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城锤
我不懂战争。
虽然战争应该从遥远的过去起就存在,并且如今也在我等眼前持续,但看不到。
就算看到了,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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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绿色的树梢之间漏下。树木之间,二人移动着。
我逃跑的路线被树挡住,只得停下来迎击。用双臂防御库耶罗从侧面释放的右拳强打,我的膝盖失去平衡。沉重的打击让手肘麻痹。
下个瞬间,女人的左手抓住我叠起的右臂,往地面拽倒。向前转了半圈,变成匍匐姿势的我的右臂被仰躺在旁边的库耶罗的双手抓住。被抱住的右肘咯吱作响。
在我试图逃脱时,女人的左腿搭在我的脖子上。手臂和腿产生出疼痛。我把右臂调整到不会折断的角度忍耐着,脖子也疼到要断了。
库耶罗用自由的右脚从下方踢向我的股间。我夹起双腿防御打击,女人固定脖子的左腿落到了地面。
库耶罗的右脚推着我防御的双腿,向上抬起。我边翻面边回转,后背落地变成仰面。判断腕缄无法致胜的库耶罗用双脚夹住抱着的我的右臂,用腕挫十字固的姿势拽动,我用左手抓住自己的右手防御。喉咙的剧痛让呼吸停滞。库耶罗的左小腿肚卡在我的喉咙上,双手不由得放开。
库耶罗以用双臂和双腿夹着我的右肘的姿势伸直脊背,拉动肌腱。被剧痛侵袭的我用左手去敲库耶罗的腿表示投降,女人手和脚的拘束放缓。
「骗你的啦笨蛋!」
从放缓的手脚之中,我一瞬间挣脱拘束,一边团起身体一边错开右肘的支点,朝着库耶罗的手释放左勾拳。在对手防御同时,我边抽出手臂边翻滚,一个劲儿地横向翻滚从地面逃离。追击过来的库耶罗的左脚踩上我后头部刚刚还在的大地,发出地响。命中的话脑袋就碎了。
在我用右手拄着抬起上半身时,库耶罗的右脚脚尖抵在我的下巴。
「如果是实战,就会在这里被踢开下巴,脑浆飞散死亡。嘉优斯君的贫乏人生到此结束。」
漂亮的赤脚脚尖碰到我的下巴尖,离开了。啊,总感觉有点遗憾。
站不起来的我直接后背和屁股着地躺了下来。库耶罗也收回了右脚。
我仍然站不起来。对喉咙的打击让我干咳出来,顺带连着唾沫吐掉了进到嘴里的土和草。
一边摸着疼痛的右臂,我站起身。呼吸像火一样滚烫、紊乱,半袖的运动服沾满泥土,湿哒哒的。我用左手拧动衣摆,拧出了泥,顺带用右手捋起贴在额头上的刘海。
「说谎是可以,但训练要认真。」
库耶罗表情苦涩,我举起右手表示反省。举起的手和踩在森林大地上的脚都很痛,仔细一看,连日的寝技训练让和地面摩擦过多的肌肤变红,毛完全蹭掉了。并非是因为锻炼不够,虽然为了胜利甚至说了谎,但存在着怎么也无计可施的实力差。
「刚才逃脱的时候,身体的位置和手的处理不好。」库耶罗用双手示范,「对于寝技和关节技,不知道防御的话就成将死的将棋了。」
呼吸紊乱的我说不出话,只能无言点头。用手势和言语进一步解说刚才的攻防的库耶罗也和我一样穿着半袖的运动服,全身的蜂蜜色肌肤因汗水发光,在兴奋状态下冒出蒸气。实在是健康的色气让我看呆了。
「首先要记住的是防御,之后才是攻击,要时刻注意距离。明白了吗?」
「明白了,不如说会试着去理解的。」
不是被女体吸引注意力的时候。树木之间,我调整呼吸。在森林里和库耶罗进行了持续六小时的格斗战,已经精疲力尽了。没有工作的时候,吉欧尔古事务所的内容总之就是训练。训练训练,还是训练。
「嘉优斯对哲贝伦系正统格斗术的基础的锤炼不足,还有虽然打架时养成的独特习惯有时也有好处,但对接受过训练的对手是行不通的,要能分开。」
仍然站着的库耶罗看着我。
「最重要的是,基础体力不够。总之想办法长长肌肉。」
库耶罗用右手食指指向我,我看向自己的身体。衣服下方是单薄的胸膛和透出腹肌的单薄腹部。虽然一米八三对咒式士来说是普通的身高,但体重不够。不适合前锋是不言自明,但以后卫来说也仍然偏瘦。
我抬起脸时,库耶罗笑了。
「话虽如此,但不管如何锻炼如何训练技巧,在几倍几十倍的力量和体格面前都没有意义就是了。」
「有那么大的差距的话,就用咒式或者逃跑,就是这样吧?」
最后的总结被我说出来,库耶罗面露不满。指向我的手垂下,她也小声说着「嘛,就是那么回事」没再争辩。
我明白的。前锋的基本技术、后卫最需要的咒式训练、各种技术的综合和与伙伴的连动……需要学习和锻炼的东西还堆积如山。
库耶罗交缠双手手指向前伸展,就像是猫的动作。
「今天就不做模拟战之后的基础练习了,但明天你去找别人陪着做。」
疲劳地吐了口气,我走向包去拿魔杖剑和替换的衣服。
「对了,剑技呢?」我握着魔杖剑回过头,「库耶罗常用的是短枪没错,但好像没看到用剑的时候。」
「毕竟在战场上长柄武器更有效。」一边用毛巾擦汗,库耶罗说道,「剑技让身为专家的吉吉那来教。」
「那家伙的教法,不如说态度糟透了,根本不想扯上关系。」
「屠龙族式剑技在对<异貌者>的战斗中是现在最为有效的,同时也在一〇八勇者创设的一〇八流派中不断进化着。就算不愿意也要学会。」
那刚好是从树木之间穿出,右肩扛着屠龙刀的吉吉那出现的时候。屠龙族的剑舞士高大的身躯上穿着训练装,左手提着两只野兔。也许是因为狩猎训练中没遇到大猎物,脸上很不愉快。
背后是猫着腰的斯特拉托斯。一如既往的阴郁脸。
「干嘛?野兔可不给你们啊?想要的话自己去打。」
我和库耶罗的视线让吉吉那举了下野兔。
「知道了知道了,无修正的笨蛋会触犯猥亵物传播罪所以快去处理图像,在脸前面旋转自己的手就行。」
也许是旋转手让空气搅拌业的记忆复苏,吉吉那的表情变得苦涩。
「只要不是那个银镀金狗屎,谁来当教师都好就是了……」
我朝着库耶罗小声问道,用眼睛搜寻应该在周围的吉欧尔古。
「不能让所长教剑技吗?」
「吉欧尔古所长他那个……」
擦汗的库耶罗的手停下,美丽的侧脸上浮现困惑。跟着她的视线看去,在树木对面是湖,所长吉欧尔古正把供水器放进湖里存水。
吉欧尔古右手握着供水器上伸出的管子,朝事务所的车洒水。是在训练途中的放松吗,边哼歌边洗车还真是悠闲。
似乎是为了找点烟的火柴,吉欧尔古把左手伸向西装胸前,但好像没找到,于是低下头找。右手跟着移动,水浇到了脚上,吉欧尔古跳了起来,跳跃的动作又把烟打湿了。
一把年纪的中年男人因为水慌张起来。表情逐渐从我脸上消失。
「那个,该怎么说呢。」转回脸的库耶罗露出实在遗憾的表情,「虽然是那个样子,但他应该很愿意教你,也很会教就是了。他真的很会的,该怎么说呢……」
库耶罗圆场般拼命解释道。我将疑惑的视线朝向所长,事到如今还是无法相信那是艾里达那四大咒式士。
「别管吉欧尔古了。干了就会回来,总有一天会死。」
吉吉那把所长当作迷路的孩子看待。战士的手握着短刀,剥下野兔的皮,取出内脏。斯特拉托斯在正面抱膝坐下,用死鱼眼观赏着吉吉那的作业。
我的疑问也朝向库耶罗等人。
「库耶罗和吉吉那也是,虽然不想说,但都有远超一般攻击型咒式士的水平吧。斯特拉托斯的实力也足够。」
我看向库耶罗和同僚们。
「那为什么还在吉欧尔古所长属下当所员呢?不中意所长的话,赶快独立不就好了?」
森林中,库耶罗和吉吉那看向彼此。双方苦笑。
「我确实对吉欧尔古看不顺眼。」仍然坐着,吉吉那说道,「那个中年咒式士又不认真又怠惰,玩笑也很无聊。」
「是呢。」库耶罗微笑着,加入对吉欧尔古的评价,「因为有味道跟他说别在事务所和车里抽烟也不听,着装的品味也很怪。也不会赚钱,老婆都跑了。」
「……是这样呢。所长真的没用。……真的是个没用的没用人类。」
本以为对吉欧尔古最有忠诚心的,斯特拉托斯的评价也很辛辣。
「那为什么?」
我追问道。库耶罗吐了口气。
「就算在这个阶段独立,作为攻击型咒式士也是成立的,能够集合一般的攻击型咒式士,组成事务所运作。但也仅此而已。」
库耶罗看向树木的前方。吉欧尔古脱掉了衬衫,搭在车上晾干。
「就算现在独立,也只会成为二流三流的咒式士同类聚集的四流事务所。我们作为咒式士仍然弱小,作为人也还不成熟。」
「意思是说,吉欧尔古作为指导者有那么优秀吗?」
我问完,库耶罗没有回答。寄宿着紫色的黑眼睛一直看着吉欧尔古,眼中有的不光是尊敬。
「并不是。」
我看向出声的吉吉那,他抿着嘴唇。吉吉那用银色的眼睛看着拆解野兔后沾着血的短刀。
「单纯是因为他很强。」吉吉那喃喃自语,「因为即使是现在,比起我和库耶罗加起来,吉欧尔古仍然更强,所以我在服从他而已。」
吉吉那的眼睛看着树木前方,晾着衣服的吉欧尔古。
我的表情应该无法接受吧。
「虽然不甘心,但吉吉那和库耶罗都是超过第十位阶的高阶咒式士。就算吉欧尔古是十三位阶的到达者,但两个人一起也不行?」
「即使是现在的我、吉吉那和斯特拉托斯,再加上你四人一起,也仍够不到。」
库耶罗以认真的表情断言。
「实际上,我和吉吉那与吉欧尔古所长战斗过,然后败北了。」
「哈?」
库耶罗的话让我说不出话。
「详情就省略了,总之我们最初是因为工作关系和他成为敌人,两个人一起上也一分钟都没撑住败给了所长。我接受劝说入所,吉吉那则是——」
「我为了超越吉欧尔古,无奈地服从了。」
吉吉那以厌恶的话语作了总结,背对着这边继续处理野兔。当时的败北如今也残留在吉吉那的内心。
「然后呢,我们也和嘉优斯一样,虽然不服气也还是参加了有数十名咒式士所属的吉欧尔古事务所,之后过了不久斯特拉托斯也来了,又有几十人进进出出,最后变成现在这样。」
库耶罗微笑着说道。
「两年后我就能打倒吉欧尔古。」
宽阔的背影朝着这边的吉吉那说道。他的肱二头肌注入力量,握着短刀柄的五根手指中,有对吉欧尔古的杀意。
两年这个宣言,从吉吉那的评价的准确性看来,也许是可以实现的。不过,那也是经历吉欧尔古事务所的锻炼得到急速成长的证据。若问到两年后吉吉那能否真的杀死吉欧尔古,我也说不清。
「所以,你和吉欧尔古的相遇甚至美好过头了。」
库耶罗和吉吉那都是和我一样带着反感加入了吉欧尔古事务所,但是,为了不半途死去仍然留在这里。我们还太年轻,还处于学习的时间。
库耶罗的眼睛仍然看着吉欧尔古,混杂着淡蓝和灰色的眼瞳中的,是憧憬。恐怕库耶罗目标中的攻击型咒式士的完成形,就是吉欧尔古。
「讲过去的故事什么的,感觉像老人一样,好羞耻。」
举起手,库耶罗背过身走向了车。吉吉那和斯特拉托斯也中断野兔的处理,准备回艾里达那。
我也为了做准备向车走去。在我走到湖畔时,换完衣服的吉欧尔古回到了面包车的内部。他面露讶异,单手握着无线电。
「我打算联络艾里达那,却打不通。你们那边如何?」
往车上塞行李的库耶罗和吉吉那试着用体内通信连线,我也启动携带咒信机。全员都表示打不通。斯特拉托斯用数法咒式展开广域通信。
少年左右摇头。连斯特拉托斯都无法通信,意味着附近一带陷入了通信障碍。吉欧尔古嘴唇叼着的香烟摇晃。
「是发生咒式灾害了么?」
「能考虑的可能性,是艾里达那偶尔也会发生的咒式或电波阻碍雾,或者据说过去发生过的咒震。」
吉吉那说道,库耶罗思考起来。
「以后者来说没感觉到摇晃,会不会是保护区里的龙做了什么?」
我们各自仰望树木对面的天空,但只能看到午后的高远蓝天。不像是龙在发怒的样子。
吉欧尔古的侧脸是警戒之色。
「就算是为了确认,也提早撤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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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的天空开始出现茜色,黄昏将近。在即将变暗的街道上,装着吉欧尔古事务所成员们的车辆前进。
后视镜中映出斯特拉托斯在后座深处团成一团的睡姿。猫吗你是。只有睡着的时候脸上没有平时的阴森,像个少年的样子。后座较近处的吉吉那和库耶罗在开训练的反省会,明明刚结束持续数天的训练,也太认真了。
想起来了。我拿出手机确认,通信仍没有恢复。这几天一直在训练没有察觉到,但通信障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收回手机时,车窗外是不熟悉的景色。我朝开车的吉欧尔古问道。
「回程走和去程不同的路吗?」
「走这边的路的话,就能接受卫星都市乌巴特的委托之后再回艾里达那。」吉欧尔古仍叼着烟,驾车驶向坡道,「乌巴特市有潘海玛的人,说不定又会发生冲突。」
「又要和潘海玛的奴隶们打起来吗,那群家伙又强又邪恶很讨厌啊。」
光是想到和魔女的部下们战斗就厌烦起来,但我还是确认地图。回程绕到拉衮河那边就太远了。越过山路,从拉缪亚峡谷和拉缪亚要塞横穿,经过位于下游的水坝侧面的路线是最短的。
「说起来,训练中被你们一通数落来着呢。」
吉欧尔古突然的指摘让我的心跳加速。
「抱歉,我们的玩笑太过分了。」
作为数落的犯人之一,我低下头。抬头看去,握着方向盘的吉欧尔古微笑着。
「想说就说吧。不管是对我还是对谁,开玩笑就是了。」
「可以、吗?」
「虽然只是粗略的经验,但只具有邪恶的人物不开玩笑,也不会开玩笑。」
一边开车,吉欧尔古说道。即使只是追溯我脑内的半生,也能想起不在少数的异常者。
「所以,吉欧尔古·达拉海德咒式士事务所推荐开玩笑。」
被车窗外射来的落日的阳光照着,吉欧尔古说道。
「当然,自认为正常的人类也会有哪里异常,此外也会因过劳或饮酒、生病或事故、愤怒或悲伤的事件等陷入暂时的异常精神状态。但是,大体上都是可以被精神的柔软性治愈的暂时现象。」
「就和咒式造成的中毒、麻痹、石化等状态异常一样呢。」
我随口附和道。吉欧尔古微笑,嘴边的香烟摇晃。仔细想来,吉欧尔古事务所的成员们都不像是会配合吉欧尔古的玩笑的样子,所以如今终于找到了我这个聊天对象吧。
「既然如此,那超出常识的无聊玩笑或许是状态异常。大叔的冷笑话是老化,女性的没头没尾的故事是什么都好总之听我说话这样的状态异常吧。」
吉欧尔古继续笑着。我也配合着中年人的老旧玩笑,发出笑声。实在太无聊了只能笑了。
「这只是粗略的基准,毕竟会把拥有优秀的左右人心技术的某种异常者纳入,排除掉无聊的善人。所以,想要个结实致密的网的话,就只能培养眼光。」
「您是用那副眼光,判断我作为这个事务所的咒式士是合格的?」
「你将来是会成为最糟的恶党,还是最棒的英雄,这我是不知道的。」
吉欧尔古给了模糊的回答,车淡淡地沿边境的坡道前进。
「为了证明我的眼光,要是嘉优斯君能成为好咒式士,我就很开心了。」
「我正锐意努力。」
我回以尽可能诚实的想法。车经过树木之间,到达了山顶附近。之后只需要越过山顶,从对面下山即可。
远处传来声响。
在我寻找发声源的时候,山道右手边的树木对面出现白烟和闪光。远处能听到复数人类的剑击、悲鸣和怒号,还有野兽般的吼叫声。发生了咒式战斗。
吉欧尔古举起左手,向所员发出突击信号,自身则把方向盘往右打,冲进树木之间。吉吉那右手抓住车顶,从窗户确认外面。
在我座位的后方,库耶罗面露紧张。深处的斯特拉托斯爬起来,带着犯困的眼神随着车体的摇晃弹跳。我也右手抓住车顶,忍耐车辆的跳动。
从长在斜坡上的树木之间穿过,车侧向漂移急刹车。全员从斜着的车门跳出,围绕所长组成阵型。
在全员看向的前方,四轮驱动的车横倒在树林间。从车窗中,装备轻装铠和魔杖短枪的攻击型咒式士的上半身露出,头部破裂消失。
车的前方是被投枪刺穿胸膛的别的尸体。周围的大地上刻着投枪竖立、雷击烧焦的痕迹。没有使用声音容易扩散的爆裂咒式或容易被看到的火焰咒式。滚落在山地上的尸体有三具。
咬牙的声音。
我转过头,不杀的库耶罗紧紧握住短枪,咬紧了臼齿。盈满了漆黑雷电的眼睛搜寻着犯人。
在惨状的前方,森林之间有轻装的攻击型咒式士们正边从魔杖剑释放投枪和雷击咒式边后退。袭击人类们的,是扭曲的人影群。
打头前进的,是黄土色和绿色的肌肤。大大的鼻子朝上,下颚下方长出的獠牙伸到上唇上方。与金属或皮革连接的粗糙铠甲不相符地,挥舞着新式的魔杖剑和魔杖枪的,是亚人种族之一的猪鬼。
旁边是小了一圈的人影群。蓝黑色的肌肤、狗一样的长鼻子。装备皮革铠甲,挥舞着魔杖短剑的是犬鬼。
后方是超过三米的巨汉。粗壮肌肉控制的手臂挥下,握着的柱子一样巨大的金属棒连同盾牌和防壁把咒式士们击飞。
仔细一数,被视为人类的敌对种族的亚人共有十二只,袭击着人类。逃跑的人类剩下三人,不,刚才的一击让一人再起不能所以剩两人。
「怎么、回事?」看在眼里也无法理解,「关系恶劣的亚人们的三个种族组成了共同部队吗?」
「别管了快去救人!」
我们以前进的库耶罗打头,左侧是我和吉吉那,右侧是斯特拉托斯,吉欧尔古在中央指挥的阵型突击。库耶罗加速,化为疾风冲进人类和亚人之间。
朝生存者挥下的猪鬼们的棍和斧与库耶罗电磁加速的枪相撞。两把凶器彻底粉碎,两只猪鬼因冲击飞起。女人的脚跟切削大地,半回转同时急停止,弯下身回避食人鬼横挥的金属棒,两手聚拢向前推出。掌底击打在食人鬼的腹部,肋骨折断的食人鬼的巨体飞向后方。
站到库耶罗右侧,我朝着犬鬼群释放<绯龙七咆>,在途中修正轨道。被眼前的火焰墙阻挡,两只犬鬼往树木间后退。吉吉那站在左侧,形成防壁。
我确认侧面,吉欧尔古和斯特拉托斯护卫着生存者。一人头上冒血,受了濒死的重伤,另一人也被投枪刺中胸膛。两边都是不开始治疗的话只能撑几分钟,但想着要先排除敌人,我重新看向前方。
库耶罗勇敢地站在敌人面前,像骑士般将魔杖短枪夹在腋下架起。
「亚人们,为何离开缓冲区域,侵犯人的领域,杀害人类!」
发出咆吼的亚人群在树木间前进。
「语言不通吗。猪鬼、犬鬼或食人鬼的语言我实在是不知道啊……」
库耶罗也意识到了。
「如果龙语的下位语通用的话,投降劝告是Жё基伊……」一边用短枪弹开降下的咒式投枪,库耶罗后退,「吉吉那,你替我说!」
「Жё基伊·拉吉Ё。ДЙ卢巴西§。」旁边的吉吉那开口,用屠龙刀防御猪鬼投来的手斧,「亚人们似乎不打算后退。」
屠龙刀旋回,弹开从旁边冲来的犬鬼缠绕紫电的刀刃。食人鬼把魔杖枪抱在腋下突击。即使是吉吉那也没办法对特攻过来的对手手下留情,朝上的刀刃垂直落下,将鬼的脸两断,脑浆和血溢出。猪鬼、犬鬼和食人鬼向吉吉那杀到。
「虽然对不住库耶罗,但贯彻不杀信念的话我方会死的。」
正如吉吉那所说,现场变成了乱战。面对身为人类敌对种族的亚人,不杀的信念没有意义。库耶罗表情变得苦涩,用<磁界反障盾>的电磁力结界防御猪鬼释放的投枪。
朝着冲来的猪鬼和犬鬼群,我回击的爆裂咒式命中。烈风和白烟。在犬鬼的肉片和鲜血飞溅之中猪鬼特攻过来,是用盾牌承受了爆裂。魔杖剑从盾牌侧面伸出,剑尖滴落猛毒。
比起我的后退,猪鬼的剑要更快。金属音和火花。
剑尖的毒液蒸发。从旁边伸来的缠绕紫电的魔杖短枪制止了剑刃。魔杖短枪回转,将剑刃拨开。
库耶罗的侧脸带着纠葛,刺出了魔杖短枪。猪鬼用盾牌抵挡,但电磁加速后的枪以小型坦克炮弹级的威力贯通,命中对面的猪鬼身体,从背后的装甲穿出。枪尖寄宿的紫电让猪鬼瞬间触电死亡,冒出烧焦的臭味。
