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交换的乐谱
人,会因为疼痛与恐惧,做出什么都不决断的决断。
然后,耗费之后的一生,用于将那时胆怯的自己,在心中杀害数千数万数亿次。
——弗舍·福斯克「如吐气般后悔着」 同盟历八二年
一面的黑。前方是黑暗。
右边是黑暗。转头看到的左边也是黑暗。上下也扩展着同样的黑暗。即使凝神去看,也只有无尽的黑暗。
我坐在椅子上。确认后发现椅子的靠背,扶手和座面都是石头做的。比起椅子,感觉甚至更像台座。
如果周围是黑暗,就不会有光的反射,也不应该看得到自己和椅子的。怎么回事?
虽然坐在椅子上,但脚并没有碰到大地。就像是连同椅子一起浮在宇宙空间一样。我把脚伸到椅子下面摸索,却碰到了自己的腿。看来真的是在浮游着。不过如果是重力制御咒式,我的身体却完全感觉不到。是无重力吗?
「你还不明白状况吗?」
从背后听到了声音。我转过头,椅子也动了少许。
黑暗中,男人坐在和我的一样的椅子上。是个穿着绀色西装,戴着红色领带的青年。他比我更年轻。但看上去又像老人。
长长的红发。蓝色的眼睛和嘴唇上,刻着不祥的笑意。就像是在轻蔑着世界般的嘲笑。
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是一个引发不快感的人物。
「谁啊?」
「你又是谁?」
对我的问题,男人以疑问回答。既是青年又是老人的男人的蓝色眼睛,浮现着打从心底的疑问神色。作为礼仪我想先报上名字,但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名字是嘉优斯·利瓦伊那·索雷尔。可是那又是谁啊?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举起右手。
「你,那个状态没问题吗?」
男人指向我。
我垂下视线,看向自己的全身。
————————
我因为钝痛醒了过来。之后是窒息感。脖子疼痛。
我确认起疼痛的原因,只有眼睛向下移动。
颚下有个金属项圈,勒住了喉咙。是因为项圈带来的疼痛和窒息感醒来的。
之前发生的事,原来是梦。
我抬起倾倒的上半身之后,锁链松缓,项圈不再钳着喉咙了。后背碰到了墙壁。我靠在墙壁上,吐气。
看来是在坐着的状态睡着或者晕厥,于是整个身体都向前倾了的样子。喉咙很渴。从嘴角到下颚,滴落的血液已经干涸。
整理下现状吧。因为海帕尔秋传开的误报,艾里达那的狗屎混蛋们突然袭击过来。而明知是误报的弗洛兹威尔趁乱袭击我们。我被抓走了。
在那之后是弗洛兹威尔用酶咒式进行的拷问。他试图问出我和吉吉那,事务所的伙伴们的使用咒式和弱点,以及下一个隐藏据点的位置。
我在剧痛中一直说着「谁会告诉你啊白痴」,但即使失去意识也又被叫醒,一直被审问着。
虽然应该一句也没说,但从中途开始就没有记忆了。那段无比漫长还以为是永远的时间过去了。到底过去多久了呢。
我确认周围。窗户在右上,上面焊着铁栅栏。不知是早上还是白天,有微弱的光线投入室内。应该是某个大楼的地下室。而照进光线的窗户是处在地面上吧。
完全听不见外面的声音。连风都吹不进来。看来就算求救也传不到外面。
我现在还活着,就代表伙伴并没有因秘密据点被袭而全灭。如果伙伴们死了,已经没有用处的我应该早就被杀了,所以似乎并没有在拷问中自白。而在疼痛中我说了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吸进一口气再吐出。果然好痛。
我向下移动视线。看向一直逃避确认的自己的身体。虽然不想看,但是只能看。用眼睛确认着。
我的两边上臂和大腿都被锁链缠绕一圈固定着,锁链前端与钉在地上的桩子相连。右手腕前方都完好,但手肘到上臂几乎消失了。在酶咒式的作用下,只剩下穿出小孔的肉片挂在上面。左臂则是手肘开始都消失了。
双腿也是一片惨状。右膝下方可以看到白色的胫骨,肌肉和肌腱束在下面摇晃。左脚则是从脚踝开始已经消失。
四肢缺损的事实带来了极大的恐惧,只能拼命忍耐住悲鸣。一般情况下早该死于失血和感染了,但应该是使用咒式进行了止血和杀菌。
一旦动起来,就会引发剧痛。别动,别叫。我咬紧嘴唇忍耐着。
有种说法是梦是精神的防御机构,到现在就能够理解了。之前的梦,是客观上的自己在指摘出本能上的自己身上的危机。
既然梦中的自己先一步给了自己防卫的机会,那就忍耐下去,忍耐下去。屏住呼吸忍耐下去。
「终于醒了啊。」
在房间深处,弗洛兹威尔坐着。和梦里一样,坐在石制的椅子上。梦里的场景是各种记忆混合出来的。
醒来时没有确认前方,是因为想从弗洛兹威尔身上移开视线。男人的手中握着魔杖剑<咆吼的沃尔奔>。青白的剑刃顶端指着我,上面编织着红色的诅咒咒式。
「嘉优斯,你在我的诅咒咒式之下坚持了十二小时十五分钟。虽然听说习惯了疼痛,但还真是惊人的忍耐力。」
弗洛兹威尔淡淡地说道。
「是经历了足以忍受住的激战吧。」
从说着的弗洛兹威尔身上,我移开了视线。连平时的调侃也说不出来。弗洛兹威尔的诅咒咒式太恐怖了。已经一秒都忍耐不住了。
由于垂下了下巴,我看到了自己的腹部。胸膛和浮现的腹肌上是红狼的诅咒咒式。更前方的腹部肌肤穿出了细微的小孔。更前方,皮肤被撕裂,出现了大洞。
在断面中,是鱼卵般的薄薄的脂肪层。脂肪层和薄膜各处,被碎裂的肌肉支撑着。中间是已经坏死的神经,以及止住出血的血管。下方是被粘液沾湿的桃色的内脏。
在酶的作用下分解,腹部被穿出了大洞。
口中发出了悲鸣。碰到墙壁的手肘传来剧痛。擦到地面的右膝和左脚踝的断面发出剧痛。腹部也开始剧痛。疼痛引起悲鸣,悲鸣又唤来疼痛。不好,开始恐慌了。
因疼痛而扬起了头,我看到弗洛兹威尔正侧耳倾听着我的惨叫的样子。
「那么继续吧。把伙伴和露露的所在地,伙伴使用的咒式和战术告诉我。」
伴随着弗洛兹威尔冻结般的话语,剑刃上的诅咒咒式发动。
咒式到达了我的手脚和身体。红狼刻上四肢和腹部,疾驰。诅咒刻印在我身体上的五处发动酶咒式。皮肤,肌肉,骨骼,血液和神经被分解,产生剧痛。
项圈和锁链发出声响,悲鸣从我的喉咙中迸发。
————————
艾里达那东北部。混凝土墙壁间的出入口,被锁链和锁头封锁。写着乌尔姆物流公司的小看板斜着挂在锁链上。
在破产的物流公司的用地中,熏黑的柏油路面展开。到处都出现龟裂,杂草长了出来。如果靠近了仔细观察,能看到隐藏最近印下的轮胎印的痕迹。
在大楼的背侧,并列着用来卸货的搬入口高台。现在已经无人,搬入口上盖着涂料剥落的铁门。
在搬入口前方,车轮被卸下,车体生锈的运输车并列着。在被废弃的车体之间,停泊着有被好好保养的车和巴士。上面盖上布伪装着。
和用地一样,破产的物流公司大楼也一片寂静。
深处的办公室的窗户全都关着,为了遮光连百叶窗都被拉了下来。
在隔绝了阳光的房间天花板,灯光亮着。办公桌上方,有终端被剥下的痕迹。抽屉也掉了出来,笔记文具滚落在地。通道并排放置着装满文件的纸箱,倒了的纸箱把资料吐在了地上。保险柜的门开着,内部空空如也。破产后值钱的东西都被拿走了。
在荒凉的办公室里,攻击型咒式士们集结着。坐在桌子上的提塞恩对着桌子挥下左拳。
「没想到嘉优斯会被抓走……」
竖起的刘海下方,提塞恩眼中带着怒火。
「不管发生什么,都必须抢回来!」
青年的声音,让室内的攻击型咒式士们的议论再次沸腾。
「得救出来才行。」「电话恐怕会被海帕尔秋窃听。」「要联络的话,用一次性的或替换了基板的手机!」「能和谁联络啊!」「会不会已经被杀了……」「如果要杀当时就那么做了。应该是打算交换人质!」「如果像昨天那样被海帕尔秋找到位置就糟透了。」「就算是嘉优斯先生被绑架,也不能答应用露露来交换!」「应该告诉吉薇妮雅小姐吗!?」「不行。现在只能我们想办法解决!」「因此才封锁了信号,从秘密据点移动到秘密据点的不是吗!」
夹着桌子,攻击型咒式士们的议论继续着。
在墙边的狭窄通道上,利可利欧来来回回走着。
「嘉优斯先生被抓走了,怎么办怎么办……」
「吵死了,那句话已经听过几千遍了。比起说丧气话先想想怎么把嘉优斯前辈夺回来。」
回答着的皮丽卡娅正坐在墙边的办公椅上。她双手合掌让自己冷静,但还是不愉快地摇晃着膝盖,鞋子敲击地面。
通道上的利可利欧停了下来。眼中带着下定决心的神色。
「对了,去进攻银狼社吧!」
利可利欧握住魔杖短剑剑柄。表现出不得已样子的皮丽卡娅也点头,从椅子上站起。达尔戈茨已经完全武装。而提塞恩与利普钦和利德里这些武斗派已经站了起来。
「连在哪里都不知道,行动起来也没有意义。」
在攻击型咒式士之间,冷静的声音穿过。深处的梅肯克拉特以苦涩的表情坐在椅子上。代表的意见让武斗派们也无法反驳。
「我们最优先的工作,是护卫露露。」
在静静发话的梅肯克拉特侧面,露露坐着。
露露戴着耳机,手指在携带终端上移动。她仍在继续创作新曲。左边是图库罗罗医师,在诊察她的身体状况。
在深处,吉吉那抱着屠龙刀坐在椅子上。他一如既往整备着屠龙刀。皮丽卡娅的蓝色眼睛责备起吉吉那的态度。
「混蛋,你是嘉优斯前辈的搭档吧,就一点想法没有?」
吉吉那用手拔出屠龙刀的弹仓,用鹿皮清理着凹槽。
「明明是攻击型咒式士还被绑架,是那个蠢货自己的错。」
吉吉那一边整备一边说出的话语,让皮丽卡娅和利可利欧等人激怒起来。
「放心吧。弗洛兹威尔不会杀嘉优斯。他有不能杀的理由。」
回答着的吉吉那把弹仓放回机关部。他抬起银色的眼睛,看着室内的攻击型咒式士们。
「我们绑架露露的错误情报已经被订正,赏金也查清了是海帕尔秋借别人的名义发出的,已经解除了。」
吉吉那挥手启动终端。电子之海中,误报已经修正,赏金也被取消了。
「如果现在杀了嘉优斯,弗洛兹威尔就成了绑架杀人犯,银狼社就会变成犯罪组织。弗洛兹威尔会因此失去拼命争取着的成为七大手,成为有渊源的七门的资格,所以他绝对不会杀死嘉优斯。」
