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狼群的咆哮
你竭尽死力也得不到的事物,有人早已不费吹灰之力拥有。
就算是物品也会引起悲剧,而如果是人,惨剧就将发生。
——科罗迪欧·阿普·丹昆「布满地上的怨嗟之声」 皇历三二二年
迪尔内基咒式科学社的第十一特别研究栋中,巨大的球体镇坐着。
围着球体的亚库托和莫蕾蒂娜,迪安博士和七十名研究者们都仰望着。通过立体光学影像连接的,阿尔提努斯,尚·杜伊,多里阿努赫三名博士也仰望着。
全员注视着的,是残留的咒式覆盖到一半的,钝色的球体上方。
顶点上,站着穿长外套的女人身影。在头巾下方,能看见微笑的嘴唇。
「你们编织出来的组成式,只要再付加上一点理论,就能靠再演算启动。」
女人把左手绕到背后,取出。
举起的左手上放着一个球体。那是复杂的装甲重叠其上的,黑色的球体。虽然颜色和素材不同,但看上去像是巴汀奥斯博士制造的大怪球的缩小版。
女人编织咒式。从左手的球体中,七色的咒式化为触手放出。虹色咒式向着脚下大怪球的顶点落下。
光芒,将谁都没能完成的巴汀奥斯的组成式再构筑。之前中断的咒式,从大球体的上方向下覆盖。
「这是,怎么做到的……」
立体光学影像中的阿尔提努斯博士喃喃自语。咒式基本粒子学的第一人也无法理解。同样地,身为情报咒式学大家的尚·杜伊满脸震惊,咒式数学权威多里阿努赫博士也哑口无言。
咒式结束构筑后,发动。球体的表面卷起七色光芒的旋涡。
在大怪球上,女人移动右手。握着的魔杖短枪从鞘中抽出,旋回,刺向脚下的大怪球。从伤口中,光芒形成的〇与一的数列溢出。像是因疼痛而扭曲一般,咒式下的球体低声轰鸣。内部的小宇宙急速从休眠中醒来。
迪安博士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眼睛和嘴巴大大张开。
「这不可能。」迪安博士睁大的眼睛紧盯着女人,以及左手举起的球体,「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咒式学专家七十四人和数法系咒式士,电磁系咒式士一起都没能做到,为什么你能启动?」
「魔法球的真身,就留待启动之后再揭晓。」
女人用右手贴上蔷薇色的嘴唇。
「趁现在补强咒式比较好。」仍旧把黑色球体放在左手,女人说道,「我和这个能赋予的,只有最后的咒式。如果没有你们积累起来的组成式,也实在是无法启动的。」
听到这话,迪安博士张开嘴。
「你是说,我们做的事并非是无意义的,是吗?」
「我所提供的,不过是钥匙。」女人看向左手的球体,「能够彼此协助,才是人类成为地上霸者的缘由。」
女人说完,迪安博士的眼中显现出决心。他转身。
「开始吧。」
在迪安博士的一言之下,研究者们一齐行动起来。脸上的绝望消失,开始重启。影像中的三博士也重新开始理论补强。
「库耶罗·拉蒂恩,这是为何?」
一边仰望着,亚库托不由得说出了那个名字。莫蕾蒂娜也只是听到名字就僵住了。
「库耶罗是……和米尔梅翁并驾齐驱,在艾里达那最有才气的攻击型咒式士。还是……」
莫蕾蒂娜也对是否要说下去踌躇起来。听说她是嘉优斯原来的恋人,并且在兹欧·卢和贝金雷姆的事件中进行了最后处置。她不知道这能不能由他人先说出来。
「雷岚的女王啊,你回到艾里达那,是想要做什么?」
亚库托的六只人工眼变为最大警戒的红色。
「我不喜欢那个称呼。而且世界之敌的身份指定应该也作为政情不安的国家群的误伤而取消了。」
站在球体上的女人摇头。她取下头巾,灰色的头发出现。在停下的脸上,是带有紫色的右眼,左眼上是青紫色的蔷薇花瓣。
「库耶罗,那眼睛是……」
亚库托的人工眼,像是疑问般转为深蓝。
「难道是阿兰蒂亚的青蔷薇吗?」
「很时髦的饰品吧。多少有点危险就是了。」
球体上的库耶罗随意地回答。
「一句危险就够了吗?那是……」

亚库托咬紧嘴唇,咽下了多余的话。
「那件事之后再说。但是,为什么现在库耶罗要为了打倒海帕尔秋提供协助?」亚库托问道,「我不明白理由。」
「<世界之敌三十人>也是我之正义的敌人。<舞之夜>是如今最为危险的存在。」
库耶罗毫无迷茫地说道。
「不是为了救过去的恋人吗?」
莫蕾蒂娜的疑问穿插进来。
球体上的库耶罗的视线动了。凝视着莫蕾蒂娜的,是紫电般的眼瞳。提问的女人因恐惧僵硬起来。
「过去的关系到现在还会被提到,真是出乎意料。」
库耶罗的声音中并没有兴趣。
「说到底,那家伙已经结婚了吧?而且听说都在造孩子了。」库耶罗把右手手指放在额头上,烦恼着,「在世界出大事的时期里,还是在那事件旋涡中的一端,那个男人到底在干什么啊。还有那个想和我重归于好的态度,到底是干嘛啊?」
甚至被误认为是世界之敌的攻击型咒式士,不知不觉像个普通女性一样说了起来。
库耶罗意识到自己的自言自语,停下了。她把视线转向地面。莫蕾蒂娜和亚库托,迪安博士和三博士,七十名研究者们,都盯着大怪球上的库耶罗看。
「啊——,呃呃,从现在开始回到最初谜之美女的气氛有用吗?不行吗?」
设施内部的所有人都左右摇头。球体之上,库耶罗变得一脸疲倦。她像是放弃了一般挥了挥右手。
「那算了不管了。好麻烦啊,还是赶紧干活吧。这样就能打倒海帕尔秋,也许。」
「也许……是不知道吗?」
莫蕾蒂娜不由得回问。
「机能我是明白。」
库耶罗把左手向前递出。在手掌上,黑色的球体发光。
黑色球体编织出最后的咒式。在大怪球的表面,七色的几何学纹样卷起旋涡。由迪安,三博士和亚库托主导,七十人和莫蕾蒂娜编写的组成式开始演算。
全体的咒式完成。卷起虹色旋涡的组成式裂开,钝色的大怪球现出身影。中央是水平线。大怪球沿着线渐渐打开。
研究者们向后退去。迪安和莫蕾蒂娜,亚库托也退后。眼中是震惊和恐惧。
在内部的无限黑暗中,基本粒子诞生。基本粒子们相连,发生反应,成为闪耀的百万星辰。用小宇宙编织出的巨大咒式现身。
「我可以启动咒式和装置。但打倒的办法只能那家伙自己找出来。」
在微暗的大厅中,大怪球内的光芒溢出。
库耶罗的微笑也消失在了光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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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童话世界前进着。少女走在侧面,脸上带着不安。我确认后方,总是落后的琉辛这次似乎没遇到什么问题。
一边前进着,我再次抬起手。红色的诅咒咒式还剩一个。海帕尔秋应该会用最高难度的狗屎童话来杀死我们。
问题在于海帕尔秋夺走露露,制造出童话世界,成功争取到了时间这件事。不知道在争取到的时间内箱子头到底做了什么。
手机响了。我确认起来,是莫蕾蒂娜打来的。
放下刻着烙印的左手,我连忙接通。立体光学影像满是光芒,只能看见莫蕾蒂娜的轮廓。至于大怪球和研究员们则几乎看不见。
「终于接通了。虽然看到了报导,但究竟发生了什么!?」
「正在童话世界里解决猜谜呢。你那边呢?」
果然在解决童话世界后,到下个童话世界展开之间是可以通话的。
「刚才,我们完成了巴汀奥斯博士的组成式。」
在白光的世界中,莫蕾蒂娜回答道。
「虽然启动了,但我完全不明白这个机构要怎么和海帕尔秋扯上关系。」
「就算不明白原理和目的,功能还是多少能明白的,而只有启动这个才能让我们得救。」我产生了疑问,「可是,是怎么完成的?」
「女人出现,从谜之球体中放出了咒式……」
「虽然完全搞不懂,但没时间听了。知道该做什么吧?」
「马上就能运作!然后」
虽然声音中有着讶异,但莫蕾蒂娜的通话唐突中断了。看来我们进入下一个童话世界的效果范围了。
「嘉优斯前辈又在偷偷准备着什么吗?」
一边走在旁边,皮丽卡娅一边仰望着我。
「只是祈祷着不会出现超出预想范围,令策略失效的状况而已。」
我如此说完,和少女一起前进。现在只能等待莫蕾蒂娜使用大怪球,让最后的策略生效了。
一行人在拟人化的建筑物间的道路上走着。在路旁出现了小小的毛球。在垃圾箱上面,正躺着一只黑猫。熟识的黑猫爱尔文正像是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们。虽说是只神出鬼没的猫,不过居然都被卷进童话世界了啊。
我对着猫挥手,让它不要靠近。喵伦也行了一礼后前进。
一行人在石制建筑物间行走着。虽然从右侧向后看去,但并没看到弗洛兹威尔他们的身影。看来我们能从第一问维持领先,最先到达最终地点了。
我重新看向前方,在石砖上前进。看向侧面,少女的侧脸有着不安。她在最后的谜题面前,开始胆怯起来。
「没事的。」
我如此断言,拍了拍少女的肩膀。以不像样的动作,少女点点头。
「嘉优斯先生是,不讨厌我吗?」
「哈?」
意外的问题让我惊讶起来。
「我因为这丑陋的脸和身体,一直被村子里的人们讨厌着。所以我想是不是也让嘉优斯先生你们感到不愉快了……」
「虽然我也没资格说别人……」
单纯回答后,我停下了话头。对于外表,女性比男性背负着更加不讲理的重压。需要思考后慎重选择话语。
「你是正在和我们一起闯过死线的伙伴。至少我和这些伙伴中,没有以貌取人选择伙伴的家伙。」
我说完后,周围的人们也笑着举起手,点头作出表示。
「伙伴里也没有干净无伤的美男美女。大家都受了伤,沾满脏污。」
听了我的话,少女表现出安心的表情。虽说极限状况下对人的好恶是怎样都好的事,不过照顾少女的纤细内心我还是做得到的。
「美少女在此!」
不看气氛的皮丽卡娅出声举手,立刻被利可利欧用两手按住头让她闭嘴。我和少女并排行走。
「前面的吉吉那更是毫不在意。」我对着少女,指示站在前方的吉吉那,「那家伙对女性的美丑毫不在乎。这是他唯一值得感叹的公平之处。」
少女看向吉吉那的背影。吉吉那的基准很明确,男人不管敌我只看强弱。女人只是生理上的对象,来者不拒去者不追。简洁到让人恐惧。
「而且你很会哼歌。」我表示夸赞,「在这绝望的道路上,我们因此得到了勇气。」
「这个是那个……我,因为声音难听,只能用哼歌的方式才能唱……」
似乎是不习惯被夸奖,少女害羞起来。吉吉那向前走去。
「虽然嘉优斯没有音感也没有艺术上的感性,但即使由我来看,你哼歌的准确度也能与露露匹敌。」
屠龙族原战歌手以背影如此告知。吉吉那基本不会顾虑他人,他只是指摘事实。正因如此,少女也找回了精神,重新开始哼歌。是轻快而雄壮的进行曲。攻击型咒式士们前进的步伐也有了力量。
我们在尽头的街角转弯。少女停止了哼歌,步伐也停下了。
在建筑物和树木上并列着拟人化的脸的童话世界前方,能看到蓝天和大厦街。童话世界的范围就到那里,我们已经到了终点附近。
我向下看去,周围并列着中世纪的石造建筑物。在中央,红茶色的大地展开,就如同焦土一般。
在中央靠左的地面上,有蓝白色的淡光。
是肌肤发出淡蓝光芒的人影坐着。盘腿坐着的人影右肘放在右膝,用手拄着蓝色的下颚。蓝白的脸上是低垂的鼻子。额头上长出了两根短角。
是孩童大小的小鬼。虽然因为肌肤上发出淡光而难以分辨轮廓,但小鬼的蓝色眼睛正看着我们。
「明明在途中死掉,或者得不出答案而永远彷徨在这里就能幸福了。」
在缠绕着蓝光的小鬼用海帕尔秋的声音如此说道的瞬间,两断。
吉吉那向前奔跑,挥下了屠龙刀。蓝色小鬼随后被水平两断。小鬼没有出血,只是身影摇晃起来。吉吉那再一次水平两断。
在四散的蓝色小鬼前方,又有蓝色小鬼坐在大地上。小鬼歪着嘴唇,眼中带着蓝色的愕然。
「你,是要来几遍啊?」
发出叹息询问起来的蓝色小鬼额头,被我的<矛枪射>射穿。小鬼摇晃头部,甩掉刺入的投枪。眼中是愤怒的火焰。
「在童话世界里,只有按照童话解决才行,你们该不会还不明白吧?」
「只是没办法才陪你玩,我们可没打算接受以猜谜游戏作为规则。」
吉吉那若无其事地收回屠龙刀,扛在右肩。
「只要存在一点出题前杀掉就能解决的可能性,那就应该先砍下去。」
「虽然平时反对吉吉那,但这次我赞成。毕竟规则里没禁止先制攻击。」
代替问候,吉吉那率先放出斩击,我也放出了咒式。
虽然琉辛和博久,皮茨班这些攻击型咒式士们一脸愕然,但就像亚萨鲁利曾经说过的,急中生智和灵机一动等等,在压倒性的物理力量面前都是没有意义的。如果有杀死海帕尔秋的机会,不论多少次我们都会尝试。
「下次开始禁止。对我发出的咒式全部无效。」
蓝色小鬼不愉快地说道。虽然我偷偷用知觉眼镜探查周围,但被阻断了。在草莓和假草莓那时没有禁止,果然是为了让我们选择花时间的手段。
「母亲向国王夸下海口,说我是可以把茅草变为黄金的女儿。」
少女突然开始说话,我看了回去。是之前也发生过的言行被童话世界强制的情况。
「如果是谎言父亲就会被处刑,可我并没有那样的力量。在我烦恼时,小鬼用魔法把茅草变成了黄金。然而国王让我继续把茅草变成黄金,说如果停下就处刑。」
嘶哑的声音说明着童话背景。
「每次小鬼继续魔法,就要求我身体的一部分。但是,最后小鬼说要我把生下的孩子交出去。我因为害怕处刑签订了契约。但是,如果说中小鬼的名字,契约就可以解除。」
在结束被强制的说明后,少女膝盖一软。我支撑着少女,看向前方。
「什么都能变成金子的炼金术的妄想,和名字掌握着性命的,古代的魔术幻想吗。」
我思考着童话诅咒的构造。
「童话里是父亲向国王夸下海口就是了。」
原来的童话里,确信胜利的小鬼在别的地方唱出了名字。被听到的人告知小鬼歌唱的内容,少女说出了小鬼的名字于是得以解决。但是我不觉得那个能通往胜利。和原本的童话的差别点,应该是有什么意义的。
「那么那么,我真正的名字是什么呢?」发出磷光的小鬼跳了起来,「不猜中的话会发生不妙的事哦。」
带着邪恶的笑容,全身发出蓝色光芒的小鬼着地,挥舞手脚跳起舞来。对于最后的问题,我心中浮现疑问。
「童话里面,在三回以内被说中名字的小鬼,把自己分成两半死掉了。那我们没有次数限制吗?」
「没有次数限制哦。」
小鬼停止了跳舞。
「但是,第六次大家就都没办法回答了。还没有过到达第七次的人。说不定还有第八次以上呢。再就是如果不在数到十以内回答,就会自动算作错误哦。」
一边摇曳着淡淡的蓝光,小鬼以不情愿的态度回答道。对于小鬼的猜谜规则,我是完全没明白。
「但是,为了让无聊的游戏作为诅咒咒式成立,就必须公平。」
我一边看着小鬼,一边进行确认。
「虽然隐藏事实的谎言可以允许,但如果加入虚伪咒式就无法成立。与此同时,以光速移动或者解开五次方程式这种不可能实现或回答的诅咒也不能成立。」
在我说完后,小鬼虽然很不愉快但没有否定。我进一步确认。
「需要庞大时间证明的计算或把圆周率计算到最后一位这种,由于并非公平公正因而也不成立。」
「是的哟,规则是绝对的。」
小鬼跳起舞来,脸上恢复了笑容。说出规则是公平公正的这点,就是如此让它不愉快。