从贯通的枪尖上,电浆弹射出,命中背后的食人鬼,破坏装甲和厚重的胸膛,使之爆散。从猪鬼身上拔出枪,库耶罗奔跑。
她的侧脸充满悲痛。为了救我,库耶罗撤回了不杀的誓言。
我的没用扭曲了库耶罗的信念。为了补偿我寻找率领一团的存在。看到装备着积层铠甲、头盔和盾牌的,像是部队长的食人鬼,我打出<爆炸吼>,库耶罗释放雷击。
在食人鬼举起的大盾表面,爆风席卷,雷击肆虐。食人鬼伴着缠绕白烟的大盾前进,靠手榴弹程度的三硝基甲苯炸药爆裂和百万伏特程度的雷击无法破坏厚度为通常二倍的盾牌。
库耶罗回转,回避食人鬼挥下的大斧,在敌人的右侧转身发射电浆弹。电浆弹命中食人鬼反射性挪动的大盾,有着坦克的前面装甲厚度的大盾被无情的电浆贯通,朝上空迸射。
食人鬼首领在盾牌后面蹲下避开了攻击,粗壮手臂水平挥出的魔杖斧与库耶罗的魔杖短枪相撞。紫电迸射,把大斧的斧刃熔解成金属液滴。
食人鬼挥动斧刃熔解的大斧,库耶罗再次旋回魔杖短枪,强行挡下大斧。我从背后释放的<矛枪射>投枪被食人鬼横向跳跃回避。那是身为体术达人的高阶咒式士的动作,我看到它只有右肩的装甲染成红色。
一边在回避的终点转身,食人鬼挥下大斧。从熔解中的斧刃前方,来不及完全编织的<爆炸吼>炸裂,我躲在预先设置的<斥盾>的钢壁背后,忍受爆风。
「那个部队长相当有本事!吉吉那到前面,嘉优斯掩护!」
在阻挡其他犬鬼斧头的库耶罗指示下,我和吉吉那追赶食人鬼部队长。猪鬼们从左右赶去保护食人鬼。
从奔跑的我旁边,吉吉那以低空姿势突进,挥出的屠龙刀连同魔杖剑和毒液咒式将打头的猪鬼切断,上半身和下半身各自泼撒内脏沿不同方向飞出。
吉吉那在血雨间前进,架在后方的屠龙刀的柄伸长。化为长柄形态的屠龙刀的刀刃从后方到上空、前方描绘出半月的圆弧,将并列在前后的两个残存兵从头盔包裹的头到装甲覆盖的股间两断。
一边拔出背着的魔杖大剑,部队长突进。吉吉那以屠龙刀迎击,但冲击让脚浮起,着地。刀刃间是火花和倾轧声,脚跟切削岩肌,二者的刀刃往坡道下流动。
切削着草和苔藓,吉吉那往坡下滑行,和食人鬼并排奔跑。被树木妨碍,没法精密瞄准,我停止了咒式狙击。我和库耶罗穿过树木沿斜坡下行,屠龙族剑士和食人鬼的刀刃持续在斜面上方撞击。
吉吉那将架在后方的屠龙刀旋回,释放出承载着体重的横挥一击,食人鬼用大剑当作盾牌抵挡。未能扼杀冲击,超过三米、四百千克的食人鬼的巨体就像树叶般横着飞出。
从屠龙族剑士旁边,人影穿出。横穿斜坡,吉欧尔古突进,刺出魔杖十字枪。停下来的食人鬼用大剑抵挡,火花飞散。
吉欧尔古以魔杖十字枪连续突刺,那是因为太快枪尖几乎出现残影的连打。即使是身为猛者的食人鬼也陷入了单方面防战,火花和金属音在抵挡的大剑表面飞散。
食人鬼逃向树木后方,追击的枪的连打在树干上穿出洞,让树木陆续倒下。在倒树的帮助下从枪尖逃开的食人鬼沿坡道后退。从落下途中的树梢上,吉欧尔古低空飞翔拉近距离,魔杖十字枪枪尖是咒式的光。
对着食人鬼反射性举起的大剑,魔杖十字枪挥下,伴着寒气,将大剑和巨体装甲覆盖的左肩到左侧腹两断,肩膀和左臂回转着飞出。
吉欧尔古着地,隔了一会儿食人鬼的手臂在坡道的远处落下。库耶罗张开口,但食人鬼的伤口没有出血。
吉欧尔古在枪尖上寄宿的,电磁电波系第四位阶<严冬霜御手>的咒式我有现场见过很多次。给磁性体施加磁场的变化,发挥磁热效应,可以让接触到的物体瞬间冷却,凝结身体组织,暂时让再生和治疗咒式无效。
在不杀死而是将犯罪者和<异貌者>无力化这点上,吉欧尔古是艾里达那第一的事实,是靠这个咒式来支撑的。
在瞬间吸收热量冒出蒸气的魔杖十字枪前方,胸膛和肩膀的断面冻结的食人鬼逐渐倒下。食人鬼左膝着地,用大剑支撑避免倒地。眼前是架着枪的吉欧尔古站着,不允许行动。
到达者阶级的咒式士对着在坡上沉默的库耶罗闭上左眼。
「当然不会杀的。」朝向冻结的食人鬼的枪尖上,冷酷的<银岭冰冻息>的咒式已经编织出来,「毕竟有话想让他说呢。」
胜负已定。我们无法解决的厉害食人鬼被吉欧尔古简简单单逼到绝境。
食人鬼抬起脸。头盔下,染着血的脸上,黄色的眼瞳因杀意燃烧。
「从脸和体格来看,是二十岁级的食人鬼吗。战斗很熟练,还是蛮强的。」
吉欧尔古说出感想。我是不明白亚人年龄的判断基准。
看向周围,战斗已经结束。吉吉那和斯特拉托斯收起武器。食人鬼三只、猪鬼五只、犬鬼四只,合计十二只的亚人群除了指挥官都已经全灭。
库耶罗站在跪地的食人鬼面前刺出魔杖短枪的枪尖,吉欧尔古退后。
「吉吉那。」库耶罗看向站在坡上的吉吉那,「你替我问这家伙,说我要以领域外侵犯及杀人罪逮捕你,但重大的协议违反的理由是什么。」
从树木间走下的吉吉那露出不情愿的表情。我记得亚人也有刑法,不如说和人类间的协议存在,可以当俘虏对待,所以这话没错。不过,对于在这个场面下仍然尊重生命的库耶罗的信念,只能感到吃惊。
「快点。」库耶罗再次催促后,到达的吉吉那把左手指尖放在额头,拼命回忆起来。
「ΣΦ加尔∋Γ那卜б乌姆。伦度ΦΘБ多尔提耶。乔๓й・伦Ё鲁埃?」
「哈δ、ζ古、奥普乔姆。洛乌、呼λ鲁伊、η啊哎。」
粗重的呼吸下方,冰冻的食人鬼用低沉的声音答道。吉欧尔古说他是二十岁,但听起来像是壮年到老年的低声。
继续刺出短枪枪尖,库耶罗面露讶异。
「哈乌Бζ斯,奥普乔姆?」
面对切换成下位龙语发问的库耶罗,指挥官染着血的脸笑了。食人鬼的右手动了。吉吉那做出反应移动挡在全员前方,库耶罗的雷击之枪贯穿了食人鬼的肩膀。即使在触电,食人鬼仍把剑刃对准自己的喉咙。
「奥普乔姆、奥尔库库、奇吉、米纳Εγκ罗西!」
魔杖剑将食人鬼的喉咙到脊髓都切断。一边喷出红色的血,食人鬼向后倒下。食人鬼的巨体沉入自身的血海。
从尸体肩膀上拔出枪,库耶罗站着,挡着的吉吉那也呆站着。
我完全搞不懂。
「怎么、回事?它说了什么,为什么自杀了?」
「不知道。只是,它说『不屈服于人类,为了奥普乔姆』。」对我的疑问,吉吉那以迷茫的视线开口,「库耶罗问奥普乔姆是什么,结果它说『为了猪王,父亲奥普乔姆,杀死你们所有人』然后就自尽了。」
没能阻止自杀的库耶罗面带沉痛地站着,哀惜着丧失的生命。我回到原本的疑问上。
「说到底,为什么种族间交恶的猪鬼、犬鬼和食人鬼会组成共同部队?而且武装程度太高了吧?」
「说起来……」吉吉那环视周围,亚人们的尸体滚落,「我刚刚发现,亚人们的世代过于统一了,全都是十五到二十岁左右。」
「这是十五到二十岁?」滚落在大地上的像是猪和狗的亚人们死去的脸在我看来只是衰老的猪和狗,「亚人们看起来挺老的啊。」
「这是活到三十岁就算长寿的种族。二十岁已经是熟练的战士了。」
对我的疑问,吉吉那答道。虽然有听说亚人的生态,但社会形态是没调查过。亚人们的人生和人类相比很短,所以才选择了刹那的活法吧。
「吉吉那君,到这边来治疗。」
听到吉欧尔古严峻的声音,吉吉那爬上山坡。我们也返回。
在山上的树木之间,吉欧尔古抱着生存者。我赶过去看,一人被投枪咒式削掉了一半头盖。男人的嘴唇挪动像是要说什么,停止了,在吉欧尔古的怀中垂下头,脑浆零落出来。我听到库耶罗咬牙的声音。
另一人被斯特拉托斯用数式止着血。比我还要年轻的青年的胸口被枪贯穿,在他吐血丧命同时,吉吉那在旁边蹲下。
「虽然因为多脏器功能不全心脏停跳,但现在还有可能复苏。」
吉吉那用屠龙刀发动治疗咒式,强行进行内脏的再生。库耶罗反手握住魔杖短枪,给心脏施加调整过的雷击。
在复苏持续期间,我和吉欧尔古确认死者这边。所长用左手摸索死者铠甲的衣领。
「从徽章来看,他们是保卫艾里乌斯郡边境的,艾里乌斯郡边境警备队。」
我看过去,那里是左边画着抱着剑的龙,右边排列着七颗星星,中间有着表示艾里达那的城墙图案的徽章。
「艾里乌斯郡边境警备队……艾里乌斯郡有军队吗?」
吉欧尔古向尸体伸出手。
「包括艾里达那在内的艾里乌斯郡由哲贝伦龙皇国和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共同管理,没有独自的军队,所以以警备队员为名目配置了军队和攻击型咒式士。我们偶尔会接受的边境警备工作,也是在辅助他们。」
吉欧尔古用指尖阖上死者的眼睛。我重新看向周围的惨状。
「也就是说,那个艾里乌斯郡边境警备队在警戒边境时与亚人的部队发生了遭遇战吗?」
虽然试着说了,但状况中的疑点太多。
「心跳恢复!」
库耶罗喊出声。我看过去,被枪刺穿了肺,原本心脏停跳的警备队员口中零落出血,胸口微微起伏,微弱的呼吸重新开始了。吉吉那一边把枪从胸前拔出一边发动治疗咒式,在枪拔出同时,修复皮肤和内部的血管,强行堵住内脏的伤。
男人口中漏出的血中断,虽然像是喘息但也恢复了的呼吸停止。
「快醒醒,快回来。」
库耶罗握住男人的右手,一边拼命呼唤一边用电流再次尝试恢复男人的心跳。男人的眼睑痉挛。吉吉那持续发动着治疗咒式。
「快回来!」
与库耶罗的话语和第三次的电流同时,男人的呼吸再次恢复。吉吉那的造血咒式发动,血色逐渐回到青白的脸上。粗重的呼吸继续着。
「快醒醒,恢复意识。」
库耶罗伸手触碰男人的额头,擦去沾在眼睛上的血和汗。男人痉挛的眼睑停下,呼吸变得平静,睁开了眼睛。空虚的蓝眼睛仰视着库耶罗。
「能说出自己的名字吗?」
库耶罗发问后,男人的眼睛逐渐对上焦点,吉吉那的治疗咒式继续。
「名字……」男人的意识连接起来,「罗德内尔、名字、我的。」
被库耶罗抱着的罗德内尔的眼睛朝向侧面,在吉欧尔古旁边倒下的,同僚的尸体映入眼中。
「六人之中、得、救的……」口中吐出痛苦的气息,「只有、我吗?」
「我知道现状让刚刚复活的你很痛苦,但请说明事情原委。」
我向库耶罗抱着的罗德内尔提问。
「虽然亚人的共同部队也很异常,但最让人疑惑的,是仅靠十几只就袭击高度武装的六名警备队员的理由。」我将疑问逐步分解,「如果是憎恨人类的亚人一口气偷袭的话还能理解,但我们五人参战后,亚人们即使明白对手比自身更强也没有逃跑,一般来说不可能这样的。」
「……即使不利也以全灭敌人为目标,确实是个疑问。」
斯特拉托斯也说出疑问。
对于我们叠加的疑问,罗德内尔抬起自己染血的右手,拄在大地上。眼中看的不是我或吉欧尔古,而是背后远处的山。库耶罗还来不及阻止,罗德内尔就抬起了染血的上半身,试图在吉吉那的治疗咒式途中站起。
「得、回去,拉缪亚、要、塞……」
靠刚刚恢复的力气无法支撑,罗德内尔的手肘到全身垂下。吉欧尔古和库耶罗从左右支撑住男人的身体。
「在回要塞之前,应该继续治疗,或者去医院吧?」
「亚人们的……」微弱的声音告知,「军队,盯上了拉缪亚要塞。」
罗德内尔拒绝左右二人的帮助站了起来,无视库耶罗和吉欧尔古,走向前方的山坡。
「亚人盯上了拉缪亚要塞?军队吗?怎么回事?」
我跟上拄着魔杖剑前行的罗德内尔背后。
「昨天晚上起附近一带变得无法通信。」罗德内尔调整呼吸,「拉缪亚要塞的指挥官认为是咒式灾害或有人故意妨害,派调查队前往森林。通常的侦查是四人一组,但为求谨慎,派出了六人一组的三个部队。」
罗德内尔在山坡和悬崖上前进,迈着拼命的步伐。想着阻止他也没用,吉欧尔古和我们也沿山坡前进。一边前进,罗德内尔的说明继续。
「我们在深夜到达了拉缪亚大森林深处,但有十一名咒式警备兵、十九名雇佣咒式士、六名技术人员驻留的古茨观测站陷落了。」
「有三十名咒式士在,却被攻落了吗?」
我端正了态度,吉欧尔古、库耶罗和吉吉那的脸上也寄宿上紧张感。三十名完全武装的攻击型咒式士全灭的话,敌人有可能不止于十几只的族群。
「我们三个部队最终集结,但据其他部队所说,除了古茨观测站以外,同样规模的佩雷波斯驻屯地、德伊顿要塞也各自陷落了。」
「三处,九十人的士兵和队员被打倒了吗?」
库耶罗的声音也混着惊讶。
「从地图来看,恐怕在昨天的同一时刻,拉缪亚大森林外围,监视边界的三个地方同时遭到了袭击。」吉欧尔古分析道,「约九十名咒式士们组成的监视网没能启动,也没能请求援军,就这么全灭了。」
越听越是异常事态。
「如果认为昨天起这一带的通信网妨害是为了隐藏袭击,就说明亚人们采取了受统率的军事行动。」
在夕阳的山道上,罗德内尔不断前进。
「我们在探索夜晚的森林途中,发现了驻屯中的敌方本队。我们立即撤退,和其他部队会合,但是,被敌人的先遣队捕捉到了。」
罗德内尔的语气和脚步一样沉重。
「活下来的两个部队决定朝着拉缪亚要塞分散逃跑。另一队全灭,我们被追到这里。之后就如你们所见。」
我们看向彼此。
「从战果来预测的话,敌人至少也有百只吗。就算以常见的亚人叛乱来说也太多了啊。」
吉吉那把屠龙刀扛在肩上,对着罗德内尔的背影说道,前进。我们握着魔杖剑柄,继续迈步。得和附近的警备队员会合,研究打倒亚人群的方针才行。
「不是族群也不是集团。」罗德内尔停下了,「是亚人的军队。」
男人的眼睛因恐惧睁大。
「北方结成了亚人联合。这是超过二百五十只的叛乱。」
「哈?」
我张开的嘴没法闭上。吉吉那也停下动作,库耶罗站在原地,斯特拉托斯沉默,吉欧尔古抿紧嘴唇。
「伊纽斯大王或阿普斯之乱的时代先不论,你是说在现代,集结了二百五十只吗?」
库耶罗从喉咙发出低吟。坡道上的我也难以置信,回到了最初的疑问。
「猪鬼、犬鬼、食人鬼这些亚人们彼此敌对,怎样才能集结成如此的数量?」
罗德内尔没有回答,表情痛苦的警备队员拄着魔杖剑再次开始迈步。吉吉那的治疗咒式只施加到途中,他才刚从心脏停止的状态复苏,神经系中理应还残留着相当大的痛楚,但警备队员仍前进着。
途中青年再次失去平衡,库耶罗和吉欧尔古从左右搀扶罗德内尔。
被二人支撑着,罗德内尔强行在坡道上前进。
「在猪鬼的一个部族中似乎出现了名叫猪王奥普乔姆的杰出人物。猪王统领了各种族的武斗派,作为第一阵开始了本次的进军。」
在吉欧尔古和库耶罗的搀扶下,罗德内尔爬上了坡道。
「得回到位于它们前进路线的拉缪亚要塞!必须在要塞阻止!」
警备队员在山坡上趴下,在山顶取出望远镜。我们也同样趴在山顶,环视周围。西北方向是广阔的大森林,吉欧尔古和库耶罗也发动望远咒式,追着警备队员的视线。二人的视线在那里凝固了。
在二人侧面趴下的吉吉那的眼神变得严峻,斯特拉托斯的眼瞳变得更加灰暗。追上来的我也模仿其他人,从爬上来的乌拉那山俯视周围。
东侧是来时看到的长长的拉衮河,是源头和奥利耶拉尔大河相连的上游之一。
在全员的视线前方,拉衮河的对面,能看到乌拉那大森林地带的一片绿色。在森林遥远的彼端有违和感,树梢之间能微微看到白烟。
我发动望远咒式,进一步放大。在森林的树木之间,是钝色的银光。放大三次之后,在树木的绿色之间,能看到魔杖剑、魔杖枪、盾牌和铠甲。
武装的猪鬼和犬鬼群绵延不绝,中央走着身高达到三米的食人鬼。还有头顶到达森林树梢附近的人影,连身高六到八米的巨人都武装着棍棒在树木间前进。
树木的一部分倒塌,中间是小山般的巨体。有着岩石般肌肤的尖角龙也在进军。白烟是进军时产生的烟尘。
我绝句了。
「别说二百五十了……」嘴终于动了,「这有二百八十,不,三百了吧。」
这不是单纯的集群,是全副武装,组成队列的军队。
「所以得尽快退回去,向拉缪亚要塞报告才行……」
试图站起的罗德内尔的肩膀被一只手阻止。是吉欧尔古的手。
「尽可能准确地测量出敌方战力比较好。」
吉欧尔古遮光眼镜背后的锐利视线盯着远处。
「猪鬼一百到一百一十,犬鬼也是一百到一百一十。」他冷静测算着,「食人鬼六十到七十,巨人十几只,尖角龙也是十几只。敌方战力现下最多为三百一十,和其他部队会合的话也许会进一步增加。」
确认到三百一十这个数量,绝望增加。山顶上的我头晕目眩,看向旁边,吉欧尔古的侧脸带着疑惑。
「队列的编组方式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也许真的是伊纽斯大王或阿普斯的再现。尽快撤退吧。」
比起吉欧尔古的疑问,库耶罗的提案更加重大。全员以趴着的姿势从坡上后退,站起来的吉欧尔古撑着罗德内尔的肩膀,急忙从坡道上下行。
吉吉那和库耶罗已经在从坡道上往下跑,我也跟在末尾下去。
从昨天晚上起所有的通信就被妨害,拉缪亚要塞还不知道如今的异变。等肉眼能确认到的时候就晚了,必须得有人直接去传达。
奔跑着的一行上了车,车开始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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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位于悬崖和斜坡之间的拉缪亚峡谷谷底疾驰。竖直的峡谷底部成为边境的道路,以一百到二百米的宽度平缓地蜿蜒。
从地图上确认,如果大军想从拉缪亚峡谷以外的道路进军,就只有围绕山麓大幅迂回的布里尼亚斯街道了。并且,那里要经过艾里乌斯郡西北偏北的最大据点布里尼亚斯城塞正面,如果我是敌人绝对不会选。
峡谷之间的道路变窄,一边朝着上方蜿蜒一边缓缓倾斜。在大幅转弯后,车来到宽度约八十米的直线道路。
「那就是拉缪亚要塞。」
后座上罗德内尔的声音让我重新看向前方,在一千米外能看到要塞。
高约五十米的灰色强化混凝土墙壁耸立,将峡谷完全堵住。在城墙上方,是五门一二〇毫米炮、十门咒式化机关枪的炮座,在带有咒力的炮弹和子弹贯穿装甲横扫敌人的构成下,整个峡谷无处可逃。左右悬崖上方的监视塔上也设置着一二〇毫米炮台,是从三方向齐射进行饱和攻击的配置。
这里平时是边境的交通路,所以正面的巨大大门开着。车接近到城门之后,城墙上的炮座处身穿制服握着魔杖剑的警备员站了起来。虽然是警戒态势,但还不是战时事态。
城墙上的警备员看向车,注意到了坐在车后座的罗德内尔。
「怎么了罗德内尔,其他五人呢?」
略带紧张的声音从城门降下。罗德内尔从后座的车窗探出上半身。
「其他两部队全灭,我这队的其他人也全灭了!请快点集合要塞的所有人!敌军打过来了!」
城墙上的警备员慌忙跑到后面,吉欧尔古事务所的车也急忙穿过大门。我看向旁边,墙壁厚约十米。若是<古巨人>建造的艾里达那城墙那就几乎不可能被破坏,但这只是人类技术力建造的墙壁而已。
背后传来声音。我看向后面,大门左右关闭,此外上方的内墙也降了下来。
重新看向前方,在城墙和连通要塞的墙壁之间是广场,道路延续到要塞内部,可以横穿前往拉缪亚地区。这里也是交通要地,所以通行是最为优先的,虽然有隔墙从道路上方降下阻拦,但在咒式时代的战争中只能争取几分钟时间。
向上看去,比城墙更高的城堡耸立,尖塔上方挂着黑色的弔旗。以先遣队的讣告来说实在早过头了。
吉欧尔古转动方向盘急刹车,推开后车门,罗德内尔跌倒般跳下车。吉欧尔古事务所的成员们也下了车。
脚步声。和城墙相连的要塞左右的门打开,警备队员们走出。有人类、小个子的诺尔格姆人、苗条长耳的亚尔利安人、巨汉兰多库人等人类诸族,还有狗一样的莫鲁多人和怎么看都是直立行走的大猫的亚喵人,是混编部队。
虽然大多数抱着魔杖枪穿着制服,但身穿铠甲或野战服,装备魔杖剑或魔杖短剑的,装备不一的青年们占据了快三分之一。前者是正规兵,后者是我们的同类,被雇用的咒式士吧。
罗德内尔前倾着前进。双方在广场的中央相遇,一名队员上前搀扶罗德内尔。