声音化为冰冷的利刃,将事态切开。
「话是这么说……」
吉吉那的断言,让利可利欧坐下。皮丽卡娅也一边忿忿不平,一边回到原位。利可利欧抱着魔杖短剑,皮丽卡娅的膝盖还在晃动。虽然事实上是安全的,但二人还是因担心而坐立不安。
结束对露露身体状况的调理,图库罗罗抬起脸。
「那么,让警察协助呢?」
「警察基本不会插手攻击型咒式士之间的斗争。虽说如果出现尸体后倒是会插手……」
吉吉那的声音中,渗透着不愉快。
「最重要的是,对于要依赖警察的攻击型咒式士,又有谁愿意委托工作?」
吉吉那的话语让周围降下沉默。明明举着攻击型咒式士事务所的看板,却对外人说「伙伴被绑架了请帮帮我们」,这种事是不可能做的。真的这么做了的话事务所就会在一瞬间不只崩坏,而是四散开来,所有人都明白。
「我方也不是束手无策。」
吉吉那挥动左手。
收到暗号,办公室深处的门被打开。所有人注目过去。德留辛和喵伦从门内出现。
坐在中间的,是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他被手铐拘束着,坐在办公椅上。男人昏暗的目光环视室内。
「格拉克厉吗。确实是有抓到来着。」
在桌子上,提塞恩厌恶地吐出声。
「率领原格拉克厉团的剑士,」青年举起的左手握成拳头,「听说很有水平,打了之后也发现实际很有水平,却跟了弗洛兹威尔。」
「拷问也好杀害也罢随便你们,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被绑在椅子上的格拉克厉露出无畏的笑容。
「白痴吗。」从桌子上落地,提塞恩吐出声,「我们之中可没有会因殴打俘虏而喜悦的狗屎混蛋。」
武斗派的提塞恩环视周围。室内的攻击型咒式士们点头。
但是,利可利欧,皮丽卡娅和达尔戈茨这些新人没有点头。坐在办公椅上的德留辛吐气。
「就算要拷问格拉克厉,也应该问出弗洛兹威尔和银狼社的隐藏据点位置,发起奇袭并救出嘉优斯。」
在武斗派中也最不讨厌残酷的德留辛说道。
「攻击型咒式士无法委托警察,这对于对方也是一样。然后,如果我等不是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救出嘉优斯的集团,我也不会跟随。」
以年长者的视线,德留辛继续说道。
「不只是我。会舍弃战友的部队,也可能会舍弃自己,所以谁都不会跟随。攻击型咒式士事务所也会崩坏。」
德留辛以左手指向周围。即使立场不同,攻击型咒式士们也几乎全部表示同意。被拿出伙伴的命和信赖,提塞恩也无法反驳。
「可是,如果拷问格拉克厉来获取情报,就和邪恶的潘海玛综合警备保障一样了。」
从露露旁边站起,图库罗罗以平静的声音说道。
「如果以异常事态下有必要而拷问敌人,那下次就会以更简单的理由拷问。之后会变得认为杀人,强奸和掠夺也是必要的。而最后会认为对伙伴也可以如此吧。」
出身于内战国家的医师的话语,带着沉重的含义。
「我没说不去救嘉优斯。」
吉吉那的话语在室内回响。提塞恩,德留辛和图库罗罗的脸上,都各自浮现出疑问的表情。
「不是拷问格拉克厉以获取情报的话,那他为什么与救出嘉优斯有关系?」
「嘉优斯在自己被抓住的情况下,也用眼神指示我抓住这家伙。就是为了用格拉克厉来进行人质交换吧。」
吉吉那的声音,让攻击型咒式士们的脸上一半接受一半疑问。
「弗洛兹威尔不会答应用我交换的。」
以被绑在椅子上的状态,格拉克厉微笑。
「他没有那么天真。」
黑西装的剑士像是自豪般如此回答。男人的眼中带着牺牲自己的觉悟。周围的咒式士们也意识到这个男人是不会因拷问屈服的。
「正因为不天真,弗洛兹威尔才会答应交换人质。」
吉吉那以钢铁般的声音反驳。
「弗洛兹威尔刚来到艾里达那,完全不熟悉地形,也没有人脉。银狼社的成员们也有一半是在恐惧下服从他的。」
吉吉那钢铁般的视线看着格拉克厉。那是冷静地测量肉的价值的,计算的视线。
「弗洛兹威尔建立目标和作战,指挥整体来开辟战线。但是,负责统领银狼社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以及进行现场指挥的,是格拉克厉,你这个家伙。如果对你这家伙见死不救,银狼社就会立即分解。」
对吉吉那的指摘,格拉克厉沉默。屠龙族剑士对敌我状况的分析十分正确,黑色剑士想着不能说出任何多余情报而闭上嘴。
露出像是下定决心的表情,格拉克厉开口。
「弗洛兹威尔会在计算之后也同意交换人质吧。但是,我会拒绝。」
俘虏发出了毅然的声音。他挺直脊背,如同坐在王座上一般。
「如果我死了银狼社会半毁,但如果嘉优斯死了你们就会毁灭,陷入派阀斗争的泥沼。对于弗洛兹威尔来说,杀死嘉优斯更有意义。」
格拉克厉毫无迷茫地说道。
「杀了我。这样一来弗洛兹威尔就可以没有顾虑地杀掉嘉优斯了。」
黑色剑士的话语,让攻击型咒式士们无言以对。一个男人的觉悟,压倒了周围的人。
「仅仅相处数日就愿意为弗洛兹威尔赴死了吗……」
提塞恩愕然低语。
「为什么要做到那种地步?」
原不良青年像是看着新物种动物般看着格拉克厉。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这些后加入的成员们,也以无法理解的表情望着黑西装剑士。
仍被绑在椅子上,格拉克厉微笑。
「弗洛兹威尔不是英雄也不是圣人。缺点也很多。但是,他让我们这些离群的,被排挤的人们看到了希望。仅仅如此就能成为为他拼命的依据。」
黑色剑士侧脸上的笑容,带着寂寥的阴影,以及胜过阴影的坚强。
「因为他伸出了手,就因为这点事……」
德留辛说不出话。
「没错。因为他说着希望,对我伸出了手,仅此而已。」格拉克厉的眼中带着苦痛,「但是,至今为止,从未有一人对我们这样做过。」
格拉克厉的回答,让室内陷入沉默。连呼吸的声音都停下了。
提塞恩和德留辛,以及在这里的攻击型咒式士们,都是以和格拉克厉差不多的境遇,差不多的经纬聚集在这里的。
「被气魄吸引什么的,现在已经不流行了吧。但是,有一个会这样想的男人也可以吧。」
格拉克厉说完了要说的话。在晴朗的表情上,也不存在被敌人囚禁的恐惧。
「抱歉打扰你耍帅,不过你这家伙也只是个在战斗中被抓走的大呆瓜。」
吉吉那说完,格拉克厉的表情变得苦涩。攻击型咒式士们也从被黑色剑士的觉悟压倒的表情恢复。
交叠双臂的德留辛重重地吐了口气。
「正如吉吉那之前说的,把作为银狼社中核的格拉克厉通过交换人质送回去很危险。但同时,我们绝对要取回嘉优斯。」
德留辛看向代表。坐在椅子上,梅肯克拉特点头。
「弗洛兹威尔应该也在想着同样的事。取回格拉克厉,并且杀死嘉优斯,让我们毁灭。」
每个人都露出预测不出弗洛兹威尔会如何决断的表情。连格拉克厉的表情也一样。
金属音。屠龙刀的整备完毕,吉吉那从椅子上站起。
「弗洛兹威尔是会答应交换人质,还是不会答应并杀死人质,取决于那家伙内心的天平。」
「如果是嘉优斯,会说把命运交给狼的内心太危险吧。」
梅肯克拉特补充。
「我们不能交给运气,必须确实让其成立。」
吉吉那的眼神移向侧面。
「让人质交换强行成立的力量,唯有一人拥有。」
剑舞士的视线停下。全员也跟着吉吉那的视线,停住。全员的视线集中在位于深处的露露身上。
正在作曲的露露终于注意到来自全方位的视线,抬起了头。
露露以右手指向自己。
「诶,我?」
————————
我再次醒来。
虽然是因为疼痛昏厥,却是因瘙痒感醒来的。身体被摇晃着。
注意到了,这里是车的内部。我正坐在车座上。腹部上有绿色的咒印组成式。治疗咒式正作用在我的腹部。
车内没有约尔姆和索达。那两个人真的会杀我,所以被隔离开了吧。
从装甲车的小车窗中,能看到并列行进的车辆。约尔姆和索达应该分坐在别的车上吧。
坐在对面车座上的弗洛兹威尔,正把左手放在额头上进行体内通信。
在侧面,坐着穿着红色铠甲的札珀尔斯克。无言的觉剑士右手握着魔杖剑,剑尖对着我。通过剑刃上发光的生体生成系第四位阶<胚胎律动愈>的咒式,未分化细胞对着我腹部的洞发动。内脏,肌肉和神经逐渐生成出来。
现状是在装甲车的内部。我坐着的是驾驶席侧最深处的左侧座位。在同一辆车内的,还有五个银狼社的攻击型咒式士。所有人都用要杀人的目光看着我。
最后覆盖上皮肤,我的腹部得到再生。我活动腹肌,呼吸也变得轻松了。
既然使用剧痛咒式,也怪不得札珀尔斯克擅长恢复。
接下来,治疗咒式对着我的左手和右臂发动。骨骼形成,神经和血管伸长,肌肉束互相缠绕。直到指尖都覆盖上皮肤。
弗洛兹威尔举起右手,札珀尔斯克停止咒式。收回剑刃。
最初就无事的右手五指没有问题。接下来我活动右腕。然后开合本来处于毁灭状态的左手五指。最后甩掉粘液。虽然还无法进行咒式和战斗中的精细动作,但对日常生活没有不便。
札珀尔斯克的治疗能力确实不错,但我也没想道谢。
「酶咒式唯独对右手没起作用。」
坐在我正面的弗洛兹威尔说道。我注意到右手上还戴着<宙界之瞳>。防御咒式只保护到了手腕。
「为什么没抢走?」
「有种不祥的感觉。」
带着嫌恶感,弗洛兹威尔看着戒指。
「恐怕这个就是<舞之夜>那群混蛋也盯着的<宙界之瞳>吧。」
弗洛兹威尔的话语,让我屏住呼吸。
「喔——,是这样的吗。」
虽然我表现出不知道的演技,但弗洛兹威尔哼笑着。
「蹩脚的演技就算了。我在德鲁吉亚也是屈指可数的攻击型咒式士。多少掌握着一些情报。」
「那么,为什么没抢走?」
我放弃了演技。
「在现在这种状况下得到<宙界之瞳>,只会引来海帕尔秋和<舞之夜>的家伙。对我来说戒指在嘉优斯手上更合适。」
弗洛兹威尔从戒指上移开视线。仿佛是觉得只要看着就会传染不幸一般。
「不如说,为什么嘉优斯你还拿着那个?」
弗洛兹威尔发问。我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虽然并非是在遵从艾拉雅王女的遗言,但在明白真相之前,我甚至无法判断该收集还是该放手。虽然有对策,但这种情况下也没办法行动吧。