现时点能明白的,是如果我们猜中真正的名字小鬼就会死。虽然次数不限,但第六次答错或超过时间限制,就会发生什么。第七次几乎不可能,恐怕是答错就会死吧。第八次的存在则是不明。
虽然回答次数更多看似轻松,但绝对不对。应该有更加悲惨的构造在内。
站在旁边的少女不安地看向我。虽然完全不明白谜题,但我还是点点头,示意不用担心。
我重新看向前方。现在需要的是观察和对话。在前方,发出蓝光的小鬼踏出一步。
「那么,问题开始。猜中我的名字吧。十、九……」
「童话的话,正解是咯哒咯哒竹马小僧来着……」
「那是回答吗?」
「别在人家自言自语的时候打岔啊,真烦人。」
对蓝色小鬼的问题,我拒绝回答。实际是在以自言自语为演技,观察小鬼的反应。虽然看小鬼的表情不知道答案接不接近,但至少这不是猜中童话起源中的名字的知识问题。
「那么六、五……」
小鬼再次开始数数。争取到的时间被它跳过去了。我思考着。
首先这是海帕尔秋化身成的小鬼。虽然童话里的小鬼能把茅草变为黄金,但那是魔法设定所以无视。理论上,由于语言是无限的,因而在没有任何线索的前提下猜中名字这种几乎不可能的问题,是无法让诅咒咒式成立的。
从外表开始推测吧。带着淡光的蓝色小鬼的身姿,应该是有什么意义在的。
「二、一……」
数字逐渐减少。在思考着的我的旁边,利普钦敲了下手。
「我知道了。是弗布尔斯基图恩托斯。」利普钦以决死的表情继续说道,「在童话世界里的狼山羊人是这么说的。」
攻击型咒式士们的脸上发光。每个人的眼神都看向裁判的蓝色小鬼。
「错了呢。那是我散布出去的假名字。」
小鬼愉快地跳起,拍起了手。虽然如果能按童话发展就好了,但海帕尔秋好歹也是会刻意散布错误答案的。先开口的利普钦缩起了巨体。
「对不起,是我没过脑子。」
「不,没关系。」
一边看着前方,我向利普钦回答。
「为了看出游戏规则,第一次可以用谁都会考虑的错误答案跳过。」
我们的错误答案,让小鬼变得愉快起来。
「那么第一次答错,上升。」
伴随着谜之话语,地鸣传来。蓝色小鬼上升。下方有黑色的曲线迫近而上,停止。
从蓝色小鬼下方上升来的,是黑色的肌肉块。是个盘腿坐下,两手拄着脸的黑鬼。
在黑鬼右边,是透明与黑色交织的鬼并列着。埋在地面之下的两只鬼浮了上来。两只鬼移动视线,看着我们。
在黑鬼上方,蓝色小鬼挥了挥左手重新坐下,同样在右膝上方拄着脸笑着。
在两只鬼的对面,左侧也发生异变。左端的大地割开,灰白色的鬼上升,和更前方银白色的鬼并列坐着。
「增加了?但是是要猜蓝色小鬼的名字吧?」
对不讲理的状况,皮丽卡娅提问。
「你们必须猜中最初的小鬼的名字。」
左侧两只,右侧两只间隔开的鬼们一齐说道。
「问题只是猜中蓝色小鬼的名字没错吧?」
我继续提问。
「既然如此,现在出现的这四只鬼又是什么?」
在黑鬼上方,蓝色小鬼张开双手笑着,没有回答。像是在说已经回答了最低限度的内容。小鬼的动作散发出的蓝色磷光,在眼中留下残影。
蓝色小鬼和其他鬼的不同是什么呢?首先大小不同。仔细一看,左端的银白色的鬼已经失去了光泽,变成了灰色。
在右侧的黑鬼上方,蓝色小鬼笑着。搞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好,那么第二次提问。猜中我的名字吧?」
「海帕尔秋是原本的名字所以不可能是正解。」利德里思考着,「这样啊,是不是诞生之前的名字赫帕尔秋呢——」
我伸出手想阻止利德里发言,但是没来得及。
「卟卟——答错了~」
小鬼笑着,跳了起来。它愉快地向左跳起,挥起了手。虽然利德里也缩起身体,但我并不责备他。在时限范围内什么都没答出来才是最糟糕的情况。
「那么第三层要升上来了哦。」
左侧的两只鬼上升。下面有更多的小鬼升起。左端是银白色,之后是灰白色的鬼相邻排列着。蓝色小鬼从黑鬼上方跳向大地。
右边的鬼也开始上升。等了三次呼吸的时间后,在之前蓝色小鬼坐着的黑鬼下方,银色的鬼出现。更右边,透明和黑色混合的鬼下方是暗灰色的鬼升起。
接下来右侧是蜡一般的,白色、深红色,红色,紫色和黑色混合的鬼上升。黑色与玻璃质夹杂的鬼并非右端,右边还有后续。
「这实在是没办法啊。」
在发言同时,五颜六色的鬼全身冒出火焰。伴随着火焰向四周喷出黑烟。在火焰和烟雾间,右侧荧光黄色的鬼也上升出来。
「那家伙好吵,不管在哪里都会变成这样。」
荧光黄色的鬼如此说完,全身起火。继五颜六色的鬼之后,火山灰般的烟雾和恶臭向着周围喷出。
坐在左右的鬼之间发出蓝光的小鬼,把两手手掌和两脚脚底贴在一起,大笑起来。火花从手脚飞散。
「怎么,这是什么情况!?」
达尔戈茨叫着后退。我用手按住男人的肩膀,阻止他后退。如果走出童话世界,就会被荆棘从体内穿破惨死。
我们停留在原地,用袖子捂住口鼻。靠着吸氧咒式确保呼吸,在两只鬼放出的火焰产生的烟雾和恶臭中忍耐着。毒雾在我们背后停下。似乎是只作用在约半径五十米的童话世界之中。
快想,快想,总之动脑子想。
「能明白的,是刚才那是第三层。」
一边用袖子捂着嘴,我把现状下的情报传达给所有人。
「也就是说,之前的左端是银白色,然后是灰白色,黑色,以及玻璃质和黑色混合的四只鬼是第二层。那么,最初的大地状态就是第一层。」
虽然说着的我也搞不明白,但听着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应该也不明白吧。利普钦和利德里混乱着。
「既不是童话起源的名字也不是海帕尔秋或赫帕尔秋,那到底是什么啊?」「但是,应该是把全员的知识和思考集中到一起就能明白的问题才对。」「小鬼跳着舞,鬼们做着组体操,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这也太没道理了。」
别说是能想出无限的答案了,有道理的答案都已经说完了,因此大家陷入了混乱状态。琉辛博久和皮茨班这些原军人组,还有图库罗罗医师等等,越是认真的人越不适合这个童话世界。
「你们,好像不太聪明呢。这个时点还不明白的话,之后就只能等死了哦。」
蓝光的小鬼,在左右的鬼之间笑着拍着手。
上升前小鬼从右侧移动到左侧,是因为预测到了火焰,烟雾和恶臭。
还有一件值得在意的事。蓝色小鬼从右侧往中央移动,但是在略微靠左的地方就停下了。它不想接近第二层左侧右端的灰白色的鬼。
我从第二层往上看。本以为第一层什么都没有,但靠着烟雾能看见轮廓了。在左端的银白色的鬼的上方,有透明的鬼坐着。话是这么说,但几乎快要消失,只剩下脚下的部分了。
间隔了三次呼吸的时间,其实是透明的鬼们上升的时间。也就是说,是气体生物吗?
我移动视线。虽然右端的荧光黄色的鬼还在继续燃烧,但旁边有个淡黄绿色的鬼正摇晃着。靠着火焰和烟,能看到上面和右侧也有透明鬼的轮廓。左上也能看到。虽然上面也有,但是这只也快消失了。
「那么,我的名字是什么?」
小鬼发问。攻击型咒式士们没人能回答出来。
第三层让我很在意。从第一层到第三层,左边是五只,右边是十三只鬼,中间是空白。目测来看有十只鬼的距离。也就是说第四层是十八个。恐怕这就是鬼们的最大横幅。十八只?十八个?
「七、六、五……」
「我知道法则了!」
在我喊出声后,所有人的脸上浮现出喜色。
「但是,回答不了名字。」
之后的话,让希望变为失望。失望倒不重要,但我的脑内出现了危险信号。为什么,是什么有问题?
「三、二、一、〇。」
伴随着小鬼的话语,第三层的鬼们摇晃起来。从燃烧着的右侧鬼们的下方,第四层渐渐升起。我明白危险信号的原因了。比起回答,首先必须得保住性命。
「三氧化二砷要来了,全员防御毒气!」
在叫喊同时,我启动化学钢成系第五位阶<遮热断障槛>的咒式。虽然仍不清楚情况,德留辛和利普钦与利德里,琉辛和原部下们也一同协助,让耐热金属变成全方位包围我们的要塞,遮断外界气体。前方的窥视窗嵌着耐热玻璃,能看到猛毒之雾涌来的光景。
在要塞内部,所有人看着窗外的猛毒地狱。
「为什么会知道有三氧化二砷要来呢?」
一边看着前方,利可利欧问道。
「那群鬼,是元素周期表。」
「元素,周期表?」
利可利欧呢喃着,看向鬼们。全员眺望着小鬼和鬼堆成的叠箱。
「第二层右侧的黑鬼是硼,旁边黑色和玻璃状的鬼是碳和同素异形体金刚石。应该在这时就注意到的。」
其实是非常简单的问题。
「就算没发现,也应该在第三层右数第四个的五颜六色的鬼出现时注意到的。那个是白磷、红磷、紫磷等磷的同素异形体。白磷与空气接触会自然起火,喷出猛毒。」
「这样的话不是很奇怪吗。右边的硫磺应该不会自然起火吧。」
「仔细想想位于第三层右数第二个的硫磺的位置。」
吉吉那说道。在脑中浮现出元素周期表,利可利欧终于注意到了。
「硫磺上方,第二层右二的鬼是氟所以会气化。由于和氟气直接接触,位于正下方的硫磺鬼便起火燃烧。是这样吗?」
我对着利可利欧的推测点头。其他的先不论,在出现化学反应的时点就必须得注意到了。
「如果明白法则,剩下的就简单了。」
我继续解说。
「第一层左端是氢,另一边右端是氦,由于它们是无色透明的元素因而没能看见。下面是第二层,左端银白色的鬼是锂,右边灰白色的鬼是铍,因为是猛毒所以蓝色小鬼没有接近。」
我解说着鬼们的身份。
「之前出来的第四层是问题所在,虽然右四的砷是个体并不会引发问题。」我加以指摘,「但由于磷在上面燃烧导致砷也被点着,生成了猛毒的三氧化二砷气体。」
明白后续之后,我的表情想必很苦涩吧。但只能继续说下去。
「除此以外也有各种元素发生反应,产生了各种猛毒和有害物质。」
我看向面前的耐热玻璃前方。在猛毒和有害物质的烟雾前方,能看到叠成四层的元素鬼们。
在中央的鬼上方,缠着蓝色磷光的小鬼愉快地跳着舞。
「正解正解。终于明白了呢。」
蓝色小鬼笑着说道。既然在三氧化二砷之中都没死,那铍的毒性对它来说其实根本无所谓。恐怕是为了隐藏自己的真身才假装敬而远之吧。
「但是,元素周期表先不论,要是把各元素间的影响都结合进来就不公平了。可能组成你真身的化学物质要多少有多少。」
「你们平时见到的世界就是元素构成的,可不能说不知道。而且靠着加热或酸化反应程度也可以类推。顺带一提你最后是想套出名字是否限定在化学物质内吧,不过对我没用哦。」
对我的反驳,蓝色小鬼笑着回答。确实,我没法说不知道。
「但是这个谜题,只是解明是不够的。必须一边从元素周期表中保护自己,一边猜中我的名字才行。」
在猛毒的大气之中,蓝色小鬼舞蹈着。
「好,下一轮。我的名字是什么呢?」
「第五层虽然有放射性元素,但只是摆放着的话不会起反应。趁机想想小鬼的名字。」
在我的指摘下全员回到思考中。但是,谁都无法回答。
虽然鬼们是元素,但蓝色小鬼也是元素之一吗?焰色反应呈蓝色的钙已经出现了,且单体自身也不会变成蓝色。硅酸钴和铝酸钴也是同样道理。不对,颜色本身就是陷阱的可能性也很高。
「三、二、一……」
答不出来是最坏的。随便什么都好不说不行。我想起来还没出现过的,带有蓝色的金属。
「你的名字是元素编号第七十六的锇吗?」
虽然我作出指摘,但小鬼只是拍着手笑了。
「答错了~」
地面再次摇晃,在第四层鬼们下方,第五层的鬼们出现。到了第五层,一口气就变成十八只鬼并排了。
和我预想的一样,第五层的元素们出现也不会发生什么。虽然利可利欧和达尔戈茨露出安心的表情,但只要不得出正解就没有意义。认真的琉辛和原军人们回到问题中来,但想不出答案。
我猜错的锇,就算是在一百十几个元素中乱选也可能选到。如果是海帕尔秋,应该会准备更加确实能杀死人的答案。
「好了继续,十、九、八……」
我一边思考着小鬼的名字,一边在脑海中检查元素周期表。周期表的元素和上下左右邻接元素的化学反应,气化的元素会为其他物质带来的影响,发生化学反应的元素进一步出现的影响。要考虑这世界上所有的化学物质是不可能的。
但是,之前说出的锇,让我脑中发现了特大的危险元素。
「第六层很危险!」
「发生什么了!?」
利可利欧等人以恐惧的表情看向我。吉吉那似乎已经理解,缩起身体。
「不想死的话,就全员全力,发动耐爆,耐放射线防壁!」
我在全方位包围的<遮热断障槛>外部,展开更大的防壁。在二重隔壁之间,发动化学钢成系第四位阶的<厚重铅>咒式,展开铅制的一米厚度的防壁。德留辛和琉辛,博久和皮茨班,利普钦和利德里也发动同样的咒式,将防壁展开至七米厚。
第六层的鬼们从大地中出现的瞬间,闪光。用于获取视野的耐热玻璃也被装甲封锁。
轰鸣。耐爆、耐热、耐放射线的要塞摇晃着。吉吉那等人用腕力支撑着内壁,我也拼命维持咒式。如果咒式崩坏就全完蛋了。
在剧烈的摇晃中利可利欧抓着我,皮丽卡娅也一起抓住。虽然没有意义,达尔戈茨也还是站在我前方组成防壁。高热和爆风席卷外界,连大地都在鸣动。
「姑且避免即死了吗……」
在摇晃的世界中,我吐出暂时放心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抓着我衣摆的利可利欧呆愣着喃喃自语。
「元素周期表的第六层,在锇之后,有钋,砹,氡这些放射性元素,但其中的砹尤其危险。」
我一边监视装甲的厚度一边说道。虽然装甲和大地的摇晃渐渐停息,但还完全不能放心。
「砹的半衰期非常短,立刻就会发出高热和放射线崩坏为别的元素。虽然爆风也是,但最可怕的是放射线。」
我继续发话。
「通过咒式生成比重较重,电子密度较高的铅,应该能防住绝大多数的γ射线和X射线等电离放射线。」
「比起感觉,还是测量一下更好吧。」
图库罗罗医师发动了化学炼成系第二位阶<放能测>的咒式。在锗酸铋两端加上正负高电压。放射线通过装置时会电离,用光电子倍增效果检测两极间发生的通电次数,就可以进行测量。
测量结果,是透过的量不足以致死。幸好会引起长期影响的放射线没有穿过。看着医师展示的数值,我和其他人也放下心来。
元素鬼们并没有特别大,密度也没有从外表看来的百分之百,因此我们才免于一死。
我用咒式在要塞外合成感知机器,向内部传输立体影像。
周围是一面火海。红莲火焰覆盖着大地。大地被烧焦,树木要么倒下要么飞起,已经炭化了。建筑物被击飞,已经崩塌。
在火焰地狱中,位于爆炸中心的元素周期表的鬼们也被炸飞了。
在变成焦土的童话世界前方,能够看到蓝天。现状下,似乎还只是在童话世界内部发动的咒式。
我把视线转回火焰舞动着的仅剩红与黑的燎原。只剩下蓝色小鬼跳着舞。我意识到了之后的问题。
「虽然第六层很危险,但第七层是真的无计可施。」
对着预想中最糟糕的展开,我吞下一口气。
「第七层有被称作超铀元素的一群——鎶、鉨、鈇、鉝等元素。这些在自然界几乎不存在的大原子记号的元素,会在产生瞬间就放出庞大的热量并崩坏。」
「像之前的砹那样吗?」
不安地转过头,达尔戈茨问道。
「更加严重,会引发核爆炸。」
因为我的话,城塞内部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哑口无言。吉吉那的侧脸也带着紧张。