「虽然浑身是血,但有接受咒式治疗啊。发生什么了?」
「敌人来了!」抓着对方,罗德内尔大喊,「亚人们的军队,约三百一十只攻过来了。快点采取警戒,不,迎击态势!」
「请冷静一下,罗德内尔队员。」
年轻的声音响起。从队员的队列深处,男人走出。从长耳朵上看得出是亚尔利安人,但从制服和徽章来看只是士官。长相也很年轻,大概三十岁左右吧。
「我有接到报告,但亚人真的攻过来了吗?」
「正是如此,琉辛中尉!敌人来了!」
「是二等警备尉。艾里乌斯郡没有军队,姑且注意下。」
艾里乌斯郡内部有不能把警备兵当作军人称呼的复杂内情,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吉欧尔古上前。
「对罗德内尔队员的话,我吉欧尔古·达拉海德可以保证。」为了加快话题吉欧尔古说道,「亚人的联合部队约三百一十只正往这边进军,这是事实。」
「吉欧尔古·达拉海德,那不是艾里达那四大咒式士的一角吗?」
琉辛和要塞的队员们面露惊讶。
「过去在吉欧特麾下率领三百名攻击型咒式士和其他事务所的七百人,在兰布尔埃尔战线和沃德大防卫战取得胜利的,那个吉欧尔古·达拉海德吗?」
队员们的脸上有着敬意,我看过去时库耶罗点了点头。虽然知道所长在艾里达那很有名,但吉欧尔古在整个艾里乌斯郡似乎都是名人的样子。
我再次看向所长,但果然还是难以置信。但是,我的师父是被人们认同的伟大的男人,稍微有点骄傲。琉辛端正了姿势。
「虽然很遗憾,但既然吉欧尔古·达拉海德这样说,也只能相信了。」
全员接受了事实。警备兵们的脸上带着紧张感。
「所以请坚固要塞的防卫,请求其他援军赶来……」说着我环视周围。
我数着走出要塞的警备队员数量,发现甚至不到五十人。这种要塞再怎么说也至少得有二百人的吧。我用视线搜寻其他人。
「其他的队员和更高级的指挥官呢?」
唯一的生存者罗德内尔也看向琉辛中尉的背后搜寻。
「其他的队员呢?得让戈蒂克少校来指挥防备敌袭才行!也得向布里尼亚斯请求支援部队!」
「的确,通常情况下,这个要塞有近二百名警备队员和雇佣兵常驻。」名叫琉辛二等警备尉的年轻亚尔利安人支吾起来,警备员们也表情昏暗,「在昨天派遣十八名侦察部队之后,阿恒森溪谷出现了<异貌者>群,拉缪亚也派出五十六人支援,要塞中只剩下九十八人。」
琉辛告知道。
「然后,要塞的指挥官,戈蒂克三等警备校不久前……」琉辛难以启齿般开口,「从楼梯上跌落,死于脑挫伤的尸体被发现。只有四十五岁,死得太早了。」
琉辛的话让现场的气氛变得沉重。挂在城堡上的弔旗是在表示指挥官的死。
罗德内尔以要哭出来的表情走上前,手像在寻求什么一样伸出。
「那、那么,剩下的士兵和莫兹上尉呢?」
罗德内尔的问题让琉辛表情苦涩。
「根据戈蒂克指挥官死前的命令,为了恢复通信,莫兹一等警备尉率领十六人组成的小队,前往了东北方的通信塔。」
「在几小时前?」
吉欧尔古问道。琉辛的脸上更加苦涩了。
「八小时,不,九小时前。」
「糟透了。」在脑内想起地图和距离,我只能从嘴唇发出低吟,「现在正是亚人们的本队在拉缪亚峡谷到布里尼亚斯城塞之间出动的时刻。」
所有人都明白了。他们已经和敌人的先遣队遭遇,全灭了。
罗德内尔进一步上前,抓着琉辛制服的胸前。
「那,卡尔萨上尉和伊格拉西姆上尉呢?」
「四小时前,两名一等警备尉各自指挥部队去追失去音信的先遣队,进入了森林。」
在士官们和各部队向全方位派遣之后,要塞的最高指挥官突然死亡,变成了最糟的结果。本应该有二百人的要塞人员中,最初的三个侦察部队中十七人死亡,又因为支援请求和确认侦察部队减少了人数。吉欧尔古环视周围。
「指挥官们不在的话,这个要塞现在最高级别的人是谁?」
「是……」琉辛以苦涩的表情回答,「身为二等警备尉的我。」
吉欧尔古事务所的成员们沉默。在重叠的偶然之下,可以说只是套了层士官学校的壳的新兵蛋子的青年成了序列上的最高阶级,再往下就只有下士官、士兵和雇佣兵。
「要塞中加上罗德内尔阁下一共四十五人,就算加上我们五个,也只有五十人。而这就是拉缪亚要塞的全部战力吗。」
库耶罗从喉咙发出低吟。虽然在古代的攻城战中攻击侧需要防御侧三倍的人数,但现在的战力差超过了六倍。把巨人和尖角龙考虑在内的话,就是绝望的差距。
「三百一十对五十的话连胜负都算不上。」琉辛告知结论,「只能撤退,寻求布里尼亚斯城塞的支援了。」
拉缪亚要塞的警备队员们没有动,他们在等着吉欧尔古的意见。军队里虽然有四十多岁的下士官,但在历战和实绩上,连吉欧尔古的脚下都够不着。
「有能看到全貌的,附近一带的大地图吗?」
吉欧尔古问完后,无视琉辛的苦涩表情,数名队员散开。其中一人把要塞那边的桌子搬到吉欧尔古面前,别的队员放下手机,展开立体光学地图。桌子上方,拉缪亚要塞周边的地形表示出来。全员围着地图和吉欧尔古,琉辛指向地图。
「除去编队等需要的时间的话,从布里尼亚斯城塞到这里是高速咒式士部队能在三小时内进军的距离,只有航空部队的话就是一小时半,但主力部队现在去参加阿恒森的讨伐了。」琉辛陷入思索,「如果请求支援的飞行兵能在一小时内赶到,部队返回布里尼亚斯的话,四个半到五个小时后航空部队能到达拉缪亚,能够致胜的地面部队到达的时刻,是六个半到七个半小时之后,是这样吧?」
吉欧尔古点头,环视所有人。
「此前阿恒森溪谷出现<异貌者>,应该是敌人为了引开城塞战力的佯动。」吉欧尔古说道,「布里尼亚斯城塞未注意到敌人的目标是拉缪亚要塞的可能性很高。」
「既然确定是通信妨害,那就向布里尼亚斯城塞发出增援请求吧。」
对琉辛的话语,吉欧尔古的手指沿着立体地图的防卫线划过。
「虽然有点远,但向罗尔龚特、沃伊恩两要塞也请求增援如何呢?」
「虽然很难说增援能否赶上,但殿后时应该需要吧。」
琉辛采纳了吉欧尔古的计策。
「敌军应该也有预测到增援请求。」吉欧尔古的手指向拉缪亚和布里尼亚斯城塞之间的拉顿山,「为了防备向布里尼亚斯的联络,在这个地点配置狙击部队的可能性很高,直线前往的话会被狙击。」吉欧尔古说道,「虽然多少会花费时间,但和其他两个要塞一起从背面的南侧绕路前进比较好。」
「我让六名飞行兵中的三名立刻赶去三个据点联络。」
琉辛集合了三名飞行咒式士,发出指示。三人开始奔跑。
两人用飞行咒式飞翔,一人骑着飞龙起飞。全员到达的话,三方向就会有增援赶来。于是,要塞里剩下了四十七人。
「剩下的三名飞行系咒式士飞向艾里乌斯郡警备队本部,我们立刻撤退吧。」
琉辛迈向要塞,剩下三人走向飞龙,开始准备。其他的士兵们也开始准备撤退。
「很遗憾,但我们不能撤退。」
吉欧尔古严峻的声音停下了琉辛和警备队的动作。那是我都没听到过的语气。所长伸出右手,改变影像地图的比例尺。
「敌将奥普乔姆的目的不是攻陷这个拉缪亚要塞。」指尖朝向一点,「恐怕,只当这里是破坏前方的拉缪亚水坝途中的障碍吧。」
「……破坏拉缪亚水坝吗?」
琉辛和警备队绝句了。地图上,在拉缪亚要塞前方二十三千米处,拉衮河的下游表示出来。大河的水流被位于布拉纳尔峡谷之间,堤高二百米的拉缪亚水坝阻断。上面显示的水坝总水量是艾里乌斯郡最大的十九亿三千万立方米。
「这么大的水坝被破坏的话,十九亿三千万立方米的浊流会淹没下游的一千三百户,肥沃的三角地带上展开的农业地带将遭受毁灭性的破坏,水力发电也会停摆。」吉欧尔古的手指向地图,「此外如果水扩散到下方的布栋市,艾里乌斯郡东北部的流通也会麻痹。」
吉吉那继续道。
「若是一连的破坏活动成功,静观事态的亚人们也会追随蜂起吧,有知性的<异貌者>也会集结。这才是最大的目的。」
琉辛交叠手臂,表情苦涩。
「难道说猪鬼王国会再次出现?」
「虽然伊纽斯大王以一代建立了猪鬼的王国,但在他二十九岁死去时王国也瓦解了。这次更接近六十三年前的第十二次亚人侵攻,即阿普斯之乱。」
「阿普斯之乱会再现、吗?」
琉辛的眼中,记载到教科书上的亚人大叛乱的记忆复苏。
正规兵和雇佣兵们的脸上是恐惧。如果奥普乔姆击破了拉缪亚要塞,那破坏拉缪亚水坝连三十分钟都不需要。能想象到,久远过去的大叛乱的再现是有可能发生的。
「所以我等不能从拉缪亚要塞撤退,有必要在这里迎击。」
即使吉欧尔古这样说,琉辛的眼中还是有着现实的计算。
「可是布里尼亚斯城塞的增援有四小时的时间差,来不及的。」
「所以,只能由这里的四十七人争取这四小时。」
吉吉那将屠龙刀的刀刃和刀柄连结,以长柄状态伸出扛在右肩。
「只靠四十七人,阻止三百一十只亚人和<异貌者>的大军?」
指挥官琉辛发出僵硬的声音。
「撑不住的,就算有要塞和陷阱,也不到两小时就会全灭。」
「只要坚持四个小时,就算拉缪亚要塞陷落,布里尼亚斯城塞的航空部队,还有后续高速的地上部队也有可能在水坝前拦截。此外若是另外两个要塞的增援赶上,就能构筑坚固的防卫线。」
吉欧尔古没有往前,而是向成为死地的城墙后退,吉吉那也走向城墙。库耶罗也握着魔杖短枪迈步,斯特拉托斯跟在所长背后。
要塞的警备队员们没有动。我也没有动。
「为什么,你们要去?」
琉辛的声音投向吉欧尔古背后。
「你们不是警察也不是军人,没有为败战赌上性命的道理,就算逃跑也没人会责备。」声音中是恐惧和疑念,「特意赶赴败战死去这种事,不是名声显赫的吉欧尔古·达拉海德该做的。」
「我没打算死,是为了胜利留下来的。」
前进的吉欧尔古朝背后投出声音。警备兵们面面相觑。
「不要,我不想死。」
我看过去,一名警备兵微微摇头。从装备来看,恐怕不是正规的警备兵,而是被雇用的攻击型咒式士。
「大家也逃跑吧,只能逃了吧,你看!」
朝着去拽其他警备兵手臂的咒式士,冰的波涛袭来。我转过头,只见吉欧尔古背对着释放了咒式。咒式士身体冻结,倒在地上。虽然弱化到不会即死的程度,但冻伤的疼痛让咒式士在大地上挣扎着。
「想逃自己逃,不许煽动他人。」
吉欧尔古下了严苛的处置。但是,不处罚的话,正规兵先不论,约三分之一的雇佣咒式士们会全都逃跑。不让尽可能多的人怀着战意留下来的话,拉缪亚地区会毁灭的。
只有吉欧尔古和三名部下前进。剩下的兵将仍没有动。
我也在犹豫。我不想因道义或耍帅死掉。在我停留期间,又有两个人自行判断逃跑,朝着要塞奔跑。冰冻的男人也趴在大地上,追着逃跑的二人。
刚才逃跑的二人是正规兵。我也想逃。现在就想逃。
但是,我的脚踏出一步,跟上了迈步的吉欧尔古他们背后。看向侧面,吉欧尔古瞥了我一眼露出笑容,然后继续前进。
我退到所长背后跟着时,看到追着所长的斯特拉托斯露出生动的阴暗侧脸。
「……虽然战争中被他人杀死是种遗憾,但这完全是自杀行为。……有这么多人一起自杀真让人开心。」
无视恶心的少年,我也并列到吉吉那和库耶罗旁边。明明是奔赴死地,库耶罗和吉吉那的侧脸却都带着无畏的笑容。屠龙族战士的眼睛看向我。
「你这家伙也想死?」
「怎么可能。」
我拼命在嘴角摆出无畏的笑容,模仿吉欧尔古事务所的咒式士们。我有自己的盘算。
「吉欧尔古所长这样说的话就有胜算,活下来的话就是英雄,特别奖赏一定很多吧。」
「哦,那个啊。」
吉吉那朗声告知。
「那种事肯定是骗人的啊。三百一十对四十四人,除了为争取时间而死没别的可能了吧。」
我僵住了,停下了脚步。吉欧尔古事务所的成员们继续前进,我慌忙小跑追上他们。
「既然如此那所长为何要前往死地?库耶罗也没有去的理由吧。」
「在这里逃跑的话会有很多人死去。」库耶罗说道,「如果自己为援军到达争取时间而死,就能有更多的人得救,所以留下来了。」
「屠龙族的战士总是会走在死地的最前线。」
继库耶罗之后,吉吉那也若无其事地说道。
「这是与<龙>和潘海玛社匹敌的,良好的死斗之地吧。所以胆怯眼镜就搞明白自己几斤几两,回家上被窝里尿床去吧。」
「谁要回去啊,这里可是能观赏到吉吉那之死的特等席。」
我抿着嘴唇。虽然试着最大程度地逞强,但实际上我也没法回去。我看向走在旁边的库耶罗,她以决心的眼神前进。
库耶罗留下的话,我也不可能逃跑。真是喜欢上了个麻烦的女人。
看向背后,警备队员们正在交谈。
「既然吉欧尔古·达拉海德是兰布尔埃尔战线和沃德大防卫战的英雄,那应该有什么办法吧?」
「有吉欧尔古·达拉海德事务所一起的话,感觉能行。」
从队列中,仍穿着染血装束的罗德内尔走了出来。
「不是那样的吧。」罗德内尔说道,「我们是边境警备队员,是为了保护民众才领取工资,接受训练的吧。」
罗德内尔走到了我旁边。
「没错。现在不去的话就逊毙了,传说的纳尔古斯军曹一定会前进的,老夫也要这样做。」
亚喵人男人跟上,一样并列走着。老虎般的侧脸带着勇猛。又有警备队员动了,逃跑也可以的雇佣咒式士们也动了。只有琉辛没有动作。
三十八名男人跟上了吉欧尔古。全员绕到我们前方,吉欧尔古停下之后,人类诸族的警备队员们排成队列。
「我们中的绝大多数在战场的经验尚浅,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场危机。」
「虽然有下士官,但没有指挥官。」
「我是被雇用的攻击型咒式士,但也要留下。请问有什么计划能守住要塞呢?」
警备兵们出于使命感留下了。为了提高败战的生存率,去依靠吉欧尔古。
「不许依赖民间人士,现状下我才是指挥官!」
怒声从人群之间穿过。我回过头,只见琉辛中尉走来。
「根据军规,我将代替戈蒂克三等警备校,暂时升为三等警备校,是现场的最高责任者。」
琉辛走到吉欧尔古前方,转过身。
「不论如何,都不能让民间人士主导要塞的防卫。」
琉辛愤怒地宣告。警备兵们脸上的敌意膨胀。
让军队的生存概率下降的无能指挥官在战场上会被解任,做不到的话就会被伪装成事故杀死,这种基本事项琉辛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也不可能在这里拘泥于权限加速死期。」
即使身处敌意之中,琉辛仍保持威严说道。
「所以,以临时三等警备校的权限,吉欧尔古·达拉海德,我任命你为拉缪亚要塞的临时一等警备尉,在身为全体指挥官的我的麾下,指挥四小时的防卫战。」
所有人都愣住了,接着露出理解的表情。琉辛也在为了提高生存概率拼命努力。
琉辛以带着决心的眼瞳盯着吉欧尔古。
「我郑重接受任命。」
吉欧尔古把右手放在胸前,给琉辛撑了面子。
「那么,构建防卫计划吧。」
历战的攻击型咒式士下令后,四十四人开始为败战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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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染上夕阳的五十米高的城墙之上,能看到拉缪亚峡谷。大军无法在两侧的陡崖上方进军,可以无视。
问题果然是正面。峡谷是大幅蜿蜒的平缓上坡,城墙前方是宽度八十米的平地,完全足够约三百只的敌军展开。
在高高的城墙上,突然变成拉缪亚警备队总指挥官的亚尔利安人琉辛站着。虽然是普通士兵但知道敌军情报的罗德内尔也在。纳尔加曹长是虎一样的亚喵人,全身长着黑色和黄色的竖条纹毛皮,正交叠着手臂。全员都穿着全身铠甲。
凭自身意志参战的吉欧尔古事务所的五人也参加了会议。
吉欧尔古和库耶罗穿着银色的全身铠甲站立,吉吉那也穿着甲壳铠甲,戴着头盔完全装备。恶鬼面具向上弹起,下方能看到的脸在为死斗的预感喜悦。
「军队游戏也很怀念。」
从吉吉那的话来看,他应该有参军经验吧。说起来,库耶罗和吉吉那都各自被任命为率领数人守卫的临时曹长,斯特拉托斯和我从要塞借来了野战服,但被当作有特殊技能的临时上等兵。
在城墙的背后,士兵们把咒弹和咒炮弹从要塞运到城墙。门前设置着障碍物和遮蔽物,进行加固,贯穿要塞中央的大道也在逐步封锁。
「敌人的策略非常干练。」吉欧尔古的侧脸也有紧张,「从初期阶段就遮断我方的情报网,让指挥系统陷入混乱。」
「我明白情报遮断的事,但对指挥系统的干涉是……」此时琉辛顿住了,「原来是这样吗。」
「集中在现状和今后上吧。」抬起头盔护面的吉欧尔古从容地继续道,「警备队与这个拉缪亚要塞的防卫方针是什么样的?」
「按教科书来回答的话,在现代咒式战斗中,个人拥有高火力,还有航空部队,所以高高的城墙和城堡接近无意义。」重整态势,琉辛继续道,「正因如此这个要塞就只是在最初用城墙上的火力,阻拦大量的地上军的脚步拖延时间,用来和援军一起打倒敌人的装置而已。」
琉辛以苦涩的声音分析了现状。纳尔加曹长用长长的爪子抚摩胡子。
「但与此同时,情报遮断让教科书级的防卫计划完全陷入被动,如今陷入了穷途末路。纳尔古斯军曹的话会为这事态发笑吧。」
「顺带一提,从我们观测的敌人的进军速度和距离来看,一个半到两个小时之后就能到达这里吧。」
「如果是传说的纳尔古斯军曹,应该会预测更早的时间吧。」
对库耶罗的话,熟练的纳尔加曹长以老虎的风度告知。吉欧尔古肯定了亚喵人的预想,收起下巴点头。
「正如曹长所说,为了不让我们和布里尼亚斯城塞的援军会合,亚人联合会挑起短期决战。就算一小时不可能,认为敌人的进军要快上三十分钟比较好。」
琉辛仰望变成黄昏的天空,从头盔伸出的长耳因紧张晃动。
「敌人的航空战力是问题啊。」
同样仰望逐渐染成红色的天空,吉欧尔古收起下巴同意。
「亚人的指导者奥普乔姆是执行了通信妨碍、主力诱导、侦察部队歼灭的指挥官,恐怕在一边让十几骑索敌一边进军吧。」
穿着全身铠甲的吉欧尔古继续道。
「警戒着要塞的对空炮火,敌方的空军不会一开始就出现吧。」头盔下方,吉欧尔古的细眼睛看着茜色的天空,「但是一定会在某个时候投入。」
如果空中被制压,要塞就完了。由于之前派出三人去联络,要塞里剩下的航空部队只有三头飞龙和骑兵,以及无人机。吉欧尔古和琉辛的视线向下。
「封住航空部队才终于能开始胜负,但问题在那之后。」
得出结论,吉欧尔古连铠甲摩擦声都不发出地在城墙前进,全员跟着迈步。
「十几机的航空部队单体可以靠要塞的火力击落,但超过三百的地上军是大问题。一旦本队穿过要塞,拉缪亚水坝就会被破坏。灾害的损失也很大,但最重要的是不能让胜利成为亚人们一齐蜂起的契机。」
「那么,该怎么阻止地上军呢……」
走着的琉辛的亚尔利安人长耳朵因苦恼晃动着。
全员从城墙眺望拉缪亚峡谷。现在,在对航空部队的预想和我方的逃兵出现之后,战力差来到了七倍以上。
仍然想不出良策,指挥官和我们从城墙降到峡谷。
在峡谷底面,穿着铠甲或野战服的警备兵和雇佣咒式士们在从一端到另一端张开好几层铁丝网,中间是钢成系咒式士们用<斥盾>构造钢壁,炼成系用<磐盾>构筑岩壁。
抱着决死觉悟的士兵、城塞、炮座、防壁和陷阱……靠防御侧的优势能打倒一百数十,吉欧尔古事务所的力量能打倒五十到六十吧。但是,那就是极限了。
为了让库耶罗、自己和伙伴们活下来,我全力动着头脑。人员、技术和装备,地形和城墙、敌军。思考各种各样的要素,不管是什么,都有挤出计策的必要。
我想到几个古典的方案,走向位于城墙脚下,和琉辛等人对话的吉欧尔古,向所长和琉辛提案。不可能实现的被驳回,一部分被受理了。
我和吉吉那、库耶罗、斯特拉托斯和士兵们走向斜坡的脚下。在看着像直立步行的老虎的亚喵人纳尔加曹长的指导下,在悬崖和谷底挖土,设置陷阱。由于时间紧张,全员都流着汗拼命进行土木施工。