由于弗洛兹威尔的话语中断,札珀尔斯克再次用剑刃指向我。接下来治疗咒式开始再生左右脚。
「为什么治疗我?」
一边接受札珀尔斯克的治疗,我对着面前的弗洛兹威尔发问。
继续进行体内通信的狼男没有回答。沉默着的札珀尔斯克结束了咒式发动,收回剑刃。
我活动起治疗后的双腿。脚尖踩上地面。向下看去,发现脚边放着袜子和鞋子。
我穿上袜子,开始检查服装。前面的二人并没有责备我,所以我再戴上手套。
「不见到无伤的嘉优斯,就没法交换人质。」
弗洛兹威尔终于说出回答。弗洛兹威尔结束体内通信,抬起头。兼具着凶暴与冷静的眼睛看向我。我也明白了事态。
「这样啊,我和格拉克厉的交换交涉成立了啊。」
「都说过不需要演技了。」
弗洛兹威尔的眼中浮现出冷笑。
「明明是你在被抓住的途中指示吉吉那,让他制服格拉克厉的,这一切不是正如你的计划吗?」
对男人的回答,我没有挑明,只是露出笑容。昨晚的事件弗洛兹威尔本来处于绝对优势,但因为吉吉那他们理解了我急中生智的作战,回到了五五开。作战成功,我的生命也延长了。
「虽然趁着误报还在时杀害你是最好的,但由于格拉克厉被抓,现状上无法那样做。」
弗洛兹威尔理解了事态变化,进行着计算。
对我的拷问并不彻底,也是因为弗洛兹威尔最初就考虑着交换人质。情报其实怎样都好,拷问不过是让我弱化到仅仅足以完成人质交换的,惹人嫌的手段而已。
既然交换必须无伤状态才能成立,那么服装以外的魔杖剑等装备之后也会返还吧。既然饿狼之首认识到了现状,考虑起得失,那我生存下来的可能性也变高了。
在摇晃的车内,弗洛兹威尔的视线对着我。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天平。
「但是,从我的立场上,比起取回格拉克厉,杀掉嘉优斯更合适。」
弗洛兹威尔如此回答,我的笑容停住了。虽然已有预想,但还是会脊背发凉。
狼的眼睛正在衡量我的生命的价值。
「就算格拉克厉死掉会让银狼社分解,但也会留下一半,这一半再去收集并构筑就好。最关键的是如果现在取下嘉优斯的首级,瞄准七门空位的事务所本身就会消失,我们就会胜利。」
狼淡淡告知。
「现在,成为俘虏的格拉克厉,应该也做好了自己赴死也无所谓所以希望我为了我的荣达杀死嘉优斯的觉悟了吧。这样的话,就算是为了格拉克厉,也应该杀掉你。」
弗洛兹威尔的右手出现闪光。我向后移动上半身,车内银光闪过。
<咆吼的沃尔奔>的剑刃刺向我的喉咙。剑尖抵在咽喉的皮肤上。
虽然我是想把事态扳回到五五开,但弗洛兹威尔严密地衡量着我与格拉克厉的生命的价值。结论上,可以说比起救出格拉克厉与维持银狼社的纽带,杀死我略微更加有利。
比起强大,这份冷静更加麻烦。
「那么,为什么没有舍弃格拉克厉并杀掉我?」
一边感受着抵在喉咙的冰冷剑刃,我回问。
「就算有损失,我也不会舍弃格拉克厉。」
狼的笑容浮现在弗洛兹威尔嘴边。我也吐了口气。
「看来,不去问原因更好呢。」
「会问这种事的笨蛋,也没能力去率领组织。」
弗洛兹威尔收起剑刃。回转,收回腰侧的剑鞘里。
坐在旁边的札珀尔斯克沉默着。其他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也沉默着随着车辆摇晃。
弗洛兹威尔并非只是精于计算的男人。如果只是那样,也没有人会追随。
正因为他们是不被任何人重视,没有连带感的人们,弗洛兹威尔才能成为指引他们的光。
那样的话,也有我能做到的事。
「趁这个机会问问,你在德鲁吉亚的事务所全灭的原因是什么?」
我放出提问。弗洛兹威尔没有回答。只有车辆摇晃的声音响着。
「没有嘉优斯知道的必要。」
像是要隐藏这不安稳的时刻,弗洛兹威尔以开朗的声音说道。
「就算我没有必要,但你的部下们好像很想知道啊?」
车内充满紧张。银狼社的攻击型咒式士们没有参加我和弗洛兹威尔的对话,面向前方沉默着。但是,耳朵在拼命倾听这边的状况。
身为俘虏的我能做到的,只有问出哪怕是一点的内情,以及从内部进行心理层面的动摇了。我的提问确实命中了弗洛兹威尔的要害。
「那件事,我也不明白。」
从弗洛兹威尔唇间,零落出带着苦涩的声音。
「有人通知攻击型咒式士,事务员和全部所员集合。在我前往事务所的路上,事务所起火了。然后也不知道是互相残杀还是被杀,所有人都死了。在那个事件中我失去了一切。」
从表情上看来,弗洛兹威尔表达着打从心底的疑问。确实地踏上荣光台阶,快要成为享有盛名的十三从兵的弗洛兹威尔,并不可能破坏自己的事务所。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会发生惨剧?虽然是为了在银狼社挑起不信任与不和而发问的,但我自己也开始怀着疑问了。
在沉默之中,载着我们的车停下了。
后车门打开,阳光射入。弗洛兹威尔站起,下了车。部下们也下了车。
札珀尔斯克被铠甲包裹的手拉着锁链。被锁链牵引,被项圈和手铐拘束的我也一起前进,走下了车。风卷起了我的刘海。
我们乘坐的装甲车的周围,是四辆汽车和别的装甲车。弗洛兹威尔的银狼社的成员们站在中间。
约尔姆和索达以黏着的视线盯着我。约尔姆手握着枪颤抖着,似乎是忍不住想要穿刺我。
札珀尔斯克变成防壁,像是保护我一般站着。他一如既往用头盔挡着脸,看不见表情。似乎是为了让弗洛兹威尔的交易成立,于是从约尔姆和索达那边护卫着我的样子。我不会感谢就是了。
银狼社中包括约尔姆和索达的一半,都只是想在弗洛兹威尔给予的场合下大闹一场的攻击型咒式士。剩下的一半则是格拉克厉这种迷上他并跟随的攻击型咒式士。而札珀尔斯克是只要有利益就会跟随的中立派,应该是这样。
弗洛兹威尔的组织构想,是使用格拉克厉统领各个派阀,制御住约尔姆和索达的爆发力。用札珀尔斯克的冷静巩固战线这样的构成。
问题是,我和格拉克厉被相互绑架的第一次冲突的结果。弗洛兹威尔的力量和银狼社的数量占优,质量和连携则是我们优势。公平看来,要在人质交换现场再次发生争端,银狼社还缺少一手。既然以劣势的战力出场,也许能证明弗洛兹威尔并未打算在这里争斗。但是,缺少时间的狼真的能那么安分吗?
风仍然在吹着。四条车道的对面,是中央隔离带。前方又是四条车道。在黄色与黑色的施工隔离墙的对面,能看到低层的大楼。
现在的位置,是建设中的高架高速路上方。
向前看去,道路在中途消失。断面中有数根钢骨伸出。钢骨的落脚点组成铁桥,与前方的高架高速路连接。
在对面的高架道路上,停着桃色的巴士和四辆车。
车前,站着吉吉那和攻击型咒式士们。利可利欧,达尔戈茨和皮丽卡娅已经进入战斗态势。从数量来看,双方的人数正好一样。
在中央,德留辛和提塞恩正抓着格拉克厉。俘虏剑士的脸上和西装上没有伤痕。我的伙伴没有拷问俘虏。这样就好。
在梅肯克拉特的背后,露露站着。虽然把护卫对象露露带到现场是步坏棋,但是是必要的。看来吉吉那有好好理解到我的想法。
建设中的高架高速路,被设定为交换人质的地点。
「嘉优斯还活着啊?」
从对岸,吉吉那出声呼唤。弗洛兹威尔用下巴指示,札珀尔斯克向侧面退开。
「很遗憾还活着。多亏了弗洛兹威尔的亲切接待,肚子和手脚仍然很痛。」
由于距离较远,我也大声回应。把我战斗能力低下的情况告诉他们的话,吉吉那他们也能考虑对策。
在对岸抓着格拉克厉的提塞恩表情上若无其事。但是,青年竖起的刘海和肩膀上满是怒气。是知道我被拷问之后,对于用绅士态度对待格拉克厉的天真的自己的愤怒吧。
我有件需要先确认的事。
「所以,为什么是这里?」
「时间和到场人数是我们指定。地点是弗洛兹威尔决定的。」
吉吉那回答。既然双方人数相同,质量上优势的我们就更有利。原来如此,多少预测到这之后的展开了。
「格拉克厉,看来你还活着。」
在我侧面,弗洛兹威尔出声呼唤。对岸的俘虏格拉克厉垂着头。
「万分抱歉。明明如果我死了,弗洛兹威尔就能杀死嘉优斯了。」
格拉克厉悔恨的声音很小,但还是随风传了过来。
「你没事就好。无须在意。」
弗洛兹威尔大声回答后,格拉克厉抬起头。银狼社之首举起右手。
「我和这群家伙还没有弱到需要牺牲你才能赢。」
弗洛兹威尔一边放出无畏的话语,一边露出狼的笑容。水平举起的手指向部下们。
「必定会胜利,让你们成为新七大手,成为有渊源的七门一角!」
狼的远吠在高速路回响。
对岸的格拉克厉睁大眼睛,点头。狼的左右与背后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也各自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银狼社是,罪犯,杀手和离群的攻击型咒式士们组合成的,但他们聚集在弗洛兹威尔举起的希望之下,彼此连带,将要成为伙伴。
该死。弗洛兹威尔虽然凶暴且残忍,但确实是个了不起的男人。如果同意他加入我们的事务所,可能会成为可靠的战友吧。就算让他成为所长可能也是好事。
但是,现在就是敌人,除了打破没有别的道路。
梅肯克拉特站在格拉克厉旁边。代表开口。
「之前提出的交换人质,你们还愿意接受吗?」
夹着高速路的峡谷,梅肯克拉特响亮的声音回响。由于彼此距离较远,只能大声说话。
「请让我们恭敬接受。」
回答的声音,是穿透性很强的女声。在表情苦涩的弗洛兹威尔侧面,穿着长外套的女人前进。
高速路的风吹拂着黄金色的头发,女人停下。绿色眼瞳看向前方。即使是朴素的衣服,也掩盖不了辉光般的美貌与太阳般的华美。
决定进行人质交换的,是歌手爱普。
黄金色的头发垂直落下。站在高架高速路上的爱普突然低下头。
「真是非常抱歉。」
仍然低着黄金色的头,爱普继续说道。
「我雇用的攻击型咒式士事务所听信误报行动,还犯下了绑架事件。」
爱普抬起脸。美丽的脸庞上,带着无法完全隐藏的对弗洛兹威尔的嫌恶和敌意。她似乎理解了尽管误报是海帕尔秋的行为,但明知有误还加以利用的弗洛兹威尔的凶恶之处。