「并非核裂变,而是单独反应引起核爆炸,瞬间就会将大气电浆化。爆烟会随热量突破平流层。」
「但是,这个咒式作为诅咒咒式,应该是被限制为仅在限定空间内部发动吧?」
「这样啊,这就是可秋贝尔大爆炸的原因。」
对达尔戈茨的问题,我得出了最糟糕的预想。
「可秋西亚旧首都,可秋贝尔的事件中,是先爆炸再发生的大爆炸。第一次爆炸是砹的爆炸,下一次是第七层的元素群造成的大爆炸。」
我在过去的事件中嵌入现在的碎片。
「童话世界的诅咒咒式,是在最后的错误答案引起大爆炸的同时被解放的。因此才在可秋西亚杀死了超过十五万人。」
因我的话,攻击型咒式士们的表情转为恐惧。
核爆炸咒式的难度极高,仅仅是能使用转移热量的<重灵子壳狱瞋焰霸>的咒式,就能被衡量为炼成系咒式士的到达者阶段。
由于普通的咒式会在术者死亡同时解除,因而不能做出连同术者一起死亡的咒式,也没办法做。因此,这并非是通过自爆咒式或长期在广范围散布放射性物质实现的。
然而,由于海帕尔秋可以凭依他人的身体无限复活并继续编织咒式,就能让放射性物质继续扩散。
说到底,我们甚至不知道海帕尔秋是否想像毁灭可秋佩利亚那样毁灭艾里达那。如果并非出于主观意志,而只是想在夺回露露时顺便造成灭亡的话……
我毛骨悚然。
如果核爆炸被解放,我和吉薇与孩子,以及所有的艾里达那市民都会死。不只如此,如果放射线持续照射,别说是艾里达那市了,整个艾里乌斯郡即使在进行清除作业后,仍会在数世纪内成为死亡地域。
「哎呀,我太过沉迷跳舞了。」
在燎原之中,蓝色小鬼停止了跳舞。小鬼的眼睛通过防壁看着我们。在小鬼的脚下,能引起大破坏的元素鬼们正等待出场。
「那么,我的名字是什么呢?」
我急忙思考起来。鬼们是元素,既然如此,那里的小鬼应该也是某种物质。
「十、九、八……」
蓝色小鬼数出的数字在减少。构成小鬼的,是目前还不知真相的暗物质吗……不对。如果是暗物质,就几乎不会与属于一种电磁波的光起相互作用,我们应该是看不见的。但是,应该接近了。
「七、六、五……」
数字渐渐减少。
「四、三、二、一……」
线索在不久前就出现了。
「我知道了。你是电子。」
听到我的话,小鬼停止了舞蹈。攻击型咒式士们咽下唾沫守望着。
「那就是最终答案吗?」
带着冷笑的蓝色小鬼问道。
「原子中,和质子数等量的电子,形成了被称作电子层的分层。根据这个数量为元素赋予编号,从而将元素作为元素周期表记载了下来。因此周期表全体就是线索。」
我带着自信答道。
「然后海帕尔秋是情报生命体,是通过电子记述自身的。通过把自己的真身也包括在内,从而维持了线索的公平。」
正因为有道尔顿的调查,我才能回答出来。我看着蓝色小鬼。浮现冷笑的小鬼眼鼻歪斜起来。
「你」
蓝白色小鬼的脸部逐渐变形。脸颊变成垂直,下颚变为水平。
「你他妈的!居然……居然……」
蓝白色小鬼的脸,逐渐变成海帕尔秋的箱子头。
「居然答对了啊啊啊啊!」
从头部和身体中放出蓝白色的光芒。小鬼全身破裂。大地上的火焰,周围崩塌的建筑物全都变为量子散乱。超定理系咒式<伪格林伊索闭寓界>的童话世界,终于开始崩坏。
「啊,啊啊,终于……」
被德留辛抱着的少女喃喃自语,她伸出双手。指尖指向的,是渐渐崩坏的童话世界前方。
「终于出来了……」
和少女的声音一同出现的,是蓝天下艾里达那市街的光景。童话空间完全消失。确认到放射线也已经消失,我们也解除了防壁咒式。
得到解放,我们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我垂下视线,在艾里达那的街道,海帕尔秋跪在地上。
————————
在艾里达那的街道,浅绿色的车体奔驰着。
车内播放着艾达纳尔游乐园发生异变的报导。报道官迫切的声音响起,传达警察和攻击型咒式士正在紧急前往的信息。
帕德利亚卡的车体从向南逃跑的车辆侧面穿过。在驾驶席车内镜的下方,被绳子挂起的小小的坦克模型摇晃着。映在镜中的,是女司机发青的脸。
顶着白金色的乱发,吉薇妮雅开着车。她紧踩油门,车体摇晃着向前行进。回避跨过车线逆行的车辆,吉薇妮雅把向右偏的车体向左转回,前进。
吉薇妮雅把因恐惧的汗水贴在额头上的头发用左手向后拨开。
吉薇妮雅把方向盘向右急速回转,直接直角右转弯。转弯后车体离开了车线,她慌忙避开对向车辆,直线前进。
吉薇妮雅因为疼痛皱着脸,但她忍耐着。
从大楼左转后,道路变得宽阔。
在石造的市政厅前方,车辆杂乱地聚集着。
「发生什么事了!」「在艾达纳尔游乐园,有诅咒咒式发动!」「有报告说海帕尔秋在场!」「抓紧抓紧抓紧!」「没能确认到海帕尔秋的踪影,恐怕是在闭锁世界内部!」
装备着积层铠甲和魔杖剑的警察和各自武装起来的攻击型咒式士们穿行着,互相投以怒号。
在混乱面前,吉薇妮雅紧急刹车。她从车中飞奔而出时,装甲车从侧面开过。穿过武装起来的人群,吉薇妮雅前进。
吉薇妮雅跑上台阶,慌忙从人群出入的正面大门穿过。
市政厅的一层和外面一样一片骚乱。攻击型咒式士和警察士穿行着。虽然机关的办事窗口开着,但并没有市民。市政厅职员们也脚不沾地地处理着紧急事态,忙不迭地回着电话。
吉薇妮雅看向手机上的文件,再次确认自己需要做的事。她抬起头,在大理石地面上直线前进,像是要抓住办事窗口般放下手。负责接待的女性不由得站起,之后又坐下。
吉薇妮雅调整着呼吸,开口。
「请问生活安全课的沙札兰课长在吗?」
「诶?啊,在的。请问有什么事?」
「关于艾里达那发生的问题,我有事要说。」
在说出的瞬间,吉薇妮雅便后悔了。女性接待员的脸上浮现出「原来是这样啊」的理解之色。
吉薇妮雅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看起来和那些每当事件发生就会出现,说自己得到了神的启示、能用超能力解决、这是想让世界毁灭的组织的阴谋等等的那些人没什么两样。
「有相关人员正在应对。」
接待员手伸向电话,听筒上写着紧急用的小字。
「呃,我不是那种人……」
吉薇妮雅挥着手否定。然后思考起来,对着接待员露出微笑。
「我是攻击型咒式士嘉优斯·利瓦伊那·索雷尔的关系者,是收到指示过来的。」
「啊,是那个嘉优斯先生的……」
女性接待员的脸上浮现出理解之色。吉薇妮雅点头。
「在最近的大事件中,听说过这个名字。也就是说,是关于现在艾达纳尔游乐园发生的事吧?」
女性接待员站了起来,向着深处的通道带路。吉薇妮雅也跟了上去。在周围,市政厅职员,警察士和攻击型咒式士们穿行着。
攻击型咒式士可以提供认定证,身份证等材料,但如果是关系者就不容易传达了。因而在艾里达那,嘉优斯的名字已经有一定意义了。
比起喜悦,吉薇妮雅首先感觉到的是恐惧。如果自己没有完成指示,嘉优斯就会死。不允许因胆怯或迷茫导致失败的重负,担负在纤细的双肩上。
在市政厅走廊,吉薇妮雅停下脚步。
「不要在这个时候痛呀。」
她用左手抚摸着膨胀开始略微显眼起来的腹部。
「这是为了拯救你即将诞生在的这个城市,为了拯救你的爸爸所必要的。」
女性职员转过身来,但吉薇妮雅以笑容回应。
吉薇妮雅再次开始迈步,女性职员也继续开始带路。
————————
「居然,打破了,这海帕尔秋,的最大咒式……」
箱子头的怪人膝盖和手掌着地,肩膀上下起伏着。一边喘着粗气,箱子头一边用深处的左眼看着我们。
该说是预料之中吗,虽然童话世界的小鬼死了,但海帕尔秋还活着。虽然诅咒咒式只有等价才能发动,但他亲自赌上复制的生命,让我们的生命成了赌注。
与此同时,把我们和其他人关在童话世界里,是在超的基础上还要更超越的咒式。最大咒式被打破的话,即使是海帕尔秋也会咒力枯竭,精疲力尽。
然而,即使海帕尔秋现在的肉体要到达极限,但本体的情报仍被保存着,通过复制,咒力也可以复活。
对我们来说,打倒海帕尔秋并非第一。最关键的是夺回被抢走的露露。
「海帕尔秋,露露在哪里?」
一边伸出魔杖剑,我在街道上寻找着露露的身影。对露露那么执着的海帕尔秋不可能让露露远离自己。然而,街道和周围都没有露露的踪迹。
「露露在……」
在箱子头想说的瞬间,影子在海帕尔秋上方落下。
来自天上的坠物和重低音炸裂。沙尘和冲击破飞散。
虽然卷起了白烟,但我们没有移开视线,仍用魔杖剑指着。
在海帕尔秋上面,是大型乘用车大小的黄色巨体。指尖有着脚蹼的前脚。从体侧能看到同样的后脚。蠕动的腹部下方流出血液。垫在巨体下方,海帕尔秋被压死了。
上方是没有眼睛和鼻子的脸。那是住在阿布卡亚山脉的,强大的<异貌者>大蛤蟇特阿呱的伟容。
在特阿呱湿润的黄色肌肤上,粘液沸腾。肌肤表面如熔岩般冒泡,升起蒸气。在身体表面,数只小蛙的死骸贴在上面。
我明白了大蛙如此惨状的理由。在蓝色小鬼的元素周期表谜题中,第六层的砹大爆炸和高热,是通过大蛙的粘液和巨体,加上小蛙们大量增殖组成墙壁防住的。真是难以言喻的耐久力和无情。
达尔戈茨上前一步,利可利欧用狙击用魔杖枪指着敌人,琉辛和部下们也采取警戒态势,但我用魔杖剑尖阻止他们。吉吉那的屠龙刀也没有动。自落下之后,大蛙一直没有动作。
黄色的巨大蛙向前倾斜。攻击型咒式士们行动起来,编织咒式。特阿呱什么也没做,倒了下来,与大地相撞。再次响起重低音。路上的沙子和粉尘飞散,消失。
从倒下的特阿呱全身的伤口中,绿色的血和体液喷出。在海帕尔秋的血液上方,沸腾的粘液扩散。
特阿呱是强力的<异貌者>,但也无法承受住强烈的放射线。
只有蛙脸上的大口张开着。从大口内部,紫色舌头一起吐出了粘液。在体液的波浪之间,膝盖和手碰到地面。男人抬起垂下的脸。
再次出现的,是坦古姆。我们用魔杖剑指向男人,当场展开半包围阵型。
由于接近到最后的童话附近,坦古姆用特阿呱为盾成功防御了。那么,在这里不见人影的弗洛兹威尔和银狼社应该是还卡在童话世界的某处,在不知原因的情况下吃到大爆炸,高热和放射线了吧。最好就这么死掉。
在粘液之中,男人喘着粗气。我们仍旧举起魔杖剑,缩小包围网。在剑尖编织起咒式。
「等等。」
坦古姆举起没有握着魔杖剑的右手,表示自己没有敌意。我们没有大意,仍然举着剑刃和咒式,停在原地。
异邦的战士用左手擦掉自己脸上的粘液。
「我已经不打算,也没有理由和你们争斗了。」
粘液被擦掉后,东方系的端正男性面孔出现。在覆盖着红色手印刺青的脸上,过去有着的敌意和决绝已经消失了。背后的特阿呱也早已毙命,一动不动。
既然特阿呱已经倒下,那他可以发动数十到数百只青蛙的,可以压倒我们的咒式<蟇蛙王子乃口吻>应该也被相当大地限制了。
负伤和失去绝招,让坦古姆无力化了。
「我只是想取回巴芙姆拉。」
仍然跪在地上,坦古姆说道。男人的眼神和举起的右手指向了一点。我们跟随男人的视线和手指。那并非指向我和吉吉那以及攻击型咒式士们。
坦古姆的视线和手指,是向着在我旁边的,在童话世界带路的少女。
「诶?我吗?」
「既然童话世界已经崩坏,那现出真身也可以了吧。」
在坦古姆以钢铁之声如此说道的瞬间,少女的两肩弹起。在我发出担心的话语之前,少女拱起后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扭曲着团子鼻和厚嘴唇发出悲鸣。被痛苦折磨着,黑色的小眼睛眯了起来。
少女从仰面朝天的姿势反转。她双手抱紧身体,蹲了下来。我慌忙赶了过去。少女再次拱起身体,两条手臂乱挥着,因痛苦而挣扎。
「没事吧?」
我用左手握住少女的左手,少女发出悲鸣。在牵引力作用下,我向后退。我握着的手,手肘,直到根部的手臂都垂了下来。我不由得放开了握着的手臂。
从少女身上掉下的左臂,像毛虫一样滚落在地面。大量出血……并没有。
「好痛虽然好痛,可这是什么是什么这么痛?是什么好痛这是什么啊!」
我看向叫喊着的少女,手臂掉下的衣服左袖并没有被血沾湿。取而代之的,是白色的东西。
是美丽的指甲。接着是楚楚可怜的指尖,毫无瑕疵的乳白色肌肤。新的白色左臂长了出来。
「好痛这是什么什么好痛是什么这是什么这好痛!」
少女一边叫喊,一边用右手按住新长出的左腕。
在混乱的少女前方,坦古姆表情苦涩。
按着左腕的,少女的右手垂下。惨叫再次响起。本该按着的右手落下,滚落到地面上。
从右侧袖子中,能看到肩膀的断面。白皙的肌肤上出现了五个点。艳丽的指甲和美丽的手指陆续出现,接着是白玉般的手掌,手肘和手臂长了出来。
像是要从痛苦中逃离般,少女走了起来。面对着异样光景的我们一动也不敢动。
似乎是格外强烈的疼痛袭来,少女倒了下来。与此同时从中世纪衣装的裙摆中有白色的物体零落。
是松弛的大腿,满是痘痕和伤痕的小腿,和短小的脚趾。少女的右腿滚落在地上。少女想要站起,但膝盖失去力量。左腿也同样滚落。完全没有出血。
一边叫喊着,少女在大地上扭着身体。美丽的双腿从裙摆中长出,膝盖到大腿变得修长。
少女用美丽的手脚在大地上爬行着。吉吉那和图库罗罗赶了过去,编织医疗咒式。
二人对着少女发动治疗咒式。绿色和蓝色的光,在到达少女附近时消散。
编织咒式的吉吉那脸上,浮现出了无法理解的表情。到达者阶级的剑舞士和十一位阶咒式医师的咒式,被强大的咒式抵抗力弹开了。
「之前作用在少女身上的咒式过于强大,因而变成了之后的咒式无法插手的状态。」
图库罗罗医师呆愣着呢喃。
在叫喊的同时,少女的上半身抬起。
被衣装包裹的胸口到喉咙膨胀起来。血液从厚嘴唇中零落。嘴角两侧裂开。伴随着大量的血和粘液零落出来的,是颗粒聚集成的肉块。
一瞬之后,我明白了这是什么。是和支气管一端连接的左肺。
我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原理。然而,少女明明吐出了左肺,却还在叫喊着。
吉吉那和图库罗罗也维持着编织治疗咒式的状态停住了。不只治疗咒式被无效化,还有人体在陆续剥落,交换的异常事态。根本不知道哪个治疗咒式是合适的。世界上的医师恐怕都持有相同见解吧。
伴随着悲鸣,少女一个接一个吐出桃色与红黑色的东西。右肺,心脏。
少女吐出了内脏。在少女吐出的血海之间,有桃色的肉和黄色的小点。连水蛭般的舌头和黄色的乱牙都掉了下来。
少女用双手支撑抬起了上半身。在头巾下方,是被血液沾湿的嘴唇,和完全相反的美丽的珍珠色牙齿。里面能看到桃色的舌头。
从红色头巾背后,满是油垢的粗糙头发掉落。脸上的团子鼻和大耳朵也溶解落下。浮现痘痕的脸部皮肤也渐渐剥落。
取而代之出现的,是高挑的鼻梁,珍珠贝般的耳朵,白玉般的肌肤。
少女继续从嘴唇中吐出内脏和肉块。在呕吐同时,少女的后背伸长,衣服被扯开,破掉。随着黄色的脂肪粒被呕吐出来,腹部也变得越发纤细。下垂的乳房向上挺起。在破布间能看到的,不是少女,而是女性的身体。
和呕吐同时,最后的肉片落到地面。连吐出内脏和鲜血的嘴唇,都落到了地上。
「好痛啊啊啊啊!」