不管是人类、兰多库人、亚尔利安人、诺尔格姆人,亦或是莫鲁多人或亚喵人,都在浑身是土地流着汗制造陷阱。我看向纳尔加曹长。
「怎么?亚喵人太帅气了很少见吗?」
意识到我的视线,纳尔加曹长老虎的目光看来。
「不,有见过几十次。」
我摇了摇头,动手挖着坑。
「我在想,协作起来的话,就分不清人类诸族和亚人的区别了呢。」
我继续说道。
「比如说,比起像是直立步行的狗的莫鲁多人和像是猫或老虎的亚喵人,犬鬼和猪鬼看起来还要更像人类。实际上,生物学角度上莫鲁多人和亚喵人应该是亚人,但被视为人类的一员。」
「确实。这么说的话我等全身都是毛皮啊,猪鬼的肌肤要更像人类吧。」
一边用长爪子挖土,纳尔加答道。这算是亚喵人风格的讽刺吧。
「说起来,老夫听莫鲁多人军医说过,在过去的实验里,发现了猪鬼和人类可交配的组合。二者在生物学上应该没有那么遥远吧。」
纳尔加告知道。如果是事实,那更搞不懂了。
「莫鲁多人和亚喵人与其他诸族一样,初期是和人类敌对的,如今也有各自的国家,与人类进行贸易、互相协助,有时也会发生战争,但仍被划分在人类诸族中。这是为什么呢?」
纳尔加的手停下了,看向了我。长着长爪子的右手在老虎脸的侧面举起。
「喵~是因为老夫们的外表可爱吧?」
我对曹长苦笑,看向隔了一段距离的库耶罗。她穿着朴素的铠甲。
「库耶罗也试试那个?」
「绝对不要。与其做那个不如去死,让我做那个就杀了你。」
库耶罗面带苦涩地喃喃自语,继续干活。我重新看向纳尔加。
「邪妖精外表可爱,龙和祸式也有很多貌美的,但都分类在人类的敌对种族亚人或<异貌者>中。」
「嘛,老夫比起可爱还是帅气那边的吧。」纳尔加说道,「自从因纳尔古斯军曹传说的救援捡了一条命之后,更加帅气了。」
我无法从老虎的脸上判断出他是不是在笑。
「你刚刚就总是提到那个名字,纳尔古斯军曹是救了你的英雄吗?」
「对的。那是在七年前的哈尔兰特战争中救了老夫,战死的最为帅气的亚喵军人。老夫也想成为那样。」
纳尔加曹长回答了我的疑问,虎眼中有着尊敬之色。正如我把吉欧尔古视作恩人,纳尔加曹长也有尊敬效仿着的先人。
「回到正题,也有虽然具有知性,但猪鬼、犬鬼和食人鬼从根源上就是邪恶的说法,这点如何呢?」
「虽然人们常常这样说。」我也切换思考,回想记忆中存在的形态和记录,「但亚人们有语言,有独自的文化,有部族或国家,也并非没有知性、家族爱和同胞爱。我觉得以人类的善恶价值观来贴标签是无意义的。」
我的话让纳尔加思考,再次开口。
「纳尔古斯军曹和老夫与你们、与亚人都没有多大区别啊,那么,差别在哪里?」
纳尔加的老虎眼睛中是疑问之色。我无法回答。
周围的全员都在听我和纳尔加的对话,但谁都无法回答。首先开始战争,将对手视为邪恶仇敌的是哪边?人类会说是亚人,亚人会说是人类吧。
仍搞不懂差别和争斗的原因,我和警备兵们继续挖着坑设置陷阱。改变话题吧。
「不论如何,要是猪王奥普乔姆不在,就不会这么辛苦了。」因施工而疲惫,我丢掉土,「有没有什么奇迹发生让奥普乔姆现在就死掉啊,我最多能出二百伊恩。」
「太便宜了吧。」旁边的罗德内尔边设置陷阱边自言自语,「不过奥普乔姆究竟是个怎样的家伙呢?」
把挖土的铲子竖在地上,我思考起来。
「正如之前说到的,在伊纽斯大王二十九岁死去之后,没有出现后继者,猪鬼分裂成了各地的部族。最后出现大军集结也就是阿普斯之乱那次。」
只能从断续的情报来类推了。
「不只猪鬼,还将犬鬼、食人鬼、巨人都纳入伞下的奥普乔姆在猪鬼之中也是相当杰出的人物吧。」
「能将部族社会的亚人诸族团结起来的话,就像宗教指导者一样呢。」
罗德内尔停下了手。我继续设置陷阱。
「从情报遮断的手段和进军考虑的话,像是智慧型。」我进一步推测,「吉欧尔古应该已经注意到了,说到底要塞指挥官从楼梯跌落死亡的时点就很可疑了。有可能是亚人侧送来了暗杀者。」
「暗杀者吗。」罗德内尔吃惊,然后点了点头,「能够完全制压序盘的奥普乔姆有可能做到这点吧,是可以接受的推论。」
与此同时,虽然是自己说的,但显眼的亚人瞒过超过百名的警备兵的耳目,打倒身为高阶咒式士的指挥官,再逃到要塞前方这种事,怎么想都不可能。此外,为什么没有杀害别的指挥官呢?虽然有检查要塞,但也没发现有利于攻陷的陷阱。这是个有各种矛盾的推论。
「虽说是猪鬼,但也不能小看呢。」
罗德内尔的话语让我回到现实。
「敌军的大多数都是使用低阶咒式程度的练度吧,但追击侦察部队的部队长有相当于高阶咒式士的力量,还有为防泄露机密自尽的忠诚心。」
在我挖的坑旁边,罗德内尔再次拿起陷阱。
「我们能赢,吗?」
设置陷阱的罗德内尔追问道。
「就算所有的策略都生效,胜率也只能对半开吧。」
「也是呢。」
对我的话,蹲在地上的罗德内尔青年苦笑。
「你不害怕吗?」我有点惊讶,「真厉害啊,哪儿来的勇气啊。」
「再怎么说也是士兵,也只能假装不害怕了吧。」
青年有力地宣言,在陷阱上盖上土。二人沉默着再次设置陷阱,埋下,接着我用魔杖剑尖端展开咒式,把陷阱的土地恢复原状。
库耶罗再次出现。虽然浑身是土,流着汗水,但依然美丽。
「赢不了,但是要活下来。」
我说道。罗德内尔也无言点头。
打倒亚人联合,扑灭艾里乌斯郡西北部的战乱火种,拯救心爱的女人,自己也活下来。虽然是超级难题,但必须得做。
「发现敌影,全体撤回城内!」
吉欧尔古的声音从城墙响彻峡谷,施工中断。我看向时钟,本以为要比预定早三十分钟但居然早了四十分钟,是用了什么魔法啊。
丢掉挖掘工具,全员全力跑向城墙。最末尾的我冲进去之后,背后响起金属音,厚重的正门从上方被封锁,接着门从左右关闭。咒式士们进一步加固装甲,门变成了厚度超过十米的金属块。即使是这样的装甲,在咒式时代也无法成为绝对的防壁。
我跑上城墙背面的楼梯,前往自己负责的区域。我边藏在城墙左翼背后,边拽过装满弹匣的箱子,打开上盖,把从要塞借来的四把备用魔杖剑放在左右,并确认水壶和急救箱。我强行让自己去想只要坚持三小时二十分钟就好。明明是战争前却没有实感,无法相信大量的互相残杀接下来就要开始了。
在左侧,穿着铠甲的罗德内尔把魔杖剑固定在枪眼上,青年头盔下方的侧脸有着紧张感。在并列于城墙上的士兵们前方,是左翼部队长纳尔加曹长从头盔中竖起虎耳直立的勇姿。
我转过头看向另一边。斯特拉托斯和库耶罗负责对面的右翼。
全身铠甲的吉吉那坐在城墙中央,城门旁边,周围聚集着精锐士兵们,正作为游击队待机。
在吉吉那对面,城门的背后聚集着指挥官们。穿着铠甲的琉辛拿着望远镜,吉欧尔古提高遮光眼镜的望远倍率看着前方。我也提高知觉眼镜的倍率,确认前方的状况。
在夕阳落下的拉缪亚峡谷前方,是白烟。战尘升腾而起。
吉欧尔古无言举起护手包裹的手,并列在城墙上的士兵们把手放在枪座和魔杖剑上。
「我方没有足以做到饱和炮击的火力,太远的话也会被防御或无效化。等待信号。」
在宣告的吉欧尔古侧面,琉辛将拳头打开又握住。身穿铠甲或野战服的全员都屏息以待。
遥远的地响。
从蜿蜒的拉缪亚峡谷右转,敌人全军出现在一千米前方。
在望远的视野中,是以魔杖枪和魔杖剑、魔杖斧和魔杖棍、盾牌、头盔和铠甲武装的猪鬼、犬鬼、食人鬼群。有着人类数倍身高的巨人肩上扛着棍棒前进,有着超过巨象之巨体的尖角龙们冒出土烟前进。上空有十几只飞龙盘旋,正在警戒。
「怎么会……」「等等啊!」「糟透了。」
用望远观察的士兵们的嘴唇漏出绝望之声。我在心里祈祷,别说啊,别说出来。
「不止三百一十和航空部队,有三百五十,不,四百只啊!」
正如一名队员说出来的,充满拉缪亚峡谷的敌军足有四百二十只,比之前的情报多了过百的数量。
熟练的纳尔加曹长挥动爪子,制止年轻士兵们的哀叹。
亚人军提高速度进军而来,和要塞的距离已经来到九百米以内。在战争中已经是近距离,但对手还没有开始炮击,飞龙等航空部队也没有动。
面对数量增大的敌军和奥普乔姆,城墙上的士兵们显露胆怯之色。不妙,真的不妙。数量劣势,连士气都输掉的话,战斗都成问题。
「援军很快就会来!沉住气等着!」
虽然援军的到来不会早于三小时十五分钟后,但还有希望。即使是谎言也需要有希望。在城墙的枪眼和遮蔽物背后,全员放低姿势,等着。总之等着。
和亚人联合的距离来到八百米。虽然已经进入射程距离,但吉欧尔古举起的手没有放下。
轰鸣响起。我瞬间确认。从敌人战列的后方,战舰的主炮咒式释放。直径四百毫米,重量一千千克的巨大炮弹以秒速八百米飞向城门。
能粉碎二十到四十千米外的战舰或城塞的炮弹在城门附近伴着凌厉的光芒散乱停止了。
在城门左侧,斯特拉托斯和要塞的数法系咒式士部队的四人展开了复杂的干涉结界。数法量子系第五位阶<反咒祸界绝阵>的三重结界承受住了炮弹。
炮弹顺着惯性能量试图前进,但三重结界插入咒式分解数式,青色的量子散乱光芒剧烈飞散,二者的拮抗崩溃,巨大炮弹从尖端开始量子分解,化为青色光芒飞散。
如果是二重结界,那巨大炮弹咒式就赢了。但是,在吉欧尔古的事先预想下,认为敌人会瞄准城门,将三重咒式干涉结界重叠在一点的豪赌胜利了。
城墙背后,一上来就立了大功的斯特拉托斯跪了下来。
「……累到不想自杀了。」
少年的叹息在寂静的城墙上响起。咒式干涉结界要消耗大量的咒力,不适合咒力比<异貌者>少的人类,但在本人和其他四人的合作下,展开了三重的结界。让他暂时休息下吧。
「在舰炮咒式中,也是化学钢成系第六位阶<帝留比津巨弹枪>吗。难不成……」
城门上方的吉欧尔古的声音传了过来。所长少见地吐出疑念。
「全体待机,继续等待!」
琉辛的声音让我们看向前方。敌人的战列无言拉近距离,但没有后续的炮击。因为明白了不拉近距离的话咒力会减弱,炮击就没有意义了。
顺带一提,有实力使用舰炮咒式的,高阶中的高阶咒式士,在对手中只有一人。恐怕就是奥普乔姆本人吧。
至少敌军中不存在核融合咒式或气化燃料炸弹咒式这种能一口气将城墙无效化的大火力咒式,让人安心不少。但与此同时,只有靠数量决胜的中世纪般的消耗战这一条路可走了。
敌人的进军继续。在敌军的前排,咒式制造的盾牌举起,数法系的无效化咒式展开。敌人的航空部队还没过来,和预想的一样。
相距七百米。视力良好的咒式士已经能看到高速进军的亚人的表情和挥舞起来的凶器了。
距离六百。从枪眼中也能看到每一只敌人,脚步声已经震耳欲聋。动作。位于左前方的,比我更年轻的士兵试图站起,眼中是恐惧,想把魔杖剑从城墙上方伸出去。纳尔加曹长用手按住,让他坐下。要是从城墙上方露出脸,会被狙击射穿的。
距离五百米。我们从城墙的枪眼和枪座刺出魔杖剑,严阵以待。亚人们的脚步声传递到城墙。
在眼下展开的敌军从盾牌中刺出魔杖枪和魔杖剑,一边奔跑一边采取射击姿势。甚至能看到头盔下的,每个个体的脸。
握着魔杖剑<断罪者优尔加>剑柄的手套下方,肌肤渗出汗水。吉欧尔古和奥普乔姆,双方的指挥官会在什么距离下开战?正如库耶罗在训练时说的,距离是最重要的。
「奥普乔姆、奥尔库库、奇吉、米纳Εγκ罗西!」
峡谷传来轰响。距离已经进入三百米以内。亚人和<异貌者>的联合军发出咆哮,小跑着开始了突击。震动峡谷和城墙的大音量甚至震颤我和士兵们的肺部。
虽然是威吓,但如此数量的亚人、巨人、尖角龙等吼叫的话,就成了冲击波。对手的士气达到了最高潮,朝着名为战场的死地冲来。
我的腹底是恐惧。会死。光是想到接下来会死就害怕。
「奥普乔姆、奥尔库库、奇吉、米纳Εγκ罗西!」
如咒文般颂唱着,全军疾驰。怒号和脚步引发了地鸣。
「那是在说什么!?」
轰鸣之中,罗德内尔大喊。
「反正肯定不是『我们是朋友,打好关系吧』就是了!」
我也大喊着回道。只有站在城门侧面身穿铠甲的吉吉那笑着。
发出怒号的亚人联合朝着挡在面前的障碍物和铁丝网连射投枪、炮弹和爆裂咒式。障碍物一瞬就被排除,速度几乎没有下降,突进而来。
「第一手!」
随着贯穿敌人咆吼的吉欧尔古的号令,手放了下来。城墙的咒式士们发动咒式,在穿过障碍物的亚人联合脚下,地雷炸裂。过百的地雷连锁爆炸。
爆裂把猪鬼从脚下开始炸飞,犬鬼变成肉片,食人鬼倒地,巨人痛苦地吠叫。爆裂进一步继续,将敌军葬送。
在距离城墙二百米的位置,亚人联合被最前排的地雷拦住脚步。那是城墙和左右监视塔三方火力集中的地点。
「全队齐射!」
吉欧尔古的怒号之下,超过四十的魔杖剑和炮座喷火。炮弹和爆裂,雷击、猛火和机关枪咒式袭向最前排。
炮弹贯穿犬鬼举起的盾牌,将后面的犬鬼和更后方的猪鬼变成肉片;雷击之雨让食人鬼触电死亡;猛火在峡谷驱驰,火海将亚人们烧焦;子弹切碎血肉,破碎骨头;爆裂和爆裂重叠,把前排炸飞。虽然数成被敌人的防壁和咒式干涉结界防御,但就用更强的火力凌驾过去!
硝烟让视野朦胧,但我毫不在意地连射咒式。爆裂、爆裂、爆裂。范围咒式击打在亚人的最前排。咒弹用尽,我排出弹匣,从旁边的箱子里抓住新的弹匣,扣进魔杖剑的机关部,拉动枪栓,继续连射。爆裂、爆裂、爆裂。
炮弹、火焰、爆裂和雷击席卷的峡谷变成了地狱大釜。敌方战列也在回击,但只是削过城墙打不到我们。相对地,拉缪亚要塞枪眼处的咒式士们和炮台与枪座的炮火以数倍的量回敬。
地雷打倒二十,城墙上的咒式炮击和猛射应该打倒了接近三十只吧。
吉欧尔古发出炮击指示的距离,是能最大限度发挥城墙和左右监视塔的炮击的地点。如果要塞是往常的二百人体制,那即使<异貌者>大军从边境而来,峡谷也是能挡住相当多数量的射击场。
从白烟之间能看到的敌军举起盾牌进军,压力几乎没有减少。现在的炮火最多也只有四十四,火力不够。
「第二手!」
吉欧尔古号令后,库耶罗启动咒式。
「抱歉,请你们就这样打道回府吧。」
从拉缪亚峡谷的左右,悬崖内部传来重低音。厚重岩盘内部设下的雷击组成式连锁炸裂。
悬崖崩塌,数百到数千吨的岩石群从左右化为雪崩落下。朝向敌阵中段的塌方虽然单纯,却是让咒式的质量分解和装甲、防御、体术都失去意义的大质量攻击。
巨人试图用手臂抵挡直径十几米的巨岩,被压死;猪鬼举起的盾牌像纸一样弯曲,连同铠甲和头盔粉碎;犬鬼们在落下的岩石与岩石之间被搅拌,成为金属和血的绞肉。岩石不断落下,粉碎军势的中段。
我提案,吉欧尔古采纳后指定地点,库耶罗设置的陷阱成功了。悬崖持续坍塌,岩石袭向敌军的中段,土砂卷起旋涡。视野染成粉尘的黄土色。
应该有约二十只即死,还有数十只因负伤无法行动。虽然不至于掩埋峡谷,但造成了很大的打击,让前路变窄很多。
袭向战列的中段,是为了将敌人的主力——巨人和后卫咒式士部队粉碎。就算堵住后排,在没有援军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包围,在前排则会给敌人制造登上城墙的踏脚台。总之人类侧太缺人了。
在强敌奥普乔姆和本阵参战前排之前,把前锋杀光。敌人不再是四百,虽然是暂时的,也分成了二百加二百。
城墙上的我军朝着因坍塌混乱的敌兵继续猛射,但有影子从雪崩和白烟之间穿过。亚人联合军的前排并不在意分流,举起盾牌进军。前排的指挥官判断等待合流的话会全灭。
在敌军进军的障碍物和铁丝网前方,第二地雷原再次卷起爆裂。亚人们被炸飞,轰响、悲鸣、血和肉片飞散。我毫不顾虑,在战斗前将地雷原二段重叠。这是第三手。
从警戒着地雷变慢的战列之间,钝色的巨体穿出。
覆盖装甲的尖角龙群发起了突击。全长十到十几米的厚重巨体有着二十到三十吨的重量,但以八十千米的时速疾驰。承受在这样的巨体和速度下,头部前方刺出的破城锤般的尖角攻击的话,建筑物都能被一击破坏。
在尖角龙脚下,地雷和地雷咒式破裂。机械式的爆裂和铁片的杀伤能力被龙的结界完全无效化,下方的咒式爆裂对于底面也有岩石般装甲的尖角龙来说毫无意义。晃动大地的地雷爆裂继续,但尖角龙组成一列突破了陷阱。
在尖角龙和爆烟的背后,举起厚重盾牌,穿着积层铠甲的一群巨人跟随。尖角龙和重装甲的巨人把地雷和城墙的炮火无效化,打算一口气拉近距离。
攻击型咒式士们拼命从城墙让敌人沐浴在咒式之中,但龙的重装甲和巨人的盾牌把爆裂和火焰、投枪和机关枪咒式弹开。重量级部队的突进不停。
「休想得逞啊啊啊!」
我从城墙探出身子,从魔杖剑剑尖发动化学钢成系第四位阶<锻澱鎗弹枪>。碳化钨炮弹贯穿尖角龙的头部装甲,粉碎胴体内部,脑浆、鲜血和内脏从背后飞散。
即使打倒一头,还有其他的。没有把身体缩回城墙内的时间,我的下一发炮弹咒式对着其他尖角龙释放。伴随着轰鸣,巨人用厚重的盾牌防住了。
寒气从城门前吹过,气温一口气下降。大气中能看到雪结晶,我呼出的气也变白。
城门上的吉欧尔古挥动魔杖十字枪,编织电磁电波系第五位阶<永劫悲怆冰河>,让气温一口气降低。冰霜落在逼近城墙的三头尖角龙的装甲上,下个瞬间,冰霜急遽成长,把龙的巨体封进冰的内部。
在强力的电磁冷却下变成巨大的冰块,体液、心脏到大脑都瞬间冻结,三头龙即死。龙们的尸骸顺着冲锋惯性滚落,在撞击大地同时,肉体和蓝色的冰一同破碎,红色的冰飞散。那是残酷而华丽的咒式。
红色的冰块碎片被后续尖角龙们的粗壮短腿踏过。
其他的警备兵射出炮弹,又打倒了两头龙和三只巨人。除去吉欧尔古的咒式以外,只有炮弹咒式能贯穿装甲和盾牌,但炮火的密度太不足够。潜入炮火之间,另外八头猛烈冲锋。
一头尖角龙撞上城墙,尖角在城墙上竖起,接着另外七头陆续撞上。通过咒式以接近理想值的强度建造的强化钢筋混凝土和理应接受金属补强的城墙剧烈震动,我的脚下摇晃。就像地震一样。冲击让数名士兵跌倒,滚落到城墙背后。
我爬上城墙看向下方,承受了八下破城锤,城墙产生了龟裂。拉缪亚要塞挺住了八道重量级打击力。
从城墙上把魔杖剑朝向正下方,我释放咒式炮弹,从尖角龙的后背贯穿到腹部和大地。其他咒式士们拼命让敌人沐浴炮弹,打倒了两头。
城墙右手侧产生闪光。库耶罗的雷击飞驰,让两头尖角龙一起触电。伸出手脚,尖角龙的巨体横倒。虽然是重装甲大质量的难敌,但没有耐电装备的话,雷击可以让对手的体液沸腾、炭化。
库耶罗进一步从城墙连续发射雷击,缠绕光芒的身姿十分美丽。
「别看了,全力射击炮弹!」
警戒着库耶罗的雷击和吉欧尔古的冰冻咒式,尖角龙群逐渐退后,我也释放追击的咒式。巨人群举起盾牌接近城墙,用巨大的盾牌防御上方的炮弹和雷击。
在我们用咒式阻止巨人接近时,亚人们掩护的投枪和炮弹命中城墙,炸裂。数人被爆裂咒式的余波吹飞到后方,我也逃到城墙内侧。炮弹擦过上方的城墙,混凝土飞散。
爆烟之下,救护队立刻赶去救援,灭火队开始灭火。悲鸣和痛苦的叫声被更大的爆音淹没。咒式塞住崩塌的城墙,大家藏在城墙背后,只能趁着弹幕的空隙回击。
在射击前方,我看到了从在后方旋回的四头尖角龙背后,后排的四头补充上的光景。再次变成八头,尖角龙抬起角朝城墙突进。
为了阻止第二次破城锤,咒式炮火从城墙释放,但几乎都被巨人的盾牌挡住。吉欧尔古和库耶罗的咒式打倒了四头,但剩下的四头还是猛烈撞击,令城墙全体摇晃。我的身体晃动,旁边的备用魔杖剑和弹匣四散。
城墙的龟裂进一步扩散。一次到两次还是能扛住的吧,但是,城墙无法一直承受住尖角龙的超突进。
「左翼角落,下方!」
吉欧尔古的喊声让全员看向城墙左端。
在巨人们盾牌的天盖之下,猪鬼们分成两列,在中间构筑化学钢成系第二位阶<锻枪射>的咒式。上方的城兵释放咒式,但被巨人举起的盾牌弹开。
在猪鬼们发动复合咒式同时,十米的钨柱通过空气喷射水平放出。