弗洛兹威尔即使注意到了爱普的感情,也若无其事地站着。他早已经做好为了自己的野望与伙伴可以不择手段的觉悟。
「这次人质交换,由我负起责任使其成立。」
爱普的声音,在艾里达那的空中回荡。
旁边的弗洛兹威尔无法插嘴。部下们也沉默着。
弗洛兹威尔利用了爱普对露露的对抗心,就任了她的护卫。部下的工资是用她提供的资金给出的。同时,正是有名歌手的护卫这个身份,才给了他们作为攻击型咒式士事务所的一定的规格,并能在艾里达那行动。
如果爱普说要进行人质交换,弗洛兹威尔只能遵从。
女王般的爱普移动视线。她看向的,是站在攻击型咒式士之间的露露。
露露承受着爱普来自对岸的视线。露露开口。
「爱普,你很普通真是太好了。」
露露清澈的声音穿过艾里达那的天空。
「普通是……」
爱普白皙的额头刻上不高兴的皱纹,又消失。虽然用笑容掩饰着,但爱普是大众音乐的代表性歌手之一。获得了许多音乐奖项,音乐素子的销量也进入了历代前十。
这样的爱普没有认为自己是特别的自负才奇怪,但对露露来说只是普通。
「双方的护卫,吉吉那嘉优斯和弗洛兹威尔,似乎在出世上互相敌对。对我来说怎样都好就是了。」
就算在这种场合,露露也丝毫不变。
「爱普为了尽量不出现无意义的死亡,促成了人质交换的成立。这种普通的感觉很值得感谢。」
露露说出了带有感谢的话语。
「护卫组织的对立,还有箱子男和蛙使都只是碍事。擅自去打擅自去死就好。」
露露盯着爱普。
「但是,我想在艾里达那音乐祭和你堂堂正正一决胜负。输赢的结果也怎样都好。我想听你的歌,也想让你听我的歌。」
被露露这样说着,爱普睁大了绿色的眼睛,张开了嘴。露露感兴趣的,过去只有自己的,现在只有自己和爱普的音乐。
爱普把手放在嘴上,闭上嘴。表情恢复原状。
「这真是,同一个时代,同一个音乐世界中有你这样的怪人真是我不走运。」
爱普的声音带着愕然,脸上则带着理解的表情。
「好吧。就在音乐祭上,用我的音乐与你,与露露进行正面碰撞吧。人质交换也不过是为此而进行的平等交换这种小事。」
爱普发出宣言。刚好有风吹过,让黄金色的头发散开。
对岸的露露也开心地点头。歌姬的眼瞳,带着超高温火焰的蓝色。
我在内心握拳。和作战一样。
爱普自身只是歌手,她并没有要对身为露露的护卫的我们造成不必要的伤害甚至杀害的邪心。
接下来,只需要露露联络上爱普,说明情况。经由善良的爱普,就能让人质交换成立。到现在为止都如同我的预测。
我看向侧面的弗洛兹威尔。最初可能的对我来说最糟糕的展开,是弗洛兹威尔放弃爱普的后盾,执意要优先杀害我的情况。
弗洛兹威尔没有动。除非违反爱普的意向否则他不能动。而现在他还没有。
爱普举起右手。仅仅一个动作也十分美丽。
「那么,双方一起释放人质。请一并返还装备。」
爱普话音落下,弗洛兹威尔移动下巴。戴着头盔的札珀尔斯克点头,扭转手腕。化学钢成系第一位阶<刚锁>的咒式解除。锁链与拘束我的脖子和手腕的枷锁变成量子散乱消失。
终于被解除拘束的我抚摸着手腕和脖子。同时确认腹部。虽然外伤已经消失,但体内还残留着疼痛和违和感。认为身体能力方面的战斗力降低了二成,不对,降低了三成比较好。
札珀尔斯克毫无预兆地甩手。我接住丢来的魔杖剑<断罪者优尔加>和魔杖短剑<赎罪者马古那斯>的剑鞘和剑身,以及皮带和弹带。只是握着就能感觉出内部的咒弹和弹仓被拔掉了。虽然是便宜的东西,但被拿走还是火大。
不管这些,我开始尽快装备上。弹带装备在上衣下方,魔杖剑挂在带子上。
在对岸,格拉克厉也一样被返还了装备。黑西装剑士确认着魔杖剑,和我一样对于没有咒弹这点露出不满的表情。
男人和我视线相对,然后互相移开。
除了弹仓都已经完全装备。各自的归还准备结束了。
「请人质从高速路之间的通道前进。」
爱普通透的声音在高速路回响。
确认到弗洛兹威尔等人没有行动,我向前走去。
我一直走到高架高速路边缘。柏油路在此中断。从断面开始,约有二十米的组合成三角形的钢骨落脚点延续着。是正处于先做好铁桥,再在上面造出地面,然后一口气铺上柏油的施工途中。
对岸的格拉克厉也站在边缘。在他左右,吉吉那,提塞恩和德留辛站着。稍远的后方站着梅肯克拉特他们,保护着露露。
双方本队的距离约有三十米。虽然远距离咒式能够到,但由于中间的落脚点很窄,所以这个距离下就算前锋立刻奔跑,也无法单方面抢走人质。
我不觉得弗洛兹威尔会乖乖答应交换人质。虽然是匆忙设定的交换地点且在战力上缺乏绝对手段,但还是有准备了什么陷阱的可能性。
我向着柏油路前方,钢骨组成的落脚点踏出一步。宽约一米的钢骨左右是空中。
从空中回廊向下确认,距离大地约有二十米高。混凝土大地上排列着数台重型机械,中间堆积着水泥管,钢骨和建材。如果坠落,除非有前锋系咒式士的身体能力或使用飞行咒式,不然很可能重伤或死亡。
我移回视线,看到格拉克厉走在铁桥中央。我也在铁桥的中央靠右侧前进。
二者在地上二十米的高空行走,无事发生。渐渐接近钢骨落脚点的中央。
穿着黑西装的格拉克厉在左前方停下。我也停下。在高处吹拂的风摇晃着二人的上衣衣摆和头发。
「啊,你好。」
我举起单手打招呼,格拉克厉露出苦笑。
「嘉优斯,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打招呼。」
「和预想的一样,格拉克厉是认真且看得懂玩笑的家伙啊。」
对我的回答,桥上的格拉克厉的苦笑变得更深。
「拜此所赐过得很辛苦。」
「我也是。」
虽然脸上笑着,但我的内心感觉到了寒气。
格拉克厉是可以调整人际关系,并且进行适当配置的现场指挥官。如果让这家伙回去,银狼社就会取回统率。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回到银狼社。
格拉克厉脸上也笑着,但内心应该得出了和我一样的结论吧。对面也明白让我回到事务所的危险性。
虽然有点卑鄙,但我需要制定计策。
「乖乖完成人质交换吧。」
隐藏起内心,我再次开始在铁桥上行走。格拉克厉也开始前进。距离越来越近。
和格拉克厉相距十米。
能考虑到的敌人的第一个计策,是人质格拉克厉再次抓住我并跑向银狼社。
但是,就算格拉克厉是优秀的剑士,但在落脚点背后有吉吉那,更后方还有梅肯克拉特等人盯着的状态下抢夺我是自杀行为。我自身也有非乱战状态下不至于被捕获的格斗技术,但愿如此。
和格拉克厉相距五米。
第二个计策,是用狙击杀死走过落脚点的我,同时格拉克厉跑到对岸。
但是,周围是大楼的谷底,看不到适合狙击的位置。就算硬要狙击,如果杀死我,梅肯克拉特等人立刻会还击,格拉克厉也会死。这个也不太可能。
沿着钢骨落脚点前进的我和格拉克厉擦肩而过时,我终于注意到了第三个计策的可能性。为什么格拉克厉没有走铁桥的左侧,而是走中间?
「说起来,关于昨晚的事——」
像是回忆起什么说着的格拉克厉,把右手放在魔杖剑上——在想到这点的瞬间,横挥的剑刃放出一闪。我也竖起出鞘的魔杖剑,防御。金属音和火花在我的鼻尖飞散。是让脊背冻结的距离。
夹着剑刃,我和格拉克厉彼此相对。如果没预想到,剑士的高速拔剑攻击就已经杀死我了。正统派剑士的一击太快了。
格拉克厉抬起剑刃,转为突刺。我扭转剑身拨向下方。半回转的剑刃弹起。迎击的剑刃没有赶上,我的左颚到脸颊被切开,出血。由于无法后退,我向着对岸侧的通道横向移动。
我明白格拉克厉赌在这里的理由了。在双方人质都被拿走咒弹的状态下,身为剑士的格拉克厉是压倒性有利的。因为弗洛兹威尔没有选择时间和人数,而是选择指定这个不方便移动的交换地点,才让格拉克厉做出了以身体能力压制的行动。
格拉克厉追着我进行水平移动。从上方挥下的剑刃被我用魔杖剑挡下,防御住是奇迹。接下来格拉克厉使出右前踢,我用左手招架。碾压骨头的冲击传来。我没有反击,踢向钢骨跳向空中。追击的突刺划开了后仰的胸口。
我一边回转,一边落下。我伸出手抓住钢骨,以钟摆的要领旋转。在最初的铁桥下方的钢骨着地。回避掉刚才的追击是第二次奇迹。
格拉克厉立刻跳下,在钢骨的另一侧着地,追着我奔跑起来。
我一边后退,一边上下左右移动魔杖剑,防御黑色剑士的突刺。在钢骨上后退,抵挡后续的突刺。边后退边贯彻防御的话,也许能撑过剑士的猛攻。但是,也不过能维持数秒,奇迹不会再继续了。
吼叫声和金属音落下。我看到在头上的铁桥上,吉吉那和喵伦,提塞恩和皮丽卡娅奔跑的身影。
从背后传来骂声和怒声。约尔姆和索达与部下们一起在铁桥上突进。
人质交换的名头消失,战斗开始。爆音和金属音从上方传来。双方的前锋在铁桥上激烈冲突。没时间去观望,我只能躲避着格拉克厉炽烈的剑刃并持续后退。无法使用咒式的我在剑士面前过于无力。
在我和格拉克厉之间,雷击和投枪斜向落下。铁桥上的战斗余波拉开了二者的距离。
爆裂。冲击波把我从钢骨上击飞。我用左手抓住支柱,停止。我转过差点落下的右脚,踩上地面。
铁桥上的战斗,是吉吉那和德留辛在压制约尔姆和索达。因为在狭窄位置无法投入全部战力,所以个人力量占优的一边有利。我握着魔杖剑,退向后方。用不了咒式的话我就派不上用场。
在上方的铁桥前方,我看到了高速路边缘的利可利欧。
「利可利欧,给我咒弹!」
我伸出手,利可利欧拿出胸前的弹仓。
「努恩巴,就是现在!」
弗洛兹威尔的喊声响彻战场。利可利欧以握着弹仓的姿势停下,看向我。准确来说,是看着我的背后呆住了。
我转过身。向下看去,大地上广阔的施工现场上有个人影坐着。从衣装来看是南方系的瘦弱男子,但肌肤是银色的。
被称作努恩巴的银色男人垂着头,嘟囔着什么。
「弗洛兹威尔,承认了努恩巴。他说他需要这份被诅咒的力量。」
在上方的激战之间,我终于听清了男人的嘟囔。
「所以。」
男人抬起头。骸骨般消瘦的脸颊,能看见牙龈的牙齿。在深陷的眼窝之中,只有蓝色眼睛发出绚烂的光。额头上也有两个蓝点。虽然不觉得是人类,但好像是在哪里看过的容貌。
「所以,战斗。」
「嘉优斯先生!」
