」
「都是多亏所长的指导哦。」
「难道说，刚才我是被客套话关心了？」
「是啊。」
库耶罗回以淡淡的笑容之后，吉欧尔古露出平素的微笑。
他们能看出互相信赖的交流，让我的内部像在事务所和车里那时卷起了黑色的东西。
「那么走吧。」
对走向面包车途中时库耶罗的呼唤，我无言点头。库耶罗停了下来，看着可疑人士般的眼神捕捉到我。
「居然没有多余的回应，真不像嘉优斯啊？」
「又没什么。也有觉得开玩笑麻烦的时候。」
我从车体上移开后背，假装往所长那边走去。把右手拄在面包车车尾，库耶罗妨碍了我的前进。
「回答也很普通，越来越奇怪了。舌头还是脑子病了？」
「你才是，干嘛没事找事。那种日子到了？」
车侧面是尴尬的沉默。我长长地吐了口气，但与此同时，我不实而诚实的嘴唇泄露了内心。
「我累了。」
「对什么？」
「没啥，社会和政治的问题之类的。这次的启动聚会也只是以为起来了实际睡得很香。」（译注：个人认为是把「決起集会」这个词故意按字面意思拆成了「决定起床集会」）
我试着给自己不妙的应对修正轨道。盯着我的库耶罗的眼瞳中寄宿着推量分析的光，眨眼间就导出了正解。
「这只是假设，但你不会要说是看到我和别的男人说话觉得不爽吧？」
「怎么会谁会那么说。」
我用玩笑语气回答的时间太快，反而证明了库耶罗的推测。在暮色渐进的阳光之下，女人从淡蓝和灰色变成琥珀，然后变成黑曜石色的眼瞳中，是错愕和怜悯之色。
「这只是假设，但那种事该怎么说呢，只是幼稚的独占欲而已。顺带一提，起因是作为攻击型咒式士，作为男人的自信不足吧？」
「是是，终究只是假设而已，但那种事我是知道的啦。」
库耶罗的视线毫无疑问地，不是看着心爱男人的眼神，而是在看着拼命追赶自己尾巴的废物狗。太准确的认识让人难过。
拒绝与库耶罗的对话般，我走向所长的面包车。
「对话在途中断掉，我无法接受啊？」
「够了这事儿过去了。」
「我也是对你……！」
「都说了这事儿过去了！」
「屁话能不能去别的地方吵，要么死后再吵。」
吉吉那投来无语的声音，走掉了。我若无其事地坐上面包车的驾驶席，库耶罗犹豫了一会儿，但最终跟着吉吉那走向了后方的车。
这的确是微不足道的事，但是，对当事人来说没有比这更在意的了。
在我旁边，坐在副驾驶席上的吉欧尔古什么都没说。
像要甩掉人类永远的烦恼般，我急速发动了面包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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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之下，两辆面包车在郊外的一四三号线前进。这次是我们的面包车在前，库耶罗他们的车在后面跟着。这是预测到若妨碍者要来，应该会从艾里达那跟踪而采取的队列。
在郊外大楼的谷间，是点在的道路标识。车影投射在路面上，渐沉的夕阳一刻都不让人挪开视线，刺穿了我仍然溃烂的内面。
副驾驶席上，吉欧尔古拿出手机，确认着道路情报。驾驶席上的我明确确认到了对上司的嫉妒，因而连提问都做不到。
库耶罗的态度只是对游刃有余的年长男人的憧憬，没有任何在此之上的要素，现在选择的恋人是我。虽然明白，但感情无法自由控制，爱情和嫉妒心擅自涌出让我困扰。
「马上就变成不妙的事态了。」
我不由得看向声音的方向，只见副驾驶席上握着手机的吉欧尔古侧脸浮现担忧。
「先行的伪装运输车两辆都被干掉了。对手是……」
所长的句尾被撕裂鼓膜的爆炸声掩盖。绯色在面包车前炸裂，狂乱的朱色咆哮。是爆裂咒式的乱舞。车的挡风玻璃扭曲，失去抓地力的轮胎发出悲鸣。
我反向转动方向盘，踩下油门，稳定车体。眼前张开的是蓝色的树脂幕和铁丝网。判断比起横倒，冲过去损害更低，我直线前进，车发出不愉快的声音冲破障碍物。用地内是滚落的钢筋和重型机械、生混凝土槽，能看到吃惊的作业员们的脸。
在车体后方，炮弹咒式和爆裂咒式炸裂。一边回避直击，面包车急迫地在用地内飞驰。侧面是巨大的建筑物，在想着那是大改装中的百货店期间，车体也被钢枪追赶着。
前方再次发生爆裂，在我为了躲避转弯的瞬间，车撞上硬化玻璃门，一边从玻璃雨下方潜入，一边冲进楼内。我边撞翻商品和架子前进，边把方向盘转到头，在后轮漂移急刹车的同时，二人从车上跳下。
围着车，我和吉欧尔古警戒周围。从窗户射入的夕阳与施工用的照明空虚地照亮了店内，墙壁和地上的合成板剥落，配线暴露出来。从倒塌的架子中，迟了一个季节的化妆品和包零落。
「看来，是冲进了改装中的百货店呢。」
另一辆车也边撞翻商品边进入店内，在混凝土地面上急刹车。打开门，库耶罗、吉吉那和斯特拉托斯跳了出来。
架着魔杖短枪的库耶罗警戒周围。
「没事吧？」
「我和嘉优斯君，还有货物都总之没事。」
吉欧尔古把手里提着的钢色箱子变成背着的状态，右手拔出腰间的魔杖十字枪<慈悲深重的西梅西斯>，以优美的动作旋回。
「那么，问题就是那边的不速之客了。」
回转结束时，武器的柄伸长，进入完全战斗态势。吉欧尔古的额头裂开，一缕鲜血流淌下来。
「这群蠢货，把车破坏掉的话，运着的东西也可能损坏的啊。」
声音和声响让我们的视线集中。
在背负夕阳的百货店玄关，复数的人影聚集。
中央，穿着大地色西装的男人站着。冷酷的笑容只在秀丽的左半边脸上，右半边脸像被强酸溶解般红黑溃烂。
有着左右非对称容貌的男人的脚踩在趴在地上的中年男人身上，脚下的中年男人嘴唇咬着拘束具。
打扮类似的人们站在男人的周围。蒙着眼睛，手腕卷着绷带的女人；戴着项圈的少年；脸上刺着几十根钉子的青年；隐藏般站着的像是秘书的男人。此外还有各种各样的人类聚集。
全员似乎都是咒式士，手上握着魔杖剑或魔杖短剑，陪侍在西装男的周围。
「连敌人都解决不了，真是群没用的奴隶。」
只有左侧浮现笑容的男人报上姓名，在踩着的脚上注入力道。被踩踏的奴隶男从口中的拘束具间发出悲鸣。
「我是，株式会社潘海玛综合警备保障的第二十四席，奴隶头之一，名唤马格斯泰。被潘海玛大人称作<拖拽上吊者的脚之人>。」
马格斯泰饶舌地述说，吉欧尔古事务所全员的内心产生出嫌恶和敌忾心。
我们在工作中曾多次与潘海玛的咒式士——奴隶们发生冲突。但是，被分队长奴隶头指挥的部队袭击是第一次。
「请不必在意我异常的容貌，是潘海玛大人的一时兴起。」
察觉到我们的视线，马格斯泰脸部的左右侧各自浮现复杂的感情。似乎是那什么马格斯泰的鞋底有金属钉，被踩踏的男人背上的纤维破裂，渗出了血。
体现流传于街头巷尾的，攻击型咒式士破坏和疯狂的印象的，就是潘海玛的咒式士们吧。
虽然面临着事态，我还是不明白状况。
「协助查马特社的潘海玛的部下并没有理由袭击跟着同为查马特派的克拉纳克社社长派的我们吧？」
毫不在意我的疑问和混乱，马格斯泰挥下魔杖剑。
「上吧，奴隶们！」
如同解放的猎犬群一般，周围的十几名咒式士冲出。
蒙眼的女性咒式士释放热射线，吉欧尔古用魔杖十字枪抵挡，火花散乱；青年挥出寄宿毒液的剑，库耶罗用短枪弹开推回。从柱子阴影处悄然出现的胡子男人的胴体被吉吉那一刀两断，刀刃把位于背后的秘书风西装男的右手腕切断一半，库耶罗瞬间释放的雷击命中手臂。没有晕厥，男人逃掉了，因耐电装备没造成致命伤。
对着翻滚逃跑的男人，斯特拉托斯放出光之数列捕捉束缚。切断了咒式的，是巨汉刺出的铁锤。在逃跑的秘书姿背影前方，又有别的中年男人插入，魔杖剑的剑尖是咒式的光。我的脊背涌上恐惧。我和中年男同时展开的爆裂咒式在店内炸裂，我的咒式威力占优，减弱的爆风把碎片推回。
以爆炎和爆风为烟幕，吉欧尔古事务所的成员们在百货店内逐渐后退。敌人紧追不休，我们边打倒边来到自动扶梯交叉的百货店中央地点。退路只有后方。
全员从没有供给电力，停止运转的自动扶梯登上，吉欧尔古转身用十字枪把追上来的男人右手切断一半。一边发出悲鸣，男人从楼梯上滚下。
途中的混凝土柱上挂着「请不要在店内奔跑」的灯光指示牌。库耶罗朝楼下释放雷击，让追兵触电。
全员爬上了跨过二楼和三楼，直达四楼的自动扶梯。
从楼梯下方、从柱子对面、跨过贩卖柜台、自四楼的四周，十几名男女跑来。全员都带着要哭出来的阴郁表情，握着魔杖剑逼近。就像是亡者成群涌来的恐怖光景。
在包围过来的攻击型咒式士的圆圈对面，马格斯泰悠然地登上自动扶梯。奴隶头的眼睛往左移动。
我追随视线时，飓风出现，吉欧尔古抱着斯特拉托斯横向翻滚。在二人刚刚还在的地方，利刃穿过，撞上背后的混凝土柱，伴着刺耳的声音贯穿。
自烟与粉尘之中，钝色的人面与细长的圆锥出现。
那是描绘人面的盾牌，和从阴影中刺出的巨大魔杖枪。举着武器的，是身缠护手、头盔和全身铠甲的巨汉。头盔的护面抬起，露出岩石般的脸。
魔杖枪的枪尖全体化为螺旋，高速回转，发出魔女悲鸣般的低吟声。被螺旋枪命中的背后的混凝土柱被大幅挖开，连从混凝土内部支撑的钢筋都像蜜糖般扯出延伸，从伤口中垂下。
就像挖掘机一样。一旦巨枪命中，和铠甲的耐冲击·耐刃装束等无关，人类会一瞬间变成绞肉吧。
「一如既往，辛吉西的破坏既无聊又没品呢。」
从被称为辛吉西的巨汉的阴影中，小个子的人影走出。
「姐姐茜比吉西很安静，但我没法那样。」巨汉答道，「厄伯罗赫才是，一如既往没有脏自己手的打算啊。」
被称为厄伯罗赫的人影是个少女。
幼草色的波浪长发垂在背后，装饰着群青色的丝带，刘海在额头上切成一直线。身上穿着的，是湛蓝海洋般的布料上散落着纯白蕾丝的白沙滩的，楚楚可怜而华美的连衣裙。
厄伯罗赫朝向我们，左手提起裙摆，行了带有傲慢的一礼。
「小女子是厄伯罗赫，是潘海玛社第二十三席，奴隶头之一。从潘海玛大人那里得到的外号是<野兽新娘>哟♪」
少女的身姿像人偶一般，只有右手握着的钝色新月——魔杖镰看上去异样地不合适。
马格斯泰迈步，三人在四楼并列站立。站在中央的巨汉辛吉西重新架起巨大的枪。
「马格斯泰，厄伯罗赫，别大意。潘海玛大人已经只认同绝对的胜利了。做好觉悟，这是我们洗刷污名的最后机会。」
「不想被迟到的人类说教，我只是在享受我的杀戮。」
「小女子也这么做♪剩下的才不管♪」
同僚的态度让巨汉辛吉西露出不愉快的表情。像要甩掉这些不愉快，巨汉的枪朝向我们。
「首先破碎去死！」
枪再次回转，辛吉西以挖掘机的压力开始突击，将途中的椅子柱子都整个破碎，就像是破坏风暴。
「别去挡，快躲开！」
库耶罗和斯特拉托斯躲避突进，吉吉那和吉欧尔古也避开。我也朝后方跳跃，着地之后，空中是碎片和血。所员中的某人被螺旋枪擦到了。
化为挖掘机的辛吉西脚跟切削地面急减速，接着再次加速突击，一边粉碎柱子和架子一边直线前进。前进路线上没来得及逃跑的马格斯泰的奴隶被卷入，数人的手脚被撕碎，变成血和绞肉，弹飞到上空。
辛吉西化为挖掘的机关车逼近。吉欧尔古事务所的成员们后退，但背后是墙壁。库耶罗往右逃跑，斯特拉托斯向左回避。
在我的正面，辛吉西的枪充斥视野。来不及逃跑的我试图用剑刃抵挡螺旋枪，但伴着火花弹开。试图贯穿我的枪刃被吉吉那的屠龙刀从正面抵挡。轰鸣和火花。
后退的吉吉那的脚跟割开老旧发黄的油毡地板，甚至割开下方的混凝土地面才终于停止。吉吉那用屠龙刀的刀刃阻止了辛吉西螺旋枪的回转，二者的刚力在墙边拮抗，刀刃发出倾轧声。
「那是行不通的哦！」
踢着辛吉西右肩的装甲，马格斯泰飞翔。
魔杖剑尖端编织的是<爆炸吼>的咒式，是能肉眼确认到三硝基甲苯炸药和铁片合成过程的至近距离。库耶罗伸出枪放出的雷击略微拨开敌人的剑尖，斯特拉托斯重叠左右手的短剑强行进行无效化。
接着，马格斯泰的笑声和爆风的呼啸响起。我的腹部传来热量。铁片刺中。伴着爆风我向后飞起。
后背打碎了玻璃窗，随后是浮游感。
————————
我向下坠落。旋转的视野之中，是因爆风破碎的玻璃与窗框的碎片，眼下是广阔的钢筋和玻璃。后背命中的话会死，我在空中扭动身体回转。
我用手脚防御脸和胴体，撞在玻璃上，打破玻璃进一步下落，再次撞上玻璃。碎片切开我的脸颊和手腕。
旋转着的我和碎片着地的，是脆弱的树脂板。在想着不妙的瞬间，发出轻薄的声音，年久劣化的树脂屋顶和房梁崩塌。伴着树脂的碎片，我再次开始下落。
在漫长的滞空时间前方看到了涂料的表面，总之我尽力扭动身体旋转。接着，手掌和鞋底传来冲击，我从肩膀开始后背着地翻滚，逐渐抵消冲击。
回转结束之后，我四肢着地，一边承受树脂、玻璃和铁雨一边确认周围状况。
从四楼掉下来的我着地的，是车的顶部。在着地的车辆旁边，混凝土地面上，是已经单膝着地的斯特拉托斯。
我粗重的呼吸和斯特拉托斯加速的呼吸在昏暗中响起。
周围是在宽阔的空间中并列着车头的，五颜六色的车群。从柱子的标识来看，似乎是与旁边涵盖医院和饮食店的大楼共用的立体停车场。
林立的混凝土柱、剥落的配管交织的天花板。似乎是有电力供应，若干荧光灯点亮，在昏暗中照出斑点模样。
虽然在脸颊和腹部感觉到了铁片的疼痛，但奇迹般只是轻伤。由于落下途中的遮蔽物减缓了冲击，成功幸存了下来。我边用手拂去铁片，边从车顶跳下。少年以昏暗的表情站起。
「……从第一手开始就失败了呢。」
我明白的。为了救来不及逃跑的我，库耶罗用雷击偏开爆裂咒式的发动方向，吉吉那用屠龙刀刀刃当作盾牌防御了爆风。
「自己的愚蠢自己负责。我会挡住对手，你去吉欧尔古所长和库耶罗他们那里。」
「……嘉优斯先生一人是不可能挡住的。……对手是臭名昭著的潘海玛的奴隶头。」
「可是……」
少年转过来的暗夜色眼瞳中，是深渊。
「……自我厌恶也请到此为止。」
「你想说什么？」
「……自嘲是好事吧。」
斯特拉托斯的视线试图将我的内面也贯穿。
「……不会自省的人类就连自己的人生都无法成为当事人，只能作为永远的旁观者。……那件事会由时间证明吧。」
斯特拉托斯以认真的表情说道。
「……但是，做过头也不好。……自暴自弃也好承担责任的方式也好，刚才的言行就像是放烟花来宣传说『自己是能承认自身过错的，头脑人格都优秀的人』。」