「奥普乔姆、奥尔库库、奇吉、米纳Εγκ罗西!」
伴着猪鬼的吼叫,破城锤撞击城墙左翼。激震。尖角龙穿出的洞扩散。
朝着敌兵,城墙的咒式士们猛射。巨人以大盾防守,火花和爆音飞散。在炮火之下从城墙间探出身体,我朝盾牌之间准确释放爆裂咒式,连同头盔炸飞猪鬼的头盖,将手脚撕碎。侧腹被挖开的巨人举着盾牌向前倒下。
在左翼右翼、中央和破城锤咒式小队中的若干亚人破碎期间,影子在尸体上前进。第三次的尖角龙突进来了。
撞击。在地响之中我仍从枪眼释放炮弹咒式,贯穿尖角龙的后背致死。在我感觉到恶寒立刻缩回到城墙背后时,之前所在位置的强化混凝土被<爆炸吼>破碎,碎片纷纷落下。近处的爆裂造成耳鸣。是死。死亡的恐惧充满。
「奥普乔姆、奥尔库库、奇吉、米纳Εγκ罗西!!」
数百的诅咒怒号穿过爆音和轰鸣之间,充满了峡谷。
在城墙前的十几处,咒式制造的金属梯子伸出。我的附近也有梯子伸长。我急忙释放<爆炸吼>,连同梯子将犬鬼粉碎。尸体和梯子碎片命中城墙,朝着下方的亚人们落下。
即使击落了一把,还有源源不断的咒式梯子从下方伸出。我把身体转到城墙后面,回避敌人的掩护射击。敌人也不打算让我方专心击落。
梯子急速伸出,搭在我右侧的城墙上。在梯子尖端的猪鬼降到城墙上方的同时,来到左翼的吉吉那的屠龙刀旋回,将猪鬼的胴体两断,连同梯子一起朝着五十米下方的大地落下。
「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啊。」
笑着的吉吉那在面前举起屠龙刀,雷击在刀刃上弹开,屠龙族战士的脸被紫电照亮。在战士的头顶和旁边,投枪和炮弹擦过。
「嘉优斯再多干干活。」
「我有比工资数额更努力好吗!」
一边喊着,我对后续的攻城兵释放<爆炸吼>。在城墙上方奔跑,吉吉那挥舞屠龙刀。梯子、跳跃、破城锤,敌人在用各种攻城手段凭数量优势发起攻势。要塞侧则是纳尔加曹长用爪子撕裂,吉吉那和库耶罗挥动武器,庇护城墙薄弱处的状态。城门上,吉欧尔古连发冰冻咒式,琉辛连发火焰咒式防御着。右翼的斯特拉托斯将敌人的炮弹无效化,勉强死守着。
恐惧连续袭来,但为了不让库耶罗死去,我连发咒式。只要打倒一只,库耶罗就能离死亡远一点。所以敌人去死。好害怕,快点去死。
现状有违和感。在哪里?有哪里很奇怪。我仰望天空。
从敌军的最后排,影子朝向上空。是有翼龙,长尾在空中摇晃,上方骑着武装的亚人们。
「亚人的飞龙部队,十七骑,朝城墙上空前方飞来!」
从地上对城墙施加压力,减少对空炮火后,飞龙部队终于开始投入了。吃到来自上空的咒式轰炸的话,在援军到来之前要塞就会陷落。
「对空部队,迎击!」
吉欧尔古叫喊后,三头飞龙在城墙奔跑,飞翔,听从握着魔杖长枪的骑乘龙骑兵的缰绳指示,张开翅膀,展开飞行咒式,急速上升。接着,位于要塞的十五架银色圆盘飞起。
「只靠三骑和无人机扛不住,我们也过去!」
吉吉那在城墙奔跑,发动生体变化系第二位阶<黑翼翅>的咒式,黑翼从背后喷出。他右手抓住我的手,偏偏朝着敌军逼近的城墙前降落。被重力牵引,坠落的恐惧从尾骶骨贯穿脊背。敌军的投枪和炮弹从旁边掠过,让后背冻结。
通过生体变化系第二位阶<空轮龟>的咒式,吉吉那的背后和脚底喷射压缩空气,强行急上升。风向下流过吉吉那和我的发梢,我们垂直上升,将敌方前锋释放的炮火落在下方,继续往上空驱驰。
从三百米的上空中,能俯视拉缪亚要塞前,峡谷全体的光景。攻城兵围在城墙处,搭着梯子;尖角龙重复破城锤的攻击,巨人们举起大盾防御上方;在背后绵延的云霞般的数百后续亚人们正边朝城墙连射咒式边涌来。
要塞的警备兵们连射咒式,破碎敌方前锋。轰鸣和爆音、怒号和惨叫在峡谷谷底席卷。
倒塌在亚人联合后排的悬崖被咒式清除,本阵前进。
「第四手!」
吉欧尔古再次叫喊同时轰鸣响起。在之前的塌方附近,第二次的坍塌发生。朝着敌人的中列,土砂从左右袭来。
这次敌方立刻以咒式构筑防壁,只出现了十几只的受害,但即使如此敌军也再次被分开了。如果再炸塌附近的悬崖就会给敌人制造踏脚台,所以第二次的坍塌是最后一手了。
在要塞上空,四百米高处,吉吉那的翅膀展开,停止上升。我们和三骑龙骑兵部队会合,向前飞行。
在我和三骑周围,十五架银色圆盘浮游,约为怀抱的大小。无人攻击机在空中自由自在地飞翔,靠热能和动作感应向敌人发射机关枪和小型诱导弹,是机械式的杀手。虽然在咒式时代以前是惊异的武器,但现代只能作为辅助。即使如此数量也是必要的。
「走了!」
吉吉那号令之后,四骑组成编队在天空中前进。十五架无人攻击机无声先行。地上的对空炮火到来,吉吉那和龙骑兵旋回回避,三架无人机这就被击中,冒着火焰坠落。
前方的十七头飞龙张开翅膀,靠咒式的推进力飞行。骑乘着的猪鬼们握着的魔杖枪上是咒式的光。
拉缪亚要塞的三头飞龙和吉吉那也拍打翅膀飞翔。在已经进入二百米的近距离战中,两阵营的咒式发动。双方合计十四道的<矛枪射>分裂,近百的投枪在空中化为水平之雨迸射。接着是爆裂咒式。猛射之间十二架无人机纵横无尽地移动,发射小型诱导弹。
无人机的小型诱导弹命中飞行的猪鬼盾牌,爆裂,让一骑破裂。与此同时,未寄宿咒式的诱导弹被飞龙的咒力干涉结界捕捉无效化,分解成元素尘埃向后方散去。
无人机未能回避掩埋空中的炮火和爆裂,陆续坠落。
射击战结束,距离拉近。在吉吉那和我的前方,能看到飞来的猪鬼和飞龙。相对距离不到五十米。猪鬼旋回长枪,放出投枪咒式。低下头从枪雨下方潜入,吉吉那进一步飞翔。我也架着魔杖剑,准备空中的近距离战。
投枪和雷击、爆裂和火焰在空中绽放花朵。是能看见脸的距离。擦肩而过的猪鬼刺出魔杖枪释放雷击,吉吉那的屠龙刀一闪,将飞龙的左翼和胴体、猪鬼飞行兵的肩到腰两断。血和内脏泼撒,二者斜着坠落。
对着下一个到来的飞行兵,我的<爆炸吼>炸裂。爆裂的白烟中,飞龙和骑乘的猪鬼穿过。它举起盾牌减小了爆裂的负伤。真是努力啊,不过我编织的投枪之雨命中猪鬼的头盔、胸前和飞龙的脖子。敌人一边丧命一边坠落。
侧面是我方的龙骑兵连射投枪,上升。脊背传来恶寒。从背后,猪鬼释放的四道白烟追踪过来,是化学炼成系第三位阶<诱炸弹枪>的诱导弹。白烟喷射,凭热量感应高速追踪过来。吉吉那下降,又反转上升,但甩不掉。
「那个躲不开!眼镜,撞上去挡掉!」
「是开玩笑的时候吗,快点往上逃!我把诱导弹骗过去!」
吉吉那拍打黑翼,一边喷射压缩空气调整角度一边旋回着急速上升。未能击落我们的诱导弹群从脚下的空间穿过,一齐反转,上升并再度追击。
在加速的飞行中,我发动化学炼成系第二位阶<欺热炎>,在镁中添加聚四氯乙烯和铵离子的粉末燃烧,火焰在空中流淌。
诱导弹群从急速下降的吉吉那和我的头顶飞过,红外线诱导的诱导弹朝着之前的欺瞒火焰飞去。我朝着上空的<爆炸吼>炸裂,诱导弹爆碎。从落下的爆烟和碎片之雨下方,吉吉那飞行穿过。
在要塞的上空,双方的龙骑兵交织飞行,投枪和诱导弹、雷击和爆裂、热射线和火焰……空中火力的应酬继续着。冲击的余波从四周击打飞行的吉吉那和我。
在正面急速下降的飞龙口腔前方,是咒式的红光。下个瞬间,火焰带掩埋空中,吉吉那倾斜身体和翅膀向右紧急回避,我外套的衣摆烧焦。
没能避开的要塞侧的飞龙和飞行士被火焰包裹,向下坠落。吉吉那和我一边飞行,一边潜入炮火下方,旁边并列着剩下的飞龙。
最初的交锋让无人机全灭,我方失去二骑,敌方失去五骑。我和吉吉那、幸存的龙骑兵朝着要塞急速下降,敌方剩下的十二骑飞行兵为了全灭我们从后方猛袭。只靠二骑无法制造防空网。
我和吉吉那、龙骑兵分开,急速下降。猪鬼们应该在想在难以回避的急速下降中从背后释放咒式打倒我们就能胜利吧。
在它们的前进路线,要塞上,库耶罗站着。如战场女神般高高举起的魔杖短枪<雷哭的伊尔迪拉>的枪尖上缠绕着紫电。
电磁雷击系第五位阶<雷霆散它岚牙>的咒式发动,三千万伏特的高电压高电流雷击化为数十头龙展开,将黄昏的天空照亮。猪鬼们和飞龙的十二骑为了回避抬高头部,但无法回避雷击的速度。
雷击如蛛网又如蝴蝶一般,捕捉到五骑。三骑即死,但剩下有耐电装备的扛住了。库耶罗扭动魔杖短枪后,网扭动起来,超过耐电装备的极限,剩下的二骑也触了电,化为焦黑的炭块落下。
从最初开始,就是把敌方空中部队诱导到城墙前的作战。
剩下的七骑上升后再次反转,即使承受要塞的对空炮火,也依然继续急速下降。我意识到了。
「快追!那群家伙在谋划着什么!」
「不用你说。」
吉吉那也转身,追着猪鬼急速下降。城墙上的库耶罗再次释放雷击咒式,笼罩剩余的猪鬼飞行兵群。被雷击之网捕捉,二骑一瞬间被击中,化为烧焦的肉片坠落。
剩下的五骑从雷击网旁边几乎垂直地下降。折叠羽翼急速下降的吉吉那的屠龙刀将一骑两断,我的<爆炸吼>将一骑破碎。我转身寻找敌人。
在远处继续急速下降的三骑飞龙上方,猪鬼们编织着咒式。我的脊背产生被冰柱刺中般的恐惧。
下落的三骑共同编织的,是化学钢成系第六位阶<天地贯刺龙炮>的咒式,是为了破碎降落目标或地下设施而用的地下贯穿炸弹咒式。它们打算用高速落下的二二〇〇千克弹头,从能够无视无效化的近距离破碎城门。
「休想!」
吉吉那在空中反转,急速下降。从中央的猪鬼后方,吉吉那的屠龙刀切断。在血肉之雨下,我以<矛枪射>连射,连同飞龙刺穿两只猪鬼的后背和头部。
濒临丧命的两只猪鬼的执念更胜一筹,我看到了咒式的发动。即使一边坠落,还是放出了弹头。从试图阻止的我的<爆炸吼>下方穿过,巨大弹头以陡峭的角度高速落下。地下贯穿炸弹一瞬间就命中了城墙,以速度和质量贯穿厚重的金属城门,撞击大地。由八十%三硝基甲苯和二十%铝粉构成的,二八六千克的炸药炸裂。
秒速六五〇〇米的暴风将城门和支撑城墙的大地粉碎。传到耳中的,与其说是爆音,不如说是冲击波。
强化钢筋混凝土、障碍物等的碎片和土砂化为反向的大瀑布卷上。别说防卫中的数名警备兵了,连涌向城门的十几只亚人兵和两头尖角龙都化为肉片爆散,释放咒式的猪鬼们也被卷入土砂中。
爆风的余波也袭向了空中的我和吉吉那,我们像风暴中的树叶般飞舞。
一边飞舞,也能看到眼下的光景。庞大的质量和尸体的碎片被重力牵引反转,朝着拉缪亚要塞正门落下,轰响和白烟掩埋峡谷。
在白烟之间,城门和楼阁崩塌,变成了尸体点缀的瓦砾山。
「这……疯了吧……」
空中的白烟之中,我的嘴唇吐出苦涩的呢喃。
「猪王奥普乔姆,是怎么让亚人们以死特攻的啊。」
在崩塌的城门、尸山血海前方,通往要塞的坡道成立了。加入战列的最前线,被分断的本阵和后续重新开始进军。
「要解决疑问等死后再说!」
从白烟的内部,抓着我的吉吉那急速下降。敌人后排的炮击和雷击从粉尘和白烟间穿出,所以吉吉那沿螺旋轨道降落。我从上空击出<爆炸吼>,破碎逼近城门遗址斜坡的敌人最前排。我们在坡道上方滑翔。
吉吉那潜入爆裂下方,在城门上着地,我也朝侧面翻滚,转过身,从坡上往下看。城门和附近变成了瓦砾山,形成了一条倾斜的大道。
坡道的顶点,穿着铠甲的吉欧尔古站着。魔杖十字枪中,<永劫悲怆冰河>发动,电磁冷却发生,将踏上坡道的敌人前排瞬间冻结。
在吉欧尔古成为炮台期间,要塞的士兵们在瓦砾坡上用咒式竖起金属墙,建造遮蔽物,试图再次构建城墙。我也用基本咒式<炼成>将瓦砾重组,建造墙壁。
坡道前方,拉缪亚峡谷之底,炎与角的军旗翻飞的本阵和主力正朝向这边。并列在前方的亚人们的排头连缀着盾牌朝瓦砾山疾驰。
一边隔着墙连射<爆炸吼>,我并列到身穿铠甲的吉欧尔古左侧。吉吉那站在右侧,架起屠龙刀,更右侧是库耶罗握着魔杖短枪。纳尔加曹长也伸出两手的爪子,进入临战态势。
「直到再建为止,全力防守!」
咒式之雨之中,敌人的前锋一边咆哮一边冲上斜坡。猪鬼、犬鬼、食人鬼、巨人组成队列进军而来。从城墙上和左右的监视塔中,拼命的炮火从左右击打亚人的前线,炮弹和爆裂咒式集中,把十几只亚人变成尸体。
从血肉碎片的背后,连缀盾牌提着魔杖剑的后排登上。头盔之下能看到猪鬼和犬鬼们充满杀意的表情。
「对面用数量压制的话,我们让要塞撑到援军到来就是胜利!」
撂下护面的吉欧尔古迈步,库耶罗跟随。吉吉那悠然地走下。
「无聊的咒式互射终于结束,到了见真章的地面战。」
吉吉那撂下甲壳铠甲头盔上的护面,以恶鬼的面相冲下坡道。
「来,互相残杀吧!我会给你们剑与月的祝福,如字面意思一样多到死!」
和前锋们隔了一拍,我也走上前,警备兵们的前锋系也举起盾牌和枪跟随。城墙再建为止的这几分钟,就只能以命争取了。唔哦哦,太可怕了。
瓦砾山上,两军的前锋冲突。双方的枪刺出,盾牌相撞。斧头挥下,锤子生风。大量的血朝半空中喷出。
战列的尖端,吉欧尔古从左向右挥动魔杖十字枪,将猪鬼队列举起的盾牌、长枪和斧头两断。位于背后的猪鬼的手飞起,内脏从胴体中喷出。魔杖十字枪收回,如飞燕般飞舞,打飞猪鬼头盔包裹的嘴巴往上,砍掉犬鬼护手包裹的手腕。
轰鸣。拥有六米巨体的巨人挥下棍棒,发出地响。吉欧尔古从巨人左侧腋下穿过,挥出从柄的下端握持的十字枪。巨人的腹部到后背描绘出朱红色的线,偏开,上半身向前倒下,断面零落出内脏和血,隔了一拍下半身也倒下。
「哪怕一秒也要争取时间!这样就能拯救拉缪亚的人们,还有更多的伙伴!」
像割稻穗一般,吉欧尔古的十字枪扫倒敌人的前排,敌方战列陷入大混乱,就像搅拌一样。朝着空缺的战列之间,<银岭冰冻息>的液氮枪击出,冻结站在深处的亚人群。枪和咒式眼花缭乱地席卷,敌人的战列无法前进。
仅凭一人,吉欧尔古就压倒了登上坡道的二十名敌军正面部队。到达者阶级的攻击型咒式士太强了。
身穿铠甲的库耶罗从所长左侧前进,一边用魔杖短枪放出雷击,一边与左侧的敌人对峙。
「真是的,明明人家再三注意不杀不杀,却一个个的都无视!」
库耶罗发动电磁磁场系第三位阶<电添加炮>,凭借电磁加速以凌厉的速度突进。承载体重和速度的枪与食人鬼举起的盾相撞,别说盾牌,连铠甲都一起贯穿。在因高速冲击即死的食人鬼后方,飓风朝向坡下。自身也电磁加速,库耶罗突进。
「就算是亚人,杀害生命的家伙由我杀掉!死过去反省吧!」
伴着悲痛的怒号,枪尖发动电磁雷击系第四位阶<雷电伸长枪>。氩和卤素的电浆白刃伸出,库耶罗回旋,五米长的电浆刃将食人鬼的尸体上下两断。利刃的半圆轨道从自周围逼近的犬鬼和猪鬼们的脸、脖子和胴体上穿过。
旋转粗长的电浆之枪,库耶罗把柄夹在腋下。露出炭化的断面,六只亚人向前倒下。
周围又有敌人杀到。库耶罗回转短枪,把枪尖刺在下方的瓦砾上。以库耶罗为中心,电磁雷击系第三位阶<雷蜘蛛巢>的百万伏特高电流电网呈放射状扩散,让周围的亚人们触电死亡。
「啊真受够了,算我求你们了快点放弃撤退吧!」
伴着悲痛的声音,库耶罗朝着不折不挠登上坡道的敌人挥枪。
在库耶罗的前方,吉吉那的屠龙刀成了狂乱的舞蹈。盾牌铠甲都被屠龙刀两断,路线上的所有敌人都变成绞肉。为切开贯穿龙鳞而打造的屠龙刀是仅凭亚人的装甲无法承受的。
金属音。屠龙刀的突刺被挡住了。承受下来的,是重叠的剑尖。
握着双剑的,是以全身铠甲完全武装,在犬鬼中很少见到的巨汉。有着斗犬面庞的犬鬼只有铠甲的右肩装甲染成了红色。
「加加鲁Θجё、古鲁εل、й瓦奥鲁※تд古غ鲁」
低声吠叫的犬鬼推动双剑。
「虽然犬鬼的语言实在是不懂,但应该是强大勇士自报家门吧。在现代的咒式战争中实在是太落伍了——」吉吉那在倾轧的屠龙刀背后微笑,「但我不讨厌。」
双方的刀刃分开,收回。屠龙刀和双剑撞击,在瓦砾山之上散射金属音和火花。屠龙刀的突刺连射,但犬鬼勇士左右手的剑一闪,不容许直击。犬鬼刺出反击的左手剑,吉吉那绕到右侧回避,回礼的斩击被右手的剑抵挡,发出悲鸣般的声响。
剑尖回转,从上方按上屠龙刀,同时左手剑横着挥砍,吉吉那弯腰躲避,边回转边用右脚踢出水面踢,犬鬼向后跳跃回避。犬鬼朝着站起来追击的吉吉那放出剑刃,侧腹部的装甲碎片和血飞散。瞄准破绽,三只犬鬼突击。
「杂鱼不要碍事!」
屠龙刀挥出。在飞舞的三只亚人的头和手脚之下,吉吉那与接近而来的犬鬼勇士的刀刃突刺连打。双方在坡道的上下交锋,两道风暴把被卷入的亚人们变成绞肉。
在不依赖咒式的近距离战斗中,只有力量、技艺和速度支配。能和十一位阶剑舞士吉吉那对垒的犬鬼勇士是相当的强者。
犬鬼刺出低吟的右手剑,吉吉那举到左肩的屠龙刀上,剑尖滑行,火花飞散。刀刃旋回,从左往右使出横扫一击。犬鬼用左手的剑抵挡,剑从中央断成了两截。在上下分开的自己的剑之间,犬鬼刺出右手的剑。
看到来不及,吉吉那举起左臂承受剑尖,伴着装甲碎片和血沫扭转。在犬鬼悟到失策的瞬间,残酷的屠龙刀从左肩穿到右侧腋下。一边喷出鲜血,犬鬼勇士向后倒下,口中吐出血泡。
「古、古伦η、加流й、那」
「虽然遗言也听不懂,但安息吧,勇士。」
恶鬼头盔下方,吉吉那寂寥地说完,收回了屠龙刀。他左臂仍刺着剑刃,边出血边前进,就像是只能靠战斗生存的修罗之姿。
犬鬼的勇士倒下,吉吉那的压力让敌人的前排略微后退。试图转为前进的敌人的动作停止了,数十条青白的手臂从瓦砾坡中出现,抓住敌军的腿、腰和手臂。
我回过头,看到站在坡上的斯特拉托斯发动数法量子系第二位阶<恨巳手>的咒式,召唤了在异界之底饥渴于怨恨者们的手。数十条怨恨手封锁亚人们的动作,让进军迟缓。
看到敌人的停滞,在挥舞爪子的纳尔加曹长率领下,我和警备兵前进。
「可不能输给民间咒式士啊。全员,像纳尔古斯军曹一样战斗!」
突进的纳尔加曹长挥下双手,长长的合金制利爪将枪尖和盾牌两断。比对手重整姿势更快,老虎突进,双手旋回,如字面意思将战列撕开。猛虎的奋战把亚人们推向坡下。
右侧的敌人向我逼近。我用剑刃阻挡对手挥下的魔杖战锤,一边放射火花和金属音一边拮抗。第一次在至近距离看到猪鬼。
虽然怎么看都是衰老的猪脸,但据吉欧尔古和吉吉那所说,似乎是二十岁左右的熟练兵。我将剑身向下滑动,切断对手的右手,一边承受对手踢在胸前的一击,一边将剑身上挑,从下方将老猪的脸两断。我踢向泼撒出脑浆和血的猪鬼腹部,拉开距离。
「修复完毕,全体后退!」
吉欧尔古的声音在瓦砾山响彻。朝着从坡下而来的敌兵,我击出<爆炸吼>,库耶罗释放<电乖阋葬雷珠>,爆炸和破碎,强行拉开双方的距离。后方的城兵们连射咒式张开弹幕,虽然亚人们也从坡下拼命回击,但因城墙和监视塔的集中炮火停滞。
城兵们朝着再次构筑的城墙背后,一人、又一人地成功退避。纳尔加曹长用刚腕把部下拽上城墙。
吉欧尔古和吉吉那刺穿、切开紧逼的敌人,库耶罗让它们触电。我用<爆炸吼>炸飞前方,四人同时冲进城墙内侧。隔了一拍,来自敌人的雷击和投枪切削头顶上的城墙。虽说是用咒式紧急赶制出来的,但崩塌的城门再生成了城墙。
城兵们从城墙朝着坡下连射咒式。吉欧尔古、库耶罗和我也转身,从城墙探出身子释放咒式。冰霜、雷击和爆裂粉碎盾牌和铠甲的队列。
因咒式的连射,城门前的瓦砾破碎、崩塌。混凝土、钢筋、土砂和亚人与城兵的尸体混在一起,化为大浪袭向亚人的前排。
我们把来自空中的轰炸和城门的毁坏这最大的危机扛过去了。敌人后排的射击到来,我们再次躲回城墙后。
这次是左右城兵的炮火轰响。暂时能压制住敌人。
城门背后,粗重的呼吸回响。全员都沾满了血、硝烟和粉尘,散发出脏污的臭味。
疼痛让我停下了动作。乱战中有数根肋骨折断,右肩和左腿的战斗服破裂,正在出血。事到如今才初次开始感觉到疼痛。