少女举起白皙的双手,随着苦闷扯碎头巾。布匹破裂,艳丽的红茶色秀发伸出,覆盖住闪闪发光的半裸肉体。
仍处于痛苦中的少女扭着身体,用两手捂着脸。从大理石般的指间,浑浊的黑色眼球掉落。眼球牵引着视神经丝向下,最后碎裂坠落。
似乎是痛苦停止了,女人停止了悲鸣。大地上是大量的血肉和内脏,还有滚落的浑浊黑色眼球。
女人抬起了脸。在盖着脸的两手之间,能看见让人屏息的美丽的琉璃色。
少女张开了手。出现在下面的,是有着琉璃蓝色瞳孔的绝世美女的脸。我们都哑口无言。
「啊。」
趴在大地上的美女从嘴唇发出声音。堵塞的血和体液从唇间零落。女人用手擦了擦嘴,然后看向自己的手脚,用双手触摸着自己的脸颊和鼻子。
「这是我?」
美丽的声音,是我经常听着的声音。
「居然,是露露……」
我不由得说了出来。少女脱下了肉体,取代着出现的人,怎么看都是半裸的露露·刘。
本人用带着疑问的蓝眼睛仰望着我。
「露露?是,我?」
不管怎么看都是露露的女人发出了疑问的声音。我放下魔杖剑,把刀身当作镜面让女人看去。女人睁大了蓝色的眼睛。
「对了,我是露露。露汀,露露·刘。歌手歌手歌手……」
女人——露露自问自答着混乱起来。蓝色的左右眼仿佛两个人同居在内一般,分别移动起来。
右眼停了下来。琉璃色的右眼注意到了周围。
「啊嘞?吉吉那和嘉优斯?」
右眼恢复了理性。
「对了夏贝阿他们先去了艾里达那大音乐堂……」
从话语中看来,是我遇到的那个露露。而与此同时,左眼继续水平移动着。
「但是,我一直彷徨在童话世界中,因为分不清草莓和假草莓……」
从露露的唇中,说出童话世界少女的记忆。
吉吉那脱下斗篷,盖在半裸的露露身上。俯视着混乱的露露的剑舞士的银色眼瞳中,是疑问之色。
「这是怎么回事?」
全员都和吉吉那抱有同样的疑问。
「这个女人是露露·刘,但也是巴芙姆拉。」
全员把脸转向声音的方向。站在露露背后的坦古姆,不愉快地吐露出声。
「究竟怎么回事?」
代表所有人,我向坦古姆发问。男人犹豫起来,但最终像是放弃了一般开了口。
「准确来说,这个女人的脸,是我的妹妹巴芙姆拉。」
我不明白坦古姆的话是什么意思。所有人都不明白。露露的左眼继续痉挛着。
坦古姆吸气,吐气。栗色的眼瞳看着露露。
「我一直追着这个女人。」
在全员的注视中,坦古姆继续讲述。
「我和巴芙姆拉,曾和父母一起在东方二十四诸国家联合的堪吉尔首长国中,一个叫侬迪尔村的村庄里平静地生活。」
坦古姆的眼中浮现出看着遥远过去的神色。
「巴芙姆拉是村里最美的姑娘。堪吉尔首长曾经提出要求,要为了选王妃候补见她一面。」
我在脑中搜索着堪吉尔首长国。即使在东方诸国家联合中,也在东端。是我们完全不熟悉的国家。
「然而,七年前,在身为攻击型咒式士的我为了委托和龙战斗期间,侬迪尔村遭受了袭击。我收到急报,连忙赶回了变成烧焦原野的村庄。在那里我看到了友人和父母的尸体。但是,没有巴芙姆拉的尸体。」
坦古姆说道。
「生存者只有受到濒死重伤的友人克雷提斯。据他所说,是箱子头的男人发起了袭击,在童话世界设置了谜题。所有村民都没能答上谜题,于是被爆炸炸死了。留下巴芙姆拉被箱子头抓走的遗言,克雷提斯死了。」
坦古姆的声音淡然地讲述着悲剧。
「经过调查,我知道了箱子头的袭击者是名叫海帕尔秋的,世界之敌中的一人。他是个引发了大量诱拐事件的怪物。我相信被抓走的巴芙姆拉还活着,因此拼命追赶着海帕尔秋。」
坦古姆的眼中有着愤怒。
「我把至今为止作为攻击型咒式士的名声和全部财产都投入进来,开始了无比漫长的搜索之旅。每当听说海帕尔秋引发了事件,我就飞到那个国家。虽然听说大陆的警察或军队遇到了他就直线前往,但还是让他逃了。过了一阵子,又在别的地方发现了别的海帕尔秋干的事。就这么重复着。」
坦古姆叙述着的声音,在街角回荡。
「以唯一被发现的,名叫卡嘉特的,曾为当地军乐队乐士的女性尸体为开端,我开始调查诱拐事件。」
坦古姆陈述着。
「在追踪海帕尔秋的诱拐事件途中,我明白了他在寻找能凭依的身体。现在想来,从七年前,巴芙姆拉被诱拐前后,他的倾向就变了。」
我们只想着打倒海帕尔秋的事,但坦古姆从别的突破口追寻着妹妹被诱拐的真相。
「被诱拐的人很多,但我尤其在意的是这些。莱布芬,二十四岁男性,长距离赛跑选手;谭格兰,二十六岁的猎人;图兰德斯,二十二岁男性,游泳选手;荷伊鲁尼亚斯,二十八岁的武斗家;克伦吉斯,二十三岁的调音师。」
坦古姆列举出被害者的名字。
「此时我明白了诱拐的法则。然而,我不知道他的目标是什么。」
坦古姆预测到的事,我还没能看清。
「知道不久前的沃银加岛事件和海帕尔秋有关后,我从七都市同盟前往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在旅途中听到了街上播放的广播,让我知道了露露这个歌手的复活。」
坦古姆俯视着露露。露露用手拉紧吉吉那借的斗篷前襟,像是在守护着自己。蓝眼睛停止了移动,意识似乎已经统一了。
坦古姆的眼神继续盯着露露。我现在才注意到,坦古姆和露露有几分相像。
「我一开始以为只是他人,但露露实在是和巴芙姆拉太像了。虽然头发,眼睛和皮肤的颜色都不同,但她们相似到连身为亲哥哥的我都会看错。为了确认自己的预想,我便急忙赶到了艾里达那。」
「这样啊。」
我也明白了坦古姆所推测的,海帕尔秋的诱拐法则。
「军乐队的卡嘉特是二十四岁的键盘演奏者,戈辛那教授的女儿蒙朵是二十一岁的田径选手,巴芙姆拉是村中,甚至国家第一的美女。」
我把我所知的被害者罗列出来。利可利欧等人都带着无法理解的表情。
「这是什么意思?」
「在男性中选择心肺功能和视力听力优秀的人,女性中则选择有美丽的手脚和脸,众多的可秋西亚与东方诸国家系的人。」
吉吉那回答道。我继续说出讨厌的结论。
「把人体优秀的部分,合成在一体上。然后……」
我以和坦古姆相同的眼神看向露露。
「露露的脸,是属于巴芙姆拉的,对吧?」
对我的指摘,坦古姆点头。被说是人体的集合体的露露,睁大了蓝天颜色的眼睛。
海帕尔秋在最初,是收集容易诱拐的人,制造出了一个人体。通过强大的咒式,让血液和免疫,以及基因不同导致的拒绝反应都被抑制并统合,重复着尝试和错误。
但是,用普通的人体集合完成的,不过是普通的人类。
怪物没有就此满足,开始收集起优秀人类的优秀器官。完成了优秀人体的收集是在七年到六年前。长距离赛跑选手的心脏、游泳选手的肺、武斗家的运动能力、猎人的眼睛、调音师的耳朵、键盘演奏者的手和手指、田径选手的脚。此外还有众多被害者的内脏和人体部件存在于露露内部。
露露成了海帕尔秋制造出的,现代最优异的歌手。
「终于能问了。」坦古姆说道,「我的妹妹巴芙姆拉,在脸被取下后,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
然而,露露只是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和脚。
「我没做那种事,我没抢走巴芙姆拉小姐的脸,说到底我根本不认识海帕尔秋。」
露露的表情带着发自内心的震惊。
「我做不到的,我做不出那么可怕的事……」
「那是当然。」
海帕尔秋的声音响起。
全员的视线和魔杖剑都动了。在被大蛙压死的海帕尔秋前方,住宅的屋顶上有着人影。
在尖尖的屋顶顶点,又有别的海帕尔秋复活了。
虽然我们对着怪人用魔杖剑编织出了咒式,但谁都没有释放。我们还没有能对抗海帕尔秋的计策。
「露露。你是无法收集人体,创造出完美的歌手的。你做不到如此的伟业。」
海帕尔秋从屋顶上投下话语。
对着颤抖的露露,海帕尔秋说道。以严肃的,认真的声音。
「露露,和海帕尔秋签下人体合成契约的,并不是你。」
露露也维持着仰望的姿势呆住了。我也不明白海帕尔秋话语中的含义。
「明明人体聚集在我身上,我却没有签订契约吗?」
一边拉紧外套的衣襟,露露从唇间发出疑问。
叠起腿,又伸直,海帕尔秋站了起来,从尖尖的屋顶顶点降落下来。
「和海帕尔秋签订契约的人物,是和露露不同的女性。」
箱子头怪物沿着屋顶走着。从圆锥的顶点到边线,我们的视线和魔杖剑也追逐着。
「就算是由几乎不懂音乐的海帕尔秋看来,那位女性也有着能留名音乐史的才能。恐怕只论才能的话,可以和历史上的乐圣和巨匠们匹敌吧。」
一边走在屋檐上,箱子头像是表演悲剧般说着。面对怎么打也打不倒的怪物,攻击型咒式士们也抓不到开战的契机。
「然而,她出生在贫困的家庭,父亲是个大吼大叫的醉汉,母亲也是个只会向神祈祷的弱小的原娼妇。哥哥和姐姐近亲相奸。她出生的村子里,也只有以喝酒、赌博、性交和暴力为乐的男女。连孩子和年轻人们都愚蠢至极,只是嘲笑着她的音乐才能。」
海帕尔秋似是怀念地讲述着。
「而且她自己,也除了这份才能外一无所有。她非常丑陋,谁都不愿意看她一眼。她没有演奏出脑中浮现的伟大音乐的技术,也没有美妙的歌喉。最重要的是,她即将因腹中的东西死亡。」
我回想起被囚禁在童话世界的少女。那是个没有得到女性应有的美,健康上也满是隐忧的少女。但是,仅仅是哼歌,就能感受到那音乐的冰山一角。
「她想要将自己的音乐具现化出来。而凭依并替换到他人身体上的海帕尔秋,和想要能再现自己的音乐的肉体的她在想法上达成一致,于是就开始了收集人体的旅途。收集又失败,收集又失败……」
「被夺走人体的人们怎么样了?」
以拼死的形貌和声音,坦古姆打断了话题。
「我的妹妹,巴芙姆拉她怎么样了!?」
「死后的部件就不需要了,所以大概在哪里的谷底或海底吧。这种事海帕尔秋可没刻意去记。」
海帕尔秋如此答道。坦古姆双膝着地,上半身倒了下来。他用手撑着地面,睁大的眼睛只是盯着大地。男人的最后一缕希望被完全切断了。
虽然明白他的悲叹,但我必须要提问。最大的疑问仍然残留着。
「既然是为了支持少女的音乐而收集着,那露露又是什么?少女消失到哪里去了?」
我把魔杖剑的剑尖和问题一同指向海帕尔秋。
「那就是那个少女的厉害之处,不如说异常之处吧。」
在屋檐一角停下,海帕尔秋笑了。
「少女舍弃自己的肉体,重复着和他人肉体的接合。最后终于收集到了优秀的部件,唱出了,演奏出了自己的音乐。」
以演戏般的动作,海帕尔秋举起套着白手套的左手。
「但是,遭受悲惨的贫困和虐待,并且完全不了解人类的她作出的音乐,既没有成为天上的旋律也没有成为地狱的镇魂歌。她知道了,知道了自己的音乐最为不需要的事物。」
「难道说……」
我预测到了后面的事。
「那样的决断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无视我的想象,海帕尔秋把右手也举了起来。两肘和手腕弯曲。海帕尔秋用左右手的食指,指着自己的箱子头。
「她,为了自己的音乐,舍弃了最不需要的自己的人格。」
箱子头握住右手,做出向侧面投掷的动作。接着,左手把别的什么装进了箱子头里。
「作为替代,她找到了最喜欢音乐,但也憎恨着音乐,并且拥有着强韧意志的少女,并融合进了自己的大脑。」
「那……」
听着的露露说不出话。要把海帕尔秋的话和自己联系起来,是需要时间和觉悟的。
「那就是我吗?」
露露确认道,屋檐上的海帕尔秋演戏般深深地点头。
我也因太过异常的真相哑口无言。在人类的大脑里留下音乐的才能,排除掉自己的人格,让别的意志承载进来。明明直到现在人类还不清楚大脑的构造,但却实现了。
不过,海帕尔秋是情报生命体。正因为他是能占据他人的身体,移植人格情报的专家,才使之化为可能。
「为了让她拥有理想的歌手的心,所以才抓走了我,夺取记忆并移植了吗?」
对歌姬的话语,海帕尔秋点头。
「她把自己的才能和音乐知识以外的部分——意志和记忆都消除了。然后吞下了构成露露这一自体意识的各种神经细胞、神经递质、轴索、脂肪酸、荷尔蒙和电气信号。」
海帕尔秋以悲痛的声音讲述着。露露哑口无言。我也好,其他的任何人也好,都说不出任何话语。
少女为了创作自己的音乐,把他人都当成了零件。而自己也作为不需要的零件被她舍弃了。
沙贝莱曾经说过,音乐是从身体内部灼烧的地狱般的事物,而现在我就看到了实例。
在少女脑中鸣响的歌和音乐,明明少女本人都没听过,却想连自我和他人都牺牲掉也要创作出来。即使财富也好名誉也好赞赏也好,甚至自己的名字都不会留下,但还是想完成。少女的愿望是极大的妄执。
「对少女来说必要的,是在没被扭曲的环境中培养起来的,你那对音乐的纯粹的爱与憎恶。以及因为失去故乡和记忆才诞生出来的强韧。其他不需要的都舍弃了。」
露露抱紧了自己东拼西凑出来的身体。在自己心中的少女,夺走了自己的家人友人和故乡。这个肉体上,充斥着众多的恐惧、嫌恶、杀意、憎恶和不安。露露看着海帕尔秋。
「她去哪里了?」
「如之前所说的,她的意识和人格已经和你融合。无法再生也无法重构。」
海帕尔秋悲伤地说道。那并非演技,而是怪人初次发出的悲叹之声。就算是情报生命体,但海帕尔秋也有感情。虽然从没想过,但他其实也只是想被人类生出来的人类。
「那么,我又是什么?有着少女的才能,巴芙姆拉的脸的我,原本的名字并不是露汀吗?」
「虽然海帕尔秋不知道露汀是谁。」
海帕尔秋答道。
「不过那应该是你的身体基础部分的主人吧。那是个内脏结实骨骼优良,最重要的是基本没有免疫排异反应的特异体质,因此很容易装上其他零件。你的人格就放在那上面。」
「那么,真正的我呢?我的人格是从哪里的哪个人身上移植的呢?」
将两手紧握在胸前,露露问道。屋檐之上,海帕尔秋歪起箱子头。
「谁知道呢?海帕尔秋可没刻意去记每个零件的产地,所以不知道呢。」
海帕尔秋诚心说道。怪人只是为了少女才实施诱拐和手术,他自身并不对这些感兴趣。
一连串难以置信的故事,让我也涌现了疑问。
「但是,为什么你要帮助少女,造出了露露?」
因我的问题,攻击型咒式士们侧脸上浮现出了察觉的表情。
海帕尔秋花了如此漫长的工夫,被当作世界之敌追杀,仍然要实现少女愿望的动机还没被说明。
在发问之后,我突然理解了。我看着屋檐上的海帕尔秋。
虽然难以置信,但箱子头和少女的关系,只能如此解释。
「因为少女是你的母亲罗延努吗?」
听到我的回答,德留辛等人脸上的震惊扩散开来。坦古姆也一脸苦涩。
屋檐上的海帕尔秋跳起,鞋底拍在一起,双手在头顶上合掌。着地的箱子头的左眼带着憎恶。
「是的哟。海帕尔秋为了实现妈妈的愿望四处奔走了。」箱子头的声音中滴落出憎恶,「妈妈为了再现脑中响起的音乐,想要最棒的肉体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在屋檐上,海帕尔秋发出宣言。
「虽说并非是妈妈期望怀下的,但海帕尔秋也实现了约定。所以这一次,就得妈妈来实现海帕尔秋的愿望了。」
海帕尔秋张开双手。
怪人背后的屋顶破裂,绿色和茶色爆炸。从碎片之间,化为反向瀑布的荆棘喷出。
在屋顶上方,绿色和茶色的荆棘左右分开。出现在中央的,是银色的长方体。金属表面覆盖着冰霜。