被斯特拉托斯的话语贯穿内心，我站在原地。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但你有点太焦急呢。」
在无言以对的我面前，斯特拉托斯交叉双手，右手是<绞首刑的格格琉普>旋涡的刀身，左手是反手握着的<毒妇米加查>的波浪刀身。有着特异形状的魔杖短剑各自都带着妖冶的光。
「……话之后再说，敌人来了。」
我也进入战斗体势。从柱子的阴影、从乘用车的侧面、从运输车的上方，马格斯泰的咒式士们现身。
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抱着魔杖剑突进的巨汉、一边从嘴唇流出口水一边挥舞寄宿毒咒式的大剑的女人。其他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也如幽鬼般迫近。
对着前排，我先制的<爆炸吼>炸裂，三硝基甲苯炸药的爆风席卷停车场。从爆烟之间，脸变成血石榴的青年爬行，肩口裂开的巨汉迈出脚步。认为老人释放的凶恶<爆炸吼>回礼应该回避，我和斯特拉托斯跳进运输车的阴影。
追随般的轰鸣炸裂。我举起手臂，抵挡绕过来的爆风。烈风之中，旁边的斯特拉托斯编织出冷静的声音。
「……嘉优斯先生的咒式，单纯是三硝基甲苯的合成量不足呢。」随着风减弱，斯特拉托斯走出阴影，旋回双剑，「……在此之前则是速度和精度。……直击的话本来是能打倒那两人的。」
斯特拉托斯双手举起的短剑防御阴郁青年偷袭的剑刃。高亢的金属音和火花。接着巨汉和女人来自左右的攻击从借由我的左手弯下身的少年头顶掠过，贯穿彼此的胸膛和脖颈。巨汉和女人以恍惚的表情丧命。斯特拉托斯昏暗的脸上添加上侮蔑。
「……果然是在意上面吗。」
「真对不起呢，我是因为担心库耶罗而着急啊！」
库耶罗理应是没问题的。可是，血与斗争、嫉妒与不安能轻易涂抹人类浅薄的理智。
在车的对面，脸上钉着几十根钉子的青年编织咒式。我发射发动速度快的第二位阶咒式<矛枪射>，给青年的胸前也补充上钢枪，对手的咒式和命消失。
「还有吉欧尔古所长，还有吉吉那，而且进一步说，你也是伙伴啊！」
我和斯特拉托斯旋回，停止，以背对背的姿势，盯着从远处包围过来的咒式士们。我把魔杖剑举在身体前方，斯特拉托斯把左右的魔杖短剑架在面前。
「……伙伴，吗？」
「也没有别的叫法了吧！」
我用咒式制造钢盾，同时防御敌人的钢枪和雷击，承受住冲击，用枪应射，贯穿从右边过来的男女头部，使之即死。
「……我无法理解那种东西。」
我释放爆裂咒式后退时，看到了斯特拉托斯的侧脸。少年的表情是一成不变的阴郁。
「……比起担心别人，担心我们自身更好的样子。」
在跨过车的波浪包围过来的咒式士们的圆环对面，西装身影站着。
是脸的半边贴着冷酷笑容的马格斯泰。右半边脸连表情都没有，红黑溃烂的烧伤暴露在外。
「两人都没带货物，看来是没抽中呢。」
以飘然的态度，马格斯泰旋回魔杖剑，绕到身后。剑描绘的银圆在腰部和肩口起舞，刺在地面上。两手放在剑柄上方，马格斯泰宣告。
「话虽如此，但我也没善良到会放跑猎物。」
鲜明的剑招。我判断马格斯泰不光会用远隔咒式，也是相当厉害的咒式剑士。既然如此在没有前锋的现在，我们只能进行彻底火力压制的远距离战。
「明白了。斯特拉托斯，这里就两人一起上吧。」
「……也许，能借此明白什么呢。……反正这应该也是我最后的尝试了。」
像要掩盖斯特拉托斯谜一般的话语般，马格斯泰举起剑。
「来吧，奴隶们，是从此世中解放的时间了！」
与马格斯泰的宣告同时，我和斯特拉托斯后退。包围网一口气缩小。
「被事务所解雇了。因每月的房贷、儿子的教育费用欠债，和妻子也离婚了。这下，只能去死了吧。」
淡淡讲述的中年男人刺出剑尖，我和斯特拉托斯回避，以柱子为中心点各自躲开追击。
「在学校被欺负，被以为是挚友的儿时玩伴强奸怀孕。对父母对学校都没法说，所以只能去死了。」
面色阴郁腹部突出的少女咒式士释放<雷霆鞭>，斯特拉托斯用右手的魔杖短剑抵挡并无效化，连同身体急速反转。
「直到现在也一个朋友恋人都没有，没有未来没有将来，活着也无计可施，所以要去死去死去死。」
阴暗的青年咒式士从背后挥出魔杖剑，斯特拉托斯转过比对手还阴郁的脸回避。一边听着背后混凝土柱被贯穿的声音，少年踏入对手怀中，折叠的右肘敲打心窝，半回转，从吐出胃液的对手腋下穿出。
咒式士们从左右逼近。斯特拉托斯避开右侧中年男人的突刺，右手的魔杖短剑对着对手的喉头一击，左手的魔杖短剑埋入从左侧逼近的青年咒式士的胸膛。朝着将敌人无力化，试图上前的斯特拉托斯，受到致命伤的咒式士们的手缠了上来。
判断要快速结果掉敌人，斯特拉托斯的短剑无慈悲地翻飞。
「就是现在，马格斯泰大人！」
「很好，继续维持！」
奴隶的声音让马格斯泰带着慈父的微笑挥动魔杖剑，编织<爆炸吼>的咒式。爆裂咒式在发动前消失。转身朝向马格斯泰的我意识到自己弄错了方向。
马格斯泰发光的咒印组成式转移，接着，出现在用手缠着斯特拉托斯的腰的，中年和青年咒式士的额头。
光芒满溢，围绕着斯特拉托斯的火焰和爆风炸裂。
————————
库耶罗的皮鞋踩上树脂和玻璃的碎片，旁边，细刃般的银发散乱，吉吉那站了起来。二人并列在立体停车场的二楼。
即使身处混乱中央，两名高阶咒式士也用万全的姿势回避并着地。库耶罗环视昏暗的停车场，但没看到其他同僚的身影。
「偏偏是吉吉那和我一组吗。」
「在那个软弱眼镜来之前，是常有的组合啊。」
说完吉吉那迈步，库耶罗在侧面前进。二人从车之间穿过，走到停车场的通道。
「问题是剩下三人的分组。要是两人都在所长身边就好了。」
女人的左手无意义地转动短枪的回转弹仓，停止。
「好，确认状况。」库耶罗短促地吐气，给自己打气，「逃跑是不可能的。既然已经对上潘海玛社，最优先目标就是和吉欧尔古所长，以及斯特拉托斯和嘉优斯会合。机密的运输暂且稍后考虑。」
「首先，得收拾掉眼前的对手啊。」
在停车场前进的库耶罗和吉吉那的脚步停止，架起武器进入战斗体势。
「没有货物。看来是没抽中呢♪」
在二人站立的通道对面，闪烁的荧光灯下，孤影站立。
是之前被称作厄伯罗赫的少女咒式士。在闪烁的灯光下，仿佛能把人吸入的深绿宝石眼瞳发光。
库耶罗握住魔杖短枪的柄。
「差点要死的程度的话就不算杀人。即使外表是少女也不要大意。」
「我明白。攻击型咒式士的外表不能作为参考。」不愉快地回答的吉吉那架起屠龙刀，「尤其是潘海玛的咒式士，肯定一切都是欺骗。」
「啊呀呀，看到是二对一，就游刃有余地聊上了呢。但是小女子会杀死你们哟♪」
厄伯罗赫蔷薇色的嘴唇绽放，从嘴唇间窥见的舌头就像湿润的肉芽或触手。
「来吧，吾之隶仆们！」
随着厄伯罗赫叫喊，从周围并列的车群之间，影子们出现。接着，从乘用车之间、从冷藏车上方、在天花板的配管上倒挂，异形们出现。
被漆黑兽毛覆盖的全身，是比人类大了约两圈的骨架和强韧肌肉组织的团块。弯曲的后背夸示着发达的背肌，黄色的犬齿从口盖中大幅刺出，一直延伸到下唇下方，下巴的位置。从犬齿之间，哮喘般的呼气和口水零落。
一双双没有眼白的暗色眼瞳，属于拥有野性，以及想要残酷杀死对手的知性的，巨大的猿群。
几乎触碰到混凝土地面的长手臂有五根手指。巨猿各自握着的，是白森森的骨头。它们握着巨大动物的大腿骨、胫骨、肋骨或长满刺的脊柱，当作类似金属棒的凶器。
「这些是可可爱爱的十二头<黑巨猿>们哟。」
厄伯罗赫带着热量的眼瞳看着周围的<异貌者>的一种，<黑巨猿>们。
「魔境艾缪勒尔巴鲁克之森的<黑巨猿>吗。」库耶罗用魔杖短枪的枪尖朝向周围的巨猿们，「有种说法是，它们有和人类同样的祖先，因咒力污染朝着别的方向进化，产生出独自的文化，是杀害吃掉所有侵入者的邪恶生物。」
「那种人类的邪恶远亲为何在艾里达那之类的学术考察，看来现在是没时间讨论了。」
吉吉那把刀刃架在正眼。
应该是人类敌对种的粗暴黑巨猿们甚至没发出叫声，待在厄伯罗赫的周围，就像等待出击的军队般整齐。少女的小手抚摸旁边黑兽腰部的刚毛。
「小女子污秽的白马王子兼心爱的隶仆们，今天也要干劲十足哦♪」
库耶罗的眼瞳掠过细微的嫌恶感，相对地厄伯罗赫的嘴唇两端吊起。
「上呀！」
在毒蛾般舞动的舌头发出号令同时，魔杖镰挥下。十二头黑巨猿在停车场疾驰，在车的上方飞跃。
库耶罗先制的<雷霆鞭>生出的百万伏特猛禽命中正面黑巨猿的胸膛。由于传导率低，手里握着的骨头被雷电粉碎。巨猿本体虽然从眼睛和嘴巴漏出细微的雷电，但没有停止前进，凭借超绝的耐久力和生命力跳跃着。
向左右散开的黑巨猿们在车顶跳跃、奔跑，别的黑巨猿把天花板的配管当作栏杆攀爬。为了避开包围，库耶罗向右移动，吉吉那跟随。
在移动的咒式士们周围，成为椭圆的巨猿包围网正在形成。
一头黑巨猿的咆哮成为信号，椭圆的直径一口气收缩。挥舞着巨大生物的大腿骨、颈骨、脊柱或肋骨的武器，巨猿从前后左右以及上空杀到。
大腿骨的一击挥下，库耶罗用魔杖短枪抵挡。黑巨猿的肌力太强，没法推回去。从枪尖的对面，恶臭的气息甚至传到库耶罗的鼻尖，野兽没有眼白的眼睛中是暴力的欢喜。
朝着靠膂力逐渐推动的大腿骨，吉吉那从侧面放出突刺，钙的碎片飞散。库耶罗旋回魔杖短枪，击落逼近开阔侧腹的肋骨投剑。
朝着库耶罗头上挥下的背骨和肋骨的矛被吉吉那刺出的刀刃破碎，对着试图在肩口竖起牙齿的巨猿，剑舞士的寸拳迎击。
下颚破碎的黑巨猿发出悲鸣后退。吉吉那转为追击，但处在库耶罗编织的必杀<电乖阋葬雷珠>的射线上。害怕误伤的双方收回刀刃和咒式，错失了良机。
「吉吉那，碍事！」
「库耶罗才是，退下！」
一边抵挡逼近的巨猿们的爪牙，库耶罗和吉吉那互相投出怒号。
「你是怎么了？」吉吉那把巨大的刀刃在头顶上旋回，架在正眼，「一点也不像平时的库耶罗啊！」
「你才是，像平时那样配合我啊！」
避开库耶罗短枪中闪耀的雷击，黑巨猿们后退。
野兽再次咆哮。巨猿们猛烈移动，在立体停车场的空间、车顶、混凝土柱、天花板的配管……所有的落脚点进行三维立体移动，从死角刺出骨头的牙和爪。
库耶罗和吉吉那挥动魔杖短枪和屠龙刀防御，被黑色兽毛的风暴围困，无法逃离。
「能完美控制十二头具有知性的<异貌者>，加以统率的话，应该是相当高阶的野兽使，恐怕能达到<支配者>级别才对。」
骨头碎片之下，库耶罗用冷彻的思考分析对手。
「然而，黑巨猿们是通过对彼此吼叫打信号袭击的，这是并非受到精神统治或精神连结，拥有自由意志的证据。」
「身为人类的厄伯罗赫是怎么不用咒式就支配黑巨猿的？」
吉吉那也说出和库耶罗同样的疑问，用刀刃弹开大腿骨的一击，旋回。黑巨猿们逃跑，又有别的方向的一群袭来。
「会觉得不可思议呢♪不用精神支配也不用拘束咒式，黑巨猿们就能听从小女子♪」
在巨猿们的黑色风暴对面，能看到楚楚可怜的少女，厄伯罗赫的身影。
残像之间，厄伯罗赫的眼瞳如凶星般闪耀，握着镰刀的右手和左手放下。奢华的双手握住的是裙摆。
「很简单的哟♪」
裙子一口气提了上来。
「只要和全员睡觉交配的话，猿猴们就已经全都听小女子的话了哦！」
裙子下面没有内裤，剃掉毛的女性性器暴露在外。纵向的阴唇上穿了好几个金属环，用锁链往左右拉开，连中间鲜红色的秘肉都露在外面。或许是视线造成刺激，秘部的肉收缩。
想象到人偶般美丽的少女的洁白裸体被兽毛覆盖的巨猿们压着的光景，库耶罗的脸因生理厌恶感扭曲。
「所谓<野兽新娘>的外号，是直接形容吗。」
在苦笑的吉吉那侧面，库耶罗的动作凝固了。
「奴隶使、破坏魔，以及兽奸女。」
吉吉那的屠龙刀切断从空中挥下的大腿骨。
「潘海玛社的咒式士们，净是些变态啊！」
失去武器的巨猿踢向吉吉那刀刃的侧面飞翔。作出反应的库耶罗发动<雷霆鞭>，因为撞到吉吉那的肩膀，发射地点产生摇晃。巨猿们轻松躲避了雷击群，雷击命中冷藏车的后门，只飞散出空虚的火花。
立体停车场这个战场凭借车辆和地形无力化了库耶罗的射线咒式，由于保持着近距离，也没有编织强力咒式的时间。靠挥舞魔杖短枪只能勉强撑住，巨猿的多重多角度攻击席卷四处。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用股间的洞支配雄性，这就是女人的强大力量。」厄伯罗赫的哄笑响起，「而且呢，习惯和野兽交尾之后，仅凭人类男性已经无法满足了♪」
像是在炫耀扩张的性器，少女挺起了腰。用枪抵挡脊柱上套着头盖骨的棍棒，库耶罗吐出嫌恶感。
「糟、糟、糟、糟透了！」
「哈啊？你丫的不也是靠股间的黏膜，诓骗那个红毛眼镜的？」
厄伯罗赫的嘲笑让库耶罗睁大眼睛。察觉到是因自己的庇护被看穿了二人的关系，女人浅黑的脸颊血气上涌。
「就算表面逞强说不让须眉，到了床上还是会发出可爱的叫声娇喘的吧？这就是雌性哦！」
厄伯罗赫双手放开裙子。从看似年幼少女的厄伯罗赫嘴唇中，猥亵的话语溢出。
「彼此相爱？眼镜男爱着的，只是你股间的洞♪还是说是连屁股上的洞也用上的卖淫呢？」
厄伯罗赫的哄笑高亢地编织。
「安心吧♪在扯下四肢之后，小女子会把做梦的少女们都一起丢给白马王子黑巨猿们，好好侵犯疼爱的哟♪然后你要是能怀上猿猴的孩子就好了呢♪」
在和库耶罗以武器拮抗的黑巨猿股间，红黑色的性器尖锐突出。吉吉那的脸上是不愉快的扭曲。
「虽然不可能交配，但这群猴子似乎是真的在从人类身上感觉到性欲啊。」
厄伯罗赫挥下魔杖镰。
「然后去死！」
十二头猿猴从十二个方向杀到！
「……吉吉那，吵架中止。」
从库耶罗的嘴唇中挤出的，是不吉的声音。
「这种程度的对手还不足以打破不杀的誓言，但我要让那家伙比死亡更加痛苦。」
根据长年组队的经验，吉吉那一瞬就理解了。
库耶罗的愤怒到达了最大值。要形容的话，就是特大落雷发生前的黑云状态。
————————
混凝土柱、架子和商品被撕开破碎，化为细小碎片和微尘飞散。
百货店四楼，吉欧尔古在绅士服卖场轻盈着地，血滴在地面上。