在城墙坐下的吉吉那抬起头盔的护面,脸上带着苦痛。他的左臂和侧腹受了重伤,库耶罗的左肩也装甲裂开流着血。
吉吉那用屠龙刀发动治疗咒式,立刻堵住库耶罗的伤口,然后修复自己的左臂和侧腹。我看过去时,吉吉那露出无畏的笑容。
「这里真的是最前线啊。」
库耶罗也用头盔下沾着煤灰的侧脸微笑。
「不管是都市还是战场,前锋和后卫的区别都没什么关系。」
屠龙刀刀尖伸到我的面前,吉吉那发动治疗咒式。
「我明白。」
我们总是站在最前线,前锋后卫的区别并没有那么严格,哪边都能做到才终于是独当一面。同时,是吉欧尔古事务所残酷的训练,让我们在这个战场上幸存下去。
吉吉那结束自己的治疗,把治疗咒式的刀刃朝过去时,只受了轻伤的吉欧尔古拒绝了治疗,把烟叼在口中。伤口痊愈的库耶罗把护手放到鼻子前,因血和内脏附着的臭味不愉快地挪开脸。战场上她的女人味也没消失。
「敌人又来了!打回去!」
位于附近的纳尔加发出咆哮,同时爆音和轰鸣响起。撂下头盔的护面,吉欧尔古站起。
「各自回到负责区域,继续败战。」
「请至少说取胜啊。」
库耶罗以认真的声音出言叮嘱,全员赶赴激战。
————————
我仰望天空,已经从夕阳变成了夜晚。自开始后已持续了几个小时。
轰鸣让我移回视线,泥沼的攻城战还在继续。
奥普乔姆军的咒式炮火如同暴雨,尖角龙和咒式的破城锤叩击城墙。咒式梯子伸出,搭在城墙上又落下。
拉缪亚要塞侧从炮台、枪座和魔杖剑释放咒式,试图把亚人们的猛攻打回去。城墙崩塌,再次构筑的流程不断重复。
巨人投出的大枪贯穿城墙,连同枪眼粉碎警备兵的头部。旁边沐浴着同僚的血的攻击型咒式士发射<锻澱鎗弹枪>的碳化钨炮弹,破碎打算投出下一发大枪的巨人头盖。巨体朝着猪鬼群上方倒下,把它们压死。
咒弹的空弹壳不断落在城墙上方,堆成了山。医疗兵用治疗咒式把负伤者被打飞的手和脚接上,死者倒在地上放置着。已经没人在数死者的数量了。
城墙上来自魔杖剑和魔杖枪的硝烟与爆炸产生出朦胧的烟雾。轰鸣和爆音、悲鸣和惨叫让保护咒式也失去意义,耳朵生疼。火药和各种化学兵器、血和内脏、尸体的粪尿臭味让鼻子也麻痹了。
有人说战场能引发出最为美丽的人性,但这里只有丑恶的互相残杀而已。
在我负责的城墙左翼,纳尔加曹长发出老虎的怒号,用爪子切开搭上城墙的梯子,用尖牙撕裂登上来的猪鬼喉咙。在猛虎的号令之下,警备兵从城墙朝最有效果的位置释放一齐炮火。
本人应该是在像自己的模范纳尔古斯军曹一样战斗吧,不过纳尔加曹长是最适合当部队长的一类人。他体现着平时怠惰但关键时刻便勇猛果敢的,对亚喵人的评价。
旁边城墙的枪眼处是罗德内尔。他配合曹长的号令释放咒式,收回身体,再次回到枪眼处射击,侧脸尽显疲劳和苦恼。
我也一样配合号令,从枪眼朝外伸出魔杖剑发动<爆炸吼>,炸飞眼下的犬鬼队列,鲜血和内脏飞散。负伤者被拖到后方,盾牌防壁防守。敌人也用咒式瞬间治疗负伤者,再让其回归战线。
双方都没有决定性的一击,变成了泥沼的消耗战。
我也不知道已经发动多少咒式了。虽然吉欧尔古说要时刻计算使用次数和咒力,但已经管理不了了。每次负伤,咒力耗尽倒下时,都会被吉吉那和治疗咒式士的治疗咒式强行恢复,作为咒式发动装置重复从城墙上射击。
我以机械式的动作射击炮弹咒式,但拉动的枪栓没有回弹。机关部冒出蒸气,魔杖剑的弹匣空了。我立刻伸手从机关部拔出弹匣,丢弃,拿起滚落在旁边的新弹匣,塞进机关部,拉动枪栓,上膛。我像机械一样进行重复无数次的动作,<爆炸吼>朝着城墙下方能看到的,正在炼成梯子的猪鬼盾阵炸裂。梯子和猪鬼被炸飞,但后排毫不厌倦地顶着盾牌前进。我也进一步重复咒式射击,收回身体。
反击没有来。即使等了一会儿,也只有城墙发射咒式的声音。最终反击的声音也停止了。
我重新凑近枪眼,发现亚人们在从城墙远离。被最后排的食人鬼和巨人的盾阵守护,亚人们在整齐地朝拉缪亚峡谷后退。
「亚人们撤退……了吗?」
「真是那样就好了。」
声音让我转回脸,只见吉欧尔古站在旁边,眼睛越过城墙俯视峡谷。
「只是因为损害增大,退回去治疗伤兵而已。应该会用十几分钟的时间休整吧。」
「那我们去追击……」我打算站起来时,吉欧尔古伸手制止。
「我们也没有那么多火力和余裕。」
我环视城墙,伤兵增加了。莫鲁多人医疗兵们和吉吉那拼命行动,开始治疗负伤者。罗德内尔精疲力尽,靠在城墙上动也不动。头上卷着绷带的琉辛中尉果敢地发出指示,城墙崩塌的地点逐步修复。
在城墙背后,吉欧尔古坐在了通道上。铠甲触碰到混凝土,发出声响。
「既然对面暂时休息,我们也休息吧。拖延时间对我方有利。」
接受了的我也坐到吉欧尔古旁边。疲劳和消耗让身体像铅一样重。
突然意识到口渴了。我寻找携带的水壶时,吉欧尔古把水壶伸到了眼前。我用眼神行礼,收下水壶打开盖子喝水。好喝。明明只是水却浇灌全身般美味,多少都能喝下。喝水的动作跟不上,从嘴边漏出的水打湿胸前。
「喝太多会难受的。差不多就行了。」
接受吉欧尔古的指摘,我停止喝水。我返还水壶后,所长只喝了一口,把水壶放在通道上。
沉默。二人并排坐在城墙内,眺望着治疗和弹药的补给。现在是战场上的暂时休息。仔细想来,现在是在和吉欧尔古一对一独处。
「战场上没什么可聊的呢。」
我为了填补空白开口。
「之前你问过我,这回我问问你好了。」
吉欧尔古的表情和声音变得认真,头盔下,橙色的遮光眼镜后,审判者的视线看着我。
「我想想。」吉欧尔古斟酌话语,「比如说,在如今这个战场上,攻击型咒式士活下来所必须的要素是什么?」
「一定,要现在回答吗?」
我问过后,吉欧尔古点头。我试着思考。
「这个嘛,个人的话是强大聪明、勇敢冷静,集团的话,是团结力、纪律、装备和补给。」我列举想到的方面,想着吉欧尔古也许是想说一般来说邪恶的部分也需要,我进行补充,「再就是残酷的合理性,这种感觉吧?」
「是模范回答呢。那么反过来想想,败北躺在坟墓下的攻击型咒式士的要素是?」
「这……」虽然有考虑胜利的理由,但败北的原因是没怎么想过,「大概,是弱小和愚蠢、胆小和傲慢,之类的吧?」
虽然答了出来,但没有自信。也许是因为仔细想就意识到能套用到自己身上,所以回避了思考。
「败北的死者也和胜者一样,是强大聪明充满勇气,高尚且拥有残酷和合理性的攻击型咒式士哦。」
隔了一瞬,我才终于理解。
「明明同样在努力,为什么分出了胜者和败者呢?」
我的疑问充满了急切感。在接下来或许会死的如今这个战场上,我打从心底想问到答案。
「运气。」
仍然靠着城墙,吉欧尔古说道。
「怎么会……」我愣住了,「我没想到从艾里达那四大咒式士口中,能听到运气这样的话。」
「不是说要依赖根本不存在的超常力量,或者不要做任何努力。只是,即使穷极心技体与人智,有时仍要被运气左右,看不穿的话就会死。」
声音在城墙的通道上重重回响。
「就算实力和品性相同,但胜利才会被肯定,败北则会在坟墓下被遗忘。正因如此我等并非是因为原因和结果从物理角度上严格相关,而是因为没有理由会不安才在寻找原因。」
夜空之下,吉欧尔古的遮光眼镜背后有悲哀的知性光芒。
「在战场上,攻击型咒式士会不由得思考。要如何评判自己甚至想象不到,思考材料也不够的危险和敌人呢。把捉摸不定的偶然仍视为偶然,时刻思考并看出未知是人智可达的既知,还是并非如此的未知,是有必要的。」
吉欧尔古的细眼睛中有着长期战斗而来的咒式士的悲哀。
「理由是容易找到的。但是,我等找出的因果,多数是看到结果后加上的捏造理由。」
最初能发现的理由,只是因为容易看到而已。
「怎么做才能区分实际证据和偶然呢?」
「要是知道,我就能更加出世,被所员们尊敬了。」吉欧尔古微笑,「要说方针的话,就只能别把自己当勇者,时常思考、防备着最坏的状况。如果预想到无法接受的最坏事态,预想到死亡的话,逃跑是不是更好呢?」
「我明白……好像。」
大概我并不明白。吉欧尔古的教导应该是具体的,但我的人生经验不足,只是自以为明白而已。
「订正,我会努力明白的。」
吉欧尔古没有回答,抬起身体,站在城墙后的通道。遮光眼镜背后的眼睛没有看我,而是看着城墙。能看到在城墙上忙碌走动的吉吉那和斯特拉托斯,以及重整战线,担任指挥官代理的库耶罗的勇姿。
「那就是第一步。」
我抬起头时,吉欧尔古已经闭上了嘴。我不由得发问。
「那是什么意思?」
「那么,敌人似乎已经在十五分钟期间休整好了。去见老友兼前辈吧。」
像没说过刚刚的话一般,吉欧尔古朝着城门跑去,背影有着哀愁。所长的话实在太费解了。我从负责区域的枪眼看着峡谷。
敌人的战列重新开始了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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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被爆裂和雷击点亮,轰鸣和爆音、悲鸣和惨叫化为残酷的交响乐回响。
围绕拉缪亚要塞的攻城战还在继续。双方没有奇策也没有陷阱,亚人们持续为了攻陷要塞进攻,我和警备兵们持续射击咒式,继续着干燥无味的消耗战。
在旁边,罗德内尔和我一样从枪眼释放咒式后回到城墙背面。
「去死去死,够了快点去死!」
罗德内尔再次从枪眼释放投枪咒式,我也再次从枪眼释放咒式,返回。
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战斗,也不知道敌方的亚人们为什么在攻击。不明白如此憎恨人类,想要杀死,被杀死的理由。
虽然不明白,我还是回到枪眼刺出魔杖剑。斜方向的直线上,是右肩穿戴红色铠甲的猪鬼的魔杖剑,剑尖是炮弹咒式。我不假思索跳向侧面,抱着罗德内尔趴在城墙的通道上。碳化钨炮弹让头顶的城墙炸裂,爆风和混凝土碎片击打我的后背。
白烟之中,我吐掉嘴里的粉尘,抬起身体。染成白色的罗德内尔也起身。
「嘉优斯、先生,谢、谢谢你。」
「没事,这是当然的。」我的身体回到城墙,「我有危险的时候就交给你了。」
为什么是当然的呢。虽然不明白,但总觉得不是这样不行。
声音和金属声。朝向右边,城门遗址的城墙上陷入骚乱。在第十几次的努力后敌人成功爬了上来。吉欧尔古和吉吉那率领的一队奔跑,扫倒敌兵,推到城墙下面。位于右翼的库耶罗的雷击之雨拦住后续的敌人。敌人前排的舰炮咒式再次被斯特拉托斯的结界防御,量子散乱的青色光芒把夜晚的城墙照亮。
琉辛拼命指挥,城兵再次重整态势。吉欧尔古把负伤者运到后方,修复城墙,射击咒式。
「吉欧尔古事务所真厉害呢。」
一边从枪眼退回,罗德内尔喃喃自语。
「即使战况绝望,却完全不挫折。虽然人员多少有减少,但这个要塞还能撑下去。」
「距离援军到来还剩三十分钟吗。维持这个状态就能胜……」
此时我意识到了。
「不对,奥普乔姆亚人军已经没时间可拖了!」我从枪眼窥视拉缪亚峡谷底部,拼命寻找,「最终攻击要来了!」
说完的瞬间,整个城墙剧烈摇晃。我的身体被从城墙甩到通道。
我看向震源地,伴随着重低音,右翼城墙的强化混凝土坍塌。库耶罗和斯特拉托斯拼命抓住城兵们的手,从崩塌的城墙救出。就算看着也无法理解。库耶罗和斯特拉托斯守卫的右翼是万全的,没有城墙垮塌的理由。
从崩塌地点的左右开始,城墙塌陷,喷出白烟。我和罗德内尔奔跑,途中与位于中央的吉吉那和吉欧尔古会合,奔跑。
全员奔跑着,到达了坍塌地点附近。仔细一看,城墙从脚下开始坍塌,瓦砾山朝向大地上开出的大洞。从洞穴之间,矮小的人影群爬了过来。
暗灰色短毛覆盖的身体,长鼻子面部戴着遮光眼镜,短而粗的手臂握着魔杖短剑,剑尖寄宿着挖掘咒式。是亚人的一种——土鬼的集团。
「这样吗,从地下挖塌的吗!」
琉辛叫喊后我才明白。在久远的过去,是有从远处朝着城池地下挖洞,在建筑物下方搭造架子支撑,最后烧掉让城池坍塌的手法。亚人联合改变大地的组成,自由自在建造了地下道,吸纳土鬼像过去那样破坏了城墙。
「航空部队也好对城墙的猛攻也好,还有刚才的暂时休息,都是为这个地下道争取时间吗。」我叹息道,「被奥普乔姆的计策摆了一道。」
「性格扭曲的眼镜对敌人的坏主意感叹是要怎样。」
跟着边嘲讽边向下的吉吉那,我也跑下城墙。除了最低限度的防御人员以外的城兵都沿着崩塌的城墙跑向洞底。
白烟前方,拉缪亚峡谷响起军靴的声音、武器的声音。快点快点。
在身穿铠甲的吉欧尔古指挥下,十五人团在一起构筑遮蔽物和防壁。城墙被突破的话,防卫线就只有城堡,和拉缪亚水坝间是一直线。敌人在这里投入了所有战力,打算一口气决胜负。
穿过白烟,连缀盾牌的亚人战列特攻而来。朝着发出咆哮的敌兵,我们的咒式击中。被炮弹和爆裂、雷击和投枪、猛火和吹雪炸飞切碎、触电贯穿、灼烧冻结,亚人们陆续倒下。
从倒下的前排背后,反击到来。我们躲在金属和岩石墙壁后方,承受投枪和炮击。在防壁破碎的位置,我方的警备兵也陆续倒下。
援护射击之间,敌方的排头跨过了城墙的瓦砾。钝色的头盔之下,是恶鬼模样的护面,拿着魔杖枪和长方形的大盾。和其他同种亚人相比大了一到两圈的身体被积层铠甲包裹的,猪鬼、犬鬼和食人鬼的集团突击。
从它们染成红色的右肩装甲来看,应该是与吉吉那交锋的犬鬼的同类。在有着相当于高阶咒式士力量的,亚人最精锐部队们中央翻飞的,是火焰和角的图案留白的红底军旗。恐怕它们就是奥普乔姆军的主力,亲卫队。
从弹幕之间,警备兵和琉辛一齐发动爆裂咒式,在亲卫队举起的盾牌上炸裂。从爆裂的白烟之间,亚人的部队穿出,枪尖并列突击,在贯通警备兵们的防壁和盾牌,穿刺铠甲的同时,发动火焰咒式。三名士兵因体内灼烧的火焰即死。
警备兵的投枪咒式从左侧袭来,但亚人连缀盾牌展开防御咒式,弹开。从连缀的盾牌之间,魔杖长枪并列,连发<爆炸吼>,把警备兵们炸飞。警备兵们回击的雷击和火焰也被盾牌防御。
盾牌连结成金属障壁,就像要塞。背后的部队也同样连缀盾牌,一边释放咒式,一边接上要塞列车。虽然仅有约五十名,却是高阶咒式士齐聚,统率力也很高的武装集团。
在战旗的后方,从城墙的大洞中,猪鬼、犬鬼和食人鬼的普通兵在陆续入侵,需要抬头仰望的巨人也在跟着。已经无法维持战线了。
「放弃城墙,退到城堡!」
在吉欧尔古的判断下,全员一边乱射咒式一边开始后退,从城墙背后朝城堡撤退。
一边后退我也以<爆炸吼>连打,但被亲卫队举起的大盾队列挡下。盾牌表面是数法咒式,削减咒力弱化了<爆炸吼>和其他咒式的威力。它们拿着最尖端的高级咒式盾。
我停下脚步,发动高贯穿力的<锻澱鎗弹枪>,直径一二〇毫米的碳化钨炮弹击打亲卫队制造的盾牌要塞。虽然有咒式阻碍,但坦克主炮的一击破碎了盾牌,连同积层铠甲一起打倒背后的猪鬼。
后排的亲卫队填上空缺,并列长枪一口气进军。亲卫队追到了保护部队后退的吉吉那、库耶罗和纳尔加的攻击范围内。屠龙刀和爪子挥舞,弹开枪群,魔杖短枪刺出,电浆枪尖贯穿盾牌。位于盾牌背后的猪鬼胸膛被刺穿,后续的三只猪鬼倒下。
瞬间,剩下的亲卫队的枪尖朝着吉吉那和库耶罗他们刺出。高阶咒式士们挥舞武器和爪子扫开枪尖,后退。双方的咒式发射,爆炸。库耶罗编织的避雷针咒式防御了雷击,吉吉那以屠龙刀为盾承受住爆裂,纳尔加用爪子切断投枪,碎片落下。
库耶罗的雷击和我的<爆炸吼>在敌方战列炸裂,让它们的盾牌颤动,脚步放缓。
「撤退完毕,你们也去城堡!」
指挥全体的吉欧尔古叫喊后,我连射<爆炸吼>,库耶罗也盛大地释放雷击,把敌人往回推,接着背过身如脱兔般逃离。吉吉那把我和库耶罗抱在两侧腋下,高速飞奔,旁边是疾驰的纳尔加曹长。由于处在末尾,前方是撤退完毕的警备兵们的背影,更前方是城堡的门逐渐关闭的光景。敌人的投枪和雷击从侧面或上面掠过,爆裂咒式在背后炸裂。好可怕。
我从吉吉那的腋下看向背后,亲卫队虽然因弹幕负伤,但依然抱着魔杖枪加速,靠飞行咒式在地面上低空飞翔。它们打算利用正等我们撤退的门,冲进城堡的内部。背后的一团跟上来的话,我方会在城堡内部的乱战被蹂躏的。
枪尖已经接近到我们背后十米处。在以为要被追上的瞬间,旁边的纳尔加曹长踩着地面转身。
「纳尔加大叔,你做什么!」
亚喵人用覆盖铠甲的胸口接住了飞翔来的枪尖,因冲击后退,脚跟破碎石头地面,停了下来,两手前方的长爪子朝着刺穿自身的三名亲卫队的后背落下。没能逃脱,亲卫队的头和手臂飞出。
一边喷出自身和他人的血,猛虎回过头。
「这里、老夫来、挡。」
「可是!」
在我打算继续大喊时,吉吉那进一步向前方无情加速。
「既然,必须得有人阻止、的话。」纳尔加曹长的身姿越变越小,「这个超级帅气的使命,当然要、由老夫独占了。正如传说、的纳尔古斯军曹对老夫做的,老夫也这样、对你们做。即是说,老夫也是传说。」
浑身鲜血的,亚喵人的侧脸笑着。那是我也看得出的猛虎的笑容。
吉吉那全力奔跑,三人冲进城堡内部,向前翻滚。我抬起上半身回头,从门之间看到后续的亲卫队向纳尔加袭来的光景。亚喵人勇士挥舞左右的爪子又打倒二人,用身体挡住来自后方的咒式爆裂和雷击。亲卫队的枪群贯穿濒死的纳尔加胸膛。
警备兵从左右拼命推动金属门,伴着沉重的声音,死的光景隔绝。随即炮弹咒式从外面打来,伴着敲击铜锣般的重低音,厚重的门朝内侧凸起。
化学钢成系的咒式士们连发<斥盾>,将门的厚度增加数米。外面是高贯通力的咒式连打声音持续。
「谢谢你,纳尔加大叔,你是和纳尔古斯一样的传说。」
怀着苦涩的我站起。库耶罗和吉吉那已经迈步,我也跟上。两名战士的侧脸有着愤怒,在对伙伴的死义愤。我也一样。
穿过通道之后,警备兵展开咒式。我回过头,只见通道逐渐被钢铁埋住。重新看向前方,我们在室内加快脚步。
大厅中聚集着警备兵们。每个人都疲惫不堪,铠甲和盾牌破碎,负伤,染着鲜血。途中看丢了的罗德内尔也活着。
「纳尔加曹长呢?」
我微微左右摇头。罗德内尔咬紧了嘴唇。
但是,虽然生存者们面带疲劳之色,却没有绝望,眼中寄宿着斗志。
「那么,大家打起精神上吧。虽然很遗憾,但既然我们还没死,就得完成义务。」
深处站着手握魔杖十字枪的吉欧尔古,正在管理生存者。穿着全身铠甲的吉欧尔古虽然流血,沾满战尘,却仍带着往常的绅士态度。即使是这样的苦境,因为指挥官保持冷静,士气才没有衰竭。
斯特拉托斯坐在所长旁边的地上,两手握着的魔杖短剑沾满鲜血,肩膀上下起伏地呼吸。少年是防御的核心,以超过极限的次数持续展开了结界。
「生存者是二十八人……」吉欧尔古眺望全员,「能继续战斗的是二十五人吗。」
「刚刚,生存者变成二十七人了。」
琉辛悲痛的声音从深处传来。我转头看去,在琉辛中尉怀中,胸口刺着枪的男人停止了呼吸。从装备看来,是并非正规兵的雇佣攻击型咒式士拼上了性命。
「他明明可以逃跑的,却留在这里,给平时应该很讨厌才对的我挡了枪。」
琉辛咬紧了臼齿。
所有人都明白。对士兵来说,正义或理想云云不是战斗到死的理由。像我庇护罗德内尔那样,像纳尔古斯军曹和纳尔加曹长那样,只有为了如今在眼前的战友,为了保护身后的家人和人们,才会献出生命。
如果自己的命是某人拼上性命救助的,那在将来,等到救助某人比自身的性命还要重要的时候,就会拼上性命。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的。
正如纳尔加曹长所说的,应当憎恨的敌人亚人是否也是同样的呢?同胞和敌人的分界线在哪里呢?