利可利欧的声音。我转向侧面,左手接住飞来的弹仓,塞进魔杖剑的机关部。我拉动套筒,装填上第一发咒弹,一边取回体势一边把魔杖剑对着下方发动<爆炸吼>。三硝基甲苯炸药的爆炸把钢骨和建材炸飞。但是,威力比平时要低,位置也不准确。果然还没有从负伤中彻底恢复。
从白烟之间,努恩巴出现。左肩被炸飞受到重伤。伤口中溢出的血液是白银。
等下等下,说真的给我等下。我心中的恐惧感膨胀起来。在我扣动双手抱着的魔杖剑的扳机的瞬间,努恩巴的轮廓摇晃起来。
在爆烟之间,男人举起的右上臂像肿伤般胀起。变成汽车一样大,承受不住重量而落下,发出重低音。接下来左肩的负伤被修复。左臂进一步膨胀,变成巨岩在大地上翻滚。
男人的双臂急速膨胀,伸长。前端是巨大的手掌。指节一个个膨胀,出现了大树般粗壮的五指。手腕伸长,巨大的手把用地上堆积的水泥管和钢骨之山推开。
在手臂之后,根部的肩膀也膨胀起来,扩宽。男人向上生长起来。腿和腰也在膨胀。巨大的肩膀与锁骨之间的头部被装甲覆盖。
「这可不妙……」
德留辛伴随着叫喊从上方放出的雷击,命中了努恩巴的头部。紫电飞散。随后我的<爆炸吼>引发的爆炸炸裂。是因为后遗症吗,这次威力也偏低。
穿过紫电和白烟,金属装甲渐渐上升。
我踢向钢骨,向后跳跃。追赶着的格拉克厉也急刹车,跳向后方。二人之间,位于我脚尖前方的钢骨,与努恩巴巨大的后背和装甲相撞。钢骨弯曲起来。
努恩巴的巨大化没有停止,钢骨和铁管被折断,吹飞。我抓住弯曲的钢骨,忍耐着不被挥落。
在铁桥侧面伸出的钢骨上,我仰望着碎片和瓦砾之雨。
突破了白烟和铁桥的,是巨大的金属人形,穿戴装甲的巨人身姿。头盔上,四只蓝色的眼睛因暴走的喜悦发着光。
努恩巴使用的,是化学钢成系第六位阶<旧巨极躯唤凭法>的咒式,理论上可以召唤近似于<古巨人>的巨体。如果身高变为八倍,体积就是五百一十二倍。通常的生物无法支撑的巨大身体,如果是像<古巨人>那样,用金属和树脂构成就可能成立。
从脚沉入大地来看,预计重量应该有二百几十吨。
但是,要召唤和制御如此巨大的质量,人类应该不可能做到。
完成了不可能的巨大化的努恩巴,举起了钢铁的两腕。疑似巨人化使腕力也变得强大,把铁桥抬了起来。达到极限的钢骨和钢管两断。失去落脚点的吉吉那和德留辛等人落下。约尔姆,索达和银狼社的成员们也落下。
努恩巴旋转挥舞巨树般的双臂。位于铁桥根部的利普钦和利德里被连同盾牌吹飞。
「为了弗洛兹威尔,努恩巴,打倒敌人。」
钢骨,平台和瓦砾从上方坠落。在铁桥下方,我忍耐着掉落物。
实在无法相信,这种程度的攻击型咒式士能在艾里达那默默无名。
恐怕,不如说可以确定,努恩巴就是最近艾里乌斯郡边境发生的巨人事件的犯人。而且与过去有联系。
坠落中的吉吉那抓住变成斜向的钢骨。抬头看着努恩巴巨体的眼中,有着回想起过去的神色。
「从肌肤和眼睛的颜色想起来了。这个是……」
「恐怕那是!」在瓦砾之雨之间,我也向着吉吉那喊话,「盖席纳姆·姆曾进行的<古巨人>与人的生殖实验的结果!」
正因为努恩巴是盖席纳姆·姆的孩子,才有可能发动古巨人化的超咒式。而他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被人类社会接纳。这以石油和矿物为食的<古巨人>与人类混血的流浪者,不知道弗洛兹威尔是如何与其接触到并收服的。
「努恩巴,为了弗洛兹威尔努力。」
铁腕挥下,铁桥破碎。巨大头盔上的蓝色眼睛带着苦痛,唇间发出冒着蒸气的喘息。
努恩巴使用的<旧巨极躯唤凭法>不仅是高位咒式,同时由于召唤的质量过大,消费的咒力也随之变得庞大。弗洛兹威尔让努恩巴沉醉到愿意为他使用赌上生命的咒式。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在破坏的光景前方,德留辛喃喃自语。
「但是,只能上了!」
我踢向钢骨,向上跳起,站在铁桥下的钢骨上向斜上方发动<爆炸吼>。虽然威力和精度比平时低,但爆裂咒式还是在努恩巴的胸膛炸裂。因为火力低下,我再追加了一发爆裂。
在白烟和破碎的钢铁落下的前方,是愤怒的努恩巴的脸。四只蓝眼睛俯视着我。
在努恩巴后头部前方,位于上空的吉吉那展开<黑翼翅>的黑翼。
吉吉那斜着急速下降。从右侧腋下飞过,在巨人的胸膛附近的铁桥残骸间旋回。潜入巨人左腕挥下的一击下方,吉吉那穿到努恩巴的后方。螺旋轨道拖曳出白色的尾巴。
盘旋回来的吉吉那从努恩巴的右膝处射出,从我身旁经过。追着吉吉那,努恩巴伸出左手。
我挥动魔杖剑发动<锻澱鎗弹枪>。坦克炮弹命中了追着吉吉那的巨人左手。火花和碎片飞散,巨腕被弹开。
吉吉那在白烟之间飞翔,在巨人左膝外侧旋回,再次从右小腿处飞出。白色的轨迹其实是生体变化系第二位阶<蜘蛛丝>咒式生成的网。
从吉吉那背后,<空轮龟>生成的压缩空气全力喷射。螺旋轨道的网收紧,缠上努恩巴的双脚。
剑舞士全力飞翔,着地。在解除黑翼的同时,顺着势头发动<钢刚鬼力膂法>。他扛着巨人脚踝伸出的网,用双手拉扯。
吉吉那的脚踩碎了用地上的混凝土,沉到脚踝。有着钢铁六倍强度的蜘蛛丝组成直径五厘米的网的话,便足够承受疑似巨人的体重和吉吉那的刚力。
踏在大地上的吉吉那姿势向前倾。网子收紧,缠紧了努恩巴的两个脚踝。
背景中,变成斜向的铁桥上,德留辛和提塞恩飞驰。位于前方的提塞恩从铁桥边缘跳跃,踩上为了阻止飞来的约尔姆的大枪,用数列拘束。被约尔姆的势头牵引,两人一起向着铁桥落下,翻滚。
之后跳起的德留辛斜向落下。发出怒号的同时,把魔杖薙刀敲向努恩巴的后头部。巨人的头部只是略微震动了一下。我从斜向的钢骨向上跑。
「嗬啊!」
维持着薙刀敲在努恩巴后头部的姿势,德留辛发动了<爆炸吼>。三硝基甲苯炸药炸裂,德留辛本人被吹飞到后方。被爆风推动,努恩巴的头部往前倒去。我也配合着跳起发动<爆炸吼>。
努恩巴的头部被进一步推动,上半身弯下。与此同时吉吉那边拽着网边全开发动<空轮龟>前进。一边以脚跟踩碎混凝土地面,剑舞士一边在大地上前进。
我在前方的钢骨着地,看到了被网子拖拽的努恩巴膝盖失去平衡,弯下腰的光景。终于落下的膝盖与大地剧烈相撞,随后是上半身落下,最后,头部撞上了大地。地面伴随着三次重低音连续震动,白烟向周围飞散。
高架高速路震动着,从被分断的铁桥上,碎片坠落。白烟旋涡从大地向上卷起。
大地上散开的白烟之间有四个蓝色光点。努恩巴的头部穿出。
人影从铁桥上落下。挥舞魔杖锤的利德里急速降落。锤子在<增炼成>咒式的作用下巨大化。凶器击中努恩巴的后头部,铜锣般的声响回荡。带着剩下的势头,利德里降落在努恩巴的肩部,在巨体的背后翻滚着。
在前方,从白烟之间伸出的努恩巴的头部摇晃着。德留辛,我和利德里的连续击打引发了脑震荡,巨人的头部逐渐倾斜,再次沉入了白烟之间,轰鸣回荡。
努恩巴是使用特异咒式的强敌,粉碎了人质交换的现场。但是,如果没有人掩护这个巨体,就不过是巨大的靶子而已。
如果是这样就危险了。一边感觉到寒气,我沿着斜着的钢骨奔跑。一阵风从身旁吹过。
拽倒了努恩巴的吉吉那再次张开黑翼上升。我抓住吉吉那伸出的左手,踢向钢骨。
在空中上升。向下看去,能捕捉到战场的全景。虽然铁桥中央被努恩巴大肆破坏,但左端仍然残留。
我沿着铁桥上唯一剩下的通道看去。在终点,结束进军的札珀尔斯克与索达带头,银狼社的部队在高速路上前进。利普钦和达尔戈茨以及琉辛的部下们在迎击。高速路被剑刃和咒式的暴风席卷。
在变成战场的高速路上,巨大的蜘蛛行走着。被厄札斯之铠从背后伸出的八只机械臂支撑着,弗洛兹威尔正在铁桥上前进。
跟随着先锋,变成蜘蛛的弗洛兹威尔的八只手臂缩紧,伸长。目标落点是提塞恩他们的深处。
<咆吼的沃尔奔>从空中挥下。梅肯克拉特用剑刃抵挡,膝盖弯曲。在背后护卫着露露的利可利欧和图库罗罗后退。
位于空中的我咬紧臼齿。弗洛兹威尔最初开始就没把这里当成人质交换地点。他利用努恩巴进行大型佯攻,实际的第一步就是擒王——取下梅肯克拉特的首级并抓住露露。
吉吉那带着我急速降落,对着弗洛兹威尔直线降下。
高速路上冒出火焰。约尔姆像是对空导弹一样发射上来。空中的吉吉那张开黑翼急刹车,用屠龙刀挡住上升而来的大枪枪尖。
但是,冲击让吉吉那和我分开,我从十米高度突然坠落。柏油路越来越近。我在高速路上着地,回转。冲击让疼痛响彻手脚和腹部但是无视。
我从前滚翻立刻转为奔跑,握着魔杖剑突进。
在前方,又是格拉克厉阻挡。赏你一发<爆炸吼>。从爆烟之间丢掉<斥盾>,剑士穿出。
我立即停止,挡住格拉克厉的剑刃。虽然没能完全回避爆裂咒式,全身出血,但黑色剑士还是向我袭来。如果是平时,我的爆裂咒式应该是能阻挡脚步的,果然火力还是下降了。
格拉克厉和我的剑刃交叉。被割开肩口的我后退。我放出<雷霆鞭>,剑士后退。我连续发射<矛枪射>,格拉克厉渐渐向右移动。如果再被接近,真的会被杀的。
我看到了高架路下方。大地上,落地的约尔姆疾驰着,不给吉吉那飞翔的机会。
道路上方,梅肯克拉特被弗洛兹威尔压制着,但仍然把露露保护在背后没有后退。图库罗罗和达尔戈茨想让露露紧急避难,但左右都被银狼社阻挡,无路可逃。
整体上被压制,同时马上就要被抓住要害。
终于,弗洛兹威尔的八只手臂,弹开了梅肯克拉特。
「弗洛兹威尔,别对露露出手!别杀我的伙伴!」
一边击退敌人,我大喊着。
「我来,我来做你的对手——」
我后续的话语哽住了,手和脚都僵住不动。弗洛兹威尔旋转剑刃,倒地的梅肯克拉特用魔杖剑抵挡,逐渐后仰。不行,这样下去会被压倒的。
「快中止战斗!」
穿透战场的轰鸣和爆音的女声响起。
在被分断的高速路对岸,爱普大喊着。
但是,战斗不会因女人的愿望停止。倒地的梅肯克拉特用水流刀弹开弗洛兹威尔的八只手臂。弗洛兹威尔追击的剑刃放出钠制的枪。水与金属发生反应,爆炸。
向着横向翻滚穿出爆烟的梅肯克拉特,弗洛兹威尔突进。狼的剑刃奔向梅肯克拉特的喉咙。
我们的代表会死。我无法编织咒式,周围的掩护也赶不上!