从前方的爆烟之中，辛吉西出现，刺出也像是长圆锥的螺旋枪，再次把盾牌架在侧面。那是全身铠甲的城塞之姿。
「看来是我抽中了。」
从头盔下方窥见的辛吉西的嘴唇吐出蒸气吐息和话语，突击。
呼应一般，吉欧尔古从十字枪枪尖发动化学炼成系第四位阶<银岭冰冻息>的咒式，零下一九五·八度的极低温液氮生成，化为高压高速的冻枪命中辛吉西。
朦胧的白色蒸气升起。白烟的中心部回转，螺旋枪伴着烈风穿过。从发出低吟回转的枪尖处，吉欧尔古逃开，向后跳跃，手拄着地面进一步跳起，在后方着地。
顺着势头将店内的商品和架子破碎的风暴枪尖转换方向，辛吉西的脚跟切削地面板材，急停止，以历战骑士的架势站在通道上。对面，吉欧尔古从地面上站起。
四楼的绅士服卖场通道是寂静。二人无言对峙着。
似乎没能完全回避即使吃到咒式也继续突击的辛吉西的枪，吉欧尔古西装的胸前和领带被撕碎，连胸前的肉都被挖出，染上赤红色。布料浸透不下的血滴滴在地面上。
「背负着的运送品的重量影响了计算吗。」吉欧尔古用左手举起沾着血的领带，「这件西装和领带，可是很贵的啊？」
「这还真是抱歉。」
头盔下方，辛吉西礼貌地道歉。
「下次我会注意不让你察觉到这些，完全地杀死的。」
「那还真是用错地方的亲切呢。」
吉欧尔古的回答让辛吉西头盔下露出讶异的表情。
「游刃有余啊。」
「因为和预定的一样。」
「那个负伤也是？但是，冰冻系咒式士是胜不过我的。」
辛吉西护手覆盖的手挥动盾牌和枪，以一举一动甩掉附着在表面的冰霜。虽然金属铠甲出现了小幅的龟裂，但不至于破损，对身体的影响也轻微。
全身铠甲的辛吉西弯下膝盖，光是采取突击体势，就让昏暗的室内充满了威压感。
「根据我的记忆，你是辛吉西·西吉西西。是潘海玛综合警备保障第二十二席，奴隶头之一。绰号叫<绞肉店>来着吧。」
吉欧尔古旋回魔杖十字枪，架在前方。
「通过比照传闻和实感，你的战斗方法是单纯明快的。你用举起的人面盾牌强行防御对手咒式的大部分，防不住的威力用全身铠甲抵消。在体内则用各种生体咒式强行将冻结或毒素等无效化。」
正如高阶咒式士常有的那样，辛吉西发动了辅助系统的生体强化系第二位阶<耐冻蛋>的咒式，合成耐冻蛋白，防止身体组织的冻结，加上甲状腺激素的分泌，提高基础代谢热增加热量，忍耐住了冻气。
吉欧尔古横向移动，辛吉西也呼应般缓缓向侧面移动。
「再就是用螺旋枪贯穿敌人，让枪尖在对手体内猛回转，一击完全破坏骨骼和内脏了。」
二者的步伐在百货店的四楼缓缓描绘圆弧。
「不靠骑马而是靠自己行走的咒式时代的骑士，你对重螺枪士的战斗方法的体现忠实到愚直呢。」
一边举着枪挪步，吉欧尔古从容地给不利下结论。
「相对地，使用纤细枪技和冰冻咒式的我相性很差。」
「吉欧尔古·达拉海德，你是和上司兼支配者潘海玛大人同样的，到达者阶级的咒式。虽然一般来说无法取胜，但相性上是我优势。」
得出同样结论的辛吉西的架势中没有任何大意。
「没有花招。我只会贯彻自己的得意技能。」
测量间隔的旋回运动中止，重装甲和大破坏力推动的突击开始。
「我讨厌累人的战斗就是了。」
面对突击而来的辛吉西，负伤的吉欧尔古架起魔杖十字枪。
————————
几乎要击穿鼓膜的爆音和掩埋视野的白烟逐渐从停车场散去。
粉尘和血沫之中，被击飞后退的斯特拉托斯跪在地上。
若干的铁片刺在少年咒式士的左肩、手臂到胸前，流出鲜血。致命的是双腿的伤，左膝裂开，右小腿能看到骨头。大量出血零落在地上。少年的命面临危机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前方。
飞翔而来的马格斯泰挥出一击。我冲到斯特拉托斯前方，插入剑刃。虽然奇迹般挡住了锐利的一击，但没能防御后续对腹部的踢击，我一边忍耐逆流的胃液一边飞向后方。
我在途中抓住斯特拉托斯的领子，二人争取距离着地。我把少年咒式士护在背后，退到服务台的侧面。
在周围，陈列的服装消失的空架子、穿着迟了一个季节的服装的假人模特们因余波倒地。我们因爆风和踢击被推回到了百货店的内部。
跨过停车场与百货店的门槛，马格斯泰侵入。鞋子下方，玻璃的碎片进一步破碎。
「真厉害呢。被紧密距离下的多重爆裂咒式直击都没有死。」
马格斯泰没有追击，露出了观察者的眼神。在斯特拉托斯的周围，青白磷光描绘的〇与一的数字带卷绕。
「原来如此，高阶数法系的咒式干涉结界吗。不愧是传闻中的天才少年。」马格斯泰分析道，「但是，不能像龙或<祸式>那样以庞大的咒力展开结界，所以没有物理防御那样安全呢。」
正如他指摘的，斯特拉托斯的腿也很严重，但左臂和胸前甚至裂到了红黑色的肉，露出了白骨。虽然在用数法咒式强行止血，但脸色已经比平常更苍白了。马格斯泰不可能有足以让他认真包扎的破绽，我只能盯着前方。
苍白的斯特拉托斯举起左右的魔杖短剑。
「……嘉优斯先生请逃跑。……我一个人也能够争取时间。」
「我不能但斯特拉托斯能做到什么的，真是彻彻底底不打算给年长者面子啊。」
一边说着，我也在拼命动脑思考。该怎么做才能让腿和全身负伤失去机动力的斯特拉托斯逃脱？该怎么做才能击退马格斯泰和部下的自爆部队？思考之间有种心情浮现。
「要是我在这里跑了，就无法再留在吉欧尔古事务所。那就困扰了。」
「……那样的理由吗。」
不知不觉间，我开始把斯特拉托斯当作弟弟看待。虽然知道是错觉，但也没办法吧。
不光是马格斯泰，我也确认周围。在前方，被炸飞的中年咒式士的下半身和青年的左半身落下。青年的右半身变成绞肉，中年男人的下半身断面中，桃色的肠子和大量的黑血零落。
其他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也被爆风卷入倒在地上。脸颊和眼球，连口腔都被铁片刺中的少女发出呻吟，小肠从腹部溢出的老人发出婴儿般的悲鸣。
我望向肠子和鲜血延续的方向，中年男人的上半身一直飞到马格斯泰脚边。一边流下眼泪和鼻水，咒式士仍然活着。
「好痛、嚎痛、想死想死咿咿！」
马格斯泰的眼睛俯视缠到脚上的中年男人。
「这群家伙，是想死的咒式士。」
奴隶头的右眼中是慈爱，左眼中是恶意。他抬起右脚。
「因为失业啊欠债啊欺凌啊家暴啊之类的，已经连仅仅活下去的气力都没有了。所以，我来赋予他们有意义的死法。」
马格斯泰无慈悲地撂下了脚。
打了钢板的战斗靴脚跟落在中年男人的后头部，脚跟的一半都陷进撞击地面的头部中。头盖骨陷没，血与脑浆在和脸接触的地面上扩散。手脚痛苦地痉挛，停止了。
「和说好的不一样啊！明明说的是一发就痛快死掉的！」
悲鸣。我看过去，只见女咒式士丢掉魔杖剑，背对着逃跑。
「我果然不想死！」
对着逃向深处的女人，马格斯泰的左眼追踪着。
「刚才的，是潘海玛大人考量的美妙构造哦。首先，在奴隶们的体内事先装上改造的魔杖短剑和咒弹。」马格斯泰只有左半边脸浮现笑容，「然后我把发动咒式的组成式和指示式传送给奴隶，再通过强制征用奴隶的咒力来发动的话……」
马格斯泰魔杖剑的剑尖描绘咒印组成式，在扣动扳机同时消失。在流下眼泪和鼻水逃跑的女人腹部，青白磷光的组成式浮现。
轰鸣和烈风。女人的肉体在胸部和腹部破裂。
「就会像那样爆炸。」
如同脱离季节的骤雨，女人的肉和血在停车场内降下。斯特拉托斯的刘海因爆风飞起，又落在额头，眼中是昏暗的火焰。
拖着白烟的尾巴，女人的上半身滚到马格斯泰的脚下。一边从断面吐出血和内脏，女人仍奇迹般活着。
「好痛苦、好痛、好痛苦好痛咿咿……」
嘴巴开合流出涎水，眼中流着眼泪。咒式士的生命力不允许即死。
「让他们进行接近战，没有效果时就扑到对手身上拘束进行遥控爆炸的话，就能不浪费地活用自杀志愿者了。」
马格斯泰的视线俯视变成一半的女人。
「其实，为了不会即死，有刻意控制爆炸的力度哦。」
那是看着虫子痉挛的眼神。
「你们这群无能不管活还是死都是无能。就连死都要拜托我来，已经是无可救药的阶段了。」
马格斯泰秀丽的左侧面部是嘲笑。女人在脚下惨烈地痉挛着，即使受到身体撕裂的剧痛，也依然死不了。
痛苦的女人额头出现青色的光，〇与一的数式之刃刺在上面。女人即死，安心的表情落在地面上。
马格斯泰抬起眼睛，看到发动完数法式法系第一位阶<虚刃>产生的数式之刃的，斯特拉托斯的身影。
「这叫东方的安乐死，介错来着吗。」
马格斯泰溃烂的右半边脸的嘴唇弯曲。
「我记得斯特拉托斯君也是热烈的自杀志愿者吧。也是为了不让我费工夫，能不能现在就死呢？」
从我的旁边，重伤的斯特拉托斯向前迈出了一步，血在脚下零落。少年的侧脸上少见地出现了感情的摇曳。
「……他们作为自杀者是邪道。」
少年咒式士对着前方的男女尸体断言。
「……不杀死他人不被他人杀死，不被精神疾患、人际关系或经济问题迷惑，不因区区的社会竞争的败北而迷茫，凭借自身坚定的意志死亡。……如果说这样是真实的自杀，那连死都要交由他人的他们，很明显是脱离了定义。」
对斯特拉托斯的定义，马格斯泰只是回以无畏的笑容。少年的眼中是昏暗的义愤。
「……但是，居然玩弄他们纯粹的心意，这是何等的傲慢。……是何等的侮辱。」
从斯特拉托斯的嘴唇中继续说出的，是弹劾的话语。
「……因为想死就杀掉这种事，是试图用惩罚他人掩埋自身弱小的，渣滓的想法。……区区渣滓不许对他人的生死，尤其是自杀口出狂言。……令人作呕。」
斯特拉托斯宁静的弹劾继续。
「……不许干涉，不许好奇，不许插嘴。……连自杀的崇高意义都不懂的渣滓人类，不配说三道四。」
斯特拉托斯把左右的魔杖短剑交叉架起，剑刃开始编织攻击型咒式。
「……嘉优斯先生，拜托你掩护了。……我要把那个敌人无意义且残忍地他杀。」
「应！」
配合少年的愤怒，我编织的<錣磔监狱>发动，钛合金的荆棘从目标前方的地面喷出。斩断拘束的马格斯泰后退，在手边高速展开咒式。试图发动的<爆炸吼>的咒力集中与其意志相反，朝外扩散。
缠绕在马格斯泰全身的，是青白色的光带。斯特拉托斯释放的<虚拘缚锁>咒式的一与〇的数列拘束咒式士的身体。
缠绕的数列限制了马格斯泰的活动。要想完全发动咒式，首先得解除无效化咒式才行。
急速解除编织的咒式的马格斯泰挥动剑刃，将数式的毒蛇无效化。同时斯特拉托斯左手的魔杖短剑发动和之前相同负荷的咒式。一边挥开再次逼近的数列之蛇，马格斯泰后退，完全无法编织咒式。斯特拉托斯能在发动前阻碍咒式的技术在咒式战斗中实在是很有效。
我编织<矛枪射>，释放钢枪群。尽管被马格斯泰的剑技弹开，仍进一步释放枪雨。因为有数法系的掩护，能用数量压制。
在连续发动咒式的我旁边，斯特拉托斯的双手在胸前交叉。负伤的手中溅出鲜血，但他毫不在意。
「……这次请嘉优斯先生再争取几秒时间。」
从握着魔杖短剑的少年的左右手，十个指尖上，光带延伸出来。光带编织的，是红色磷光描绘的一与〇的数列。数列成为环和锁扣构成的锁链，朝着后方流淌。
红色的数锁在斯特拉托斯的背后，如水面荡出波纹般吸入扭曲的空间。像被刻在空中的女阴一般，空间裂开。我的脊背生出恶寒。
「……劫罚的女王啊，孕育不义的双子，然后堕胎流产罢。」
从少年咒式士背后的空间中，隐约能听到远远响起的女人的悲鸣和惨叫。凄惨的影子落在阴郁的侧脸，左右的魔杖短剑扣动扳机。
察觉异常的马格斯泰和我瞬间判断。没有彻底回避我的<矛枪射>，奴隶头的左肩和左大腿承受攻击，比任何手段都更优先地展开了爆裂咒式。提前预判的我的<斥盾>同时发动，金属壁从地面上升起。爆风让盾牌倾轧，破坏。
在散去的爆烟对面，马格斯泰表情上是悔恨。明明失去了构成特攻战术的奴隶们，却未能舍弃轻松的远程攻击型咒式是他的失策。马格斯泰切换成擅长的剑技拉近距离，我的魔杖剑一闪，<绯龙七咆>横着挥出炸裂。凝固汽油的猛火形成红莲墙壁。
马格斯泰没有朝猛火墙壁突进，反射性地向侧面跳跃。害怕自己受伤这点是再一次的失策。
「……罪之双子啊，被罚之缚锁拖拽，倾轧出禁忌的啼哭罢。」
空弹壳落在地上，发出干瘪的声音弹起。我的争取时间成功，斯特拉托斯挥下手臂。
跟着手臂的动作，光之锁拖动。从少年背后张开的空间裂隙中，妖冶的存在被牵引而出。本应是友方的我的后背被恶寒贯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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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头黑巨猿化为狂乱和暴力的风暴在立体停车场席卷。它们在车顶上跳跃，沿着天花板的配管，朝着库耶罗和吉吉那杀到。
「用战术八二、三五、三一。」
在奔跑的库耶罗指示下，吉吉那移动，把库耶罗护在背后，用刀刃防御黑巨猿们的猛攻。爪和牙撕破装束和肌肤，骨头武具擦过血肉。
鲜血之间吉吉那的刀刃一闪。骨头武器的碎片飞散，被切断的野兽手臂或后腿飞到空中。吉吉那一人就化解了十二道攻击。
从库耶罗短枪的尖端，电磁雷击系第五位阶<电乖阋葬雷珠>编织，射出。化为耀眼光弹的电浆弹命中空中的黑巨猿，能让电子从原子核游离的高热完全无视厚重毛皮和强韧肌肉的防御，在黑巨猿的胴体上穿出大洞贯通。电浆令肉体四散，进一步消除在背后飞翔的黑巨猿的头部。
电浆炮弹的威力不减，命中天花板。混凝土和照明的碎片、火花之雨降下，中断黑巨猿们的连携。
获得了十足的发挥空间，吉吉那的屠龙刀横向一闪。胴体两断，巨猿的桃色内脏和红色鲜血飞散。飞来的黑巨猿纵向回转，放出转体回旋踢。吉吉那用左手抓住带着爪子的右脚踝。
屠龙族剑舞士的嘴唇刻上凶暴的笑容，旋回左手。
伴着飓风，巨猿被甩了起来，像被暴风玩弄的小树枝般轻松挥出，撞上混凝土柱子，背骨粉碎。接着头盖砸在车顶上爆开，然后上升。
巨猿反转，以落雷的速度急速降下，从头部开始倒着陷入混凝土地面。吉吉那从脚上放开手之后，巨猿的胴体倾斜，倒下。从地面的龟裂上，红黑的血和脑浆渗透。