背后传来轰响。试图穿破大门的,无情的破城锤之声逼近。
「没时间了。进一步后退重整战线!」
吉欧尔古的声音让琉辛将尸体横放,一边拽下头盔的护面一边站起。我们连为死者哀悼的时间都没有。
生存者们也把折断的魔杖剑和魔杖枪换成备用的,将弹匣塞进机关部。能动的人保护着负伤者,搀扶他们站起,被抱着的负伤者也把魔杖剑向前举起。
从走廊响彻的破城锤的声音接近。敌人在用蛮力打穿城堡内部张开的防壁。大厅中的所有人组成队列,开始后退。负伤较轻的我、吉吉那和库耶罗并列在前排,前锋将盾牌并列,一边用<斥盾>在地上建造遮蔽物,一边退向后方。
堵在走廊的金属壁破裂。与此同时,咒式士们击出爆裂和雷击、投枪和炮弹,突破而来的猪鬼和犬鬼们来不及回击就被打倒。敌人的后排毫不在意同胞的损失放出<爆炸吼>,事先制造的障壁妨碍了爆裂,防御住余波。连射接连射,大厅中充满爆音和惨叫。虽然耳朵生疼,但只要咒式弹幕断掉一瞬就会即死。
双方的射击战在室内继续,视野被爆烟和白烟遮挡。负责最前排的吉吉那向右,库耶罗向左奔跑,下个瞬间,大厅左右的墙壁爆碎。红肩的亲卫队抱着枪跳跃奇袭,屠龙刀的一闪和魔杖短枪释放的雷击迎击。
触电炭化的尸体倒下;泼撒出血和内脏的上半身和下半身落下,在地上滚动。
朝着左右墙壁的洞上,我和警备兵用爆裂咒式连打,攻击后续的奇袭部队,用瓦砾堵上洞。库耶罗和吉吉那回到队列,逐步后退。二人不光在充满轰鸣声的战场听出了异响,还预测到奥普乔姆是擅长奇袭奇策的敌人。
「齐射!」
在吉欧尔古指示下,多亏两名前锋从而重整态势的我和警备兵们释放炮弹咒式,击飞敌兵的盾阵,贯穿到背后。接着把魔杖剑指向斜上方,<爆炸吼>在天花板炸裂,钢筋混凝土的瓦砾和土砂崩落,卷入敌人的后续。
「全体退避!」
全员转过身,朝向城堡的出口。
最终决战将近。是死是生很快便知。
————————
城堡背后的窗户破碎,墙壁破裂,瓦砾落下。
先遣队从白烟中穿出。考虑到走门会有陷阱,是从左右挖通道出来的。接着亚人们的身影出现。
在城堡背侧的峡谷,约四十只的猪鬼和犬鬼、食人鬼和土鬼们走出。全员的铠甲、头盔和盾牌都沾着脏污,负了伤。头盔下能看到的亚人们的脸上,憎恶和杀意的火焰没有消退,士气也没有衰弱。
后续的部队从城堡穿出。是右肩染成红色的,精锐中的精锐亲卫队头阵的十几名,侧面是最大战力巨人数只。从敌方战力计算,城堡的内部和背后应该还有剩余的亲卫队和接近百只的亚人吧。是完全足够全灭我们的数量。
门扉对面,城堡内部跟着的亲卫队的盾牌和铠甲队列后面,红色火焰的旗帜举起。旗帜侧面,是戴着头盔,装备着特意再现出猪鬼面部的护面,完全装甲的身姿。从周围的戒严态势和本人的威严来看,恐怕就是猪王奥普乔姆。时间紧迫,它们组成了用于一口气突破要塞的前冲阵型。
终于看到敌将了。然后永别了。
爆音。拉缪亚要塞的各处爆炸。城堡的窗户喷出火焰,墙壁爆碎。尖塔和炮台瓦解,一口气朝着内部坍塌。今天第三次的雪崩陷阱在本阵通过城堡的完美瞬间发动,即使穿过要塞的前锋转身,还有城堡的瓦砾落下阻挡。
有汽车大小的瓦砾落下,连同巨人和猪鬼举起的盾牌把它们压死;尖塔倒塌,把食人鬼们一齐垫在下面;飞起的岩石和钢筋破碎犬鬼的头部,把它们变成绞肉。
为了救助本阵急速转身的前锋也被卷入了崩塌。
轰鸣逐渐平息,粉尘和白烟掩埋峡谷。拉缪亚要塞变成了瓦砾山,要塞内部的亚人们应该全灭了吧。
我提案,吉欧尔古补足的策略,是假装无计可施逃跑,让剩余的前锋通过,然后,在本阵通过要塞的瞬间,连同建筑物一起炸掉,把前锋卷入。
虽然位于要塞附近的后排几乎都存活,还有几分钟就能穿过要塞,但只要奥普乔姆和本阵全灭就不成问题。
视野中是朦胧的烟。瓦砾山之中有了动作。巨人生成的防壁咒式在各处成为要塞,金属墙壁开启,接近二十只的亚人们爬了出来,土鬼们也从洞中露出脸。落下的尖塔下也同样有金属箱生成,如花朵般打开。约二十只的亲卫队复活,拼命搜寻主君。
贯穿瓦砾的轰响。瓦砾朝着天空扬起,在混凝土、砖块和钢筋碎片前方,朝着夜空,化学钢成系第六位阶<帝留比津巨弹枪>的直径四百毫米,重量一千千克的巨大炮弹垂直飞翔。
在降落的瓦砾雨下,火焰与角的红色战旗再次高傲地举起。
「奥普乔姆!奇吉、奥普乔姆!」
周围的亚人们发出忠诚的怒号。战旗下方,能看到举起冒着蒸气的枪斧,身穿铠甲的奥普乔姆。用舰炮咒式逃脱活埋,是准确且冷静的咒式判断。
右侧悬崖破裂。一边破碎咒式建造的伪装岩壁,我们冲了出来。以吉欧尔古、吉吉那和库耶罗为顶点,我和斯特拉托斯在背后的箭矢阵型,二十七人全员朝敌人右翼突击。不管是负伤的还是无法战斗的,都发出怒号疾驰。
既然不可能撤退,那只有与后排大幅度分断,只剩前锋和亲卫队,不足四十只的现在,是拿下奥普乔姆的唯一良机。
亲卫队的生存者当即开始组成圆阵,但外郭的一般士兵因我们的突击和怒号陷入混乱。即使想构筑队列,但因为左手拿着盾牌,无法立刻转向。
我们编织的<爆炸吼>和<锻澱鎗弹枪>炸裂。来自没有盾牌的右侧的一击把猪鬼们炸飞,把犬鬼们撕裂,把食人鬼、巨人和土鬼粉碎。
血与肉与金属的碎片下方,架着魔杖剑和魔杖枪的前锋突击,与敌人的前排冲突。吉欧尔古的魔杖十字枪一口气贯穿三个敌兵,连动的<银岭冰冻息>的超高压液氮吹雪将背后的敌人冻结。库耶罗的魔杖短枪放出<电乖阋葬雷珠>的电浆弹,将麻烦的巨人的上半身蒸发。
吉吉那的屠龙刀一闪,将食人鬼巨体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割。血和内脏之雨下方,屠龙族战士穿过,朝着三人强行开出的战列孔洞上,全员追随。我放出浑身的<爆炸吼>凭蛮力把洞扩大。
跟着爆风,琉辛挥动魔杖剑,罗德内尔刺出魔杖枪。斯特拉托斯用数列编织的结界展开,将回击的投枪和雷击量子分解。
在前锋疾驰同时,后排的要塞兵被左右夹击。食人鬼的斧头割开士兵的头部,又有别的士兵被猪鬼的雷击咒式击飞头颅。箭矢阵型重视打击突进力,是害怕左右夹击的超攻击阵型。
虽然战力被削弱,但我们仍向前突击。时间不等人。哪怕一秒也要加快,哪怕一步也要前进,只有打倒奥普乔姆我们才有生路。
打头的吉欧尔古刺出魔杖十字枪,予以阻挡的,是亲卫队们的魔杖枪。火花飞散,二者的枪尖分离回转。琉辛刺出枪,放出电击,亲卫队用咒式无效化盾牌群防御,冒出青色火花。
「快去!」
吉欧尔古和琉辛拦住了亲卫队的部队,库耶罗、吉吉那和我向前穿出。眼前是成为最后障壁的两名亲卫队。
「不杀的信念没能贯彻啊。」
奔跑的库耶罗开口,吉吉那微笑。
「都这个状况了还要说啊。不过,打倒奥普乔姆的话战斗就结束了。」
吉吉那的屠龙刀连同枪和盾牌将亲卫队一刀两断,库耶罗电磁加速的枪刺穿亲卫队,开辟血路。
眼前终于只剩全身铠甲,举着枪斧和鬼面盾牌的奥普乔姆一人。仍处于电磁加速的库耶罗跳跃,吉吉那在大地上飞奔。成了。
金属音。用左手盾牌抵挡缠绕雷击的库耶罗的魔杖短枪,右手的魔杖枪斧阻止吉吉那的屠龙刀,奥普乔姆旋回。用屠龙刀抵挡盾牌的打击,剑舞士后跳;回避枪斧的库耶罗在空中扭转身体,着地同时横向翻滚。
库耶罗从下方释放<雷霆鞭>的雷击,猪王上半身后仰回避。从穿至空中的雷击下方,吉吉那再次突击。用盾牌斜着承受烈火般的屠龙刀突刺,伴随着火花拨开,奥普乔姆前进。
魔杖枪斧从盾牌侧面刺出连射<矛枪射>。吉吉那和库耶罗旋转刀刃,拼命把枪击落。我提前预判竖起的<斥盾>障壁承受枪群,虽然枪尖伴随钝响穿透障壁,但就算硬来,也要阻止流弹波及后排的吉欧尔古他们。
牺牲障壁,我必杀的<锻澱鎗弹枪>发动。一二〇毫米的坦克炮弹发射,撞上奥普乔姆刺出的枪斧枪尖。炮弹炸裂偏开,猪王用盾牌弹开碎片突击。
「怎么可能!」
无视吃惊的我,枪斧从恶鬼模样的盾牌阴影中刺出,吉吉那的屠龙刀阻挡。未能彻底阻挡承载体重和速度的一击,剑舞士偏向侧面。对枪斧进一步的突刺,魔杖短枪从侧面插入,向上抬起。奥普乔姆展开的<爆炸吼>偏向空中发动,爆音和烈风飞散。
从吉吉那和库耶罗的空隙间,我的<矛枪射>之枪飞翔。完美的狙击被奥普乔姆的盾牌阻挡,金属音响起。向上抬的猪王的枪斧化为反向的瀑布落下,吉吉那举起屠龙刀抵挡,红色火花和轰响飞散。
奥普乔姆连动的前踢击命中吉吉那胸前。装甲破碎和骨折的声音。一边飞散鲜血和甲壳铠甲的碎片,剑舞士后退,用屠龙刀弹开枪斧的追击。
库耶罗的魔杖短枪从侧面插入,电磁加速的沉重枪尖在盾牌上滑动,火花四散。向上举起盾牌拨开短枪的奥普乔姆以低姿势横挥出枪斧,库耶罗跳跃回避。在盾牌上滑动的魔杖短枪的枪尖竖起,勾在了鬼面的眼睛上。
以撑杆跳的要领,库耶罗用短枪在盾牌的上空飞翔。在空中倒转的女人用魔杖短枪发动电浆弹三连射。
姿势前倾的奥普乔姆旋回躲避,从背后掠过的电浆弹将附近亲卫队的头部和胸膛,以及地面蒸发。朝着空中的库耶罗,跃起的鲨鱼般的魔杖枪斧袭来,库耶罗收回魔杖短枪抵挡枪斧,因冲击飞向后方,下落。我冲过去接住,二人在地上翻滚。向右翻滚躲避奥普乔姆的火焰咒式追击,二人在终点起身。
奥普乔姆抬起右脚,撂下。装甲覆盖的脚跟踩扁从地面涌出的数十条来自异界的青白之手,用枪斧砍断。它看穿后方的斯特拉托斯释放的<恨巳手>拘束咒式,一击就无效化了。
一边甩掉缠绕衣摆和袖子的火焰,库耶罗和我站起,在吉吉那左右架起武器。追上来的斯特拉托斯也站到旁边。
仅仅数十秒的交锋结束,我们和奥普乔姆阵营在战场上对峙。
奥普乔姆像王一般悠然站立,盾牌在前,魔杖枪斧架在腋下摆出战斗态势。相对地,吉吉那因打击肋骨连同装甲折断,内脏负伤,库耶罗也因斧的一击左臂骨折。赶过来的斯特拉托斯因重伤脸色青白,我的身体各处也在持续出血。
「再怎么说也太强了吧!」
库耶罗和吉吉那都是十一位阶,是竞争艾里达那最强年轻咒式士之座的达人。那样的二人加上我、斯特拉托斯的掩护连携,被奥普乔姆独自扛住了。
「想着是构筑起一军的将领,一开始以为奥普乔姆是宗教型,后来因战争中的奇策之多认为是智略型,但并非如此。」一边喘着粗气,我吐出苦涩的话语,「最重要的是,它其实是有着甚至约束其他部族的实力的,武力指导者啊。」
虽然吉欧尔古、琉辛和警备兵们在阻拦亚人和亲卫队,但有时仍有人从远处掩护奥普乔姆。要是亲卫队集合,残存部队穿过要塞的瓦砾,就没有胜算了。知道只能尽快决胜,但就算四人一起上也不觉得能赢。
在我们的前方,猪王奥普乔姆架起鬼面盾牌和枪斧。
「你们为何妨碍?」
穿透激战爆音回荡的峡谷的声音响起。我们僵住了。
难以置信地,猪王奥普乔姆用准确的发音说出了人类的哲贝伦语,不如说比来自乡下的我要正统多了。
只有库耶罗最早回过神来,给自己附加电磁加速,寻找破绽。
「把亚人们驱逐到边境、杀害,人类仍不知足么?」
奥普乔姆说着,看向库耶罗。
「那个女人所说的不杀的范围内,不包括亚人们么?」
库耶罗自超加速的发射没有开始。为了救助我们和市民杀害亚人这件事,证明了库耶罗在差别对待生命。虽然为了保护伙伴杀死敌人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对不杀的库耶罗来说暂时戳中了矛盾。
在库耶罗不动期间,奥普乔姆和来自左右的四只亲卫队前进。面对刺出的五把利刃,吉吉那挥动屠龙刀,库耶罗痛苦地旋回魔杖短枪,斯特拉托斯以青白的脸编织无效化咒式。
我边刺出魔杖剑边咬紧臼齿。靠一句话的心理战封住最为高速棘手的库耶罗的奥普乔姆相当擅长战斗。明明是后卫,自己却没能立即反驳,解开库耶罗心理上的束缚,真丢脸。
由于未能采取先手,被刃群压制,吉吉那的脸颊出血,库耶罗的右肩割开。我被刺中大腿,跪在地上。
奥普乔姆的沉重枪斧朝着我的头盖落下,屠龙刀和魔杖短枪在头顶交叉,抵挡沉重的打击。亲卫队从左右朝二人刺出枪,吉吉那的肩膀和大腿被贯穿,一边出血也挥动手脚,折断枪柄;库耶罗用左手从腰间拔出魔杖短剑,挥开逼近的枪尖。
斯特拉托斯再次发动拘束咒式,拘束亲卫队们的脚。靠着制造出来的一瞬间空隙,我用近距离<爆炸吼>的爆裂强行拉开距离。四面盾牌并列防御了<爆炸吼>。亲卫队的练度很高,甚至读懂了我们的攻击节奏。
一边切断拘束咒式的手,亲卫队的枪群刺出。四人边挥动武器防御枪和咒式边后退,全员的负伤陆续叠加。明明面对奥普乔姆个人都是大苦战,和亲卫队的连携更是强力过头了。
咒式和剑刃交织,铠甲破碎,血液溅起,四人的负伤增加。四名亲卫队准确无比的突刺让库耶罗、吉吉那和斯特拉托斯的体势失衡,中央的奥普乔姆挥出彗星般的枪斧突刺。看到了死。
金属音。
我抬起头,魔杖十字枪挡住了攻击,握着柄的吉欧尔古微笑。
「抱歉来晚了。」
吉欧尔古的魔杖十字枪旋回,枪尖左右的刃把枪斧往下按。
「那么,差不多该露个面了吧,所谓希望延续的真身。」
以裂帛之势,吉欧尔古的枪挑起,一边寄宿寒气一边向前突刺,擦过奥普乔姆的盾牌,逼近头盔。奥普乔姆在即将命中时扭过脖子避开穿刺,但模仿猪的护面破碎,冰冻的金属碎片在空中飞散。
挥动鬼面盾牌,拂开追击的枪之十字架,猪王后退。
我无法释放追击的咒式,只能抵挡亲卫队的枪刃。吉吉那、库耶罗和斯特拉托斯也一样,一边和逼近的敌人交战一边看着异常的光景。
奥普乔姆护面的右半边破碎,暴露在外的,是皱纹如同沟壑的肌肤、纤细的鼻梁、岩石般的脸颊、顽固地紧抿的嘴唇、锈铁色的头发和嵌在小眼睛中的绿瞳。
不是猪鬼,是人类,哲贝伦系老年男性的脸。
「为、为什么人类和亚人一伙?」一边用魔杖剑牵制周围的亲卫队,我大喊道,「人类是如何集结亚人,成为首领的啊!」
无视我的疑问,吉欧尔古冷彻地刺出魔杖十字枪。
「果然如此吗。」
连续突刺放出,奥普乔姆用盾牌防御,一边绕到对手左侧,一边挥下枪斧。和动摇着仅仅维持战线的成员们不同,只有吉欧尔古毫不留情,以咒式和枪与猪王周旋。
无言的吉欧尔古的魔杖十字枪连射,在奥普乔姆未能全数拨开,重心向后的瞬间,十字枪的枪尖从低空如毒蛇般向上伸出。那是绝对不可能回避的距离。
亲卫队从右侧冲上来,自己承受了枪尖。从左侧冲上来的亚人抱住贯穿上一人后背的枪尖,咒式在怀中炸裂。凌厉的寒气从手臂和铠甲之间朝四周喷出,冻结亲卫队的头盔和铠甲。
吉欧尔古从二人身上拔出枪后,前方的猪鬼倒下,背后冻结的犬鬼落下,红色的冰块粉碎。
「看来亚人们并非不知道奥普乔姆其实是人类、吗……」
一边把亲卫队推开,我的嘴唇只能发出惊愕的声音。就为了救身为人类的奥普乔姆的命,亲卫队毫不犹豫地牺牲了自己。
亲卫队发出掩护突击,库耶罗、吉吉那和斯特拉托斯阻挡。在战场的中心,吉欧尔古站立。奥普乔姆右手抓住裂开的面具,解开金属扣丢掉。
「明明亚人也有心,真是过分。」
前方,奥普乔姆重新架起枪斧和盾牌。
「在进军的队列和炮击咒式时意识到了。那是在大陆上也只有你和另外数人会用的咒式。」
吉欧尔古也放低腰部,魔杖十字枪的枪尖指向对方。
「过去,在祖父吉欧尔斯属下,有个发明了现在也鲜少有人能掌握的,化学钢成系第六位阶<帝留比津巨弹枪>咒式的高阶咒式士。」
在周围的我们与亚人们的战斗持续之中,吉欧尔古的声音响彻。
「那个老人我只见过一次,他教给我从过去的实验中认为亚人也是拥有知性的人类的理想,和枪与剑的技巧。那个老人在二十一年前未经批准离开达拉海德事务所后就失踪了,他的名字叫伊德伦多。」
奥普乔姆老人的嘴唇扭曲。
「我也没有忘记,我传授理想和枪与剑的技巧的,那一天的少年。」
从嘴唇中挤出的,是苦涩的声音。
「我听说他甚至继承了过去吉欧尔斯和儿子吉欧特背负的,艾里达那四大咒式士的一角。」老人的眼中能窥视到怀念,「那个少年如今已经和拉尔豪金与潘海玛同格,真的是过去了好久啊。」
我和库耶罗、吉吉那和斯特拉托斯在战场上僵住了。
伊德伦多的名字我是听过的。猪王奥普乔姆,是吉欧尔古祖父的部下,也就是说在达拉海德事务所是我们的大前辈,对吉欧尔古来说也是前辈。
仍架着魔杖十字枪,吉欧尔古向左,瞄准对手没有盾牌的右侧移动。伊德伦多即奥普乔姆往右移动,瞄准所长的左侧。
「为何伊德伦多老人要建立亚人联合军,与人类为敌?」
「这样吗,你不知道啊。」
对前进着的吉欧尔古的问题,伊德伦多老人答道。
「也是啊,吉欧尔斯和吉欧特应该把我的存在完全抹消了吧。」
停下战场的剑刃和咒式,我们望着位于中心的二人的对话。
「正如过去我跟你说的,亚人也是人,是和我等同样的存在。」
用枪斧刺出牵制,老王告知道。吉欧尔古用十字枪弹开话语和武器之刃。
「在作为攻击型咒式士工作,和亚人们战斗过几百次之后,我知道了他们也有知性、家族爱和友情。我向率领事务所的吉欧特和吉欧尔斯,向社会提倡与亚人共存,但最终没被理解。」
伊德伦多老人的声音继续。
「我以过去的实验和论文为据,无数次阻止无意义地打倒亚人的咒式士,说服人们组织起来抵抗现状。在那时——」
吉欧尔古和伊德伦多画着圆,枪与枪斧在双方之间像回忆般刺出,伴着火花弹开。
「吉欧尔斯和吉欧特合谋,把我视为危险人物,试图暗杀。」
二者的圆弧运动和枪的应酬停止。我的呼吸也停止。
伊德伦多述说的,是前代、前前代达拉海德事务所的暗部。抱有为拥护亚人而行动甚至行使武力的人物的话,事务所的评价会大幅下降。吉欧特和吉欧尔斯甚至不容许用解雇来和平处理。
「我虽然打倒了八名追兵逃掉,但在人类社会已经无处可待了。此时我意识到了。」伊德伦多笑了,那是黑暗的笑容,「既然被视为危险人物,那我就彻底成为危险人物吧。」
我和库耶罗、吉吉那和斯特拉托斯也没有动。伊德伦多老人的半生,是我们这样的年轻人无法涉足的。
「我首先对之前就有亲交的猪鬼们实施教育,教授了人类的先进咒式。最终变成部族的首领,持续向猪鬼和食人鬼、巨人和土鬼们说明联合的必要性。我花了二十一年,培养了成为中核的四百人部队。」
我愣住了。
加入异种族,建立起一个文明和军队的二十一年,甚至无法想象。能明白的是,那与其说是理想,不如说是深刻的执念。
「虽然绝大多数亚人部族都因为过去的败战变得软弱,但年轻的武斗派抱有不满。攻陷拉缪亚要塞,粉碎水坝,水淹一带的话,年轻的数千名亚人们应该会蜂起的。」
再次进行画圆运动,伊德伦多笑了。
「数千人蜂起的话,之后就是连锁反应,伍戈多大陆各国的几万、十几万人就会蜂起。」
「然后呢?要怎么对人类各国大反击?」吉欧尔古插话,呼应对手般动作,「难道你要说向数量、技术、装备、经济力都具有压倒性优势的全人类开战并取胜吗?」
伊德伦多脸上浮现凄怆的笑容。
「一战后转为和平交涉,花时间让各国承认亚人的权利……」
「你应该很清楚长期计划才是不可能的。」
吉欧尔古依然刺出言语之枪。
「你率领的亚人们有知性,会听从。但是,那只是属于你自己,以及他们自己的奇迹。」
「那是……」
伊德伦多未能反驳,枪斧的动作也停下了。吉欧尔古环视周围,看向守望着战斗结局的亚人亲卫队和步兵们。
「亚人联合中,猪鬼、犬鬼、食人鬼、巨人和土鬼都各自只有一个部族,仅由从幼年期起直接接受你的教育的十五岁以上,最多也就二十岁的亚人构成。」
吉欧尔古的视线回到伊德伦多老人身上。
「更往上的世代的亚人并没有被改变。」
吉欧尔古说道。猪王的教育没有传播到从小时候起就接受直接教育的亚人们之外,叛乱已经注定不会增加到四百只以上。
「而且,后世的亚人的指导者也无法传承。毕竟从生物学上,亚人的寿命不允许这点。」
吉欧尔古的话语让伊德伦多僵直。
我意识到了。亚人们的寿命基本都很短,快的话二十几岁,慢的话也才不到三十岁就会因衰老而死。即使是在王侯的营养条件和环境中养育的伊纽斯大王,也只在二十九岁就到寿,亚人王国也随之毁灭。阿普斯也在二十五岁时死亡,亚人的反叛军便瓦解了。
三十岁在人类中只是尉官程度的年轻人,但已经是亚人们几乎无法到达的年龄了。即使出现了伊纽斯或阿普斯这样,比起我们远远更加优秀的英雄或天才亚人,也无法成为率领并延续超过部族规模的国家和帝国,能够长期思考的老练人才。
而且,身为始祖兼教师的伊德伦多自身也已经是二十一年前就是老人面貌的老龄。从寿命来考虑的话,再过几年到十几年,猪王的教育就会失传。
要问奥普乔姆为何现在蜂起,就只是因为在他衰老死亡之前,在教授的亚人世代迎来老龄之前的最佳状态下,拿得出最大兵力的时期,只有现在而已。
察觉到已经注定的悲剧,我和库耶罗、吉吉那和斯特拉托斯也无言以对。
正因为进化成靠多产多死维持存续的种族,亚人们没有得到长寿命。
如果只有亚人的话还能繁荣,但因为和拥有长期人生经验的人类斗争,短命变成了致命缺点,唤来了种族全体的衰亡。历史上有过数次的亚人的爆发性进击也都因寿命戛然而止。世界已经进入老龄,亚人的特性能取得优势的场所已经消失了。
「不对,不对!」老翁叫喊着,「这场战斗中我的教育会传开、被继承,亚人也能成为和人类对等的存在!」
伊德伦多的叫喊实在是悲痛。因为听着像是将自身将尽的寿命与亚人的寿命重叠的,叹息的话语。
吉欧尔古的脚步渐渐停下,枪尖朝着伊德伦多即猪王奥普乔姆。猪王举起枪斧和鬼面盾牌。
「我要前进,不是作为伊德伦多,而是作为猪王。」
「如果你要为了无望的理想舍弃人类,那我就只需以人的力量阻止。」
吉欧尔古宣告同时,二人的圆弧运动结束。我屏住呼吸,吉吉那、库耶罗和斯特拉托斯也默默盯着,亲卫队也没有动。
毫无预兆地,吉欧尔古动了。奥普乔姆也动了。
直线刺出的魔杖十字枪被枪斧抵挡,火花飞溅。那是看不到双方的途中动作的,超高速度的斩击和突刺。双方枪尖编织的寒气和火焰爆发,在火粉和寒霜之雨下,枪刃收回,再次相撞,接着在临近地面的下段交错。
一边彼此平行移动,刺突和斩击连打。在两名同门的高阶咒式士之间,火花绽放,金属音连续鸣响。因为速度太快,在释放过后才看到武器。