那是业务用的巨大保冷柜。冷气爬行到脚下。
银色柜门中央的把手被左右的荆棘缠绕上来,荆棘将门左右打开。白色的冷气大量冒出。
内部是青白色的有机照明灯。
在屋顶上被照亮的,是个奇怪的装置。周围是对内部进行冷藏保存的装置,让防冻液,营养和氧气循环的人工心脏收缩着。从心脏上伸出了透明的管束,埋满了内部。管子的内部有血液循环着。
人工血管伸向中央。终点是正在搏动的桃色肉块。靠着从管子流入再排出的血液,表面的血管也搏动着。
被肌肉包裹着的袋子,比正常尺寸膨胀了很多。袋子下方是左右的卵管和卵巢,子宫底部连接着阴道,出口能看到纵向的像是阴唇的部位。配合着搏动,阴唇左右小小张开,又闭合。
我哑口无言。利可利欧弯起身体。皮丽卡娅嫌恶地皱起眉头。吉吉那从喉咙中发出不快的低吟声。
保冷柜里的,是没有头部也没有身体的,怀孕中的子宫。
膨胀起来的子宫的肌肉壁变薄,在周围和背后的光照下,能看到透出的内部。在内部,头朝下的胎儿蜷曲着四肢团在一起。右手的短小拇指含在未分化的唇中。
我背后一阵恶寒。还没有分化出眼白和瞳孔的蓝色眼睛,仿佛是在看着我们。
在屋顶上的装置旁边,海帕尔秋站着。箱子头深处的左眼盯着子宫和胎儿。
「这个海帕尔秋,在出生之前就觉醒了咒式。他入侵妈妈的记忆,得到了知识。通过对周围引起咒力干涉,与情报之海连接,从而知道了外面的世界。」
箱子头饱含着憎恶继续说道。
「妈妈罗延努的父母和哥哥姐姐都是最烂的烂人,他们想杀死没用的妈妈从而获得保险金。海帕尔秋通过操作电子机器,让妈妈的父母知道了哥哥姐姐近亲相奸的事实,引导他们一家转为自相残杀。而没有自制心且目光短浅的那群家伙顺利地死掉了。」
海帕尔秋愉快地告知出自己杀害了自己的祖父祖母,伯父叔母的事实。
「妈妈罗延努被解放了,可正是那一天,不知是不是因为海帕尔秋的咒式太强大,妈妈的身体恶化了。虽然海帕尔秋联络医院紧急运送,但妈妈还是在出产前进入半脑死状态了。」
怪人把漫长的故事娓娓道来,恐怕是一直都想对谁说出来吧。我看向吉吉那。反正就算攻击也会立刻复制,那听听箱子头坦白真相也没什么损失。
「海帕尔秋不想没生下来就死掉。但是,他也理解了,胎儿海帕尔秋也和妈妈同时进入完全脑死状态,变成了情报生命体。」
海帕尔秋愤然地继续说着。
「这样下去的话母子就会一起被处理掉,所以海帕尔秋为了活下来开始了行动。他从医院的上级部门发出指示,让医院给妈妈和胎儿海帕尔秋接上了生命维持装置。」
箱子男说道。
「海帕尔秋一个接一个伪造着电子情报,持续把连上生命维持装置的妈妈移动到安全的地点。海帕尔秋催促半脑死状态的妈妈快点生产。」
海帕尔秋像是迸射般倾诉着过去。
「而妈妈通过意识传来的回答是,」箱子头的声音笼罩着憎恶,「在自己的音乐完成之前不会生下海帕尔秋,这一激烈的意志。怨念变成诅咒,束缚了海帕尔秋。」
箱子头的激怒原原本本传达出来。
「之后就像先前所说的,海帕尔秋开始了人体收集和结合的,漫长的,漫长的旅程。而这个愿望,也在之前露露的新曲完成时实现了。海帕尔秋又没和妈妈约定非要等到实际唱出来。」
海帕尔秋以连憎恶都要滴下的声音告诉着。
「不,怎么会让她唱呢?比起身为孩子的海帕尔秋,却要先把妈妈的音乐生下来?怎么可以!」
屋顶上述说着憎恶的海帕尔秋的箱子头朝向下方。箱子头孔洞底部的眼睛,俯视着露露。
「在最后,给托付了妈妈愿望的露露,移植上妈妈的子宫。然后,这次一定要让她把海帕尔秋生下来!」
箱子男的声音满载着怒意。
露露僵住了。自己是因海帕尔秋母亲的愿望被制造出来的,而现在,又要因海帕尔秋的怨念被当成母胎。
「到那时,海帕尔秋就会从无名的情报生命体,变为真正的海帕尔秋。」
「谢谢你的长篇说明演讲,咱们再也不见!」
我在发话同时,让<爆炸吼>向着海帕尔秋炸裂。海帕尔秋和保冷柜棺材连同屋顶一起被炸飞。
在落下的荆棘碎片和瓦砾中,我向上举起<斥盾>盾牌,吉吉那把屠龙刀当作护盾,站在趴在地上的露露身边。
在燃烧的建筑物中,海帕尔秋逐渐燃烧。保冷柜被荆棘牵引着后退。一边盯着惨剧场景,我拉着露露的手帮她站起。
「情况已经基本清楚了,那么露露想怎么做?」
对我的问题,露露并没有回答。女人的脚下摇晃着,我用左手搀扶。
「嘉优斯,快逃吧!」
德留辛和琉辛等人一边警戒一边打算逃脱。但我没有动。必须要让露露决定今后该怎么办。
「露露还要在艾里达那大音乐堂歌唱吗?还是不唱了?」
我问向露露。露露迷茫着,张开嘴唇。
「我不知道……」
忍受着痛苦,露露说道。
「我是被罗延努和海帕尔秋制造出来的。由被杀害的死者东拼西凑出来的东西歌唱,演奏出的音乐,绝不是能被原谅的……」
一路都是音乐至上走来的露露当然会动摇。露露不在乎牺牲自己,但是,对于在邪恶的意图下由众多的死者拼凑制造出的自己的歌,她无法肯定下去了。
「那么,我会给你争取思考的时间。」
我牵着只裹着外套的露露的手,在艾里达那的街道奔跑。吉吉那和德留辛并列在右侧,奔跑。左侧是琉辛、博久、皮茨班和喵伦前进。背后是达尔戈茨和皮丽卡娅、利可利欧、利普钦和利德里跟随。图库罗罗医师一边奔跑,一边确认露露的健康状况,展开医疗咒式。
从左侧,坦古姆也并排奔跑起来。
「为什么跟过来了?」
「我了解情况了。」
在坦古姆左右,咒式组成式编织出来。青蛙从光芒间生成。在主人左右,黄色和绿色的青蛙弹跳着。
「我的妹妹巴芙姆拉已经死了。」男人的侧脸带着高尚的神采,「那么,我也可以帮助拥有这张脸的露露吧。」
在坦古姆的角度上,他理解了露露实际和自己的妹妹同样是被害者。明明已经可以直接离开,但男人还是表示要一起战斗。
「你是个好人啊。」
我说道,坦古姆脸上浮现出男人特有的笑容。
「不过是赎罪而已。」
一边听着男人隐藏害羞的说辞,奔跑着的我也露出微笑。对超出为妹妹报仇范围的护卫之事,他自然地选择了为了正义和信念赌上生命。偶尔也能遇到这样的好男人。
一行人在艾里达那市街奔跑。被丢弃的车在交叉口堵住了路。远处能看到人们离开的身影。
距离艾里达那大音乐堂已经不远了。然而,在没有车的情况下就显得遥远了。
「真是笨蛋呢~」
从背后,海帕尔秋的声音追赶过来。
「吵死了,死上一回去吧!」
最末尾的利普钦和利德里停下脚步,向背后放出咒式。爆裂咒式的爆音和轰鸣再度响起。虽然烈风从背后吹来,但我还是和露露一起向前跑。
「如果打倒海帕尔秋,那么把露露的身体强行连接起来的咒式也最终会消失哦。海帕尔秋的死就等于露露的死哦。」
不愉快的声音这次是从右边响起。在横倒的巴士上方,箱子头的怪人坐着。
德留辛挥下魔杖薙刀,炮弹咒式命中海帕尔秋的头部,破裂。失去了头部的西装男向着后方倒下。
「不过海帕尔秋不会死就是了~」
从大楼之间,笑声响起。我看了过去,小巷里有穿着西装的箱子头走来。由于艾里达那身份不明的死者很多,所以他准备了相当多的复制体。
「这里由我来!」
琉辛编织雷击咒式,箱子头弹起。他主动在后方拖延敌人。
我牵着露露的手,冲进大楼中间。一行人奔跑着,从高架线路下方穿过。爆音和轰鸣。向后方放出爆裂咒式的琉辛返回。每当箱子头的追击袭来,就必须有人在最末尾拦住他才行。
我们和坦古姆一边护卫着露露,一边以箭矢阵型前进。
在前方远处可以看到艾里达那市政厅。艾里达那大音乐堂在更南方。
我看向被我拉着奔跑的露露。歌姬的侧脸上,不安和混乱的表情仍没有消失。
露露没有作出回答,也不可能作得出来。
虽然姑且在朝艾里达那大音乐堂前进,但露露没有歌唱的理由。
名为罗延努的少女,为了让自己的巨大才能诞生出来,与自己的孩子海帕尔秋做了交易。然后,罗延努甚至舍弃自己的意识,在大量人类的牺牲之上创造出的身体上,加上被剥离了过去的少女的人格,才形成了现在的露露的意识。
在邪恶的意图下创造出的音乐,露露没有歌唱的理由。
拉着沉默着的露露,我们前进着。现在总之要确保露露的生存,等待她的回答。
问题在于,海帕尔秋和露露是紧密相连的。如果打倒海帕尔秋,靠着海帕尔秋的咒式连接着身体的露露就会死。还有,箱子头从最开始就能捕捉到露露的位置。
而隐藏在艾里达那北部,花费工夫追上我们也是箱子头的演技。只是因为母亲的棺材的调整结束,把我们叫回艾里达那的时机到了,才过来回收而已。
我们从建筑物之间穿过,跑上罗伊恭桥。如果回收附近的车并南下,距离艾里达那音乐堂就只剩十几分钟距离了。
既然发生如此大的骚动,那艾里达那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应该也聚集过来了。不管海帕尔秋复制多少过来,也能够歼灭。
什么都没发生,我们经过了罗伊恭桥。在过桥后我注意到了,这里的地形是左右是河边道,道路则汇聚到正面。
「这下不妙。」
「要来的话,就是在这个瞬间吧。」
在我说完后,回答的吉吉那让屠龙刀弹起。金属音和火花。
被弹开的圆盘在空中飞舞。握着圆盘的机械臂收回。
在终点,背后伸出八只手臂的<厄札斯之铠>以恶鬼的姿态现身。右手上的<咆吼的沃尔奔>的剑刃熠熠生辉。
梳到背后的头发,精悍的眼瞳。弗洛兹威尔站在那里。
在狼的后方,装备着种类繁杂的武装的攻击型咒式士们跟着。道路的左右也有咒式士们逼近。我回过头,桥的对面也有穿着奇装异服的家伙接近。
德留辛立刻做出反应。她在街道上和部下们组成圆阵,把露露庇护在中心。
「为什么弗洛兹威尔会比我们早到?」
一边架着狙击用魔杖枪,利可利欧发出苦涩的声音。是我们先离开童话世界的,虽然有露露和海帕尔秋的事拖延,但最后却被弗洛兹威尔绕到了前方。
从总数来看,银狼社有三十九人。几乎无伤。弗洛兹威尔自身也没有流血。
我们和银狼社双方架起魔杖剑,彼此对峙。
「看来,是弗洛兹威尔实际上,在最初的草莓和假草莓之谜的时点,就比我们更快达到正解了啊。」
「不愧是你,理解得很快啊。」
弗洛兹威尔露出无畏的微笑。
「这是怎么回事?」
站在左侧的达尔戈茨举着双斧问道。
「我想到的区分方法,弗洛兹威尔也想到了。但是,他故意让我们先走了。」
我预测着弗洛兹威尔的思考。一边架着狙击用魔杖枪,利可利欧的脸上浮现疑问。
「如果在童话世界杀害我们,就能嫁祸给海帕尔秋。然后趁机夺回露露的话,就能得到七大手,七门的宝座。」
利可利欧列举出条件,我点头。
「但是,既然打破了海帕尔秋的童话世界,就意味着休战已经结束了。」
「就是这样。」
弗洛兹威尔挥动魔杖剑,放出编织的诅咒咒式。我也放出爆裂咒式。爆裂咒式和诅咒咒式相撞,在街道上炸裂。我背后一阵恶寒。唯独诅咒咒式是不能挨到的。
自双方的战列中,贯穿爆烟的咒式暴风交织着。德留辛这些重量级举起大盾,抵挡住爆裂,雷击和投枪。炮弹咒式袭来,利普钦的盾牌被击飞,利德里重叠上防壁。
构筑起<斥盾>要塞的我们向着右侧突进。右翼的敌人只有数人,数量较少,距离也近。
领头前进的吉吉那和喵伦潜入敌方炮火之下。一边奔跑,我一边发射炮弹咒式。直径一二〇毫米的碳化钨炮弹,把敌人的盾牌和背后的咒式士一起粉碎。
敌人从血与内脏之雨中穿出。挥下魔杖剑的机剑士,从前锋侧面冲了过来。随着射击音响起,机剑士的肩膀被炸飞,一边喷血一边倒下。
一行人从倒下的男人上方飞奔。在我旁边奔跑的利可利欧拿着的狙击用魔杖枪尖上冒出硝烟。就算火力不足,但精密狙击能在要害发挥效果。
吉吉那和喵伦向着崩塌的前列突击。屠龙刀和刺突剑切开敌人阵列。皮丽卡娅挥动右手,让敌人逐渐无力化。
追着高速的前锋们的德留辛,用重量级的腕力将敌方战列粉碎。
我和利可利欧,达尔戈茨和图库罗罗,琉辛和原部下们保护着露露,从敌方战列穿过。来自背后或桥上的咒式攻击,被利普钦和利德里兄弟用大盾防守。
「我来断后。」
坦古姆旋转魔杖剑。黄色青蛙们向背后跳起,占据左侧的废墟和树木。
爆裂。建筑物破裂并倒塌。树木也倒下,席卷从背后追踪来的敌人。
在从背后涌来的白烟中,我们沿着河边的道路飞奔。雷击和炮弹在背后释放。利德里的右腰被投枪贯穿,德留辛支撑着他奔跑。琉辛等人一边向着背后回击,一边退避。
我的左肩被投枪擦过。虽然露露发出悲鸣,但没有减缓奔跑的速度。
一行人在街角转弯,随后立刻再转弯。一个劲奔跑着。
————————
脚步声。呼吸声。魔杖剑和积层铠甲碰撞的声音。治疗咒式的光。交换弹仓。
我们保护着露露,在大楼谷底奔跑。
知道了自己身体的真相,露露的气力也到了极限,脚步慢了下来。坦古姆搀扶着时不时停下来的露露前进。他在周围放出十几只青蛙,一边索敌一边前进着。
旁边的利可利欧也乱了呼吸,但还是奔跑着。多亏平时的训练提高了基础体力。
前方是车辆胡乱停车导致拥堵的交叉口。
「为什么弗洛兹威尔在闯过童话世界之后,还保留有那么多战力?」
抱着露露的坦古姆发出疑问。童话世界残酷到连东方的勇士都失去了大蛙。
「弗洛兹威尔和银狼社不可能无伤通过的。」
我停下脚步。吉吉那和喵伦,皮丽卡娅等人也停下。
「在这里解决问题吧。」
听到我的话,达尔戈茨停下。露露和坦古姆,图库罗罗也停下脚步。后续的德留辛,利普钦和利德里,琉辛和部下们也停下了。
「问题?要怎么逃跑吗?」
利可利欧问道。
「童话世界的弗洛兹威尔,假装不明白谜题让我们先走一步。那是如果我们失败,再从那里开始第一次靠自己解决的安全策略。但即使如此无伤程度也过头了。」
对我的说明,全员各自的脸上都浮现对弗洛兹威尔样子的疑问。
「确实,这净是初见杀的童话世界,是不可能无伤打破的。」
遭受了巨大损伤的坦古姆出声同意。
「存在的可能性只有一个。他们是在隔开一段的地方听到了我们解开的答案后才前进的。」
对我的预想,德留辛握着魔杖薙刀,咬紧了臼齿。所有人都明白了我停下来的理由。
我举起魔杖剑。
「把童话世界的答案告诉弗洛兹威尔的告密者就在我们内部。不在这里切割掉的话,之后就会背刺我们。」
我拔出剑刃指摘之后,周围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动摇开来。全员看向周围的伙伴们,拉开距离。
「到底是谁?」「我们之中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为什么要背叛啊,根本没理由吧!」「可是,从状况看来,告密者是确实存在的。」「不管是谁,站出来啊!」
利可利欧看向皮丽卡娅,利普钦和利德里看向德留辛,达尔戈茨看向图库罗罗。琉辛,博久和皮茨班挥着手否定。喵伦看向我和吉吉那。身为外人的坦古姆也左右摇头表示不是自己。
每个人以不信任的眼神看向彼此,把手伸向魔杖剑。
我在途中没有把计策告诉吉吉那,也是因为预想到了内部有向弗洛兹威尔告密的人在。
在这之后,如果仍在内部有告密者的状况下前进,是不可能迎击弗洛兹威尔的追击的。彼此间的不信任必须当场解决。
「那个背叛者,到底是谁?」
从背后,琉辛问道。
「向弗洛兹威尔告密的——」
我转过身,伸出剑刃。