穿过完全瓦解的包围阵，库耶罗疾驰，在身体右侧举起的枪柄伸长，变形为长枪。库耶罗把化为水平单翼的枪夹在右侧腋下，固定。
「我是很任性的。」
库耶罗发动电磁雷击系第四位阶<雷电伸长枪>，枪的尖端生出剧烈的磷光。惰性气体氩和卤素生成的电浆长枪延伸，长长的雷神之枪把地下停车场照得透亮。压倒性的热和光让巨猿们胆怯着开始逃跑。
「并不打算对人类以外的邪恶存在也适用不杀的誓言！」
库耶罗的右脚蹬踏混凝土地面，粗长的能量枪描绘巨大的水平圆弧。在混凝土柱、废车和运输车的车体、跳跃的六头巨猿的额头、脖子、胸膛的地点，光刃横断。金属冒出火花，肉和骨冒出血沫和蒸气。
粗长的光之刃在回转的终点，停止在库耶罗的左腰处同时消失。半月的残光也消失在昏暗中。
一瞬后，被切断的巨猿们的头部、上半身和下半身落在地上，高温灼烧的断面冒出蒸气炭化，血和内脏几乎没有零落。隔了一拍，混凝土柱和车辆的顶部及车门落下，发出吵杂的声响。
那是粗长的利刃咒式与没放过所有活动对象处在水平轨道的一瞬间的库耶罗的眼力结合，从而第一次成立的妙技。
「叽噼咿咿咿咿咿咿咿！」
有着楚楚可怜的清纯少女外貌的厄伯罗赫发出野兽般的惨叫。握着魔杖镰的右手手肘以下掉在地上，右臂上的斜向断面烧焦，甚至没有出血。没有去按右臂，左手盖在了脸上。
「眼睛、眼睛啊啊啊！」
手指之间，跨过鼻梁，厄伯罗赫的双眼被水平灼烧。热量的余波让眼球残忍地白浊。
库耶罗的电浆长枪准确地只擦过了厄伯罗赫的眼睛。
「知道你不会杀，但性格真差劲啊。」
吉吉那指摘的，是库耶罗残忍的企图。为了讽刺地遵守不杀誓言，她特意调节了光刃的长度好让对手失明。
「这样一来你已然无力，我要逮捕你。」
「保护呀，保护小女子呀，猿猴们！？」
厄伯罗赫剩下的两头黑巨猿已经逃跑，一边发出恐惧和怯懦的叫声，一边沿天花板的配管攀爬逃离。
库耶罗像女王般点了点下巴，连回应都没有，吉吉那把两手绕到腰后，向前挥出。化为两只银燕的投剑各自贯穿两头黑巨猿的后头部，尸骸滑稽地落下，在地上发出钝重的坠落声。
通过声响知道失去了所有的黑巨猿，厄伯罗赫咬紧嘴唇。库耶罗眺望少女咒式士。
「即使是理应绝对无法理解的他人，却仍然试图去理解。只有支配与被支配关系的你无法理解，也从未得到过的……」
库耶罗的音量急速变小。
「那就是……那个，所谓的爱哦。」
「最后变得支支吾吾这点，实在是有库耶罗的风格啊。」
吉吉那用手指挠了挠脸颊。厄伯罗赫趁机向后跳跃，用剩下的左手抓住立体停车场的外框。即使失去了所有的猿猴仍未失去斗志，重新摆出架势。那是悲壮的决心。
「还没还没，小女子还没有输！」
「还要继续吗？我觉得没意义就是了。」
吸了口气，库耶罗开口。
「顺带一提我不会杀死你，只会停留在无力化然后交给潘海玛。而从前提来说，你觉得那个无情魔女会原谅失败的部下吗？我想想，假如我是潘海玛的话，首先会准备金属加工用的合金制的结实而残忍的棘块——打磨金属的锉刀，把它抵在被拘束而动弹不得的你的左手五指尖端。你完全明白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但无法承认现实。你弯曲唯一能动的手指抵抗，但被台钳死死按住。抵在左手食指指尖上的锉刀轻松地往复一遍，指甲削掉，皮肤如薄纸般破裂，温热的血喷出。接下来锉刀更用力地往复一遍，神经和肌腱碎裂，肉被削掉产生出剧烈的疼痛。据经验者所说，剧痛会让视野染成红色的样子呢。锉刀更加无情地往复一遍，磨削坚硬的骨头。悲鸣之中，锉刀冷酷地缓慢往复，一遍又一遍。即使是暴力专家，习惯裂伤、骨折、内脏破损等负伤的攻击型咒式士，也未经验过肉和骨被缓慢削掉的痛苦，遏制不住丢脸的悲鸣。把惨叫当作愉快的伴奏，首先把食指到第一关节完全磨掉，断面像被折断的树一般暴露翻起的肉，喷出新鲜的血液。接下来是拇指、中指、无名指、小指，然后同样削掉右手的五指。就算能忍耐切断，也没有人类能忍受被磨削的剧痛，不像样地淌下鼻水和泪水。这样还没疯的话，你真厉害呢，都想夸奖这不寻常的忍耐力了。但是，愉快的时间才刚刚开始。理所当然地，我按顺序把两脚的五根脚趾也磨削掉。和之前一样，皮肤破碎，鲜血喷出，神经和肌腱碎裂，肉被削掉，硬骨被磨平。脚上所有脚趾到第一关节都消失了，接下来回到两手手指的第二关节，再然后把脚趾也削到第二关节。要是手脚的指头都消失了还没疯掉的话已经是超人了，但我还准备了更加巨大，有人类大腿大小的超规格的锉刀。要问为何要准备这么大的锉刀，那便是为了磨削到两手腕和两脚踝。然后呢，就开始削了。我残忍地削平手掌和脚背，因为是同时施加咒式治疗的拷问，不容许死亡，所以不会结束。随着让人发狂的削骨的震动，四肢缩短到两肘和两膝，不论是怎样的猛者都毫无疑问会因这样的剧痛失禁漏出粪尿。还远远没有结束，接下来一直削到两肩和大腿。已经不复存在的脚边堆积着鲜血和红黑色的肉、黄色的脂肪组成的绞肉。你的精神能维持到什么时候？不管如何拷问仍会继续下去就是了呢，一直一直一——直。」
厄伯罗赫的左手五指像正被磨削般紧紧地握着。白皙的额头浮现油汗，紧咬的樱贝嘴唇像在实际承受痛苦一般，吐出粗重的喘息。手臂被切断，在此之上又失明，让想象变得详细到可怕的样子。
「不是我说，这什么鬼。就算说她很残忍，但我觉得潘海玛不见得会实施那样麻烦的妄想……」
吉吉那小声的嘟囔已经传不到被库耶罗的妄想囚困的厄伯罗赫耳中。
对着存在的可能性，厄伯罗赫以拼命的形貌忍耐着黑暗妄想。对峙着的库耶罗露出温柔的笑容。
「妾身想汝应当晓得，手脚的缺损也是可以用咒式再生的呢。好了，从头开始再来一遍，再从左手的食指开始削掉吧~」
「叽噼咿咿叽噼咿咿！」
库耶罗的宣告彻底折断了厄伯罗赫的心。
被称作野兽新娘的猛者脸上的部件全都扭曲。对峙着的库耶罗也好吉吉那也好，已经不存在于厄伯罗赫的内心了。
「可怕可怕好害怕！潘海玛大人可怕可怕！」惨叫从嘴唇溢出，「因为失败了得逃跑得赶快逃跑，现在马上从城市从这个地方逃跑！」
群青色的裙子边缘翻动，厄伯罗赫向背后的空中仰倒。
少女脚上的珐琅鞋子掉了下来，吉吉那打算前去追击。库耶罗的枪举在剑舞士的胸前，阻挡了他的动作。
厄伯罗赫轻盈的落地声从远处响起。吉吉那的双眸中，是放跑了猎物的肉食兽的不满之色。
「用不着追了。现在会合是第一优先，然后是确保货物。」
库耶罗的话让吉吉那停下了动作。剑士的眼睛看向库耶罗。
「库耶罗的妄想一如既往让人有点发毛啊。」
「不是吧，那个，我只是假设，但吉吉那难道也把那个当成了我的真实想法？终究只是演技哦？为了挫败对手的斗志让其撤退，我无可奈何地预想了潘海玛的思考，模仿了语气，仅此而已哦？」
「这、这样吗？靠演技能说出那样又长又阴森的妄想、的吗？」
吉吉那秀丽的脸上是对搭档的不信任。
「是真的！是少女的常识！」
库耶罗再次抗议之后，吉吉那也不得不接受了。
吉吉那的红唇轻轻叹气。
「你的妄想先放一边，但这是为了那个无聊的不杀誓言放跑了那家伙的意思吗。再怎么说也太天真了。」
「也是呢。」库耶罗的表情变回认真，「面对伙伴的生命危机时，我也不会去任性主张不杀的信念。」
此时库耶罗淑女的表情变成了恶作剧的孩童。
「但是，刚才的战斗，以及可能发生的战斗之中，哪里有高傲屠龙族战士的危机吗？」
「真是拙劣的劝说术。」
吉吉那露出苦涩成分更多的笑容，但还是收回了刀刃。
「有的时候杀掉才是种温柔，这么看来库耶罗真是残酷啊。」
「只是有点无法原谅以利用他人为傲，贬低他人爱情的无脑家伙而已。」
库耶罗自己收起笑容，变回了对残酷感到羞耻般的玄妙表情。吉吉那的双眸寄宿上理智和疑问。
「意思是，因为和那个红发眼镜之间的事被揶揄所以生气了？」
试图编织话语的库耶罗动了动嘴唇，然后放弃了一般闭上了。
「差不多吧。」
伴着叹息，内心吐露出来。
「最初的焦急就因为这啊。也太无聊了。」
「担心伙伴是坏事吗？」
也许是因为羞耻，库耶罗转移了论点。吉吉那露出不解的表情。
「那个高傲的库耶罗，我唯一认同的女咒式士，居然在战斗中因为恋爱被嘲讽而焦急愤怒。简直跟小姑娘一样嘛。」
「你心中库耶罗·拉蒂恩的形象简直是杀人机器，能不能好歹修正成活生生的女人？」
库耶罗死不承认，让吉吉那的表情越发迷惑了。
「我很疑惑，我不明白你拒绝我的邀请，跟了那个软弱男的理由。」
「并肩战斗的时候，吉吉那是最棒的搭档。」
库耶罗仔细盘查内心，得出了结论。
「但是，你只把女人视为道具，我也不把那样的人类当男人去爱。女人并非都是强大帅气就爱。」
库耶罗的眼神困惑般检视自己，渐渐吐露。
「嘉优斯实在不像是个攻击型咒式士。吉欧尔古所长也明白这点，在需要这方面的人员时，不是让我而是让嘉优斯去办。看到他解决我做不到的事情时的样子，或许是有点火大，有点嫉妒。」
库耶罗的眼睛仰望等待答案的吉吉那。
「虽说也不是因为如此，但对我来说那个人就像是电池一样。偶尔去接触充电，将爱情的强大，将人性。」
「我无法理解。」吉吉那的银色眼瞳变化，「不过，确实有种吸取了精气的感觉啊，那个眼镜一天比一天弱了。」
库耶罗缠绕飓风的左肘飞来，吉吉那向后收起上半身躲开。大开大合的一击是为了封吉吉那的口的威吓，仿佛狮子间的嬉戏。
吉吉那感叹地眯细银色眼睛。虽然打算完全回避，但有几根银色刘海被切碎了。
「那个男人也是抓住了一道可怖的雷击啊。」
「没错，我是库耶罗，任谁都无法捕捉的灼热之雷。」
库耶罗的嘴角玩笑般绽开，随即眼中浮现出真挚。
「但是那个男人抓住了雷电，哪怕手和心被灼烧溃烂。」
女人的嘴唇编织话语。像是因自己的话语，初次理解了自己。
「在现代，做梦的少女已经灭绝了。谁都知道，盼望白马王子的愿望与男人盼望安全自由的外遇一样，只是女人丑陋的欲望。」
如同自己开辟战场的战斗女王，库耶罗脸上浮现清冽的笑容。
「所以，是我，正是我抓住了他。正因如此，应当能够一同前行，变得强大。」
「痴情话别对我说。」
吉吉那无语地说道。库耶罗嘴唇浮现的笑容变强。
「只是擅自的自我确认。对于当没听见这点，要感谢吉吉那。」
库耶罗的面部描摹出看着不争气弟弟的姐姐一样的表情。
「但是啊，连这种没营养的话都不会说的话，就无法找到坦诚相待的友人和恋人，孤独的战斗狂先生明白了吗？」
「也许吧。」
伴着一抹悲哀，吉吉那回转屠龙刀的刀刃。他把巨大的刀刃竖在混凝土地面，两手交叠在刀柄上。嘴唇刻着无畏的笑容。
「但是，库耶罗，和你一起战斗果然不坏。」
吉吉那的话语溶解在吹过停车场的风中，随风流走。
库耶罗想着那或许是艾里达那最高峰的剑士显露的最大的赞辞，立刻出言否定。
「要我反击的话，据我推测，你最初存在的连携失误，不是因为开始意识到事务所的伙伴了吗？」
吉吉那的嘴唇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浮现出讽刺的笑容。
「废话讲到这里就够了吧，差不多要去帮助其他人了？」
库耶罗的脸上刻着现实主义者的表情。
「怎么会。」
库耶罗的笑容逐渐变成意味深长的微笑。吉吉那也仍采取着把屠龙刀竖在地上的暂时休息姿势，完全没打算催促。
「虽然有必要支援，但还没急到想去看虐杀的场面。」
两名咒式士伫立。
「即使是我偶尔也害怕那两人。」
像要侧耳倾听被处刑的罪人们的惨叫般。
————————
切开把衣服和假人模特都点燃的炎壁，异形从斯特拉托斯背后出现。
敌方的马格斯泰僵住，本该是同僚的我也动弹不得。
从空间中出现的，是波浪的刀纹，斩肉刀般的粗糙形象。是两把巨大的刀身。
在刀身的根部，是裂开般的大口，和并列在牙龈的锯刃般的小牙。酸性的涎水流下，漏出蒸气的吐息。刀柄上是蓝黑色的胸鳍、背鳍和尾鳍，鲨鱼般的半身连着。
嘴的上方是眼睛。没有眼睑，钢色的瞳孔一刻不停地转动着。那是寻找着用头部的刃切开的牺牲者的，杀戮者的眼瞳。
两把刀身猛烈挣扎，试图扯断数列的锁。站在前方，全身染成朱色的斯特拉托斯用短剑拉紧数列拘束着异形。
「……忌避的囚犯，刀刃的双子，基扎扎和扎兹兹啊。……甚至不被父母所爱的，歪曲的孩子们啊。」
斯特拉托斯用数法量子系第五位阶<护法灾鬼召法>的咒式，召唤了事先捕获俘虏的<异貌者>。
被称作基扎扎和扎兹兹的双子对主人的释放与杀戮急不可耐，震颤着刀身的头部，齿列互相击打作响，充血的眼球剧烈转动。充满疯狂和凶气的瞳孔一瞬也不停。
握着魔杖短剑的斯特拉托斯举起双手，悠然放下，剑尖指着马格斯泰的脸。血色的嘴唇动了。
「……那就是，用以释放你们无限的苦痛与无明的绝望的祭品。」
激烈运动的凶刃双子的瞳孔朝着目标固定。斯特拉托斯的脸上有着阴郁的平静。
「……尽情去玩吧。」
随着主人的死刑宣告，只留下控制的数式，数列缚锁消灭。迫不及待的双子凶刃终于射出，感觉到恶寒的我飞退，马格斯泰也凭直觉跳向侧面。化为炮弹的基扎扎和扎兹兹从目标之前还在的地方穿过。
混凝土柱上出现两条线。下个瞬间，线条偏开，混凝土柱从途中整个掉在地上，断面如解剖刀切开黏土般锐利。
跪下着地的我的右脸颊感觉到热量。脸颊被射出的恶鬼之刃掠过，流出了血。但比起自己的伤，我被眼前的光景夺走眼球。
双子之刃变化轨道，各自跳着狂乱的舞步。
店内的架子两断。穿着衣服的假人模特的胴体被在空中疾驱的扎兹兹二等分，又被纵向舞动的基扎扎四等分。混凝土、树脂、金属……弹飞到空中的所有物体都被活着的双子之刃切碎。
斯特拉托斯双手拽动控制数式的缰绳，狂乱双子的刃舞收束，朝着逃跑的敌人急速降下。马格斯泰用剑刃抵挡朝向自己的两条斩击，发出火花和轰响，没有办法弹回，光是抵挡就用了全力。强烈的冲击让咒式剑士跳跃后退。
向前流动的基扎扎和扎兹兹一边蛇行切开天花板和照明，一边重新开始追击，就像把天花板当成海洋的两头食人鲨。刀刃猛兽从天花板射出，一瞬后，沉重高亢的撞击声响起。
火花的散花之中，马格斯泰的魔杖剑再次承受基扎扎和扎兹兹的突进。脚跟切削地板，脊背后仰。