吉欧尔古的魔杖十字枪描绘出半月的圆弧,回避的奥普乔姆刺出枪斧。吉欧尔古的左肩溅出鲜血,猪王的右侧腹流血。双方的追击之刃连打,甚至能把飞溅的血滴都切碎。
「和他们相比,我距离艾里达那最强剑士还远得很。」
一边砍倒有了动作的亲卫队,吉吉那自言自语。即使在看着的这段时间里,吉欧尔古和奥普乔姆凌厉的枪刃应酬也在继续。
魔杖十字枪抬起。猪王架着盾牌勇猛地用身体冲撞,吉欧尔古朝侧面扭过身子。奥普乔姆从右侧穿出,横着挥出枪斧。
金属音。吉欧尔古把双手绕到后方,在背后举起魔杖十字枪抵挡奥普乔姆的枪斧柄。枪身回转,把枪斧往下引导,回转的枪柄从猪王的下颚命中。
发生脑震荡的奥普乔姆后退,吉欧尔古放出鹰隼般的追击。盾牌插入中间抵挡,但被十字枪割碎。奥普乔姆舍弃盾牌,站稳脚步。十字枪阻止了旋回的枪斧的防御,化为冰冷的光伸出。
魔杖十字枪刺在奥普乔姆的腹部。吉欧尔古将枪无情地半回转,不光搅拌内脏,同时在体内发动<银岭冰冻息>,高压高速的液氮和冻结的肉与血从猪王后背喷出。
「赢、」决胜的一击让我忍不住开口,「赢了……」
明明是即死的伤,奥普乔姆却挪动左手,握住十字枪的柄。吉欧尔古试图拔出,但被刚腕固定。猪王的右手朝向腰后。即使自己死后亚人联合会瓦解,也要带吉欧尔古上路消灭要塞警备兵的指挥官。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即使是我也能看清一切。面对吉欧尔古的危机,吉吉那、库耶罗和斯特拉托斯飞奔。吉吉那向前挥出双手,但不可能来得及。
奥普乔姆的右手收回,挥动手斧。吉欧尔古踩着自己刺出的魔杖十字枪的柄上方前进,必杀的斧头挥到吉欧尔古背后的空中时停止。
吉欧尔古的双手握着巨大的刀刃。吉吉那投出的屠龙刀挥下,把奥普乔姆的左侧腋下到胸前中央切断。
在吉欧尔古的手上,屠龙刀高高举起。从断面喷出的大量鲜血把奥普乔姆即伊德伦多,以及吉欧尔古的脸染红。
「这、是……」伊德伦多染血的脸带着痛苦,「把我教的,枪和剑技、组合、在一起、了啊。一日的弟子、超越了、师父、啊。」
周围亲卫队的动作静止了。剩下的前锋部队的猪鬼和犬鬼、食人鬼和巨人也静止了。
伊德伦多和吉欧尔古在战场的中心,面对彼此静止着。
「我的、败因是什、么?」被出血染红全身,伊德伦多以衰老的声音发问,「想拯救亚人的理想、想和异种族共存的理想,比保护同族这种单纯的、事要劣等、吗?」
「理想的高低与胜负无关。」
吉欧尔古告知残酷的事实。
「比起你,我的集团指挥力和个人战斗力更强,仅此而已。」
「不愧、是吉欧特的儿子,吉欧尔斯的孙子。世界上,不管是人类还是亚人,强者会取胜,就只是这种道理吧。」伊德伦多无力地微笑,「而且,仅此而已吗。」
凌厉的杀气回到了老人的脸上。
「但是、但是就算我、死在这里,亚人、和<异貌者>的、叛乱也不会休、止。」
脸仍被鲜血染红,猪王奥普乔姆笑了。
「一度发生的事,就有第二次。终有一日,必定。」
奥普乔姆的嘴唇吐出血和话语,张开剩下的右手。前方是亲卫队的猪鬼、犬鬼和食人鬼们。
「因为,亲卫队全员和其他的一部分,都是我和猪鬼、犬鬼、食人鬼之间生下的孩子们。」
「什么?」
总是冷静沉着的吉欧尔古也无言以对。我们也动弹不得。
「自然界中如今也没确认到人与猪鬼的杂交种。就算亚人雄性侵犯人类女性,也因为生殖隔离从生物学上基本不会有孩子。但是,在实验中判明了人类男性和亚人雌性的人工授精能够生子。」
濒死的猪王说道。回光返照之时,话语变得流畅。
「为了掌握亚人各种族,我娶部族长的女儿们为妻,生了孩子。所以亲卫队能听命于我,为了理想献出生命。我也爱着他们。」
负伤又精疲力尽的亚人们的视线朝着奥普乔姆。那是从心底担心的眼神。
冲击性的事实。他居然和在我看来是猪、狗和怪物的,猪鬼、犬鬼和食人鬼的雌性结婚生子,实在难以置信。但是亚人们总是在喊「为了猪王,父亲奥普乔姆,杀死你们所有人」,那不是修辞手法,而是从生物学的事实上,伊德伦多是他们的父亲。
是出于理想,还是出于爱呢,伊德伦多选择了成为它们的血亲父祖。
从一连的事实中,可能性浮现。伊德伦多与亚人所生的亲卫队从体格上说比一般来说矮小的亚人要大很多,咒力和知性也较高,接近于人类。虽然经过的时间还不足够因而不明,但寿命很可能也延长了。
说不定,奥普乔姆的意志真的会传播,从生物学角度上延续。我看到了想象便觉得可怖的未来。
被自己的血染红的猪王的脸仰望天空。
我和要塞的士兵移不开视线。亚人和<异貌者>也追着将死的父亲和猪王——奥普乔姆看着的前方。
天空中,黎明没有到来,还只是充斥暗云而已。
「是这样吗,再怎么说也太巧合、了。」
猪王说道。
「那个魔女、暗杀了指挥官、来引诱我,当作削弱吉欧尔古、和亚人的、棋子了、吗。」仰望夜空的奥普乔姆眼中是渴望的光,「对,戒指。有那个,只要有那个、就能将世界……」
「做梦的时间早就结束了。」
吉欧尔古一边后退一边反手握住屠龙刀柄,撂下。连同冻结的胴体,奥普乔姆两断,朝左右倒下。刺在身体中央的魔杖十字枪脱落,吉欧尔古左手握住枪柄,旋回夹在腋下。
发出地响,奥普乔姆左右分割倒在了大地上。持续追逐梦和理想的老人脸上,既没有未竟的悔恨也没有清爽的笑容。
「在超过二十一年以前,在你我相遇之时,就已经结束了。然后——」吉欧尔古放下了右手的屠龙刀,「算了事到如今已不必说。」
所长转过手腕把屠龙刀丢向背后,吉吉那面无表情地握住刀柄,旋回转为长柄形态,固定在腋下。
葬送了也像是祖父的大前辈,吉欧尔古站在战场上。
周围的寂静中混杂悲鸣。猪王之死的冲击逐渐传染给了亚人们。亲卫队的猪鬼叫喊,犬鬼悲叹,食人鬼跪地吠叫,巨人们手按着脸沉默,土鬼也动弹不得。也有丢掉武器和盾牌的。
前锋有了动静。猪鬼中的一只后退,丢掉武器背对这边,朝着曾是拉缪亚要塞的瓦砾山逃跑。位于左右的两只犬鬼跟着逃跑,又有十几只亚人逃掉了。
明明是还有胜算的胜负,却只因指挥官死亡就跑掉了。亚人们的习性原形毕露。
逃跑的亚人被咒式之枪袭击,倒在瓦砾上。
我看向发射地点,亲卫队中的一只猪鬼抱着奥普乔姆的遗骸,右手的魔杖枪刚编织完杀害逃跑者的咒式。
在周围的红肩亲卫队亚人们脸上,决心之色扩散。它们铠甲作响,集结到抱着王的遗体的战士身边,并列盾牌,刺出魔杖枪制造队列。
那是要拼命保护遗骸的姿势。一部分一般兵也聚集,组成了圆阵。
脚步声、金属声、瓦砾崩塌的声音。逃跑的亚人兵们的尸体滚落,从拉缪亚要塞的瓦砾上方,人影背对黎明将近的天空并列。向前举起炎与角的军旗,架着魔杖枪和盾牌从瓦砾山走下的队列,是近百的亚人残存兵们。
即使知道王已死,除了一部分以外的全军也没有逃跑,为了破坏拉缪亚水坝的前进不止。
「奥普乔姆高举的亚人联合的遗志,传达给了侧近和部队长,还有过半的普通兵、吗?」
我呆愣着自言自语。要塞的生存者们聚集到边仰望瓦砾山边后退的吉欧尔古周围,我也慌忙集合。
在乱战中幸存的十六人全都伤痕累累,流着血。琉辛中尉的额头大幅裂开也仍握着魔杖剑,但脚下摇晃。年轻的罗德内尔也还活着,从旁边搀扶指挥官。
吉欧尔古也负伤了,但他明白自己倒下的瞬间我们就会全灭,所以勉强站着。
库耶罗因骨折和侧腹的负伤大量出血,吉吉那也似乎用完了治疗咒式的咒弹,只是架着屠龙刀。斯特拉托斯也精疲力尽。
我也拄着魔杖剑站着,虽然用左手举起备用的魔杖短剑,但咒力已经快要耗尽。
亚人联合的前锋到达瓦砾山麓,和围着奥普乔姆遗骸的亲卫队会合。与盾牌、魔杖枪和魔杖剑群的距离约为六十米,如此接近的话,一百三十的数量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在只得正面冲突的这个场面,已经连胜负都算不上了。交战后的一击就会毁灭吧。
吉欧尔古的后退停下,全员也跟着停下。我不明白为何明明还有五米距离能争取,所长却停下了。但即便如此,既然指挥官停下,那这里就是死地。
在吉欧尔古右侧,预计是激战最盛的位置,吉吉那举起屠龙刀。裂开的头盔下方的侧脸上是无畏的笑容。
「真是平凡的结局啊。」
站在吉欧尔古左侧的库耶罗紧盯着逼近的敌军不放。头盔下的嘴唇动了。
「嘉优斯,抱歉连累你到这里。」
「是我自己选的。」
全力遏制住对死亡的恐惧,我摆出笑容。忘了重要的事。
「我爱你,库耶罗。」
「听着像遗言一样快住口。」
以被血沾湿的脸,库耶罗也笑了。除了吉欧尔古事务所以外,琉辛和要塞的警备兵们也在微笑。在不断的激战中,全员已经做好了死的觉悟。
「真不愧是军人啊。」
对我坦率的感叹,在旁边举起盾牌的琉辛微笑。
「我等不是军人,是警备队员们和二等警备尉兼临时三等警备校。」
直到最后琉辛还在讲究这个。撑着他的罗德内尔也点头。
亚人联合紧急决定的指挥官终于举起了手。
「奥普乔姆、奥尔库库、奇……」
「我不理解呢,为什么事务所的各位和警备兵的各位要露出那么悲壮的表情?」
插入对手的鼓舞,吉欧尔古说道。一瞬间我未能理解含义。
吉欧尔古举起魔杖十字枪,那是仿佛古代的十字教徒举起救世御子像般的庄严之姿。亚人们看着这异教象征般的光景,但最终失去了兴趣。
指挥官放下手,在途中停下了。猪鬼的视线盯着魔杖十字枪,吉欧尔古微笑。
「看看上面。」
魔杖十字枪尖端是咒式的光。我也模仿对手仰望夜空,上空中,只有离早晨的颜色还很远的暗云。
在夜晚的云间,看到了本不该存在的星星。从云层和云层间能看到的光点逐渐增加。几个、十几个、几十个,最终是上百的光点。
光点是在数百米高空展开的咒式之光。下个瞬间,指挥官的头朝后倒去,因为枪命中额头,后头部破裂,脑浆泼撒而出。抱着的奥普乔姆的遗骸飞到空中。数根投枪命中周围的亚人们,贯穿了肉,喷出了血。
抬头望去,投枪群在夜空中流淌,银色暴雨朝亚人群降下。
超高速的投枪将盾牌、头盔和铠甲贯穿。悲鸣、怒号。着弹的冲击击飞手脚,内脏飞溅,被投到空中的奥普乔姆的遗体也被投枪刺穿钉在了大地上。成千的投枪成为竖在亚人们上方的墓标,大地上充满痛苦的声音和濒死的惨叫,血化为数百道瀑布从瓦砾间流下。
在哑然的我们面前,亚人们舍弃死者和重伤者,连发防壁咒式从瓦砾山后退。
我们仰望着昏暗的天空。在夜晚的高空中编队前进的,是张开翅膀,尾巴流向背后的飞龙群,上百的一个大部队。跨坐在上方的咒式士的魔杖长枪前方点亮的咒式光芒也像是黎明的星星。
「是……」
琉辛跪在地上,仰望夜空。就算不用知觉眼镜望远我也能看到。上空的龙骑兵们的飞龙胴体上,是艾里乌斯边境警备队的纹章。
「是援军!布里尼亚斯城塞的援军!」
周围的要塞兵们举起魔杖剑,发出怒号般的欢声。
在前方,亚人们拼命在瓦砾的斜坡后退。虽然有数名亚人朝上空回击投枪和炮弹,但不可能命中在高空高速飞翔的飞龙。
胜负已定。既然援军到来,问题就只剩亚人们能为了再起抑制损害残留力量到什么程度了。
飞在空中的航空部队旋回,从我们上方经过。数十个黑色物体投下,以凌厉的速度朝着前方的拉缪亚要塞遗址,后退的亚人战列坠落。
「不好,全员,防御防壁咒式!」
吉欧尔古严峻的声音轰响,炼成和钢成系的咒式士们瞬间构筑防壁。防御前方到上方,甚至左右的数重防壁叠加起来,刺从防壁下方延伸到地下,如建筑物般固定。从<斥盾>防壁制造的强化玻璃的细长小窗中,能看到前方的光景。
在从瓦砾逃向城墙的亚人们上方,隔了一拍,数十发地上攻击用爆弹咒式倾落。
和全弹相比炸药量约三成的,三十千克级爆弹炸裂,连同瓦砾和土砂,将猪鬼分成两半,炸飞犬鬼的四肢,将食人鬼破碎。仍握着大金属锤的巨人腹部开出大洞,内脏飞散,土鬼变成肉片。凭人类或巨人程度的个人持有的盾牌或铠甲无法防御数十千克的爆裂咒式。
轰炸咒式陆续炸裂,把尸体变成绞肉。空气的震动甚至传递到躲在防壁背后的我们腹底,脚下摇晃。
「妈的,布里尼亚斯的部队是想把我们也杀了吗!」
支撑摇晃防壁的强壮警备兵发出怒骂。在轰鸣和震动的风暴中,吉欧尔古的侧脸平静。
我重新看向前方,轰炸结束,瓦砾斜坡穿出了无数的洞。逃跑的亚人部队化为血肉块,飞散在洞的内外。
在轰炸的背后,能看到亚人的后排部队争先恐后登上瓦砾逃跑的样子。
接着往亚人们的上方急速降下的,是十几个黑块。那是化学炼成系第六位阶<绒缎轰瀑落弹>咒式生成的,地雷爆弹的群狼。相对于全弹的炸药量有约六成,超过一百千克的无情地雷爆弹群朝退却的军势落下。
因来自背后的追击而混乱的巨人转身,朝着逼近眼前的爆弹挥舞斧头。同时我关上防壁的小窗完全防御。
超越之前轰炸的爆炸连续,爆风和土砂击打防壁,大地如地震般剧烈摇晃。大爆炸持续了十几回,咒式士们全员支撑着被爆风推动的防壁,防止其飞走。虽然粉尘进入防壁之间,让人咳嗽,但仍忍耐着暴风。瓦砾撞击的冲击在盾牌上连打。
震动消失,变得安静。
从盾牌间再次生成枪眼,全员刺出魔杖剑和魔杖枪。瓦砾和白烟从缝隙中涌入,前方,拉缪亚要塞因陷阱炸弹瓦解后又受到轰炸,变成了大洞相连的灼烧野地。尖塔和墙壁等的形迹都已不再,焦黑的大地上,曾是亚人们的肉片、折断的魔杖枪和魔杖剑、撕碎的铠甲和头盔碎片点点落下。
虽然看不到敌人,我们还是聚在一起来到瓦砾上,连缀盾牌,在碎片的大河前进,走向要塞遗址,跨过曾是钟楼或尖塔的巨石,眺望城墙方向。
敌军的撤退地点,城门所在的位置有数个大洞。
直径二十米,深度约八米的研钵状大洞穿出,旁边也有大洞,连在一起喷出白烟。一发能翻起接近八百立方米的土和瓦砾的地雷爆弹投放了十好几颗。
「军用咒式太犯规了。」
巨大的破坏力让我的声音也变得苦涩。
在城墙前方,能看到亚人联合的后排,数十只在退却的样子。空中能看到盘旋着追赶敌人的航空部队,在拉缪亚峡谷这个通道上,高速机动的轰炸无法回避。
第三次的轰炸果断执行。爆弹朝着亚人的战列落下,地响和爆炸的余波甚至传到了站在城墙遗址的瓦砾山上的我们。飞行部队再次飞翔,似乎在遵从一只不留的命令,执行着彻底的攻击。
第四次的轰炸在远处的峡谷发生,爆音震颤大气。
在峡谷中移动的人影一个都不存在了。
奥普乔姆组建的亚人联合的一齐蜂起,被完全消灭了。
琉辛膝盖落地,坐了下来,支撑他的罗德内尔也坐下。活下来的警备兵和雇佣攻击型咒式士们也拄着地面或跪坐下来。我也放开双手的武器,坐在了地上。
谁的口中都没有欢声。比起爽快的胜利,不如说是徒劳感。
事到如今恐惧袭来。差点就死了。关于哥哥们和妹妹、少年时代的回忆、痛苦的半生、对库耶罗的爱……一切都差点就因死亡消失了。
虽然以为自己习惯了战斗,但战争又是另一码事。自己可能会作为无意义的数字单位而死的事实,原来是这么可怕的吗。剧烈的心跳和颤抖仍未平复。
在什么也不知道的状态下结束了。那就是战争吗。
即使如此我也活下来了,心跳和恐惧的颤抖终于逐渐平息。
精疲力尽的我朝侧面转过头,仰望独自站立,身穿铠甲的吉欧尔古。
「这下战争就,胜利……了吗?」
「谁知道呢。」
以夜空为背景,吉欧尔古说道,头盔下的口中叼着香烟。男人张开嘴唇。
「奥普乔姆的指导不仅止于他的孩子那些亲卫队,超越血缘和种族的合作和友情,规律、忠诚和国家的概念也传达给了士兵中的一部分。这很明显是至今为止的亚人身上没看到过的。」
吉欧尔古的话语让我也开始察觉。
「难道说,包含亲卫队在内的那一团,或许是证明亚人也是人类的可能性、吗?」
「如果让伊德伦多的孩子之间交配,具有生殖能力的话,就能成为双亲是同种的判断基准之一。」
吉欧尔古平静地说道。
「公驴和母马会杂交出马骡,公马和母驴会生出驴骡。就算让二者交配,但因为染色体数有异,无法生出孩子。」吉欧尔古继续道,「但是,马骡和驴骡都有与驴或马生出孩子的例子。如果交配种之间,或者新生出的亚人与人类交配能生出孩子,那二者在生物学上是近亲种的可能性就会出现。」
如果并非邪恶的绝对敌对种族,而是有交涉余地的具有知性的人类远亲,那甚至会变成要交涉战时条约中的俘虏待遇的情况。
「人与亚人之间有多远,有多近呢。」
身穿铠甲的库耶罗苦涩地说道。
「不是单纯的生物学问题,而是说,是否只能一个个去判断是绝对的敌人还是与人类同样该尊重的知性生命体。我的不杀信念被持续考验,破绽百出。」
「也许正因如此才进行了轰炸。」
吉欧尔古的话让库耶罗头盔下的脸渗透苦涩。
因为布里尼亚斯城塞让航空部队率先赶来将它们全灭,能证明亚人和人是近亲种,甚至是同样的知性生物的可能性消失了。也许是上级为了不让人思考每个种族或个体的知性或尊严,所以才甚至使用昂贵的轰炸咒式,采取了彻底的歼灭作战。
那是库耶罗最为厌恶的,无慈悲的杀伐。
「当亚人坐上谈判席时,人类能凭借理性对峙吗?」我意识到了进一步的可能性,「正如奥普乔姆所说,既然一度发生……」
「在猪鬼的语言中,『奥普』是『希望』,『乔姆』是『延续』的意思。」
吉欧尔古没有往下说。
但总有一天。只要有谁同样抱有希望,延续下去的话……全员都理解了吉欧尔古没有说的话语。
虽然<龙>、<古巨人>和亚人衰退了,但总有一天人类也必定会走上同样的道路。也许存在着,超越人类的新种亚人朝着这片大地,朝着更遥远的世界前进的未来。
「不要忘记这种不讲理,一直思考下去吧。一直一直思考下去。」
吉欧尔古折叠魔杖十字枪的柄,把变短的枪尖收纳到腰间的鞘中。
终于,我点了点头。库耶罗拄着魔杖短枪站着,装甲的吉吉那把屠龙刀扛在肩上无言,坐着的斯特拉托斯露出这次也没死成的表情。
琉辛和罗德内尔、要塞的士兵们也仍然坐着。
全员都负伤、精疲力尽。我的体力和精神力达到极限,朝后躺下。从瓦砾山之上,我仰望夜空。
转过脸能看到后方的拉缪亚地区。
远处是白烟。我用袖口擦干净因粉尘模糊的知觉眼镜,提高倍率。继航空部队之后,布里尼亚斯城塞的地面部队来了,从规模来看接近八百。是在完全歼灭周围有可能蜂起的亚人群落吧。就连可能性都不被允许。
很多的亚人死了,人类死了。今后也仍然会死。
「不论是多么苦涩的胜利,也只能记住。」
「因为有纳尔加曹长和队员、雇佣咒式士们的死,才有现在。」
琉辛痛苦地说道。
正如他所说,因为战友之间互相拯救,付出了巨大的牺牲,才有了这次的胜利。阴差阳错之下,那时我和吉欧尔古事务所的某些人也可能代替他们而死。区分生死的理由超越了个人的才能或锻炼,只是运气,是成了献出生命的战士,还是成了在其身边被拯救的人的运气。战场上会从勇敢善良的人开始死,对于伊德伦多和亚人们来说也是一样的。
全员都明白这些,周围重归寂静。
「虽然对错无法判断,但拯救拉缪亚地区的英雄事迹会添加在吉欧尔古和事务所的业绩之中吧。」琉辛硬是露出笑容,「奖金会很庞大,而且虽然市长不咋地,还会被表彰哦。」
「虽说很辛苦,但也比不上兰布尔埃尔战线和沃德大防卫战、<长命龙>乌尔甘多和<古巨人>的讨伐、与潘海玛社的激战就是了。」
吉欧尔古微笑。
「那些事件里才是真差点就死了。」
拉缪亚要塞的死斗在吉欧尔古的战历里算轻的这个事实让我无言。只要归属吉欧尔古·达拉海德事务所,就会参加更甚的激战。是无法想象的世界,和不想扯上关系的将来。
「成为攻击型咒式士,尤其是吉欧尔古事务所所属的攻击型咒式士真让人敬谢不敏呢。那么我们就告辞了。」
琉辛说完朝着后方前进,罗德内尔和要塞兵、雇佣咒式士们也开始迈步。这是他们坚守此地,支付了生命代价才得来的结果。
仍然躺着,我也对如今觉得是伙伴的勇者们挥手。
他们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但仍然要作为军人和雇佣兵,与地面部队会合,去讨伐残敌和重建要塞。那是我无法模仿的认真和愚直。
吉欧尔古的眼睛俯视躺在地上的我。
「要以此为戒,退出吉欧尔古事务所吗?」
他的眼神笑着。
「不。」
仍然躺着,我也笑着说道。已经无法逃跑了。
「是说我意识到了。」
在战场遗址上,库耶罗的声音响起。
「事务所的面包车在拉缪亚要塞的瓦砾下方,没错吧?」
吉欧尔古露出察觉的表情,右手扶额。徒步回去可太难了,就算从要塞里挖出面包车,能不能动也难说。只能与刚刚告别的琉辛和罗德内尔会合,借用援军的车了。
库耶罗轻轻笑了。
仍然把屠龙刀扛在肩上,吉吉那笑了。
坐在大地上的斯特拉托斯咧开嘴角。
仍然躺在高空下的大地上,我也笑了。只能笑了。
虽然伊德伦多死了,但我们不知为何活着。
因为活着,所以好笑。
然后笑声戛然而止。
唤来恶寒的思考浮现。
「说起来,伊德伦多最后说的戒指是什么呢?」我罗列出疑问,「暗杀指挥官,诱导蜂起的魔女难道说是那个潘……」
「在此之前,应该从选择了通往乌巴特市的道路的时点开始思考吧。」
呼吸停止。我的思考还远远算不上精密。从我们往回走的时点,就已经被诱导向战场了。
夜晚中出现光点。吉欧尔古叼着的烟少见地点了火。紫烟在夜空中流淌。
「明知如此,为何要让我杀死,让我见证到最后呢……」
从我的角度看不到吉欧尔古的表情。
我们等着所长把烟抽完。
人是需要为他人的死哀悼的时间的。
对亚人们来说,对我们自身的未来来说,时间都是必要的。
————————
我不懂战争。
现在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战争。
不管是在最前线,还是在名为后方的日常中,没有任何人能知道。
知道的时候已经死了。
不管昨天还是今天,甚至如今这个瞬间,也在不断死去,不断杀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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