「我,爱普,即刻中止与弗洛兹威尔及银狼社的契约!」
声音再次贯穿战场,弗洛兹威尔的剑刃停了下来。
单膝跪地的梅肯克拉特,以差点被夺走性命的状态停止,一动不动。
「即是说,对银狼社之后的不法行为,我不负任何责任。资金援助也到此为止。」
「说啥!?」
道路上的索达拿着大斧转过巨大的身体。装甲上的髑髅面具抬起,出现的眼中带着二等分的惊愕和愤怒。
「不带这样的吧吧啊啊啊啊!」
在大地上冲向吉吉那的约尔姆解除了大枪形态。长发之间露出的女人的眼中,也寄宿着敌意。即使承受着二人的目光,爱普也没有动摇。
「弗洛兹威尔和银狼社,没有认真进行人质交换,并且为了打倒对方开始暴走。」
爱普以透彻的声音断言。
「与你们联手,对我来说只意味着袒护犯罪行为与艾里达那攻击型咒式士之内的功名斗争而已。」
她的发言,是通过正确的分析以避免我们的全灭。但是,在被弗洛兹威尔和银狼社包围状态下的诀别,实在是太过勇敢了。
「事到如今,那样可无法原谅啊啊啊啊啊啊!」
站在大地上的约尔姆把枪尖指向爱普。
「你现在收手了,俺们不就得停了!」
索达被龙鳞装甲覆盖的巨体抖动着,表示出愤怒。红色铠甲的札珀尔斯克作为中立立场退后。
无言的格拉克厉张开双臂,阻止后续成员的爆发。但是,唯独眼睛紧紧盯着爱普。
下方的努恩巴解除了巨人化,其他人支撑着他的两侧。虽然因超咒式而精疲力尽,但他仍然以憎恶的眼神仰望高速路。
弗洛兹威尔依旧维持魔杖剑指向梅肯克拉特的姿势,只有头转向侧面,狼的眼睛盯着爱普。
在为背叛愤怒的攻击型咒式士们的视线中心点,爱普站着。
不管是多有名的歌手,如果在暴力现场被当成敌人也会一瞬间被杀。我们保护露露就已经是极限,没办法保护对岸的爱普。
被风吹拂着,爱普的金发飘扬。歌手开口。
「我,爱普,已经和别的咒式士事务所签订了契约。」
和话语同时,影子从上方出现。
轰鸣。柏油路出现龟裂。在中心陷进柏油路的,是装备金色装甲的脚。黄金色的全身铠甲覆盖着的,是身材适中但饱经锻炼的身体。
护手覆盖的指尖,握着魔杖剑<光辉的凯赫尔>的剑柄。连接剑柄的青白剑身,向周围散发着威压。
「那么,虽然一如既往迟到,但还是在合适的时机到达了。」
左手的手指揭开头盔上的面具。面具之下出现的是白发和长到颚下的白胡子。那是我和吉吉那,居住在艾里达那的攻击型咒式士们无人不知的老人的面孔。
「这个现场,就由本人霍洛科夫·修卜那·奥恩布朗和我等骑兵团处理。」
宣言着的老战士背后出现一阵疾风。攻击型咒式士们跑来,在霍洛科夫左右停下。银色的装甲是副团长梅其斯卡德。银蓝色的装甲是部队长昆坦。
弗洛兹威尔的视线向左移动。翻过高速路的围墙,完全武装的攻击型咒式士们抱着魔杖剑飞跃过来。
上空传来破风之声。从高速路前方的大楼上,绳子落到柏油路上。顺着绳子,穿着野战服和铠甲的攻击型咒式士们悬垂下降。他们穿戴着覆盖腰和大腿部的安全带,用上面相连的两个环穿过绳子,急速降下。
在着地同时,完全武装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在道路上急速散开,用魔杖剑指向周围。
在银狼社前方,四十人左右的武具,装甲和肉体围着爱普组成防壁。
中央的霍洛科夫举起魔杖剑,剑尖指向弗洛兹威尔。
「我等被委任为爱普小姐的护卫。此后再出手,就等同于与我等霍洛科夫骑兵团敌对。」
「偏偏是霍洛科夫和其骑兵团跟随了爱普吗。」
长发之间的约尔姆的目光与举起的枪犹豫起来。巨汉索达用左手按下髑髅面具,后退一步。
「原来不是艾里达那音乐祭会场的护卫啊。」
犯罪者,杀手与凶暴的攻击型咒式士们齐聚的银狼社,被眼前的人压倒了气势。
霍洛科夫骑兵团,是原为骑士的老人霍洛科夫,集结原军人部下与优秀的攻击型咒式士,加以训练后组成的咒式士事务所。身为七大手的一角,强力并拥有优秀的连携力。
「我不觉得歌手爱普能做出这种选择。」
格拉克厉移动视线。憎恶的目光看向了我。我耸耸肩,这可不是我的提案。
霍洛科夫白胡子下方的嘴唇,浮现出了讽刺的笑容。
「爱普小姐将从吉吉那和嘉优斯的事务所对弗洛兹威尔和银狼社的问题中收手。」
霍洛科夫再次宣言爱普的中立立场。
「当然,霍洛科夫骑兵团对二者的竞争也是中立的。」
老咒式士也告知自己的中立立场。
银狼社的成员们带着想要报复原雇主的表情站着。
但是,弗洛兹威尔没有动。和凶暴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不同,他在进行长远的计算。
对爱普复仇会成为百年的恶名,断绝弗洛兹威尔和银狼社的未来因此不能考虑。弗洛兹威尔的目标,只不过是借由人质交换杀害我们,使自身就任七大手,有渊源的七门的概率上升。
只以我们为对手时,弗洛兹威尔预见到努恩巴的加入会取得优势才赌上了这一把。但是,同时以我们和霍洛科夫骑兵团为对手的胜率极其之低。如果还没有形成团结和连带的银狼社顺势攻击,只会被霍洛科夫老人和骑兵团的战力击倒。
最重要的是,霍洛科夫拥有决定新七门就任的审议会投票权。于霍洛科夫老人敌对,对弗洛兹威尔来说等于自杀。
进一步来说,霍洛科夫在吉欧尔古时代起就对我们带有善意,但现状下就任爱普的护卫是明确地偏袒我们这边。因而他在审议会为我们投票的可能性很高这一心理压力,也压在弗洛兹威尔身上。
歌手爱普不可能是理解了艾里达那攻击型咒式士和七门审议会这些复杂的背景情况之后选择了霍洛科夫。也不可能是露露告诉的。身为人质的我也无法作出这么详细的指示。
弗洛兹威尔移动视线。憎恶的目光,朝向了性命掌握在自己手上的梅肯克拉特。
「这就是,位于主场的我们的强大。」
梅肯克拉特微笑着说道。
爱普只是想和露露堂堂正正以歌曲战斗。如果让露露提出人质交换的交涉,爱普必然会同意,这在结果上也等于和银狼社分割。而为了防止银狼社向着爱普爆发,就只能雇用战力可以拮抗的七大手,有渊源的七门之一。
然后,选择霍洛科夫骑兵团作为庇护者这一最优的选择,是梅肯克拉特通过露露灌输的。
理解了被绑架时我的视线的含义,吉吉那捕获了格拉克厉。梅肯克拉特通过露露,让爱普雇用了霍洛科夫,阻止了人质交换时可以预想到的乱战。
梅肯克拉特即使输在了战斗上,也利用各种状况行动,把战况控制在了五五开的范围内。
「霍洛科夫。」
仍然举着剑刃,弗洛兹威尔说道。被叫到名字的老战士沉默着。
「从我在艾里达那的时代起,你就是个公平的攻击型咒式士。但为何现在,你要做出对吉吉那和嘉优斯有利的,不公平的行动?」
饿狼的眼中有着冰冷的愤怒。
「我明白与吉欧尔古亲近的你会向着后继者。但是,我也是吉欧尔古的弟子之一。比那两个人要来得更早。所以,为什么?」
遏制住怒火,弗洛兹威尔问道。
「老朽是,公平的。至少是打算公平的。」
霍洛科夫强调着公平性。
「吉欧尔古的话,老朽算是喜欢的,但并不觉得喜欢吉吉那和嘉优斯。」
瞥了我们一眼,老咒式士说道。没有人气的我也只好再次耸耸肩。
「弗洛兹威尔能聚集起犯罪者,杀手和离群人是很好。那也是首领的器量。」
老咒式士测量着弗洛兹威尔。
「但是,明知是海帕尔秋设计的误报仍然发动袭击,再加上绑架监禁和拷问,以及在人质交换中发起暗算。即使是为了胜利的策略,就不能更加堂堂正正一些吗?」
「那是……」
弗洛兹威尔第一次犹豫起来。
「在艾里达那没有地盘和人脉的我,只能这样做。」
「那不过是你自己的情况,只是恶人用于自我正当化的借口。公平来看,不进行正当战斗的你,可没有人会中意。又怎么会适合成为有渊源的艾里达那七门之一?」
霍洛科夫下了结论。
「话虽如此,但老朽也不喜欢不公平。老朽能做的,也只有护卫爱普小姐,完成人质交换,保证双方不出现死者,重回公平而已。」
霍洛科夫一边看向我,一边再次主张公平性。
「在重整旗鼓之后,再与海帕尔秋,以及双方之间堂堂正正战斗便好。然后保护露露到最后,取得胜利这点才是抓住七门席位的正当交换。」
霍洛科夫堂堂发出宣言。这也是对我们说的,如果我和吉吉那等人对弗洛兹威尔使用卑鄙的手段,老咒式士也会在审议会投出反对票的警告。
相对地,弗洛兹威尔咬紧嘴唇。饿狼的眼睛因憎恶而燃烧。
「霍洛科夫,你的公平性是欺瞒。你会为这个决断后悔的。」
「所以说,老朽从过去开始就是不喜欢你的这一点。那种台词连恶人潘海玛都不会说。」
老咒式士遗憾地说道。
从霍洛科夫的角度上,也并非想要刻薄对待过去相识的弗洛兹威尔。只是,因为一无所有而过于拼命的弗洛兹威尔的做法,违背了高洁的霍洛科夫的心。
并非输在实力,而是输在政治交易上的弗洛兹威尔没有动。眼睛始终盯着霍洛科夫等人。那眼神就像是要用视线杀人。
在回归寂静的高速路上,弗洛兹威尔吐气。
「好吧。我们撤退。」
魔杖剑反射出光芒,被收进腰间的剑鞘。八只手臂也回到厄札斯之铠背后,叠起。
「至少双方的人质都已经归还,只能见好就收了。」
以压抑着感情的声音,弗洛兹威尔说道。男人把让肠子翻腾的怒火隐藏起来。
狼后退一步,然后转身。背对着这边,悠然地沿着高速路离开。
「下次,来一场更好的战斗吧。」
弗洛兹威尔背对着这边放话。
一边保护着撤退的弗洛兹威尔背后,格拉克厉和札珀尔斯克也渐渐后退。本来作为隐藏手段的努恩巴,也乖乖在地面上后退。
可是,不想让霍洛科夫与其他七大手的印象变差这种抑制方式,真的也对弗洛兹威尔有效吗?