「不管、有多么强，既然是直线攻击、就能用剑技、挡住。」
不论是左右哪边的脸上，马格斯泰的余裕都消失了。操控死亡的双子之刃彼此竖起牙齿，发出金属的倾轧声。
「这种程度的话，对身为高阶咒式剑士、的我是没用的。」
面对两只异界生物的刚力，马格斯泰的膂力勉强拮抗着。染血的斯特拉托斯反手握住魔杖短剑，举在肩口。
「……那是误解呢。」
我意识到了，基扎扎和扎兹兹的刀身是双刃。
在空中被制止的双子之刃的头部后方，刀柄的胴体重叠。斯特拉托斯投掷左右的短剑，左手剑刺中地面，右手剑命中双子之刃重叠的胴体，出血。剑刃贯穿两把刀柄，将其连结。
在马格斯泰举起的魔杖剑前，召唤生物发出悲鸣颤抖着鱼鳍。出现的，是刃朝向外侧的巨大剪刀。
以被贯穿的柄为支点，双子之刃朝外侧反转。即使察觉到危险，为了防止刃从左右的前进，马格斯泰也一步都不能动。
斯特拉托斯舞蹈般挥动左手，已经刺在地上的左手的魔杖短剑发光。〇与一编织的光之数式化为粗壮的浊流喷上，磷光流动，分成五条在空中扩散。那是张开五指的巨人的手。
在马格斯泰眼前，巨大的手向上伸出，抓住基扎扎和扎兹兹后方张开的胴体。
「我、我不能死在这里！」
举着发出倾轧声的剑刃，马格斯泰惨叫。
「那个魔女，潘海玛以我在夸耀自己的脸为由，就泼硫酸烧掉了啊！？直到向那个魔女复仇之前，我还不能被杀啊！？」
巨人的五指一口气握住了柄。从马格斯泰举起的剑刃左右，双子之刃发出低吟逼近。在马格斯泰试图逃向后方的瞬间，大剪刀的下颚无情闭合。
剪刀将位于途中的，魔杖剑和马格斯泰的双臂从手肘斜着剪断。喷出鲜血，一脸哭相的剑士后退。追踪着的大剪刀再次闭合，切断没来得及逃开的右膝，接着左膝伴着血沫飞起。被害者的惨叫回响在立体停车场。
在充满尸体的停车场，染着自己的血的斯特拉托斯迈步。
「……违抗生存本能的自杀，是极为高度的文化行为。……毕竟低劣的动物是做不到的。」
以双膝的断面，马格斯泰着地。手臂和膝盖泼洒出血，但依然在后退。
「要是在、这种地方结束，我不就只是潘海玛的玩物了！」
大剪刀闭合，浅浅切开马格斯泰的腹部。小肠被开合的剪刀拉扯，伸了出来。
「咿咕呀！」
大剪刀再次闭合，切开右肩。肩膀到手肘的肉片飞出。
「咿呵咕，住手住手求求咿！」
剪刀朝着失去支撑倒下的马格斯泰逼近。剪刀挖出两颗眼球，连同说话的舌头切断左右脸颊。鲜血陆续飞到空中。
「咿噶咕咳！」
从口中零落的，是悲鸣都不算的喘息和呕血。像小孩玩玩偶一样，基扎扎和扎兹兹的双子下颚没有造成致命伤，在牺牲者身上划刻着。不知是不是对疼痛共鸣，我脸颊的伤口疼痛发热。
「……仅仅是外人，不许对与世界对峙的人们的，所做的行为评头论足！」
斯特拉托斯仰着喉咙哄笑，大剪刀的四个瞳孔一刻不休地转动。只有切割血肉，只有他人的苦痛，是基扎扎和扎兹兹的喜悦。
<异貌者>和人类是不可能携手的。像与太过异质的刃之化身同调一般，斯特拉托斯哄笑着。
无视脸颊的流血，我站了起来。我跑到操纵着无邪而残酷的咒式的，染血的斯特拉托斯身边，从背后握住双手。
「快住手斯特拉托斯！」
呼唤也徒劳无力，剪刀闭合的声音响彻。
我转过视线时，正是马格斯泰的头被砍掉的瞬间。头拖着血尾飞了上去，撞击天花板的配管，反射后落在地上。从胴体上喷出的鲜血倾注在滚落到被切断的地面上的头部。
马格斯泰的胴体倒下。从脖子的断面上，血液配合着仍未彻底停止的心跳溢出。自失去四肢的胴体的伤口中，肝脏和小肠四散。滚落在离胴体一段距离的，马格斯泰的脸被纵横切割，变成了染血的肉块。连人类的尸体都算不上了。
从尸骸中溢出的血潮被吸向空中。浮在半空中的基扎扎和扎兹兹口中舞动的舌头正在啜饮死者的血。拖着视神经丝的眼球、切碎的皮肤、脑髓也都被吸入。
我从背后抱住少年咒式士单薄的身体，强行放下握着与短剑相连的咒式的手臂。
「已经够了！快住手！」
我的手抓住了斯特拉托斯左手的伤口。疼痛让少年指尖的数式紊乱，握着剪刀的巨人的手化为数字散乱，消失。双子异形的身体也被变换成数列，像拽开衣物的织线般分解。
即使是返回虚无世界的瞬间，双子死神也仍啜饮着血。
在消失同时，被<异貌者>啜饮的血糊一齐洒在昏暗的地面上，控制异形的右边的魔杖短剑落地，在血海上反弹。立体停车场的昏暗和寂静回来了。
我放开抓着斯特拉托斯的手，从脸颊流下的自己的血一直到达下巴。我左手拽过少年的肩膀，从正面相对。
斯特拉托斯带着玩具被拿走的孩子的表情。
「我们是同一事务所的咒式士，是伙伴吧？」
我用左手背擦拭脸颊和下颚的血，隐藏声音的颤抖。
「你没看到我吗！？要是没躲开的话，我的头就掉了啊！？」
幼小的虐杀者像是没听见一般站着。
「你到底，斯特拉托斯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啊！？」
迎过来的，是仿佛才发现我的存在的，疑问的眼瞳。双眸浮现出的疑问逐渐收束，最后是无。变成了让我的脊背冻结的漆黑眼瞳。
「……谢谢你嘉优斯先生。」
斯特拉托斯转动手腕，用数列拽回两把魔杖短剑。收纳在双手的妖冶剑刃。斩杀尸体和刺杀尸体。爆炸尸体和烧死的尸体。无头的尸体。在充满尸体的室内，少年呆站着。
我的腹部传来打击。少年的踢击把我击飞到后方。着地的我抬头看向斯特拉托斯，本打算呼唤的舌头冻结了。
「……我得出最终答案了。」
少年垂下睫毛，视线落在手边。
斯特拉托斯的眼神带着热意，捕捉到了握在两手的魔杖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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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蓝色的液体化为大浪化为波涛，袭向辛吉西。
辛吉西用人面盾牌承受大寒流。伴随着爆音，冻结的白烟升腾，盾牌的表面结冰。在握着的手冻伤之前，重螺枪士放开了防御的关键。
辛吉西险峻的脸上更加严峻了。合金制的人面盾牌表面升起腐蚀的白烟，冒着泡。仔细一看人面盾牌的眼鼻已经溶解崩塌。
化学炼成系第四位阶<霜冰腐吹雪>的咒式能生成零下一八二·九六度的极低温液氧，成为减弱生物生命活动的死亡吐息，同时能用强烈的氧化作用氧化腐蚀金属。就算用耐冻咒式忍受冻气，也无法承受纯氧。二段架势的破坏力有着超越爆裂或热射线咒式的威力。
辛吉西用咒式再次构成盾牌，举起枪开始突击。
液氧的咒式终究是直线攻击。他判断只要用盾牌和体术回避直击，就不会受到致命伤。
「不错的判断哦。」
吉欧尔古挥下魔杖十字枪，发动和之前几乎一样的冰冻咒式。
「若对手不是我的话。」
朝着突进的辛吉西，液氧的浊流再次杀到。白烟和冲击声。举起盾牌，本该完全防御的辛吉西被横向击飞。如鹰一般拉近距离，吉欧尔古的魔杖十字枪一闪。
被从手肘切断的左臂伴着血一直飞到天花板。吉欧尔古握着的枪柄另一头的底托一闪，击中辛吉西的右肩。用螺旋枪弹开逼近的枪尖，巨汉朝后方飞翔，同时被切断的左臂落在地上。
头盔下辛吉西险峻的脸上是痛苦和惊愕。铠甲各处的裂缝冒出白烟，头盔下方，左眼球压扁。急速冷冻让眼球连同角膜收缩，收回到了眼窝的深处。
「极低温的液氧居然从不可能的方向来了？」
一边冒出冰冷的白烟，淡蓝色的液氧在吉欧尔古周围卷绕。吉欧尔古的脸上是平素的温和表情，相对地，驱使着的咒式的冰冷淡漠的压力围绕全身。
「到了我这个级别，只是单纯释放咒式的话，已经觉得无趣了。」
氧分子有两个不成对的平行自旋电子，所以具有磁性，可以用磁场操控，像刚才那样随意改变角度袭来。
正因为理解了，辛吉西感到了恐惧。全方位都是吉欧尔古的攻击范围的话，单纯的突击就成了自杀行为。
辛吉西再次理解了，站在眼前的，是各种咒式士协会能认定的强度极限，十三位阶，到达者阶级的咒式士。
「很遗憾，就算你有十个也赢不了我。」
「虽然想说别开玩笑，但看来是俨然的事实啊。」
辛吉西用剩下的右臂重新架起螺旋枪。握着枪柄，护手包裹的手小幅度颤抖着。
「你很可怕，但潘海玛大人也很可怕。」
颤抖的手并不光是因为冻气。
「败者会被扯掉四肢塞进箱子里，靠喝猪的粪尿续命，直到衰老死亡都一直关在地下室里。我不想在这里撤退，成为那些奴隶的一员。」
「恐怖支配吗。第二十二代的潘海玛君也一如既往啊。」
「既然没有可行的退路，就只能在死亡中寻找生路。」
「我对你的觉悟表示敬意哦。」
吉欧尔古折叠十字枪收回到右腰，右手搭在了左腰美丽的剑柄上，将魔杖剑拔出。
出现的，是通过复杂的立体交叉金属，加工成纯洁的百合花瓣模样的刀锷。从纯银色花瓣中伸出的刀身如针一般细长，顶部尖利。凛冽的银色细刃，是只为穿刺而用的刺突剑之姿。
「名刀匠卡吉拉尔锻造的，七把名魔杖剑之一，<冻寒的路菲尼耶>吗。」
辛吉西发出恐惧的声音。吉欧尔古优雅地挥动魔杖刺突剑，架在腰间。庞大的咒力已经在剑尖上集中。
「但是伤害我的所员们这件事，有点不能原谅。」
辛吉西的脸上贴着绝望的恐惧。发出不像怒号也不像悲鸣的叫喊，巨汉前进，在加速突击同时使用所有能用的咒式，在铠甲上叠加装甲。那是舍命的特攻。
「死吧。」
吉欧尔古线一样的眼睛睁开，苍冰色的眼瞳出现。在裂帛的突刺下，化学炼成系第六位阶<凛冽冰天苍莲华>的咒式生成的，是液体臭氧的大浪。氧原子三重结合的臭氧在零下一九三度的极低温下成为液体，化为波涛涌来。（译注：根据液氮和液氧的说法，此处臭氧应当也指沸点，但-193℃是臭氧的熔点，属于误植，而臭氧的沸点-112℃以极低温来说过高，恐怕不符合作者原意，故未直接修改）
辛吉西向右回避，但应当撞上地面的浊流的猛威于寸前改变轨道，化为反向的瀑布跃起。和液氧一样，液体臭氧也带有磁性，可以用电磁系咒式诱导。
上升的液体臭氧浪头分开，张开狰狞的大颚，像刺胞动物的触手一般，对着无力的猎物向四周散开。绝望在辛吉西脸上扩散。
好几条的波涛向辛吉西全身杀到，冲击。成为极低温的液体漩涡中冒出猛烈的白烟，瞬间冻结的头盔和铠甲碎裂。极低温液体转眼间从缝隙侵入内部，撕碎贴在铠甲上的皮肤和肉，金属和冻肉也变成细微的冰晶碎片在地面散乱。
店内的混凝土柱子、地面、墙壁、卖剩下的商品被波涛凌辱，冻结，破碎开来。室内转瞬变为冰霜垂落的极寒的蓝白色世界。
辛吉西苦闷地扭动身体，发出悲鸣。比氧更加强烈，氧化作用仅次于氟的液体臭氧溶解·侵蚀着辛吉西的肉体。
地狱责罚的痛苦仍未结束。一边冻结、溶解，辛吉西流出眼泪、鼻水和口水，用剩下的右手挠着喉咙。液体臭氧气化后会变成高浓度的臭氧气体，对生物来说是猛毒的毒雾。臭氧灼烧人类眼鼻等的黏膜，因发出悲鸣而吸入臭氧的话，喉咙、支气管到肺部深处都会被烧烂。
面对全身和眼鼻，以及内脏烧灼的苦痛，即使是强韧的战士辛吉西也只能发出悲鸣。吉欧尔古带着清凉的微笑，退到冻结的混凝土柱背后。
臭氧是三个氧原子以键角一一六·八度，原子间距离一二七·八皮米的结构组成的分子，离解和结合能极小，化学键很容易断开。标准大气压空气中的臭氧浓度超过百分之四十八，被氧化的金属等氧化化合物成为催化剂后，随着辛吉西痛苦的挣扎，铠甲与铠甲之间摩擦，微小的火花使化学键断裂。
高浓度的臭氧气体发生爆发性的分解反应现象，由于分解速度超过音速，变成爆炸，化为百万的悍马驱驰。轰鸣和暴风在店内席卷，椅子飞起，墙壁切削，地板被蹂躏。
爆炸平息之后，周围一带充满了臭氧特有的大蒜般的臭味。
从柱子的阴影处，举着袖子的吉欧尔古露出脸，观察室内的状况。
墙壁和地面冻结，商品被冻在天花板上。一切都倒地破碎，被蓝白色的霜覆盖。神话中传唱的极寒地狱出现在了室内。
在爆心地，曾是辛吉西的东西散落着。失去四肢，头颅几乎碎裂，破坏到没有留下人类的原形。
「冰冻、氧化、毒气、爆裂。能承受住液体臭氧的四段攻击的存在，是极为少见的呢。」
吉欧尔古以刀刃的眼神说道。
「其实不希望有人惹我去做这样残酷的事啊。毕竟即使如此，在所员们面前我也还是温柔所长的角色呢。」
吉欧尔古意识到自己半月的笑容。他用左手隐藏恶鬼的表情。
手离开之后，平时细线般的眼睛、稳重微笑的嘴唇、叼着烟的温和态度回到了脸上。
声响让吉欧尔古叼着的烟动了一下。在踩碎脚下冰霜的声音对面，是库耶罗和吉吉那的身影。
「没有所员在遵守『危险的时候就赶快逃跑』的社训呢。」
以各自的方式，两名所员无视了吉欧尔古的指摘。
「压倒性的胜利啊。」
正如吉吉那指摘的，这是让对手体无完肤的压倒性胜利，但吉欧尔古的表情没有放晴。
「因所员的负伤变得有点感性，是我不太好的倾向呢。」
「所长，包……」
库耶罗的指摘让吉欧尔古用右手按住肩口。冻气的余波和战斗的冲击让背着的箱子皮带断掉了。吉欧尔古把魔杖剑收回腰间，左手支住箱子。和皮带一样，锁也坏了，箱子的盖翻开，能看到内部。
库耶罗和吉吉那窥视着确认内部，眉间一齐刻上疑问的纵纹。
在吉欧尔古捧着的箱子内部，是冲击缓冲材和被固定的透明树脂瓶。
瓶子的内部，是空的。完完全全空无一物。
「我就觉得是这么回事。」
所长谜一般的话语让库耶罗和吉吉那的脸上带上问号。并不在意所员的疑问，吉欧尔古细线般的眼睛朝向下方。
「比起这个，我很担心那两人，尤其是斯特拉托斯君。」
吉欧尔古的脚朝冻结的室内前进。
————————
脚步声逐渐靠近。视野角落，立体停车场内，库耶罗、吉欧尔古和吉吉那集结。
即使伙伴到来，我也无法安心。
跑过来的全员停下脚步，和跪在地上僵住的我一样，无法从眼前的光景上移开视线。
在寸断的混凝土柱、墙壁和天花板、奴隶们的尸体和肉片散乱的店内，马格斯泰无头的尸体前方，斯特拉托斯站着。
脸上是漆黑的忧郁。漆黑一色的少年站着的身影，就像是竖在荒野上的墓标。
少年的右手握着的，是魔杖短剑<绞首刑的格格琉普>的刀身。寄宿着妖冶光芒的刀身固定在的位置，是斯特拉托斯自身的喉咙，左侧颈动脉正旁边。
「……一切都空虚而无聊，却让人忧郁呢。」