「就是你,琉辛。」
剑刃指向的,是位于左后方的琉辛。原军人以惊愕的表情站着。达尔戈茨和喵伦弹起身,将武器指向琉辛。
在二者之间,身为原部下的博久和皮茨班僵住了。他们犹豫着该向着原上司还是现在的同僚。
以琉辛为中心,伙伴分裂了。
「哈?」
被所员的剑刃围绕着,琉辛发出了声。姐姐德留辛也以震惊的表情呆住了。
「嘉优斯,就算是你,也不能怀疑我弟弟!」
「童话世界里琉辛总是慢一步可以成为佐证。因为每当我们突破童话世界他就要告诉弗洛兹威尔答案所以才会来晚。」
我的魔杖剑剑尖没有从琉辛身上放开。
「如果你说不是,就把手机给我看。」
听到我的话,德留辛看向自己的弟弟。琉辛没有回答,也没有拿出手机。
「为什么?」
德留辛的脸上带着无法相信弟弟背叛的表情。
「弗洛兹威尔布置这一招的时期,并不是童话世界之前。」
我进行分析。
「打从一开始,弗洛兹威尔就预想到了自己会被我们事务所拒绝的可能性。」
「意思是说,这是进入事务所之前的计划吗?」
单纯的达尔戈茨发出了惊愕的声音。我点点头。
不管如何抑制,弗洛兹威尔的本性也是狼。他与我,吉吉那和梅肯克拉特是无法相容的,他本人也很有可能预想到了。
「因此,他与同时参加入所考试的成员之中,身为德留辛的弟弟,在吉欧尔古时代和我们打过交道,拥有几乎确实可以通过考试的经历的琉辛接触,设置下了告密者。」
弗洛兹威尔在最初对面时的愤怒首先就是演技,那只是为了拉拢落选的入所希望者而使用的手段。
以忍受痛苦的表情,琉辛听着我的指摘。
「弗洛兹威尔对着得到了自己应得之席位的琉辛表现出憎恶的演技,被挑衅的琉辛表现出对弗洛兹威尔激怒的演技。因为后者是真的对被迫成为告密者这点愤怒,所以没有被看穿。」
即使我说完了话,琉辛也没有开口,更没有交出手机。他默认了我的指摘是事实。
「可是,为什么琉辛会背叛啊!」
德留辛把矛头指向了我。
「嘉优斯也是知道的吧,琉辛是个重情义的人!他绝对不可能背叛曾经一起战斗过的战友的!」
德留辛张开了手,指向弟弟,然后指向原边境警备队员们。
「还有部下们也一起跟来了啊!」
被姐姐庇护的琉辛沉默着。
「正因为带着部下而来,我们才不会怀疑。这也正是弗洛兹威尔的目的。」
为了不激怒德留辛,我发出尽量冷彻的声音。
「因为有被抓人质威胁的可能性,我们才隐瞒家人的位置,在要和邪恶之人对峙的工作中让他们逃走避风头。但是,唯独琉辛有始终被当作人质的家人。」
「我们的双亲早已经死了。也就是说……」
德留辛的脸色渐渐变青。
「因为姐姐德留辛已经被当作人质了。」
在我说完后,德留辛将手里的魔杖薙刀握得更紧,发出挤压声。
「在采用新进所员这些事之前,我们和亚人里的猪鬼、犬鬼和大鬼发生过冲突。在那时,弗洛兹威尔对德留辛发动了诅咒咒式。」
「啊。」
德留辛想了起来。那时留下的红点很久都没消失。而之后消失是因为隐蔽咒式发动了。
本不可能的来自地下街的亚人们的登场,是海帕尔秋见缝插针的诱导。然而,来观望状况的不只有箱子头,入所审查前的弗洛兹威尔也在同时监视我们。
海帕尔秋引起的亚人攻击,对弗洛兹威尔来说是个好机会。他偷偷施展自己的诅咒咒式,把德留辛变成了只有琉辛知道的人质。
而他对弗洛兹威尔的反弹现在就能看懂了。为了目的不惜做出任何牺牲的人会显得很可靠。但是,如果不惜做出的不是牺牲自己而是牺牲他人,就是邪恶了。
「但是,诅咒咒式只要不消除上一个诅咒就不能覆盖。弗洛兹威尔的诅咒咒式,早已经被海帕尔秋的上位诅咒覆盖,从而消失了。」
我指摘出来。琉辛的脸色发青,尖耳朵痉挛起来。
「那……」
「隐瞒真相的谎言被看破了啊。」
钢铁之声响起。
从街道前方,一行人走了过来。站在先头的是饿狼弗洛兹威尔。左边走着的是格拉克厉,右边是依然保持沉默的札珀尔斯克跟随着。
左侧道路上是索达,右侧道路上是约尔姆带领着部下们出现。我们被从三方向包围了。看不到努恩巴的身影,也就是说正在某处埋伏着。
我们架起魔杖剑,一边保护露露一边后退。
「弗洛兹威尔,你这混蛋!」
一边后退,琉辛怒吼着。难以遏制的愤怒让亚尔利安人的长耳朵颤抖着。
「明明姐姐的诅咒已经消失,为什么还让我继续背叛下去!」
琉辛的叫喊声让弗洛兹威尔停下脚步。左右和背后的一群人也停下。双方在街道上衡量着咒式的射程。
「互相残杀之中,被骗的才有错。」
弗洛兹威尔若无其事地宣告。我感到一阵恶心。
我曾有一次,看到了琉辛在苦恼,我误以为他是不适应事务所而提出了忠告。再加上琉辛是在入所前就被人质威胁,因此他没办法和任何人商量。
弗洛兹威尔将琉辛孤立,让他误以为诅咒咒式在起作用从而操纵着他。
虽然也有说出虚伪的谎言,但对于隐瞒真实的谎言的棘手之处,弗洛兹威尔已经驾轻就熟。
「已经不需要小手段了。」
弗洛兹威尔说着,举起了左拳。部下们向左右展开。与之呼应,我们也变化起阵型。艾里达那的市街地即将变为战场。
「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加入你们的事务所。」
流浪的攻击型咒式士张开双手。即使被我们的魔杖剑群指着,弗洛兹威尔也既没有胆怯也没有自大。
「我并非想成为吉欧尔古的后继者,也不想得到谁人的慈悲。」
弗洛兹威尔用右手抓住自己的胸部装甲。
「只是想以弗洛兹威尔之名展示力量,驰名于世,赢取金钱和地位。」
我屏住呼吸。吉吉那也咬紧嘴唇。我们仍然在某种方面依赖着吉欧尔古,想着有一天要超越师父。
但相对地,弗洛兹威尔已经看向超越师父的前方,以只属于自己的道路为目标前进着。即使是邪恶也确有气概。
弗洛兹威尔的左手张开,他指示着的,是自己率领的部下们。
「然后,我想给这些家伙高地位带来的收入和名誉。」
在弗洛兹威尔左右,部下们双眼放光。弗洛兹威尔的动机和我相同,但是,艾里达那七大手,七门的空席只有一个。
「为此,我要收下露露,把你们伪装成事故死。」
狼能够坐上七大手的,有渊源的七门的最后席位的机会只有一个。只有靠着告密者的答案打破童话世界,我们也夺回了露露的这个时刻。这里就是弗洛兹威尔最后的赌盘。
「只是为了七大手,为了七门的席位就赌上生命互相残杀,不觉得很愚蠢吗。」
我尝试最后的言语说服。
「如果觉得愚蠢,就直接撤退,把席位让出来。」弗洛兹威尔冰冷的声音响起,「然后,就在艾里达那底层,含着手指仰望着得到了有渊源的七门这一金钱、地位和名誉的我们,一直到死吧!」
对弗洛兹威尔的话,我方的伙伴们沉默着。就算在这里避开与弗洛兹威尔的争斗,寻找下一次就任七门的机会,也只是会变成与那时候的候补者竞争而已。
虽然商品和资源是有限的,但靠着复制、增产和发展便能够分摊。然而,地位、尊敬和爱情是不能全员共享的。人类互相斗争的原因也就在我们眼前。
我们没有放下魔杖剑,窥伺着机会。
弗洛兹威尔没在乎我们的沉默,把魔杖剑如战旗般举起。
「就让你们,让世间看看,被舍弃后走来的我等的力量!」
弗洛兹威尔的吼声在街道上爆发。银狼社的战列敲响魔杖剑和盾牌,举起拳头配合那悠长的吼声。发出咆哮,饿狼战士们从左右进军。
我们重叠着盾牌和防壁后退。由于数量有差,受到夹击的现状非常不利。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要保护露露。
「我……」
像是要与后退的战列逆行般,琉辛站在原地。德留辛拽着弟弟,让他退到盾牌后面。姐姐看向了我。
「告密的处分之后再说,要上了!」
听到我的话,姐弟也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后退。仍然架着武器,双方的距离渐渐缩短。想把三方向夹击变为只剩前方冲突的我们,和想用数量优势发动全方位攻击夺取露露的银狼社互相拉扯着。
「该死的,我要杀了你们!」
对着等不及从右翼战列飞奔出来的敌人,德留辛和我的<爆炸吼>炸裂。贯穿抢跑者的血肉,后方银狼社的雷击和投枪袭来。
双方的爆裂咒式、雷击和投枪在街道上交织。吉吉那用屠龙刀将咒式无效化。左右的德留辛等人举起大盾,一边防御爆风和强酸一边站稳脚步。面对暴雨般的咒式射击,为了不让战列崩塌,所有人都忍耐着。
爆烟中,银狼社的前锋穿过,左侧和右侧也有敌人突进。三方向的奔流一口气袭来。弗洛兹威尔的部下们打算即使受到多少损伤也要强行突击。
终于,盾牌和剑刃队列在街道上相撞。鲜血和被切断的手脚在空中飞舞。重压下,轻量级的喵伦和皮丽卡娅被压制了。德留辛和利普钦利德里这些重量级上前,抵挡剑刃与咒式的风暴。负伤者立刻被图库罗罗治疗。
最前线的吉吉那把屠龙刀收到后方,刀柄伸长变成长枪形态。他潜入咒式炮火之中,向着敌方战列中央突进。
在吉吉那手中,妖异的平行四边形刀刃水平挥开,从右到左把机枪士的盾牌和枪切断。屠龙刀把背后的积层铠甲和胴体也水平两断。在回转着的鲜血和内脏之中,屠龙刀仍没有停下,把位于侧面的刚拳士防御的护手和胸膛一同两断。站在前面的雷鸣士的头部和斗笠一起被打飞。
在街道上描绘出巨大的半月,飞洒出鲜血和内脏的上半身和头部飞舞着。
从屠龙刀挥出的反方向,敌人突进。刚斧士挥下大斧。吉吉那用右手敲击斧头的侧面,打偏大斧的轨道。
吉吉那用左手从下方挑起屠龙刀,刀刃从刚斧士的右侧腹到左肩贯穿。
在倒下的被斜向两断的尸体上方,吉吉那前进,旋转屠龙刀,弹开飞来的投枪,再次飞奔。刀刃破碎了对手的最前列。血与悲鸣,手脚和头部飞起。
屠龙刀有着厚重的巨刃,是为了切开龙的鳞片和强韧的肌肉,杀害巨龙而制造的。受到屠龙刀的一击,魔杖剑,盾牌或装甲都会和人体一起两断。
从吉吉那的背后,披着草编斗笠的蛊虫士接近,右手抱着的竹笼盖子弹起。我放出<绯龙七咆>。红色的凝固汽油弹火焰化作云霞,把飞散的毒蜂群烧尽。
从落在大地上燃烧的毒蜂之间,两阵疾风穿过。德留辛和喵伦发起突击。蛊虫士的腹部被喵伦的刺突剑刺穿,头部被德留辛的魔杖薙刀切断。
火星从上下二人的头发和毛皮间拂过。
「同时吗。」
「是吾辈更快。」
仍然缠绕着火星,德留辛和喵伦从战场上穿过。向着吉吉那开辟出的空隙,二人组进一步将其切开。
这是在格拉克厉通过指挥将队员进行合适配置之前,就让吉吉那和重量级的德留辛,高速的喵伦破坏敌方前列的作战。向着要放出咒式炮火的后列,剑舞士到达。刀刃风暴搅拌着战场。
当盾列朝向吉吉那等人时,利普钦和利德里向着魔杖剑群一齐炮击。<锻澱鎗弹枪>的炮击在右翼炸裂,把装甲和人体一起击飞。
力量处于劣势的琉辛和部下们,则是贯彻雷击和投枪的支援炮火。不出现死者是最重要的。哪怕有一人倒下,我们也会被数量差距压制。
我的<茧翼彻甲侵咆>生成的穿甲弹向着左侧炸裂,伴随着轰鸣将剑士们的盾牌,防壁和甲胄贯穿。连后列的咒式士都变成了绞肉。
在鲜血之间,站起身的咒炮士伸出魔杖剑,编织出的是和这边一样的炮击咒式。来不及展开防壁。
肩部装甲和血肉一起弹开,咒炮士倒下。在我旁边,狙击用魔杖枪的枪尖冒出硝烟。利可利欧吐了口气,排出空弹壳,装填下一发子弹。魔杖枪移动,立即射击。子弹贯穿瞄准大肆破坏的吉吉那的雷鸣士右手。
「有两下子嘛。」
对我的话,利可利欧点头。虽然脸颊微微泛红,但还是淡然继续着狙击。
我用咒式乱射,在伙伴支援期间交换弹夹。银狼社中的强敌也不过数人。能做到战术连携的攻击型咒式士不超过一半,半数以上仍是还没从犯罪者心态转变的自大之人。我们只能通过增加敌方的死者来让他们丧失战意。
「数量是我们占优,强行突破!」
格拉克厉将战力集中运用,三方向的敌人涌来。冲到前方的德留辛等人后退。
敌人从右侧道路涌来。咒式剑士们挥舞魔杖剑和魔杖斧,抱着长枪突击。
「数量真的占优吗?」
在我的后方,坦古姆笑道。
在侧面前进的坦古姆和露露周围,是粘液质的笑声。笛子和太鼓的声音。十几只青蛙们单手拿着乐器舞动着。青蛙们赞美着露露,保护着她。
坦古姆挥动魔杖剑,青蛙乐团伴随着粘液跳起,行走,爬行过去。
咆哮着的敌方右翼发出的炮火,被跳起的黑色青蛙们缠上,裹着粘液落下。虽然露露缩起身体,但坦古姆和青蛙们绝对不会让敌人或咒式通过。
其他青蛙们也跳了起来,和敌方前锋冲突。红蛙被切开,火焰破裂。用盾牌挥去火焰,机剑士前进。黄色小蛙跳起,贴在剑士的头盔和铠甲上,在吹响横笛同时爆炸。极近距离的爆炸把机剑士的脸到上半身的前半部分都炸飞。
蛊虫士从竹笼放出毒蜂。蛙群被刺中倒下。是不让青蛙破裂的麻痹和毒杀。
新的白蛙奔赴过去。被毒蜂刺中的白蛙破裂,散布出噻虫胺,作用于毒蜂的烟碱乙酰胆碱受体上。毒蜂们因神经系统的过剩兴奋而毙命,坠落到地面。爆裂蛙在上方弹跳,破裂。蛊虫士被爆风扫倒。坦古姆通过当场改变青蛙的组成式应对了攻击。
在白烟和血雨之间,绿色青蛙跳起。
「看颜色区分就好!」
雷鸣士放出缠绕雷电的长枪,把绿色青蛙穿刺。青蛙膨胀,破裂。凝固汽油弹火焰泼洒,雷鸣士燃烧起来,发出惨叫在地上打滚。
坦古姆在第一招以后就改变了青蛙的颜色和性质来扰乱对手。我一边用魔杖剑制服敌人,一边看向异邦的战士。
「坦古姆,右边能交给你吗?」
「保护住继承了妹妹的脸的露露,就是最好的告慰了。」
坦古姆一边把露露保护在背后,一边回答。髑斧士从侧面发起突击。从左挥向右的大斧,被男人竖在左边体侧的魔杖剑挡住。斧刃寄宿着的绿色猛毒向着魔杖剑上方喷出。
防御住大斧攻击的坦古姆的剑刃向上飞起。向着从左挥到右方的大斧下面,异邦的战士潜入其中。坦古姆放低重心,用右手掌底击打对手胸口。打击让对手暂停呼吸,后退。把落下的魔杖剑握在左手,坦古姆把试图收回斧头的敌人头部切开。
在倒下的敌人面前,坦古姆把露露保护在背后,张开双手。
「我不会让任何人碰巴芙姆拉,碰露露一根寒毛!」
和男人烈火般的咆哮同时,青蛙们弹跳起来。被青蛙压制,敌阵渐渐后退。
虽然在童话世界失去了大蛙,但坦古姆还是能独自生成十几只小蛙,而他本人也是一流的咒式剑士。他只靠一人就成了分队,遏止住敌人的左翼。
但是,大量发动小蛙需要足以削减生命的咒力消耗。苦闷的额头到鼻梁的刺青上满是汗水,坦古姆的奋斗也撑不了太久。
现状,是我们一上来就冲锋破坏,把形势引入乱战,再加上坦古姆投入大量青蛙,才能勉强为战而已。
在火焰和爆裂的战场前方,能看到格拉克厉的身影。银剑士观察着全体,挥手。根据战局,约尔姆、索达和札珀尔斯克开始向合适的场所移动。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个人的力量和综合力,以及指挥官的布局会决定生死。
由于梅肯克拉特不在,所以我发出指示,令全体行动。
战场上,约尔姆发动化学钢成系第五位阶<一身大箭鑓进>的咒式。约尔姆全身被钢铁覆盖,大枪化。三角锥背后喷射出火焰。
「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嚯喔喔喔喔喔!」