「好想穿刺刺噫噫——」
地面上,约尔姆摇晃着枪站着。高速路上的索达也握着大斧没有动。邪恶的性欲与征服欲阻挡了二人的脚步。
「走了。」
弗洛兹威尔话音落下后,二人的枪尖和斧刃才终于反转,沿着高速路和地面渐渐离去。剩下的十几人也后退离开。
全员消失在了高速路的尽头。确认到银狼社的撤退,变成裁定者的霍洛科夫点头。
「那么,老朽就负责在音乐祭之前保护爱普小姐了。」
霍洛科夫一边庇护着爱普,一边沿高速路后退。梅其斯卡德与昆坦保护左右,并列在前方的咒式士们的刃和盾列也渐渐后退。
后退的霍洛科夫骑兵团到达了高速路边缘。小心地带上爱普,梅其斯卡德与昆坦跨过墙壁,降落。
在爱普之后,穿着铠甲的霍洛科夫后退,降落。在确认周围安全后,剩下的咒式士们从墙壁撤退,不见了踪影。
确认安全之后,我吐了口气,放下了魔杖剑。其他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也放下了武器。
我当场跪了下来。我把魔杖剑当成拐杖,防止自己倒下。
「嘉优斯先生!」「前辈!」「老兄!」
利可利欧,皮丽卡娅和达尔戈茨同时发出关心我的声音。
「只是有点累而已。」
弗洛兹威尔的拷问让腹部和双手双脚负伤,只接受了最低限度的治疗,就立刻迎来人质交换的死斗。疲劳已经到了极限。被格拉克厉刺伤的脸颊,胸前和肩膀的伤口疼痛着。
我伸直膝盖。
「不要勉强自己……」
「勉强也得行动。这个事态,是我被绑架这一巨大失败引起的。」
我向前踏出一步。手脚,腹部和伤口疼痛。之后不得不接受吉吉那和图库罗罗的咒式治疗了吧。无视疼痛,我再踏出一步。
「已经被大幅拖延了,快点把露露送到安全的地点吧。」
「可是……」
利可利欧一脸担心。
「箱子头海帕尔秋应该已经得到情报并在接近了。蛙使坦古姆也会过来。那么就没时间了。」
我说完后,紧张感回到了所有人的脸上。
梅肯克拉特举起手,命令撤退。德留辛与琉辛的部下们围着露露,向着巴士移动。
我按着伤口,在高速路上行走。呼吸粗重。利可利欧等人想扶着我但我拒绝了,我让他们去护卫露露。
吉吉那走到我的侧面。
「你这家伙的失态就作为失态,」吉吉那低声说道,「变成俘虏的嘉优斯应该多少知道了一点弗洛兹威尔和银狼社的内情吧。」
一边理解着吉吉那的合理性,我继续走着。
「比起从外部看来,银狼社内部更加遍布着弗洛兹威尔的指挥力与恐怖。虽然弗洛兹威尔在强撑着,但现在银狼社处于派阀和成员的想法被抑制着的危险状态。如果打倒本人或负责调整的格拉克厉,就会分解。」
我喘着粗气回答。
「但是,弗洛兹威尔和格拉克厉很强,以他们为目标损失很大。就算我们出战,也是能同归于尽还算好的。无论如何都需要策略。」
我说完时,露露已经坐进了前方的巴士。护卫关上车门,巴士立刻发动。其他人分别坐上车,陆续发动。
在我的车旁边,一辆车靠近过来。提塞恩驾驶,梅肯克拉特坐在上面。
「没事吧?」
对车窗后的代表的关心,我抑制住粗重的呼吸点头。
「现状下由于失去了爱普这一后盾,夺回人质的大义名分也已经消失,所以弗洛兹威尔已经没有了打倒我们的正当性。银狼社也暂时没办法行动。」
弗洛兹威尔失去了身为在艾里达那的后盾的爱普。资金源中断的话,也无法给部下支付报酬。而拿不到钱的话,攻击型咒式士们就会离去。
现在的弗洛兹威尔首先该做的,不是打倒我们,而是在七大手审议会之前集齐让银狼社成立的资金。
「但是,弗洛兹威尔和银狼社,必定会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
吉吉那背对着我说道。
「是啊。」
就算我不说,所有人都明白。不是恐怕,而是确实,与弗洛兹威尔的最终对决不会太远。
「在艾里达那内保护露露已经到极限了。虽然多少有点风险,我已经准备好了艾里达那外部的隐藏据点。」
车上的梅肯克拉特说道。
「不愧是你,准备得很周到。」我看向代表,「能够回避海帕尔秋的电子侦查的路线呢?」
「已经设定了三十七条路线。除了我们以外,还有雇用的三十辆左右的伪装车辆行驶。」
梅肯克拉特做事滴水不漏。
「我在被绑架前准备的货物也拜托了。」
我说完后,探出车窗外的梅肯克拉特点头。提塞恩加速,沿着高速路行驶。车辆前进,开到巴士和车队前方。梅肯克拉特从车窗发出指示,引导全体前进。
在剩下的车旁边,达尔戈茨和图库罗罗等待着。
「已经很累了吧,还是我来驾驶……」
「不」
出声的我突然喘不上气。札珀尔斯克的治疗仅仅是最低限度,我腹部的伤口已经裂开。还包括招架格拉克厉的剑刃时的负伤。
握着魔杖剑的右手已经麻痹,血液从左手滴落,落到地面。鞋子里的脚趾碎裂。快要倒下的我被图库罗罗医师支撑住。
「还是我来开吧。」
达尔戈茨说完,坐进了驾驶席。吉吉那也坐到副驾驶。我被医师搀扶着,坐到后座。只是靠上靠背就已经很艰难了。上了车的图库罗罗医师开始诊断。医师把手放在我的腹部,确认起伤口。
「真亏你这样还能动。通过应急治疗再生的腹部和手脚,已经在战斗中开始崩坏了。」
医师的脸上带着担忧。
「即使是在移动中,也需要重新再生。」
图库罗罗对着我发动治疗咒式。从副驾驶靠背伸出屠龙刀,吉吉那的治疗咒式也指向我。
顾虑着我的状况,达尔戈茨发动车辆。追在巴士和车队之后,沿着高速路前进。达尔戈茨小心驾驶着,车体几乎没有摇晃。
对着仅仅做了应急治疗的腹部和手脚还有后续的负伤,吉吉那和图库罗罗医师开始治疗。伴随着暖意,神经的细微违和感渐渐消失。
虽然只是一时,但强敌弗洛兹威尔撤退了。
但是,不死的海帕尔秋和蛙使坦古姆这些强敌,现在应该也还在追着露露。
我顺便想起明白了海帕尔秋不死身构造的一部分这件事,用手机向各事务所和咒式士协会进行了报告。这样应该能拖延住一点吧。
连睁眼都变得艰难起来。眼睑合上,再睁开。
「之后就拜托了。」
最后看到图库罗罗点头,我闭上眼睛。
之后就只能交给梅肯克拉特的指挥与计划,吉吉那的战斗力,交给伙伴们了。
没有痛苦的睡眠真是可贵。
————————
大楼的谷底。废弃工厂背侧堆满了废车,破裂的柏油路延伸。
右脸颊贴在地上的男人下巴,被邋遢的胡子覆盖着。眼睛睁大,嘴巴以要发出悲鸣的震惊表情凝固。头颅断面的鲜血沿着柏油路流淌。
倒在地上的男人的头颅前方,右脚穿着运动鞋,左脚穿着皮鞋,身上包裹着不配套的旧衣服的身体抬了起来。穿着大小不合适的上衣的上半身竖起。
在抬起的脖子上方,连着灰白色的箱子。
「遇到了糟糕的事情,结果费了些预料外的工夫。而且一如既往又是很糟糕的样子啊。」
海帕尔秋当场旋转,停下。
「这回就好了。」
箱子头变成了西装领带的打扮。挥动右脚后,粗糙的运动鞋的组成被改变,变化为焦糖色的皮鞋。再挥动左脚变成一样的鞋子之后,踏上柏油路面。
一边出现量子散乱,手一边上升。被编织出的白手套包着的手整理起领带的位置。箱子头固定。左眼看向大楼谷间前方。
「得抓紧去追露露才行。」
「很遗憾,我会让你遇到更糟糕的事情变成更糟糕的样子,不让你追上。」
向着青年声音的方向,灰白色的头部转动。箱子头的左侧面沸腾。海帕尔秋慌忙移动时,左肩到左腋被两断。断面炭化。
向着落下的左手和左肩的右侧,海帕尔秋逃跑。
「什」
是电磁光学系第四位阶<光条灼弩闪>咒式产生的,硬X射线集束的红外线攻击。不可视的利刃只有被切断后才能察觉到。
青年的声音和红外线在不同方向,在海帕尔秋注意到这点时,逃跑路线的前方,女人站在那里。
亚麻色头发的女人,对着箱子头架起魔杖刺突剑。
「你好嗯。我,就在你面前嗯。」
在女人发出开玩笑一般的声音横向挥出一闪的瞬间,海帕尔秋跳起。右脚的鞋子被切断。
箱子男飞向了左侧的大楼墙壁,右手抓住窗框,固定。因红外线失去左手和右脚的海帕尔秋的眼睛,俯视着地上的女咒式士。
「艾里达那的攻击型咒式士,嘉贝菈吗。」
「切断右脚的话,就会往那里逃啵呦呢。」
地上的嘉贝菈挥舞剑刃。不可视的红外线之刃让柏油沸腾,路上的废车被热量两断。标识在途中倒下,大楼墙壁画出线条,才终于能判明轨迹。
预测到红外线的路线,海帕尔秋用仅剩的左脚踢向墙壁。在空中跳跃后踢向着地的墙壁,向着对侧飞翔。在空中扭转身体时,红外线从下方通过。即使负伤,箱子男的运动能力也处在超人领域。
海帕尔秋用单手单脚支撑,向废车上方着地。冲击让车顶扭曲,下方的钢化玻璃车窗粉碎。在后方,被两断的车辆和标识,以及大楼的墙壁碎片各自落向大地。
「然后,就会往这边逃。要举例子就是老鼠走迷宫实验啊。」
在车顶上,箱子男回头。背后的路上,亚尔利安人青年走来。在微暗之中,银色耳环发出钝光。青年双手提着魔杖剑。
「伊吉吗。」
海帕尔秋在大楼谷底,被伊吉和嘉贝菈前后夹击。
周围并列着咒式士们。海帕尔秋仰望过去,大楼上也有攻击型咒式士们待机。总计三十三人,形成了完全包围网。
「我们是揭掉了拉尔豪金事务所分室的标牌,正式独立的嘉贝菈&伊吉事务所。」
伊吉举起右手的魔杖剑发出宣言。左手的剑刃架在下方,摆出二刀流的中段架势。
「继使徒和<大祸式>之后,又是世界之敌的一角,虽然以猎物来说是太大了。」