所有人都僵住了。为何，如今在此处会变成这样，谁都无法理解。
「谁来阻止那家伙！」「等一下斯特拉托斯！」「斯特拉托斯，你这家伙疯了吗？」所员们的叫喊声重叠。
「你们冷静下来。」
吉欧尔古冷静的呼唤声在室内流淌。库耶罗和吉吉那试图找机会接近，但斯特拉托斯往安全圈退了一步。太远了。
「……趁此机会，就留下稍微长一点的遗言吧。」
斯特拉托斯的眼睛已经没在看我们，没在看这个世界了。
「……我感到空虚而无聊。……咒式、学业、运动竞技、绘画和音乐，凡人要付诸努力，流下汗水和泪水才可能做到的事，什么想法都没有的我却能不费吹灰之力做到。……因此不管对什么都没有达成感，涌现不了兴趣。」
斯特拉托斯的自白在惨状中响彻。那是初次陈述出来的少年的内面。
「……从十多岁起，我想着能不能改善心情，与年上的女性们极尽了可能的肉欲。……我因为一时兴起玷污修道女的纯洁使其堕落，为了打发时间让少女怀孕，又让其堕胎。」少年堕落的独白继续着，「……我也试着委身于酒精或药物的刺激。……即使如此也止不住空虚和无聊。」
少年的深渊眼瞳看着自己的内面，无明断层的裂缝。
独白着的斯特拉托斯没有破绽。朝着贴在喉咙上的斯特拉托斯的剑刃奔跑约十米，准确地只阻止短剑这种事，以吉吉那和库耶罗，甚至吉欧尔古的实力都非常困难。
从几率上说，从斯特拉托斯自己的剑刃下救下他的可能性低于五成，失败的话斯特拉托斯就会即死，所以谁都无法行动。
「……即使是现在这个瞬间，我也在用生体系咒式把各种脑内物质调整到生体极限。」
斯特拉托斯举起左手的魔杖短剑。
「……没有任何达成感，也没有兴趣。……对那样无明的世界，我勉强用脑内物质，镇痛作用有吗啡的六·五倍的β型内啡肽、脑啡肽类和强啡肽类产生的兴奋感中和，但即使如此也无法解消。……看来，也不是因习惯刺激而空虚这种廉价的构造。」
我，还有事务所的成员们知道，斯特拉托斯只使用着一种生体强化系咒式。其真相，是调整自己的大脑，只为了用幸福感欺骗的脑内快乐物质的常时发动。就连大脑的化学调整都对少年的绝望没有意义。
「……我分析认为，自身空虚和无聊的原因，是活在社会这个狭窄的框架中。……所以我想着通过接触包括社会在内的世界整体，自己可能也会改变。」
像是从心的孔洞中零落出绝望和无聊，斯特拉托斯继续道。
「……所以我打算尝试，若是暴露在攻击型咒式士互相夺取生命的究极的现场，自己可能也会改变。」
斯特拉托斯做梦般的眼睛回到了现在。他看着我，看着库耶罗，看着吉吉那，看着吉欧尔古的眼瞳中没有任何感情，是两个在脸上穿出的漆黑洞穴。
「……但是，什么都没有改变。……即使在极限的世界之中，吞噬我内面的无聊和空虚也一点都没有变化。……结果，我就是干枯的狗的尸骸。……刚才我确认到了，我的内心与你们之间，任何关系都没有。」
斯特拉托斯的宣告是残酷的。
我也好库耶罗也好，吉欧尔古也好吉吉那也好，都未能存在于斯特拉托斯的内面世界。友情也好爱情也好，一同闯过的战场也好，胜利的喜悦也好败北的苦楚也好，都没有照亮在少年的内部筑巢的无明之暗。
对斯特拉托斯来说，我们全都只是路过的风景而已。
少年黑水晶般的眼睛眯细，嘴唇绽开。
斯特拉托斯笑了。像在蓝天下玩耍的少年一般，像在夏天的高原吹拂的凉风一般，毫无阴翳地爽朗地笑了。
「……今天是适合去死的好日子。」
仍然笑着，短剑从左侧的颈动脉起，横断喉咙，从右侧的脖颈穿出。断面喷出鲜红的血潮，心脏产生的压力让血液飞洒在天花板、墙壁和地面上。
用咒式士的刚力切开的喉咙裂出半月笑容的形状，是对世界的嘲笑，绝望的笑容。在喷出鲜血的喉咙上方，是斯特拉托斯满面的笑脸。
吉欧尔古奔跑。吉吉那和库耶罗也奔跑。我也随后跟了上去。
吉欧尔古伸出双手，接住染满自己的鲜血倒下的斯特拉托斯，白色西装和蓝色衬衫立刻染成了血红色。
在吉欧尔古怀中，斯特拉托斯的脖子在下巴下方切开到一半。所长把两手的手指插入伤口寻找血管，在伤口的内部夹住颈动脉强行止血。我用生理盐水输液和增血咒式辅助，但仅仅是应急处置。
重中之重的吉吉那发动最大级的治疗咒式，库耶罗怒骂着用体内通信呼叫救护车。
「不光是颈动脉，甚至到了颈骨中的椎骨动脉。还仔细在剑刃上涂了复数系统的猛毒。」
听到吉吉那诊断的库耶罗脸色苍白。作用于伤口上的吉吉那的治疗咒式光芒弱过头了。
「而且斯特拉托斯自身在抵抗治疗咒式，连一半的效果都没发挥出来。」
在周围的混乱之中，只有吉吉那是冷静的。剑舞士的脸朝向染血的吉欧尔古。
「本人是毫无疑问想死，即使如此也要救吗？」
吉吉那的声音是认真的。
「在这里让他死去不也是种慈悲吗？」
「即使如此。」
对叠加的提问，吉欧尔古毫不犹豫地答道。
银色眼瞳中渗透同情之色，吉吉那回到施术上。白皙的额头渗出焦躁的汗水。要阻止出血、修复血管、增血和进行复数系统的解毒，而且身为数法系咒式专家的斯特拉托斯自身在强力抵抗着吉吉那的治疗咒式。这样的事态连医生都要举手投降。
不管治疗咒式有多么强力，一旦供应大脑的血流中止，三到四分钟后大脑皮层就会发生障碍，七分钟，也有说法是十到十五分钟后脑干也会损伤，就算修复了脑组织，记忆和人格也无法再生。
抱着斯特拉托斯的吉欧尔古的衬衫和西装被血潮染成了红黑色。在周围进行处置的吉吉那、库耶罗和我也同样沐浴着少年的血。
因大量出血变成尸蜡般颜色的斯特拉托斯的脸上十分安详。就像是从世上所有的烦恼中解放的，无垢的天使一样。
从刚才开始，治疗就没有进展。吉吉那发动第二次的治疗咒式，但辅助着的我被别的思考捕获。
胸口深处，心的空洞之中，斯特拉托斯的疑问不断回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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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里达那中央医院的走廊昏暗而寂静。我只是望着手术室门上方亮着的紧急手术灯。
吉欧尔古咒式士事务所的成员们各自以怀抱悔恨的姿势等着。能做的，只有等待艾里达那最优秀的咒式医师们对斯特拉托斯的紧急手术的结果。
在我旁边，吉吉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战士无言。
坐在对面长椅上的吉欧尔古把手肘放在膝上，两手交叠在下巴下方。在禁烟标语下方，所长的嘴唇吐出紫烟。
「我们是运送空货物的诱饵之一——这是克拉纳克社的借口的样子。」
库耶罗和克拉纳克社联络，怒骂了一通，但挂断了电话。
「不知为何，与运输开始同时，副社长派的各种不正行为暴露，全员都被解雇起诉了。」
三人都注视库耶罗。她的苦笑很无力。
「所以，从克拉纳克社的角度，完全不明白潘海玛社袭击的理由，的样子。」库耶罗厌恶地说道，「把人当傻子呢。」
真相显而易见。听说了传闻的潘海玛暗中策动了社长派。有着邪恶智慧的她应该是一度将奴隶头们解雇，然后派出他们的。不管多么强大残酷，仅仅身为十三位阶，是成为不了艾里达那四大咒式士的。
潘海玛的事现在怎样都好。沉默着的全员的内心是一致的。虽说击退了敌人，我们却眼看着要失去斯特拉托斯。不光是少年的命，本该联系上的牵绊也要失去了。
嘴唇犹豫。即使如此我也只能去说。
「我意识到自己明白斯特拉托斯的绝望的一部分，感到害怕。」
在胸中积攒的事物越过我这个容器的边缘，溢了出来。
「在每个场合都尽情享乐这种事，不管重叠多少次，对大多数的人类来说都是无意义的。」
爱和友情都终究会转变成计算。就连如今这个瞬间的思考和话语也是。
「作为攻击型咒式士的日子会经验不寻常的事情。并不是因为习惯强烈刺激而变得空虚无聊，就像斯特拉托斯说的那样，正因为刺激才有到达之后的空虚。」
我的后头部接触到医院冰冷的墙壁。我挪开脑袋然后用力撞了上去。
「只是从空虚连接到别的虚无而已。因为知道了世界就只是这种程度的东西所以无聊，就算不是自己也任何人都可能做到所以虚无。这样的情绪该如何解决，我是不明白的。」
不管到哪里我都无法彻底充实。应该说是静静的绝望与放弃念头的，平凡的病魔也侵蚀着我。
仍然背靠着墙壁，吉吉那带着冰一样的表情。
「无趣。像你这样的至少等到达了什么再说。」
「也是呢。」我也是明白的，「所以我也好，任何人也好都在困扰着。」
找不出后续的言语，我们沉默着。
手术室上的红色灯光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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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员的视线集中在一点。我们咽下唾沫望着的，是在床上被洁净被单包裹的斯特拉托斯。少年的眼睑痉挛，全员都探出身子。
睁开的黑色眼瞳确认到天花板，接着望向以各种各样的姿势坐在旁边椅子上的我们。瞳中是理解之色。
血色不佳的嘴唇吐出了铅一般沉重的叹息。
「……真是群好管闲事的人呢。」
在从床上坐起上半身的斯特拉托斯右侧，库耶罗站着。她带着据说居住于清净沙漠的乌鲁穆之民脸上会浮现的，干净的笑容。
「那么温柔的我来进行愉快的探病。」
突如其来的右直拳打中斯特拉托斯纤细的下巴。库耶罗载着体重的一击把轻盈的少年的后背顶在了床背后的墙上。
「别让人担心啊，这个大白痴！！要死的话去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库耶罗红着眼怒骂。她吸了吸鼻涕，一瞬恢复了平常心。
「以上。之后不管听到什么我都会想打人，所以交给所长了。」
闭上眼睛行了一礼，库耶罗退到病房的角落。背靠着墙壁，面朝窗外的库耶罗不与任何人对上视线，说不定是想隐藏自己睫毛膏花掉的样子。
床上，斯特拉托斯摸着自己的下巴。少年没有反驳，是因为明白库耶罗手下留情了吧。如果是认真的，那斯特拉托斯的下巴和意识如今就不存在了。看来库耶罗实在是很温柔的样子。
在床边的简朴椅子上，吉欧尔古坐了下来。他以一如既往的表情看着一连的事态。
「库耶罗君代言了在场全员的心情就是了呢。」
在房间角落眺望斯特拉托斯的库耶罗侧脸上掠过的，是仍然残留的愤怒，和安心感。
库耶罗感性的态度，是因为相对于过去未能救下少年的自己，吉欧尔古救下了斯特拉托斯的事实吧。如果是这样，那她胸中应该百感交集吧。
坐在床上，斯特拉托斯开口。
「……大人真是狡猾呢。……强行让人理解。」
「并不是成为大人就什么都能做到哦。」
坐在椅子上，吉欧尔古笑了。
「体力会下降，头脑的转动速度和记忆力也会低下。和孩子相比，大人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经验过这个社会和心照不宣的规则。年长者看起来沉静，只是因为已经没精神头了。」
吉欧尔古收回自己脱线的话题。
「所以，到了已经没精神头的岁数的我，不想看到你们遭受痛苦被杀，亦或是自杀就是了呢。」
「……我并不介意痛苦，但也没有想积极遭遇的想法。……根据我的自我分析，我的目的仅仅是意识的消失，所以您这是多余的操心。」
「我爱操心到因为疼爱猫咪，抚摸宠物猫摸得太狠把毛都摸秃了，所以故意要听哦。」吉欧尔古的细眼睛化为利刃看着少年，「那么，你为什么不在我和库耶罗君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自杀呢？」
少年蕴藏沉郁的眼神眺望吉欧尔古，移开了。也许是在仔细剖析自己的内面，他沉默着。终于张开了嘴唇。
「……虽然不知道把内面动机化为外部言语确认的作业是否真的有效。」
斯特拉托斯的声音询问着自他双方。
「……其他先不论，我个人的自杀冲动是一种撒娇，的意思吗？」
「也许呢。」
吉欧尔古的细眼睛变得更细了。所长靠在简朴的椅子靠背上。
「你们还远远年轻而弱小，至少和我相比。」
话语在房间响起。吉欧尔古的确是我们的老师，是父亲，是哥哥。
「那么，现在就利用我这把伞的庇护就好。而且，直到能凭自己的意志自由展翅为止，也没有急着去死的必要就是了呢。」
理解的表情在斯特拉托斯脸上扩散。
「……是句很棒的话呢。……因为佩服我要自杀。」
少年以流水般的动作伸出手，抓住放在旁边台子上的短剑。剑刃化为反向的彗星朝向斯特拉托斯自身的喉咙。
在喉咙寸前，吉欧尔古的右手握住了剑刃。血从手指间滴下。我屏住呼吸。
「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无法理解斯特拉托斯君思考的走向啊。」
吉欧尔古吐出苦涩的声音，手中滴出的血在被单染上红色。
「我说了句很棒的话，你感到佩服从而领悟了普通人类的撒娇方法，才是这里该有的走向吧。」
「……要是那种故事里的理论有效，这个世界就简单到连幼儿都能看透了。」
在斯特拉托斯的喉咙边上，剑刃和吉欧尔古的力量拮抗，血进一步滴下。我、吉吉那和库耶罗没有动，因为知道这里只有身为大人的吉欧尔古能应对。
「……是打算回收到果然生命和人之间的联系更重要呢，之类的道德和家人游戏上吗？」
少年咒式士发出阴郁的问题。
「……都这个时代了，能被那样的东西拯救的人类，只是太笨了而已。……靠那个方法，拯救不了融入不进家人或伙伴游戏里的人类。」
然而，斯特拉托斯的提问只是进一步承认了自己话中的脆弱。
决断已经作出过了。斯特拉托斯没有离开事务所，那个时候，掩护了我，寻求了援助。少年做了家人和伙伴游戏那样的事。
仍然握着剑刃的吉欧尔古盯着少年漆黑的眼神。
「你想自杀是没关系的，但是，对于原因，你还没有回答。」从吉欧尔古手上滴下的血液持续落在斯特拉托斯的胸前和膝上，「不是讲给谁听的『哪个为什么』，而是你自己的理由。如果有的话，把我握着剑刃的手切开便是。」