一边贯穿,切开坦古姆的蛙群,约尔姆在战场上飞奔。青蛙的爆裂、火焰和强酸,在大枪通过后才炸裂,追不上约尔姆的疾驱。
拥有高速和装甲,以及贯通力的约尔姆作为特攻队非常棘手。
在枪的路线前方,德留辛站着。她架着魔杖薙刀,放低重心。
「那招之前不是输过了吗啊啊啊啊!」
一边叫喊着,约尔姆突进。相对于高速高火力的约尔姆,重量级且速度较慢的德留辛从之前的对战起相性就很差。
「我已经知道你丫的破坏力了啊!」
德留辛把三枚<斥盾>重叠展开。大地上的防壁和约尔姆的大枪相撞。在金属挤压声连续响起,大枪穿过的瞬间,旁边的弟弟琉辛又补上二枚防壁。虽然枪尖贯穿了五枚防壁,但动作也停下了。虽然大枪后部喷出火焰,但推进力不够。
「再怎么说也穿不过五枚叠加防壁嘛!」
德留辛挥舞魔杖薙刀。约尔姆解除了全身大枪化,用魔杖枪抵挡女军人的薙刀。受到重量级的一击,约尔姆单膝着地。琉辛刺出魔杖剑,切开了跳起的约尔姆腹部。
德留辛和琉辛姐弟追赶着负伤的约尔姆。就算和对手的相性很差,德留辛也不是会输掉两次的女人。
前方,吉吉那在敌阵左侧旋转屠龙刀。敌人的鲜血和手脚被击飞。
前去救援的约尔姆被挡住,因为吉吉那的破坏,左侧的敌方右翼被孤立了。我把魔杖剑向左急速旋回,瞄准敌人右翼,<爆炸吼>炸裂。三硝基甲苯炸药的爆裂和铁片把咒式士们炸飞。
现在是击溃敌人的好机会。我开始前进。地鸣。本以为是爆裂咒式的余波,但大地真的在摇晃。
在前进着的我的左右,柏油路破裂。银色柱体贯穿碎片喷出。左边五根,右边五根的金属柱一边上升,一边收紧。我在柏油瓦砾之间被搅拌着。我踢向瓦砾,逃到后方。
在着地的我的前方,左右的银柱列靠近,伴随着轰鸣将瓦砾压缩。
被压榨的柏油和瓦砾,像雨一样在街道上降落。我举起<斥盾>盾牌退避。德留辛,利普钦和利德里等人也举起盾牌和防壁后退。利可利欧,图库罗罗和达尔戈茨也急速后退。中央到左侧的战线退后。
接着冲突的银柱之后,更粗的金属柱上升。在正面看着的我们的视线也渐渐上升。影子落在了我们上方。
阳光照射着肩膀,银色粗柱从逆光的巨体上直角伸出,垂直落下。柏油路被踩碎,大地震动。
「在这里投入进来了啊……」
背负着阳光出现在街道上的,是身高十六米左右的大巨人。是召唤出<古巨人>巨体的,化学钢成系第六位阶<旧巨极躯唤凭法>的咒式。能使用这超乎常识的咒式的,在这世上恐怕只有一人。
「弗洛兹威尔的敌人,不可原谅。」
努恩巴的四只蓝色眼睛对着我们。既然已经古巨人化,那应该是用肌肤的电磁放射观察周围的,但从瞳孔中却能感受到敌意。
努恩巴举起钢铁双臂,挥下。我从车顶向后跳起回避。巨人的左右拳把轿车粉碎,从碎片间贯穿,一直到达大地。破碎的轿车内燃料起火,燃烧。
在火焰之间,努恩巴抬起银色的脸、手臂和上半身。四只蓝眼中映照出街道上的火焰。一边站起,努恩巴一边水平挥动右腕。
我和德留辛等人左右分开回避。拳头将右侧的大楼壁面粉碎。
放下右脚站起的努恩巴旋转左脚。被金属左脚踢中,行道树、标识和轿车都被击飞。在破坏风暴之间,攻击型咒式士们四处逃跑。
大质量带来的破坏力也变得巨大。如果按照估算的二百几十吨来算,只是挥舞手脚就可以把街道破坏。
银狼社的雷剑士空翻回避飞来的轿车。然而,后续飞来的行道树撞了上去,雷剑士一边吐血一边被击飞。
伤害了同伴的努恩巴把左脚放回了地面。虽然努恩巴对弗洛兹威尔以外的人没有同伴意识,但他知道让部下负伤甚至不小心杀害对弗洛兹威尔并不好,所以停止了胡乱攻击。
利普钦的大斧敲击大地,发动<炼成>咒式,在柏油路上引起广范围干涉。灰色的大地沸腾,一瞬变回沸腾的煤焦油。努恩巴的脚沉进液化的大地,左膝着地。黑色飞沫弹起,变成波浪扩散。
「嘉优斯!」
正在和札珀尔斯克接战的吉吉那把屠龙刀水平旋回。旁边的行道树被切断,飞散着绿叶倒塌。
倒下的行道树和滚落在地面的轿车车顶相撞。弹起,落下,稳定下来。我从变成斜向的行道树上奔跑。
在树木坡道的终点,我跳跃起来。对着单膝跪地的巨人,我挥下魔杖剑,展开咒式。左侧传来风压。努恩巴的左手撕裂大气逼近。接下来是右手。
努恩巴的左右手在面前击打在一起,产生出电车正面相撞般的冲击和轰鸣。火花飞散。
我发动不含铁片的<爆炸吼>,用脚下的<斥盾>接住爆风上升。巨人的双手在脚下相撞。
我一边跳跃,一边展开魔杖剑编织的,化学钢成系第五位阶<茧翼彻甲侵咆>的咒式。直径一二五毫米的装弹筒发射。装弹筒向四周分离,细长的穿甲弹飞翔。
穿甲弹把努恩巴收回的金属右掌和手指击飞,炮弹自白银血液间穿过。
努恩巴侧过脸紧急回避。擦过左侧脸颊,穿甲弹命中大楼壁面,将钢筋混凝土击飞。
左手发出追击。我再次踩着<斥盾>释放<爆炸吼>,一边在空中高速后退,一边把左手伸向背后。我从腰后把魔杖短剑拔出。巨人的左掌逼近到我眼前。追来的巨大五指从上方和右侧开始闭合。
靠着另一发<爆炸吼>的反作用力,我从巨人的抓握中紧急退避。一边缠绕着白烟,我在空中空翻。
握紧的巨拳追了过来,那是仅仅擦过都会死的超质量。向后方飞翔的我的轨道急停后急速变化。通过半圆状移动,我一边看着努恩巴的巨拳从左上掠过一边回避。
我一边向着右下划出螺旋轨道,一边向巨人的左脚下方着地。我一边拽着从左手的魔杖短剑剑尖伸向大楼上的绳子,一边借势奔跑。我解除<合轴索>咒式生成的高分子聚乙烯绳。为了变化轨道展开的绳子帮了大忙。我收起魔杖短剑飞奔。
重新伸出的努恩巴的右手向着大地挥下。在爆音和瓦砾之间,我向后方跳跃。着地同时我放出<爆炸吼>。
三硝基甲苯炸药在努恩巴无防备的面部炸裂。四只蓝眼出现在白烟之间。虽然<古巨人>的皮肤和肉体的材质根据种属有所不同,但对于像是金属系的努恩巴来说爆裂咒式几乎没有效果。
以爆裂为烟幕,利普钦和利德里自左右发动炮击咒式。直径一二〇毫米的坦克炮弹命中努恩巴的肩膀和胸膛。伴随着白烟,单膝跪地的努恩巴的巨体摇晃。
摇晃停止,努恩巴抬起了双臂。钢铁拳头落向大地。在破坏风暴之间,利普钦奔跑逃离。即使是能击破坦克正面装甲的炮弹咒式,也只能削开努恩巴的身体,让他摇晃而已。
「这样的,该怎么打倒啊!」
利德里发动<炼成>咒式再次让柏油路液化。努恩巴灵活地躲开煤焦油沼泽,挥下铁锤般的脚。街道破碎。在黑色飞沫之间,利德里翻滚回避。利普钦用肩膀支撑起弟弟,在街上奔跑。
我也为了从<古巨人>的大破坏中逃离,在变成战场的街道奔跑。
一边奔跑着,我一边在魔杖剑上编织核融合咒式。如果是核融合的火焰和冲击波,不管是巨体还是重装甲都能击飞。
巨人注意到我的咒式,因恐惧向后退去。我在街道上急刹车,把魔杖剑向斜上方举起。
「去死吧!」
我从剑尖发动<重灵子壳狱瞋焰霸>的咒式。在庞大的热量之下,热波向周围放射。我的头发和衣摆被风吹向后方。
伴随着热量和冲击波,斜着贯穿大气的光柱出现。光柱向着因恐惧张大嘴的努恩巴胸口直线前进。由于靶子很大,不可能射偏。
光芒之下,在努恩巴两脚之间,弗洛兹威尔穿了出来。狼和吉吉那战斗着,厄札斯之铠早已展开无效化结界。
光柱和努恩巴胸前展开的二重量子干涉结界相撞。核融合火焰被附加逆干涉。连火焰和高温造成的分子振动都被分解,青色粒子向着左右激烈分散。光芒激烈散乱。
辐射热产生的热风让攻击型咒式士们被压退,摔倒,滚落。行道树弯曲,横倒的车辆滑行远去。
我当场忍耐着,继续编织核融合咒式。虽然之前被无效化了,但这次是最大咒力。对抗到底。我强行提高核融合咒式的火力。
光柱变得更粗,然后消失。气压差卷起了风。
我到了极限。在弗洛兹威尔将核融合完全无效化的瞬间,吉吉那发起突击。弗洛兹威尔用魔杖剑抵挡,渐渐后退。
「去吧,努恩巴!」
后退中的弗洛兹威尔大喊。重低音响起。本来后退了的努恩巴向前方迈步。
我和德留辛与巨人拉开距离。
「该死。弗洛兹威尔居然懂得连携。」
一边编织炮火,德留辛的声音渗透着苦涩。
以前战斗过的<古巨人>虽然是强大的种族,但正因为太强大所以他们只会用各自的战斗力压倒敌人。而努恩巴则是正因为有弗洛兹威尔这个看着全体的指挥官在,才能尽情发挥自己的破坏力。
「弗洛兹威尔的梦想,就是努恩巴的梦想。一定要实现!」
巨大的努恩巴张开双手,指间插进左右的大楼墙壁。一边破碎壁面,一边把手腕推向前方。位于碎片之雨下方的我们躲避着。
努恩巴的手从墙壁终点跳起,把抓住的瓦砾向着大地投下。混凝土、钢筋、玻璃和树脂洒向地面,炸裂。攻击型咒式士们或是奔逃,或是用盾牌防御忍耐着。
「弗洛兹威尔的敌人,由努恩巴全部打倒!」
努恩巴边呐喊边用巨体攻击,我们无暇应对。
地鸣。是从右边来的。努恩巴沉迷于破坏活动没有注意。我向后方跳跃,在车顶着地。
努恩巴也注意到了地鸣,向左看去。在大楼和大楼之间,重低音表示出黑色浊流的真身。
在卷起白色泡沫的波涛之下,能看到在浑浊的水中被搅拌着的瓦砾、汽车和道路标识。
破裂的大浪之上,梅肯克拉特正用冰板冲浪前来。
在街道和努恩巴身上落下影子的大浪倾倒,与重叠双臂防御的努恩巴的巨体相撞。伴随着盛大的水花,波浪,瓦砾和汽车推动着巨体。努恩巴以巨体忍耐着,散开的大量水流变成数十条瀑布零落。
梅肯克拉特使用的化学炼成系第五位阶<大沧海啸波浪>的咒式,可以生成大量的水,同时将周围的水聚集起来。恐怕是从艾里达那的诸多河川中聚集水流,形成了大浪,在狭窄的大楼间通过时,威力和势能都加倍化了。
前方的努恩巴被水流推挤着。即使是二百几十吨的巨体,也敌不过梅肯克拉特使役着的数千吨大质量。本该用以承重的巨人双脚在浊流中浮起。
巨人被冲走,撞上了前方的大楼。大浪破碎。席卷着车辆和行道树的泥流在脚下卷成旋涡,把银狼社的战列也卷入其中。
巨体也好刚力也好装甲或机动力也好全无意义,一群人被水冲走,和浊流一起与另一侧的大楼相撞,破裂。漩涡和波浪吞没了银狼社。
即使突破波浪想站起来,也会被水和瓦砾的浊流缠住双脚。
我在浮出水面的汽车车顶避难着。
承受大浪的一击后,巨体站了起来。在四只蓝眼上方,影子落下。
努恩巴抬起头,大浪前端的梅肯克拉特正在飞翔。举起的魔杖剑前方,追随着<冰冻牙>咒式生成的巨大冰块。急速凝结产生的热量在背后化为阳炎。
「嗬啊啊啊啊啊啊啊!」
梅肯克拉特挥下魔杖剑,冰块也斜着急速落下。有大型巴士大小的冰块陨石对着努恩巴的右侧头部直击。虽然冰块破碎,但巨人的头部也剧烈摇晃起来。
巨体摇晃着,向左侧倾斜。努恩巴试图以左手支撑,但仍没能阻止倒塌。巨体撞上旁边的大楼,产生爆音和爆烟。墙壁破碎。连同冰块一起,巨人向着大楼内部倒下。
放出冰冻咒式的梅肯克拉特重新踩上再次生成的波浪,在大楼前方着水。他在破碎波浪卷起的大漩涡上方滑着回转,降低冲击。努恩巴破坏的大楼碎片在周围落下,溅起水柱。
梅肯克拉特结束冲浪,向着浊流降下。在着水同时,右手挥动魔杖剑。剑刃和水流刀切断了来自背后的投枪。
水沫。从直击中存活下来的银狼社的咒式士们踩着泥泞向梅肯克拉特冲来。
在梅肯克拉特前方,泥泞弹起。红色光带贯穿在水流之间。机枪士用枪抵挡数列之刃,弹出火花。数列之刃伸长,被旁边刚斧士的大斧挡住。
与此同时,人影从建筑物阴影向着浊流上方跳跃。
在着水同时,魔杖长刀旋回。在被数列之刃吸引注意力的机枪士和刚斧士的胸膛和腹部画出半圆。
「所以说,既然梅肯克拉特大哥来了,那我肯定也会来啊。」
在两断的上半身和内脏落下的前方,提塞恩挥舞刀刃的身影出现。梅肯克拉特向我举起左手。
「算是与代表足够相当的表现了吧?」
「太足够了。」
一边回答,我在车上向着敌人连续发动爆裂咒式。
梅肯克拉特在护送完夏贝阿等人之后,知道了我们的危机发起了奇袭。从左侧用大浪袭击,提塞恩再从另一侧奇袭。在最棒的时机,给银狼社来了一发横击。
大浪和夹击,在我们呼应着的进击下,银狼社的前锋陷入了大混乱。
轰鸣。倒向大楼内部的努恩巴,开始从瓦砾之间抬起巨体。梅肯克拉特和提塞恩赶了过去。在努恩巴站起时,梅肯克拉特再次发动<冰冻牙>咒式。大质量的冰块与努恩巴的头部剧烈撞击,把努恩巴再次敲回大楼内。
在水流退去的街道着地,我奔跑着。吉吉那也在远处奔跑。伙伴们也把后退的战线向前推进。只有敌人被泥流绊住脚步的现在,是我们逆转的大好机会。
从敌方战列中央,红色的全身铠甲一边踏着浊流一边前进。架起盾牌和魔杖剑的札珀尔斯克进击。
我停下脚步,从远距离发动爆裂咒式。自爆裂之间,左手的盾牌和全身铠甲的身影出现。从盾牌背侧回击的剑刃,伴随散弹一起放出剧痛咒式。
我回转身体回避。散弹擦过肩膀,剧痛。身体僵住,回转被强制停止。我当场按着地面忍耐。
在前方,札珀尔斯克挥着魔杖剑。在散弹和剑刃中寄宿着的,是化学炼成系第四位阶<沸灼刺痛叫>的咒式。咒式生成的氟化氢水溶液作用于痛觉神经,引发剧痛。
以前对战过的达尔戈茨和博久完全吓破了胆。即使是我,也自认不擅长对付札珀尔斯克。在恐惧之下,全员无法继续前进。
趁着我们的战线迟滞,札珀尔斯克对着左右发动治疗咒式。负伤,倒下的银狼社的攻击型咒式士们重获新生,立刻回归战列,冲上前线。
虽然破坏力,防御力和机动力上都不突出,但札珀尔斯克实际是银狼社中很棘手的一人。剧痛咒式会唤起战斗对手的恐惧。本人的精神也很强韧,总是能冷静地完成撤退,治疗或护卫。是必须最先无力化的对手。
红色拷问官挥舞着魔杖剑,喷射散弹和药剂。我们忍耐着恐惧,只是当场躲避或防御坚持不后退就已经是极限了。不好,这下会给敌人重整旗鼓的时间。
「这里由我们来!」
从侧面飞奔来的利普钦和利德里用魔杖大斧和大锤形成<斥盾>。防壁落在大地上,遮断剧痛咒式。
唯有装备盾牌和全身铠甲的兰多库人兄弟能完全遮断札珀尔斯克的咒式,与之对抗。
在遮断剧痛咒式的两名巨汉的盾牌间,娇小的身影出现。皮丽卡娅弯曲膝盖摆出猫一般的姿势。意识到仅仅防御无法战胜,她等待着突击的好机会。
利普钦和利德里从盾牌侧面伸出魔杖斧和魔杖锤,以炮弹咒式回击。札珀尔斯克用盾牌防御。第一发让盾牌歪曲,第二发令盾牌脱手弹开。
似乎是被炮弹擦过,札珀尔斯克的头盔出现龟裂,脚下因脑震荡摇晃着。好机会。
追着炮弹,皮丽卡娅从巨汉之间发射。她踢着泥水,瞬间拉近距离。戴着装甲的右手碰到札珀尔斯克头盔的裂缝。对手也挥动魔杖剑,切开智天士的左肩。
悲鸣。因剧痛咒式拱起后背,皮丽卡娅落下。札珀尔斯克收起左脚,然后右脚退后,坐到了地上。他想用左手支撑大地但摔倒了。两滩泥水溅起。
中了皮丽卡娅的<不可思议视建国>之后,札珀尔斯克的大脑已经无法正常运作。尺寸感、距离感和平衡感都发生大混乱,甚至无法站起。
发动攻击的皮丽卡娅也跌倒在泥水大地上,因氟化氢水溶液的剧痛拱起后背。即使从咬紧的嘴唇喷出泡沫和鲜血,皮丽卡娅还是紧盯着札珀尔斯克。
「女人!」
像是要对抗剧痛,发出怒号的皮丽卡娅举起了左手。握在手中的魔杖剑反转。
「要有毅力!」
女人的魔杖剑命中了倒地的札珀尔斯克的头盔。头盔裂开,札珀尔斯克流着血滚落。
用左手按着脸,站不起来的札珀尔斯克继续打着滚。
「札珀尔斯克大哥!」