青年的背后,全身铠甲的美髯公罗奇纳姆把枪扛在肩上。
「不过对嘉贝菈大姐来说刚刚好吧。」
在旁边,高挑的壮年男子格因交叉双臂站立。二人都是在艾里达那也是实力派的攻击型咒式士。背后是个女性。倾慕着伊吉的莉雅侬站着。
在箱子头前方,是吸收了两派事务所后诞生的,强力的咒式士事务所。海帕尔秋已经无路可逃。
「虽说嘉优斯把这件事广泛告诉了艾里达那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不过我也已经从尸体和目击证言推测到了。」
伊吉的视线朝向道路。捕捉到滚落的男人头颅之后,又朝向箱子男。
「夺取他人的身体后,又能够复活。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听到伊吉的疑问后,海帕尔秋的左眼表示出更多的疑问。
「为什么能知道海帕尔秋的位置?」
伊吉架着双剑,盯着怪人。
「你是寻找没有家人或户籍的人,然后丢弃头颅,夺取身体。所以艾里达那中的攻击型咒式士们,都在小巷里等着你来呢。」
青年的脸上带着残酷的笑容。
「以世界之敌这最高级别的赏金来说,你可有点弱啊。」
对着伊吉嘴唇摆出的半月形笑容,海帕尔秋沉默。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扭咯?」
从另一侧,嘉贝菈提问。虽然用着开玩笑般的语气,但魔杖刺突剑的剑尖始终没有离开车上的海帕尔秋。

「虽然目标是露露,行动却毫无道理。真是莫名其妙嘭。」
对嘉贝菈的疑问,怪人箱子深处的眼睛因笑意弯起。
「那么,第三个猜谜。」海帕尔秋在车上举起右手,「草莓和假——」
没让他说到最后,嘉贝菈挥下剑刃。不可视的红外线将剩下的左脚两断。但是,断面并没有因红外线炭化。
海帕尔秋瞬间分断身体,向着道路落下。前方是排水沟。
被切断的手脚,胴体和箱子在落下前的瞬间停止。在箱子上的孔洞底部,眼睛带着惊愕。
分割的箱子头与剩下的手脚和胴体,被绿色的藤蔓缠着。在水平的绿色瀑布前方,伊吉握着左手的魔杖剑。
「分解肉体这种魔术,只要事先听说过就有无数应对方法。可不会让你逃掉了。」
伊吉收起左手,海帕尔秋被连同藤蔓拉扯。在化学钢成系第二位阶<微振刃>咒式下进行超震动的左右双剑旋回。把藤蔓,海帕尔秋的胴体,箱子头与大脑两断。
血液,体液和脑浆在空中四散。被分解的人体和箱子在大地上翻滚,停下。在滚落于内脏间的箱子孔洞深处,眼睛移动。
「好痛痛痛啊。」
从被分断的断面,神经和血管连同荆棘喷出。它们互相纠缠,打算接近。
「退后,老娘办了他!」
嘉贝菈抽回魔杖刺突剑。剑上的组成式,是电磁光学系第六位阶<极粒电荷珖芒咆>的咒式。伊吉,罗奇纳姆和格因都脸色发青,从小巷逃开。咒式士们也组成防壁退避。
「好嘞,去死!」
站在废车上的嘉贝菈在向斜下方突刺的同时发动咒式。咒弹排出。剑尖上,附加了电荷的粒子超加速,成为中子射线放射。亚光速的粒子命中了海帕尔秋分割的尸体。
耀眼的光把用地染成白色。冲击令大地摇晃。热波让废车横倒。电磁波风暴席卷,周围的电子器械短路。
爆音和热风渐渐平静下来。白烟卷成旋涡,散去。
废弃工厂背面,用地的柏油路上斜向穿出了大洞。洞穴从艾里达那的岩盘,一直贯穿到地下迷宫。熔岩从洞穴表面滴落。
海帕尔秋被分割的尸体已经被烧尽,不见了踪影。
伊吉从白烟间走来。他边从洞穴边缘向下看边前进。
「好强的破坏力。这是打到地下迷宫几层去了啊。」
斜向的洞穴从途中变为漆黑,看不到底。在伊吉侧面,嘉贝菈举起的魔杖刺突剑冒出蒸气。她吐了口气收剑。
「因为<古巨人>索雷伊索·索使用过,才能分析组成式反复进行调查和练习就是了。」
嘉贝菈解释道。
「因为是<古巨人>靠着莫大的咒力而发动的咒式,所以为了人类使用进行效率化,再把威力降到能在城镇中使用花了很多时间。」
「降低了,还这么强啊……」
在伊吉背后前进的罗奇纳姆停下了抚摸鼻子下胡须的手。格因也用愕然的眼神俯视着破坏的光景。莉雅侬也屏住呼吸俯视着。
「嘉贝菈大姐真是了不起。不愧是十三位阶,到达者阶级的攻击型咒式士。」
对格因的评价,跟在背后的咒式士们也点着头。虽然嘉贝菈是从技术者转职为攻击型咒式士的,但靠着这份研究力也取得了惊人的成长。
与此同时,嘉贝菈的脸上渗透着悔恨。
「如果我能更早到达十三位阶,如果这个咒式能早一点完成的话,和使徒的战斗也许能迎来不同的结果的。」
对嘉贝菈的话语,伊吉沉默下来。如果那时自己的实力到达了十三位阶的话……青年也同样有这个想法。
「问题是。」
伊吉再次俯视洞穴。熔岩流下,蒸气冒出。
「这样估计也不会死吧,如果是乌布休休方式的话就很麻烦了。」
「如果是乌布休休方式,应该是和某处的本体以咒式相连的。但是并没有连结咒式存在。」
嘉贝菈走着。她停下后,俯视着被超咒式穿出的洞穴。从漆黑洞穴的底部,蒸气和烟尘喷出。
「那么,这家伙是以什么形式无数次复活的?」
对嘉贝菈的问题,谁都无法回答。
「如果搞不清楚打倒这家伙的办法,麻烦就大了。最坏的情况下,艾里达那会毁灭。」
女咒式士的侧脸浮现出担忧之色。
「只是借用某人的身体,超过人体极限使用着而已。我感觉海帕尔秋没有多强啊?」
伊吉自言自语。嘉贝菈的眼中,忧虑没有消失。
「他把可秋西亚旧首都炸飞,杀死了十五万以上的人。如果同样的事发生在人口密集的艾里达那的话……」
嘉贝菈的句尾消失。伊吉也说不出话。
在二人与伙伴们遇到的怪物们中,海帕尔秋也是最为诡异,造成了最多被害者的家伙。
伊吉抬起脸。眼睛从废弃工厂的用地看向前方。工厂街的前方,是广阔的艾里达那街景。屋檐前方,是北方的广阔天空。
「为了不让他妨碍露露逃脱,我们已经尽可能拖延了。」
亚尔利安人青年,成为到达者阶级的攻击型咒式士喃喃自语。
「但是,这也只能在他找到下一个身体前争取到一瞬而已。」
和青年的声音重叠,救护车和消防车的警笛在街角响起。
————————
密林染上了夕阳的颜色。在浓绿色的森林右端,矗立着巨大的石像。短小的胴体,带着圆形眼睛和鼻子的脸。粗糙的石头肌肤上,绿色与黄绿色的苔藓繁茂生长。
在石像上方,白色纤维摇晃。长长的纤维缠绕,编织起来,变成绷带。数根绷带变成螺旋状卷起,形成食指。剩下的四根手指也同样被形成。螺旋的绷带接连形成右手掌,手腕,手肘和肩膀。把绷带作为外壳,内部的骨骼,神经和肌肉依序形成。
右臂完成后,前端的五指握住。刚力让拳头咯吱作响。背景中是同样卷着绷带的脸和全身。
「好啦,本大爷可爱的手臂完成。」
石像上方,亚萨鲁利盘腿坐着。
绷带之间,亚萨鲁利的眼睛和嘴唇带着微笑。为了测试右臂的恢复状况,从指间发动咒式。虹色的组成式停止。
亚萨鲁利的视线朝向下方。在长腿之间,是小小的小麦色毛皮。
三角耳朵,尖尖的鼻子,粗长的尾巴,是南国森林地带常见的狐猫。小小的野兽正在安睡。
亚萨鲁利停止了咒式,是为了不吵醒狐猫。
在魔人的右侧,极彩色的小鸟们聚集着。它们正在用喙梳理羽毛。左侧,重叠着的小猴子们睡着。
世界之敌之一,虽然现在脱离但原本属于十二翼将的亚萨鲁利,被全世界恐惧着。但是,魔人的眼瞳中带着深深的慈爱。
亚萨鲁利的敌意只对着人类,不会向着动物和植物。被动物与小鸟们亲近的样子,看上去也像是神话中的圣者一般。
亚萨鲁利的眼中浮现出察觉的神色。
「这样就像某人一样啊。」
意识到从自己身影中联想到的存在,亚萨鲁利唇边的笑容消失了。
「嘛,也正是因为气质有点相像,才和她交易的就是了。」
像是要切断过去一般,亚萨鲁利静静放下举起的右手。指尖放到两腿间,碰到狐猫的鼻尖。睡着的狐猫闻了闻指尖。似乎是没感觉到危险,并没有醒来。
「不过,另一边,库耶罗居然切断了本大爷的右臂,真过分啊。」
亚萨鲁利说道。小鸟们像是同意般鸣叫着。
「军队和特殊部队,艾里达那的攻击型咒式士们联合起来也做不到的事,居然让那个女人做到了。」
魔人的瞳中浮现出疑问之色。
「光是正义笨蛋就已经很麻烦了,还有那个黑色球体在提供力量。那到底是什么啊。」
在精细查找着记忆的亚萨鲁利脸上,疑问仍然没有散去。
魔人的眼睛向右移动。在绵延的密林之间,亚萨鲁利坐着的石像矗立着。
但是,亚萨鲁利的右侧,浓绿色的密林突然中断了。石像群也消失,固定宽度的红茶色焦土展开。大地冒出蒸气,高热让土壤沸腾。连岩石都被熔解变成熔岩。
荒野一直持续到地平线尽头,终点有个小丘。那并不是小丘,而是小山从中腹被切断炸飞后的样子。
库耶罗发动的<电乖天极辉光轮崭>咒式的超威力,让地形为之一变。并且穿过了亚萨鲁利绝对的次元咒式,切断了右臂。在重复着与亚萨鲁利的交手之后,居然命中了。
亚萨鲁利在绷带间的嘴巴轻轻吐了口气。
「但是,不管有多强,就算是这个世上最强的人,也无法战胜海帕尔秋。」
亚萨鲁利的眼中带着担忧。
「不死身或最强的话姑且有办法,但面对无限是无计可施的。」
在密林和荒野之间,魔人的声音流淌。
书籍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