滴在床上的鲜血已经成为了海。
斯特拉托斯持续着长长的思考。血色不佳的嘴唇重重地吐了口气。
少年握着短剑柄的手减弱了力道。吉欧尔古丢掉凶器，短剑在站在病房墙边的库耶罗脚边发出刺耳的声响。库耶罗以佯装不知的表情踢了下左脚尖，把凶器踢到了墙角。剑刃在墙边回转，停下。我的呼吸恢复了。
从刻下深深裂伤的吉欧尔古手掌中，鲜烈的赤色零落。吉吉那用视线询问需不需要治疗咒式，所长用眼神拒绝了。
「我等是可以与深深的绝望一同活着的。」
一边拿出布缠住手，吉欧尔古继续说道。
「这对现代人来说是理所当然的状态，正因如此才故意活着。绝望也好无明也好，一切都只得当作笑谈。」
手上持续流血的吉欧尔古脸上是平静的大海。库耶罗和我的视线交汇，然后二人点头。
不管是什么样的伟人或漂亮的话语都无法阻止绝望或自杀。只有有人拼上性命也需要你这个事实，能产生出微小的可能性。
遇见吉欧尔古的斯特拉托斯是幸运的。幸运到可怕的程度。我、库耶罗和吉吉那也同样幸运，仅仅是有能收下的准备而已。
少年像是放弃了什么一般，吐了口气。
「……那么，我打算再稍微活一阵子。」
斯特拉托斯阴郁表情不变地说道。那是继续伴随绝望活着的态度。
以青白的脸颊，吉欧尔古微微苦笑。男人伸出左手，抚摸斯特拉托斯的黑发。在手掌下方露出迷惑表情的斯特拉托斯最后补充道。
「……直到连『正因如此才故意活着』都超越的，高尚的自杀之日为止。」
吉欧尔古的苦笑凝固了。
果然任谁都永远不可能理解斯特拉托斯吧。吐出叹息的吉欧尔古带着椅子后退，望向室内的全员。
「不过，也别太急着成长哦？我会寂寞的。」
全员以各自的方式微笑，吉欧尔古朝窗外转移视线。
苦笑的眼睛转瞬变成了冰，视线看着充满污浊和策谋的艾里达那街道。
「那么，去跟引起这个事态的仇敌打个招呼吧。」
在吉欧尔古的侧脸，强烈的感情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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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之下，涅巴提咒式技术社艾里达那分店的新事业祝贺会一片盛况。
四周的办公楼壁面和庭园的植物都装饰着耀眼的彩灯，把夜空变为白昼。
中庭的草坪上设置着铺着干净白布的几十张圆桌，圆桌上摆着鲁鲁加那内海的青虾、鲈鱼和鲽鱼、从遥远的亚德雷地区运来的亚德雷鸟、纳赫斯湖的鲨鱼卵、鹅的肝脏。山珍海味经由艾里达那的一流饭店，卡拉摩多亭的厨艺变成了豪华的料理。
大企业涅巴提社所属，亦或是与上面的查马特社有关系的绅士淑女们畅谈着，极品的巴罗酒的酒瓶陆续被起开。高雅的对话交织，宾客们庆祝着公司的发展和自身的荣耀荣华。
单手拿着酒杯站着的，是淡金色头发，眼睛像线一样细的男人，吉欧尔古·达拉海德。
作为吉欧尔古的跟班，我也穿着不适合的西装站在背后。
从装饰门的方向，沉默和窃窃私语扩散，和睦的会场气氛逐渐被紧张感侵蚀。人们的脸上浮现嫌恶，随后立即被恐惧压扁，露出硬挤出来的笑容。
从观众的视线之雨中，像女王一样入场的，是东方的红色和服身姿。和服上有着红牡丹和彼岸花这般，不祥而奢华的图案。
「是绯红的、潘海玛……」
「荆棘女王，红莲魔女本人，我第一次见到……」
在礼服、西装和礼裙并列的会场中，女人尽显异质之处。左手举起的朱漆伞遮挡着女人的上半边脸。
从伞的阴影中能窥见的，是美丽的鼻梁和涂上血色口红般的嘴唇。从嘴唇间露出的珍珠色犬齿描摹的，是淫猥而妖艳的笑容。
「阿呆们以阿呆的表情像阿呆一样并列着呢。」
「正是正是，一切都如潘海玛大人所说。」
跟在红莲魔女身后的，是右臂被绷带包裹严实的西装男人，相貌和气质都没什么特征。男人移动，把从服务生处收下的酒杯向潘海玛递出。主君拿着酒杯，优雅地鸣响木屐前进。
会场上的任何人都无法制止潘海玛。唯一或许能提出意见的，查马特本社上层部的高管并没有参加。
「呀，潘海玛君。」
我旁边的吉欧尔古出声道。就像是呼唤旧友般的随意的招呼声让潘海玛的脚步停下。
从伞下唯一能窥见的魔女的嘴唇描摹出嗜虐的笑容。
「哎呀哎呀，真是稀客。」
「我硬是拜托了交易对象，趁这场祝贺会期间和我们家的年轻人来参加的。」
作为社交辞令，吉欧尔古举了举酒杯。吉欧尔古和潘海玛的视线没有相对，隔着肩膀对话。
「我想着差不多该让新进所员体验潘海玛的恐怖，看看能不能坚持住了。」
「怎得把人说得好似猛兽一般。曾经的吉欧尔斯和吉欧特糟糕透顶，而你也开始变得很像祖父和父亲了呢。」纸伞摇晃，看起来像是在指向我，「所以，那边的就是新人嘉优斯什么的么？」
「啊，我是嘉优斯·利瓦伊那·索雷尔，你……不，您好。」
我初次实际见到了潘海玛这个咒式士。从朱漆伞下窥见的，魔女的红唇朝向了我。
「你好呀。妾身是善良温柔的潘海玛·鲁瓦·亚米拉卡哟。」
群聚在尸肉上的，百万的毒蛇笑了。恶寒和寒气，恐怖和畏惧，我的血压和心率甚至都发生了变化。传闻说潘海玛的笑容中寄宿着和龙的视线同样的，引起异常状态的咒式，如今我感觉是真的。
虽然对潘海玛几乎一无所知，但我知道她是资本家兼武门的亚米拉卡伯爵家的千金。在激烈的斗争最后，于艾里达那建立了潘海玛综合警备保障——据说是这样的。
尽管获得了万人羡望之物，但潘海玛成长成了恶意与憎恶的团块。她会杀死所有视为敌人的人，极尽暴虐之能事，成为了在艾里达那也最受畏惧的怪物。
不对。名为潘海玛的攻击型咒式士与常人间有什么地方不同。
「别太欺负我们家的孩子啊。」
吉欧尔古移动身体，把我和潘海玛的笑容隔开。恶寒略微缓和，猛烈的心跳也恢复正常。仍不知道恐惧的真相。
吉欧尔古若无其事地开口。
「说到欺负，之前拉缪亚要塞指挥官的暗杀和对伊德伦多老人的诱导受你关照了呢。」
吉欧尔古说道。
「还有先前，受到你那边的奴隶头三人很多关照呢。想着这下得道谢呢就来参加了。」
「在说什么，妾身不晓得呢。」
潘海玛转动酒杯的柄，涂成红色的指甲在夜晚的照明中很是显眼。吉欧尔古的细眼睛冰冷。
仅仅是为了葬送吉欧尔古，就煽动伊德伦多老人和亚人发起战争的，果然很可能是潘海玛。
察觉到二人的状况，周围的绅士淑女们僵住了。优雅的祝贺会变成高阶攻击型咒式士们以言语碰撞的静谧战场。
「听说拉缪亚要塞的指挥官是跌落而死的，伊德伦多则是因为衰老，实现理想的期限将近而焦急进军。只是可笑的偶然重叠而已罢。」
魔女微笑。为了训练去了边境的吉欧尔古与同门的先人对决这种最糟的偶然是不可能碰巧发生的。我在内心对潘海玛作呕。
「而且马格斯泰、辛吉西、厄伯罗赫三人是原奴隶，和妾身毫无干系呢。」
酒杯之中，琥珀色的海荡漾起舞。
「身为原奴隶头的三人，只是因恐惧而听从，并不爱着妾身赋予的疼痛这一快乐。只是对能力自傲的杀人者，凑数的而已。」
涂了口红般的红唇弯曲。
「对以造反为前提加入的三人，失去也没什么可惜的，不如说在作为弃子利用之后有处分的必要。既然如此，妾身才是要道谢呢。」
潘海玛的嘴唇动着。我好想堵上耳朵。
「谢谢你呢，帮忙杀掉那些阿呆。虽然有放跑了一人的大蠢货就是了。」
身为人不应该说的话语编织出来。我的脊背生出恶寒。吉欧尔古和潘海玛之间的大气充满了压力。
「试着推测下你的计划吧。」
吉欧尔古的嘴唇浮现无聊。
「首先，你怀着嘲讽，通过暗杀要塞指挥官诱导实现理想的寿命将近的伊德伦多老人，打算用这种粗糙的手段葬送我。我们事务所和警备兵奋战，打破了计划的粗糙之处，让你感到不快。」
吉欧尔古说道。
「考虑着更加精密的一手，你把目光放在了克拉纳克社的内部纠纷，社长派和副社长派的反目上。于是你命令企业内的棋子之一，查马特的高管伪造运输机密的虚假委托，煽动副社长派。」
一边咽下呵欠，吉欧尔古继续道。
「副社长派为了阻止运输，需要攻击型咒式士，因此你诱导他们雇用了从潘海玛事务所开除的三名原奴隶头。与此同时，潘海玛君也策动社长派，按照预定雇用了我们吉欧尔古事务所。」
潘海玛和吉欧尔古从见面起到现在这个瞬间都没有对上过视线，只是隔着肩膀互相投出话语。只有位于近处的人，才能理解硬质的寒气和炎气正在冲突。
「虽然和妾身无关，但伊德伦多的疯狂有一定程度派上用场。」魔女说道，「然后虽然妾身也不晓得，但为了更加详细测量汝等现在的实力，累赘三人发动了袭击。虽说终究只是偶然，但结果是最好最佳的。」
潘海玛滴着毒的舌头蠢动。
「同门各自的部下和亚人大量互相残杀，阿呆们围绕空货物互相夺取轻贱的性命，毫无干系的妾身看了好戏。啊啊，真是好生愉快呀。」
面对哄笑的波涛，吉欧尔古静静伫立。
「和我预想的一样。虽然多少负了伤，但我也当作让所员成长的良好契机来利用了。」
「虽然意志和事象矛盾，但估摸着就是那样罢。」红莲魔女的嘴唇变成猛毒的笑容，「从过去开始，就不晓得汝思考的真意呢。」
「很好懂哦。不管是什么样的人类都比你好懂。」
「不说的话就不会懂么。」
潘海玛的声音变得认真。
「妾身的行动，其实是为了汝等的哟。」
女王的声音和嘴角有着真挚。站在我的正面，用绯色伞下的嘴唇，潘海玛说道。
「为了预备与潜伏于艾里达那的最为邪恶的敌人，那个<魔王>的对决，妾身故意扮演反派，好让吉欧尔古的咒式士们成长呢。」
含着深深的哀愁和哀怜，女咒式士继续道。
「为了保护艾里达那，保护人们，妾身们不得不团结起来。但是，但是，靠吉欧尔古温和的锻炼方法的话，是赶不上决定手握<圣剑>的<勇者>的<焰之表决>的哟。正因如此妾身才在苦恼，要理解的呀。」
在旁边听着的我混乱起来。魔王圣剑勇者什么的完全莫名其妙，但由眼前的魔女来说就仿佛是真实。
「意思是，某种危机在逼近艾里达那吗？」
混乱的我朝吉欧尔古寻求答案。
「只是魔女的谎言而已。」
一边贴近酒杯，吉欧尔古微笑着一言断定。
「当然是谎言哟。只是把阿呆会喜悦的，像那么回事的愚蠢单词并列在一起而已呢。」
从纸伞阴影中能看到魔女的嘴唇，是两端吊起的带毒的半月。潘海玛是最糟的骗子，吉欧尔古完全不相信她。
与此同时我感到恐惧。人类的命就像试药一样被用过即弃。与伊德伦多和奴隶头的战斗，都是因潘海玛给人添堵的娱乐而起，数百的生命就因此消逝。
没有意义。没有利益没有名誉什么都没有，完全是无谓之举。
而对从容应对的吉欧尔古，我也怀着违和感。他明明知道魔女的想法，却如游戏一般战斗了。
潘海玛挥动优雅的手丢出酒杯，砸在餐桌的料理上破碎。魔女的举动傍若无人，但谁都不敢指责。
「本打算之后检查的，玛拉基亚，让妾身看看手臂。」
「是，潘海玛大人！」
被称作玛拉基亚的秘书风的男人举起绷带包裹的手臂。我对男人的脸有一点印象。
玛拉基亚解开了包裹着右臂的绷带。周围的观众之中，遏制着的悲鸣和屏息的声音响起。
在因雷击炭化的玛拉基亚的手腕前方，中指和食指欠缺；小臂被刀刃切开一半，断面是完美的平面；跨过切口一般，数列成为烙印刻在上面。以及，整个右臂都像冷冻肉一般冻成了红黑色。
我想起来了。没错，玛拉基亚在战场上。他作为不起眼的中年男人混在自杀志愿者中，袭来了好几次。
女咒式士从袖子中伸出青白的手臂，指甲涂成血色的右手手指温柔地放在部下举起的右臂上。手指像聚集于腐肉的蛆虫般移动，动作总给人一种淫靡感。主人的爱抚让玛拉基亚流下欢喜的眼泪和鼻水。
纤手的五指竖起，抓住侧近的手肘。玛拉基亚的脸上浮现疑问，潘海玛回以慈母般无垢的笑容。
仍带着清纯圣女的表情，潘海玛扭动手腕。伴着石头被粉碎般的声音，玛拉基亚结冰的手臂折断，冰和冷冻肉的碎片飞溅。
男人惨叫。潘海玛握着玛拉基亚的右臂，从扯下的手臂断面上，仍未冻结的神经和肌腱延伸，连着玛拉基亚的右肘。几近冻结的血液如间歇泉般喷出。
「哈咿咿，好痛啊唏唏唏咿！？」
「妾身想在手边看。弯腰很麻烦的，汝自己拉断。」
「咝咿咿唏咿咿咿，如潘海玛大人所望呃！」
泪水、鼻水、口水，边从脸上的各种洞中流出体液，玛拉基亚答道。男人立即向前翻滚。发出让人不舒服的声音，手臂的神经和肌腱扯断。
剧痛让玛拉基亚在草坪上打滚，挣扎的动作让冻结的指尖和脚尖触碰地面，再次破碎，而暴露的痛觉神经触碰大地的剧痛又让玛拉基亚挣扎。那是疼痛引来疼痛的凄惨光景。
会场冻结了。不管是绅士还是淑女，老人还是孩子，所有人都被潘海玛制造出的异常空间吞没了。即使是我，也不觉得眼前的光景是现实。
潘海玛用右脚的木屐踩踏玛拉基亚，偏偏是用木屐的齿踩着被扯碎的右肘断面。神经被直接踩踏，侧近发出格外高亢的惨叫。
对部下的痛苦看都不看，潘海玛举起冻结的右臂。月亮投下青色的朦胧光线，伞下的魔女把右臂拿到面前，张开嘴唇，伸出桃色的舌头。
舌头像软体动物蠕动般移动，把炭化的指尖、锐利的刀伤、数列的烧伤一一舔舐，接着张开大口，露出珍珠色的犬齿。
犬齿在右臂上竖起，牙陷入冰霜覆盖溃烂的皮肤，下颚抖动，把冷冻肉撕扯下来。仍未彻底冻结的血化为飞沫飞散。
「用舌头的触感和味道就能明白，这就是汝等的战技。」朱漆伞的阴影下，潘海玛的红唇挪动，口中咀嚼着部下的肉，「这个是吉欧尔古的奥义之一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无趣，看来还有很多藏着的呢。」
似乎在通过舌头确认我们的咒式，潘海玛咀嚼着人肉，零落的血在嘴唇到喉咙染上斑点。玛拉基亚眼神恍惚，仰望着被主人咀嚼的自己的手臂。
我忍耐着涌上喉头的呕吐感。发酸的臭味掠过忍耐着的我的鼻尖，转头看去，在观众之中，有人忍不住呕吐了。
在会场的寂静中，只有吉欧尔古一成不变，和魔女对峙着。
一边被潘海玛的木屐齿挖着伤口，玛拉基亚哭着。发现那是欢喜的眼泪，我后背的寒毛倒竖。
「对我来说，天堂就是这个世界。残酷的支配存在世间，每次死亡心就会改变。」
单臂的玛拉基亚挤出赞美之声。
「影像是无所谓，但实际用自己手中的刀刃挖开活着的肉的感触会造成生理性的厌恶感，飞溅出的炽热鲜血和腥臭的气味会引人呕吐。不管是多么有嗜虐兴趣的人类，都无法一整天看着痛苦挣扎的人类。绝大多数的支配者到最后，还是会输给人心，从痛苦支配的绝对真理上移开视线。」
玛拉基亚长长地吐气。
「但是，潘海玛大人不同。」
男人的眼中是憧憬和崇拜。一抹的疯狂。
「潘海玛大人可以几十小时、几天、几十天、几年间都毫不厌烦地眺望因疼痛挣扎的人类取乐；可以一边观赏在拷问下被剥掉皮，被扯出内脏的人类，一边享用滴血的肉。不如说在用他人的痛苦和死亡激发食欲，增进性欲。」
玛拉基亚用陶醉的眼神仰望吃着自己的肉的主人。
「而且，尽管我从幼时起因一族的规矩，受过了各种各样的虐待和拷问，但潘海玛大人仍能创造出我无法想象的痛苦支配。她正是至上的暴君。」
「何等的戏言。妾身可是亲切善良的，圣女一样的女人哟？」
潘海玛染成鲜红的嘴唇摆出淫猥的笑容。
「没有人类比妾身更加清净而充满善意了。哪怕是现在这个瞬间，也完全没有做任何坏事的哟？」
手臂的伤口进一步被木屐的齿往里践踏，匍匐在大地上的玛拉基亚发出呻吟声。魔女微笑着。我略微掌握到了恐惧和嫌恶感的真相。
「真好呢，妾身是温柔善良的主人。若非如此，汝又要经由妾身的手死掉了呢。」
「您的话字字珠玑，正因如此，对我来说潘海玛大人是绝对的神明，同时是至上的乐园！」
「嚯嚯，玛拉基亚真的是打从心底的变态呀。妾身不讨厌哟，也完全不喜欢就是了。」
随着荆棘女王的话语，焦臭的烟升起。从潘海玛右手握着的肉块之中，红莲火焰喷出。
潘海玛的咒力爆发性膨胀，从妖女手中释放的火焰逐渐变为猛火，热风让红牡丹和彼岸花的衣装袖子剧烈晃动，连伸向夜空的树梢都鸣响起来。
红与朱、茜与橙，带着各种颜色的猛烈火焰一瞬间熔解冻结的肉，燃烧殆尽。烧焦夜空般的猛火让肉炭化，然后也点燃了潘海玛的朱漆伞，把伞面和骨架变成灰烬。
会场的观众忍耐不住，淑女发出惨叫，绅士丢弃酒杯逃窜。
插在火焰般摇曳的头发上的红珊瑚发簪发出声响，接近血色的红色后发因火焰产生的上升气流飞向夜空。
纸伞燃尽，潘海玛的脸露了出来。
通透的鼻梁、柳叶般的眉毛、秀丽的额头和白玉的肌肤。惊为天人的美貌年轻到看起来像是十几岁。
显露的眼瞳是绯色，是患有先天性白化病等的人种也不可能有的鲜红眼瞳。那是体现出绯红的潘海玛这个别称的，异样的瞳色。
我又感到了恐惧，同时，也理解了潘海玛与其他所有咒式士们处于敌对关系的理由。
潘海玛不理解他人的苦痛和悲哀，凭借合理的计算引发着灾厄。虽然持有理性，但欠缺伦理和道德观。
被问到「为什么？」时，她不会像是「要问哪个为什么？」这样针对他人表示演技。盯上我们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意义，虽然对吉欧尔古有对立的敌意，但没有现在表达的必要。真的就是因为乱数偶然重合，所以一时兴起引发了惨剧吧。
作为拒绝理解和与他人共鸣的一整个理论体系，潘海玛是正常而异常的。
正因如此成为了吸引脱离人类走上歧途的攻击型咒式士的昏暗重力场。能跟上她的，只有在异常者之中也是真正的异端，像玛拉基亚这样，除了潘海玛以外谁都无法利用，无法在除此之外的地方生存的咒式士，外道之徒们。
我一动不动地僵住了。不能和潘海玛扯上关系。在作为人类的理性之前，作为生物的原始本能就在恐惧。
「结论是，如果正义游戏女人、刃物狂人，接着是自杀小鬼都到了十三位阶的话会有点麻烦，但现在靠奴隶头们就足够抑制了。那边的眼镜还连数字都不算。」
仰起白皙的喉咙，潘海玛哄笑。
「然后只要能让吉欧尔古中了陷阱，就能用妾身的手愉快地惨杀了。」
收回的鲜红瞳孔中是喜悦，在虹彩中卷绕的是杀意，位于深处的则是无意义。
「那真可怕呢。」
吉欧尔古拿出了新的香烟，把香烟的头朝着潘海玛那边伸出。在地面燃烧的手臂上的火焰点着了烟。
吉欧尔古把烟叼在嘴唇，深深吸了一口，吐出。
「但是，不光对我，还对我的所员出手就大错特错了。这份代价是很高昂的。」
「妾身与汝的因缘，看来还要持续良久呢。」
潘海玛和吉欧尔古的视线第一次相对，周围的人们僵住。
熊熊燃烧的鲜红眼瞳，与镇坐在几乎快闭上的细眼睛背后的苍冰色眼瞳。
面对如一头龙般强大的潘海玛的压力，只有吉欧尔古一成不变，如深山中湖泊的水面般平静。
「要走了哦，嘉优斯君。」
吉欧尔古的手敲了下我的肩膀，潘海玛的诅咒解开了。僵住的舌头取回动作，全身的麻痹解除。
吉欧尔古叼着的烟冒出紫烟，潘海玛像变魔术般从背后拿出新的伞，举在头顶。吉欧尔古开始迈步，潘海玛也迈步。双方沿反方向离开。
在魔女背后，只有一只手的玛拉基亚跌跌撞撞地跟着。他结实到让人相信不死的传闻是真的。
在混乱的会场，两名超咒式士朝着反方向前进。我追上吉欧尔古的背影，走在旁边。
「嘉优斯君，你要记住。」
吉欧尔古吐出冰刃般的严峻声音。
「那就是潘海玛，我等人类的敌人。」
我深深点头。这句话十分准确。
「善良的妾身给那边的弱者一句忠告吧。」
朝背后投来的，是潘海玛荆棘般的声音。吉欧尔古头也不回地前进，我跟在旁边。
「妾身觉得汝应当晓得，但不要太信任那个男人。」
潘海玛不吉的声音竖起爪子追随。
「那和善良的妾身不同，是危险而异常的男人呢。」
停下脚步的吉欧尔古侧脸有着险峻的表情，被潘海玛的火焰照耀，刻下了壮绝的阴影。
「那什么嘉优斯，汝在艾里达那真正的伙伴，说不定其实只有妾身，这个潘海玛哟？」
我回过头时，潘海玛以鬼女的表情哄笑。
「当然是骗人的哟。」
潘海玛的回应只有一句话。
「咯咯咯咯，煽动欺骗汝这样的凡夫的不安，带来不和真是轻而易举呢。」
潘海玛先天性地知道，什么对他人来说是不愉快的。或许，若非是这样异质的存在，就无法自称艾里达那四大咒式士。
我重新朝向吉欧尔古背后。
毋庸置疑。我仰慕的，尊敬的四大咒式士就只有他。动摇就当是动摇，但现在的我能相信的只有伙伴和吉欧尔古。
吉欧尔古的背影沉默不语，淡淡地走在沉默的会场。
我甩掉无聊的迷茫，追上尊敬的师父背后。
魔女的火焰如同要烧焦夜空般熊熊燃烧。
然后也像是要缠上我的背后一般，放出昏暗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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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与原子核内部的质子呼应，在电子轨道上概率性摇晃的电子们。用咒力的缚锁将恶女般随心所欲的电子群的激流集结、收束。
「感受电子们的流动，然后支配它们。」
在库耶罗的引导下，我感受着电子。在我握着魔杖剑<断罪者优尔加>的右手上，库耶罗的右手放了上来。体温和意志传递，仅是如此，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绝对不许往别的地方看，看就打你。所以专心集中。」
在库耶罗的忠告下，我摒除杂念集中精神。
因锻造流派得名，被唤作釱咒银合金的白银刀身。剑刃尖端发动电磁雷击系第二位阶<雷霆鞭>，寄宿在魔杖剑尖端的雷电如蛇一般抬起颈项。
「现在。」
随着库耶罗的指示，我射出导线。在尖端命中目标的混凝土墙壁同时，雷电在空中驱驰，到达。由于传导率低，百万伏特的雷电变换成冲击，混凝土墙壁通电，如同被巨大的铁锤敲打一般伴着爆音破碎。
「第一次的话，基本就这样吧。」
对我的成果，库耶罗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
紧致的臀部，啊不库耶罗迈步，我跟在她身后。库耶罗在着弹的墙壁前停下，用手抚摸混凝土墙壁上冒出白烟的拳头大的孔洞边缘。
「要是会光学系的话也有激光诱导的手法，但既然是从化学系入手那射出导线的手法比较好，看来结果和我想的一样。希望照这个样子，学会用电子雪崩控制雷电呢。」
继实技后开始讲课的库耶罗停下手。
「即使是第二位阶的雷击咒式，视使用者的水平，威力和效果也会上升，所以咒式的上升和集中将是今后的课题。」
库耶罗的左手敲了下站在旁边的我的肩膀。
「好了，继续雷击咒式的练习吧。只要能有我十分之一的水平，实践时就已经足够派上用场了。」
自医院那件事以来，我和库耶罗的关系变得像无事发生一般。我拜托库耶罗教我电磁系咒式，试图取回原来的亲密。
我的嘴唇吐出疲劳的叹息。在训练的时候，库耶罗和恋不恋爱无关，完全就是个严厉的教师。从早上开始的，把咒力逼到极限的咒式锻炼让我头痛想吐。
「好累。让我、稍微歇歇。」
「其他先不论，训练可不允许半途而废啊？」
我之前就在想，库耶罗的思考和那个潘海玛有些许相似的部分。当然说是不可能说的，我也是爱惜生命的。
「那给我点精神。」我抬起视线装可怜，「我想想，要是能看看我精力的源头，库耶罗的胸部的话就有动力了哦。」
「我说啊。」似乎被出其不意，库耶罗用看着异次元生物的眼睛看着我，「回去之后想看多久都行所以现在自己努力。」
「无论如何都想现在看。只要看一眼，就能撑过午后的地狱特训了。」
我双手合十恳求。虽然最初是开玩笑的，但现在已经认真起来了。毕竟啊，仔细想想看，现在的状态就是女教师和学生嘛，不觉得很色情吗。
「要么就说你爱我，拜托了。」
库耶罗露出看着不听话的狗的眼神。
她抿着嘴唇，眼睛环顾周围。确认路上没有任何人，女人的左手抱过我的肩。
库耶罗用右手拽开自己衬衫的胸前，挪开了内衣。我在特等席观赏到了库耶罗的乳房，丰盈而向上挺起的淡淡蜂蜜色的双丘，和尖端美丽的顶点。虽然吃惊，我也不由得凝视着。
「好了结束。」
库耶罗终止了艺术品的展示。
「满足了？」
「呃呃，是想多看会儿啦，但偏偏是这边？示爱的话语要更简单的吧？」
「哈啊？我对你是怎么想的看态度就知道了吧？毕竟硬要说的话，我是表达时行动大于语言的类型。」
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库耶罗以冷静至极的表情说道。
过了两秒我才意识到那是爱的告白。库耶罗自然地继续道。
「所以我经过思考，选择了嘉优斯真的会高兴的一边。嘉优斯最喜欢下流的事了吧，我是照顾到你的心情选择的耶？」
「对于喜欢女人，啊不女体艺术鉴赏癖这点是从物理角度上无可置疑的所以无法否定，我说出来的时候也的确在期待这个，但是……」说实话吧，「嗯——，该怎么说呢，想以语言的形式听到。」
「既然如此，就说清楚两边都想要。那我要说了哦？」
库耶罗挺起胸膛。
「我爱你。」
眼睛和表情中没有任何羞耻，库耶罗堂堂正正地说道。背负着阳光的库耶罗的话语，是骑士的授勋宣誓般的，清冽的爱情宣言。库耶罗的话语化为枪尖贯穿我的胸膛，鲜烈的幸福感涌现出来。
「完全没有多余的话、吗。真有库耶罗的风格啊。」
伴随着喜悦，我只好摆出苦笑。
「诶？有什么可笑的地方吗？示爱的话语也没有别的了吧？」
对着面露疑问的库耶罗，我的苦笑变深。
虽然说得若无其事，但库耶罗的脸颊微微泛红。或许是回过神来后对男女之间的甜言蜜语感到羞耻了吧。
无视我的视线和想法，库耶罗转过脸，开始雷击咒式的说明。解说理论的女人侧脸上，害羞已经不见了。估计是想着反正只是说了理所当然的话而已吧。
或许，到了现在，库耶罗才不光接纳身体，还开始接纳我的心了吧。虽然只有一点，却是着实的一步。
活着就偶尔会遇到最棒的瞬间，足以让我对库耶罗的咒式说明左耳进右耳出。
我转过头时，从窗户看到了事务所的内部。
事务所一如既往。吉吉那专心整备着屠龙刀。
出院的斯特拉托斯躺在桌子上，大概是，又在思考什么革新的自杀方法吧。
吉欧尔古以平常的悠闲表情看着文件，在文件的后面，能窥见到动物杂志封面的一角。一点也看不到凶恶咒式使的痕迹。
在战场、医院和祝贺会时吉欧尔古说的话，其实我一句都没搞明白，也不明白潘海玛的所谓忠告是挑拨还是真实。只有从二人身上感觉到的等量违和感。
我甩掉多余的思考。
我如今在这里活着。虽然仅凭这点解决不了什么，但即使如此还是故意活着。
假装龟裂不存在，我们活在日常之中。正因为爱才憎恶和嫉妒，又因为那憎恶和嫉妒失去爱，连原谅彼此都做不到。
但是，现在或许这样就好。
吉欧尔古事务所不是那样严酷的场所，同僚们也不是那样邪恶的人。
就算终有一日会离别，会死亡，会燃尽。但直到那时为止，我们都仍能嬉戏。在无聊和激情之间，与伙伴一起，与心爱的人一起。
「嘉优斯，你有认真听我说明吗？」
库耶罗抓住我的头，往自己的脸那边拽。
「雷击咒式分心看别处的话很危险哦？」
至近距离处是库耶罗泛着蓝光的黑曜石眼瞳，深处寄宿着紫电。美丽到悲伤的光让我不由得想后退。
「我也同样危险哦。」
我用自己的嘴唇堵上了库耶罗的嘴唇。库耶罗像遭遇事故般睁大了眼睛。柔软的嘴唇感触，和用自己的舌头寻找到的库耶罗的舌头。炽热的舌头缠绕，一度分开后我说道。
「因为，我非常爱你哦。」
「我也爱你。」
库耶罗微笑。
「但是在讲课期间分心看别处是事实呢。」库耶罗边说边挥出的殴打也是幸福天使的鼓励，而三段踢击接续的关节技，也像是爱之女神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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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也明白了。
在吉欧尔古事务所，有无可取代的爱和温柔，有与伙伴间的强大牵绊。
但是，正因为这份牵绊，我们永远地分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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