银狼社的成员们插到中间构筑起盾牌,挡下了利普钦大斧的一击,溅起火花和轰鸣。利德里用盾牌保护倒下的皮丽卡娅。
「真是的,唯独你那胡来的勇气每次都让人敬畏。」
一边用盾牌防御投枪咒式,利德里说道。
「都说了,不是勇气,是,爱情……」
仍然倒着的皮丽卡娅如此回应,头部落地。利德里愕然地吐了口气。他抱着因剧痛无法行动的智天士后退。
在银狼社里也很危险的札珀尔斯克,因皮丽卡娅同归于尽的觉悟而无力化了。
「大哥,你那脸是……」
银狼社的前锋们发出震惊之声。在用左手按着的札珀尔斯克头盔之间,是粗糙的肌肤,朝上的鼻面,从下颚长到嘴唇上方的獠牙和小眼睛。札珀尔斯克有着亚人的一种,猪鬼或类似种族的血脉。
站不起来的札珀尔斯克沉默着,银狼社的成员们也不敢动。双腿摇晃着,札珀尔斯克渐渐后退。
我交换弹仓,对着混乱的敌阵击出<爆炸吼>。敌人以盾阵防御,但还是被吹飞。札珀尔斯克是亚人这件事确实意外,不过从极端不爱说话这点倒是能推测出来。
战列深处的格拉克厉发出指示。我看向在男人手势下行动的右侧战列。
「吉吉那先僧,和俺一起玩吧——」
在右侧,戴着骷髅面的大汉索达前进着。在兰多库人中他也十分巨大,身高有二百三十厘米。被肌肉和脂肪覆盖的巨体行走起来,就像小山一样。
粗壮的右手握着粗壮的柄。后方连着的柄有等同于巨体的长度,大斧左右的斧刃有人两手环抱起来那样宽。重量应该超过一百千克的凶器,被索达在体侧轻松回转着。本人是超过五百千克的巨汉,凌厉的腕力显而易见。
在战场右侧,吉吉那和索达双方加速。
大斧挥下,吉吉那以屠龙刀抵挡同时,沉重的金属音响起。刀刃改变角度,转为超接近战。分开后,二者放出横砍。
索达的大斧被吉吉那的屠龙刀迎击。火花和金属音。双方再次分开。吉吉那追击,但被巨汉铁锤般的左腕装甲挥开。
保持着距离,双方横向移动着。
「不愧是吉吉那先僧,厉害呀。」
「你也是。」
吉吉那也承认了索达的力量。
索达使用的化学钢成系第四位阶<龙鳞疑甲装>,是铁壁的防御咒式。而索达自身也有能和屠龙刀打个来回的斧术。
双方再次全力放出刃击。从冲撞中发出挤压声,屠龙刀和大斧拮抗着。在二者互相封住武器的状态下,吉吉那挥出修长的右腿,放出踢击。索达也使出右踢击来迎击。
吉吉那的脚力胜过了索达,巨体被击飞向后方。
不对。是索达自己飞起,让踢击的冲击力被减半了。索达把大斧放在身体前当作盾牌,一边弹开吉吉那追击的投剑一边着地。
「哎呀真可怕。」
索达一边说着,一边后退。秃头、骷髅面、巨体和大斧,虽然是等同于粗暴的身姿,但他在斧术和战斗中的进退上很冷静。银狼社的防御力的重点就是索达。
吉吉那追赶着索达。侧面传来炸裂声。德留辛和琉辛的剑刃弹起。<斥盾>的盾列被击飞了。从碎片之间,魔女高速穿过。
「噫噫噫噫噫噫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女人从齿缝间发出怪叫。约尔姆从举起的枪尖发动咒式,金属向后方展开。从枪柄到护手,再到手臂和身体都被覆盖。在化学钢成系第五位阶<一身大箭鑓进>的咒式下,她的全身变成了巨大的枪。
枪背后喷射出火焰,再次化身为大枪的约尔姆疾驰。
位于路线上的吉吉那横向跳跃回避。
化作大枪的约尔姆高速穿行,与停在前进路线上的车辆相撞,贯穿。自金属和树脂碎片之间,巨大的枪飞驰而去。随后背后的车才终于爆炸,燃烧。
穿过去的约尔姆直角转弯,变成从侧面瞄准吉吉那的自动追踪弹头再次突进。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约尔姆怪叫着加速。着地的吉吉那意识到不可能回避,于是在原地站定。高速大枪的一击被屠龙刀挡下,沉重的冲撞声响起。
即使是吉吉那,也承受不住承载着速度和质量的一击。脚开始浮空的剑舞士改变屠龙刀的角度,拨开冒出火花的巨大枪尖,自身则向侧面翻滚逃离。
吉吉那站了起来。前方传来火焰的声响。大幅迂回过来的三角锥,是化身为大枪的约尔姆。
在警戒着约尔姆的吉吉那背后,索达像是堵住通道般站着。索达和约尔姆组成了夹击阵型。
这二者都是在艾里达那恶名昭著的猛者,但单挑的话还是吉吉那会赢。但是,要同时防御索达的重装甲和灵活度,以及约尔姆的高速超打击是不可能的。
我和其他人前去掩护。格拉克厉随即作出对应的指挥,把盾牌和咒式集中在前进路线上。我们的脚步被止住,变成射击战。
「噫噫噫噫噫噫耶耶耶耶耶耶!」
发出怪叫的约尔姆突进,以超加速向吉吉那突击。剑舞士没有逃跑。
在大枪撞击的前一刻,吉吉那一边挥舞屠龙刀斩击一边移开。约尔姆飞驰而过,鲜血在街道上飞散。与此同时,突击而来的索达挥下大斧。轰鸣。
大斧的一击被屠龙刀挡下。旋转刀刃将大斧向下引导后,剑舞士向后方飞跃。
着地的吉吉那的甲壳铠甲被切断,厚重的胸膛流出了血。尽管回避了枪尖,却还是形成了横一线的伤口。吉吉那的左手按着胸前流血的伤口,继胸膛之后右肩也开始出血。
谜之刃伤的答案,是伴随着火焰离去的约尔姆的大枪。她在枪尖侧面新生成了刀刃,变成了十字枪。
在被十字枪的突击破坏架势的同时又有大斧袭来,即使是吉吉那也无法应对。
「明明都针对吉吉那先僧练习过了,居然真能躲过去那个啊~」
索达感叹似的说着,绕向负伤的吉吉那的右侧。
被射击战阻挡脚步的我,发现了在敌阵挥舞剑刃的弗洛兹威尔。他的侧脸上是饿狼的笑容。
狼男制定了孤立和打倒最为棘手的吉吉那的计策,并且让他们进行了实现化训练。
在远处,约尔姆高速移动。我和伙伴们的炮击也被她左右摇晃回避,大枪飞驰着。
「穿刺噫噫噫噫,想把枪从好男人的屁股刺进去,再从嘴里把内脏昂昂,刺出来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边叫喊着恶劣的性癖,约尔姆奔跑起来。她在街道前面直角转弯,加速。二人再次变为前后夹击吉吉那的阵型。
即使是吉吉那也解决不了的。我一边抵挡着眼前机剑士的剑刃,一边用左手拔出背后的魔杖短剑,挥剑扫倒对手的胴体后前进。我从倒地的对手腋下穿过发动<爆炸吼>,三硝基甲苯炸药朝着约尔姆炸裂。
爆烟被约尔姆的大十字枪贯通。装甲化的大枪并不在意区区爆裂咒式,发动突击。
吉吉那没有与附近的索达接战,而是奔向从爆风中转换方向的约尔姆。对着还未完全加速的大十字枪,屠龙刀挥下。化为大枪的约尔姆的势头被停住了,但没办法切断。
然而,吉吉那的脚踩上了枪尖的侧面。大十字枪追来时,吉吉那跳向后方。对着吉吉那预计着地点背后,索达的大斧袭来。没办法躲避。
吉吉那在着地同时进一步放低体势,把屠龙刀向前伸出,如流水般退后。前方的大斧击碎了大地。
吉吉那叠起身体,后退着从巨汉索达的两腿之间穿过。
索达当场屈身,水平回转,将大斧挥向背后的吉吉那。穿到背后的吉吉那预测到索达的反击,从巨汉上方跳过。
前方是追击的约尔姆,她正抬起枪尖。索达再次转身,放出大斧。在中间地点的空中,吉吉那旋转屠龙刀。
「这样,啊。如果把人穿刺起来的话,嘛,是会,变成这,样吗,啊,啊……」
在着地的吉吉那侧面,约尔姆的大枪上刻出了斜向的线条。
「是,这样呢,呃呃,呃……」
约尔姆的话语断绝了,枪尖落下。在本体的内部断面上,失去了鼻子以上部分的约尔姆的嘴唇以断念的形状凝固了。
自落下的枪尖中,约尔姆的上半边脸滚落出来。不知是否理解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她以悲痛的表情丧命了。
吉吉那远处的大楼壁面发出声音。斧柄中间被切断的索达的大斧刺进了壁面。
在吉吉那的后方,索达握着斧柄的双手到手肘落下,翻滚。包裹粗壮手臂的龙鳞装甲,被从手肘的薄弱部分利落地切断了。
在背后,从斜着的两臂断面喷出鲜血,索达站在那里。
「你,与其说强,不如说,脑子,太奇怪,了吧。刚才的动作,是什么技巧?」
伴随着苦鸣,索达的口中鲜血零落。被屠龙刀连同手臂一起切断的喉咙也喷出大量鲜血。即使是龙鳞装甲,关节部分也不能防御屠龙刀的全力攻击。
「是斯波流格斗术<月见虎>,再接上相模流剑术<水面镜>。」
以单膝跪地的姿势,吉吉那的背影像是出于礼仪答道。

「东方的技艺,名字,真风流,呀。俺也,没白死……」
一边喷出鲜血,索达的巨体向后倒下。落地,发出巨响。骷髅面具滚落,秃头的索达死前的脸上带着笑容。这荒唐的男人到最后仍然荒唐。
吉吉那一边收回伸出的屠龙刀,一边站起。他没有回头看两名强敌的尸体,而是向前方的战场前进。
行走着的剑舞士的身体上,胸膛和右肩的流血还没有止住。是治疗咒式的速度跟不上。
屠龙刀挥舞起来,弹开飞来的投枪。利用掩护射击突击而来的机剑士慌忙急刹车。屠龙刀的刀刃一闪,把男人从左肩到右侧腋下两断。在喷出内脏和鲜血分开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屠龙族的剑舞士前进。
「那究竟是怎么……」
在我旁边的达尔戈茨一脸愕然。连敏捷程度是事务所第一的喵伦都感叹着「那是神技」。
从背后敌人的两腿之间后退穿过,跳跃越过,同时打倒两人,这是未曾想象得到的动作。
同时,这也是不像总是从正面击溃对手的吉吉那风格的邪道。如果索达不是水平而是竖直放出斧刃并转身的话,吉吉那就已经死了。约尔姆和索达的强大与彼此间的连携让吉吉那也不得不作出豪赌。
爆音和金属音。我看了过去,即使失去了两名部队长,银狼社仍在继续推进。人数较多的一方可以不在意多少的损害,只顾前进便可。
我对着迫近的敌阵放出咒式。德留辛的炮火粉碎敌人战列,利普钦巨大化的斧头切开防壁。利德里挥舞大锤,喵伦用奇袭扰乱着敌人,利可利欧用狙击阻碍敌人集中。
坦古姆的青蛙们为了不让敌人靠近露露弹跳着。
我与旋回屠龙刀进军的吉吉那合流,二人一直线前进。
「别想走!」
格拉克厉以决死的气势突击过来,但提塞恩站在前方挥舞魔杖长刀,阻挡他的脚步。
「嘉优斯,吉吉那,你们去吧!」
用长刀拦截正统剑士的一击,提塞恩背对着我们喊道。
我用<爆炸吼>切开敌阵,吉吉那挥舞屠龙刀劈开缺口。爆烟渐渐散去。
弗洛兹威尔站在前方。厄札斯之铠和魔杖剑<咆吼的沃尔奔>这两大咒式具,让狼男看上去像将军一样。
靠着伙伴们的支援,我和吉吉那有了和弗洛兹威尔直接对决的机会。
即使被逼近本阵,弗洛兹威尔也不慌不忙。虽然左右的部下们想要上前,但他摆动左手让他们退下。
握在右手的<咆吼的沃尔奔>从地上抬起,剑尖指向了我们。
「真勇敢啊。明明都玩过那么久了。」
一句话就让我的手脚凝固了。诅咒咒式带来的,身体被细细分解的疼痛在脑中复苏。
即使想编织咒式,也无法成形。即使大脑理解着组成式,也传递不到魔杖剑上。作为演算装置的宝珠没有反应。意识无法作用到咒弹之上。
是恐惧。
疼痛,以及对造成这份疼痛的弗洛兹威尔的意志的恐惧,让我的身体僵直了。图库罗罗担心着的,之前被俘虏时,对给自己造成痛苦的对手的恐惧终于到来了。
相对于慢慢堆积,硬挤出来的勇气,刻在生物传承的本能中的恐惧实在太过庞大。而在不得不硬挤出勇气的阶段,就已经不配作为战斗者了。
战斗应该是淡然地、理所当然地、冷静地、作为任务来完成的。虽然道理上明白,但做不到。与<长命龙>、<大祸式>、<古巨人>和世界之敌们一路战斗过来的我,每一次都感到过恐惧。而现在,也被新的恐惧囚禁着。
无视停止下来的我,吉吉那前进。弗洛兹威尔也呼应般前进。
吉吉那不加矫饰地刺出屠龙刀。最快且最短的一击被弗洛兹威尔用<咆吼的沃尔奔>挡下。金属音和火花弹开。
从弗洛兹威尔背后,八只机械臂展开。八方向的圆盘从背后向前斩击。吉吉那紧急逃离,八只手臂追踪着。浊流般缠绕的手臂分离,放出的圆盘被吉吉那的屠龙刀弹开,抵挡,拨开,只得后退。
中弹声。在弗洛兹威尔脸部右侧,圆盘挡住了弹丸。
「为什么能防住!?」
在距离我很远的右侧,利可利欧发出绝望的声音,她抱着的狙击用魔杖枪枪尖冒出硝烟。从战场的大混乱中趁机发起的利可利欧的必杀狙击,也被厄札斯之铠防御住了。
「在我的信念与<厄札斯之铠>面前,远隔咒式是无用的。」
这样说着的弗洛兹威尔举起的右手燃烧起来。火焰没有停在一处,点燃了全身。红莲火焰覆盖了狼男的全身。
「去死!」
远处的德留辛摆出精密咒式的姿势。她使用着的,是化学炼成系第六位阶<惨弗祸狱炎吐息>的咒式,可以在限定空间内部生成三氟化氯。拥有强烈吸电作用的氟自由基可以让任何物质氟化,燃烧。
吉吉那的突击和后退,狙击,以及范围咒式组成了三段连携攻击。
弗洛兹威尔的铠甲两肩发光。量子干涉结界自动展开,把燃烧全身的火焰瞬间分解。红色火焰变成青色的量子散乱飞散。我反射性放出的用于让三氟化氢气体爆炸的硫化氢咒式也被渐渐分解。
该死。即使并非直接作用,而是作用于周围的咒式,都被铠甲感知到,并自动无效化了。太过无敌了。
可是,我,我们曾经,在与使用绝对无敌的次元咒式的亚萨鲁利的战斗中幸存下来了。无敌或不死身也是有应对方法的。完全无效化应该也是有破绽的。
在我和吉吉那拖住弗洛兹威尔期间,银狼社的战线多处崩溃,事务所的成员们前进着。
轰鸣。古巨人化的努恩巴从大楼中抬起巨体,挥动着手脚。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二人正阻挡着他。
格拉克厉拼命指挥着,但提塞恩挥舞着长刀和数式之刃阻碍着他。
从伎俩上学习正统剑术的格拉克厉更强。但是,提塞恩凭借和强敌战斗的经验形成了互角。剑士的指挥出现混乱,才终于维持住战线。
就算除掉了分队长约尔姆和索达,但只要格拉克厉和努恩巴这些大将不除,银狼社就不会崩坏。皮丽卡娅的精神混乱咒式终究会中断,因此难对付的札珀尔斯克也有归队的可能性。
只有现在了。只有我和吉吉那打倒弗洛兹威尔,才有可能击破银狼社。
将恐惧视若无物,我重新构筑起战术和咒式。在描绘组成式途中恐惧和疼痛的记忆像发作般涌来,无视。如果我不能在这里按住弗洛兹威尔,伙伴们就会死。我也会死。吉薇和孩子会悲伤。让恐惧滚开,消失吧!
欺骗自己恐惧已经消失的我举起魔杖剑。和弗洛兹威尔白刃相接的吉吉那从射线上跳向侧面。
只是看到我的魔杖剑中寄宿的咒印组成式,银狼社的成员们就呆住了。下个瞬间,他们像蜘蛛幼虫般四散逃窜。编织出来的化学炼成系第七位阶<重灵子壳狱瞋焰霸>的咒式发动,爆光。
核融合的白色炎柱贯穿战场。耀眼的光柱和弗洛兹威尔相撞。辐射热放射出热浪。
和前两回一样,白色光柱停在弗洛兹威尔举起的双手前方。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在呐喊着的男人面前,量子干涉结界全力展开。
我的咒力没能继续下去,释放出的白色炎柱渐渐变细。粗壮的光柱变成人的粗细,然后变成手臂一样细,最终消失。
为了不跪到地上,我后退一步。魔杖剑也放下了。
「既然都无效化两次了,那这次当然也……」
弗洛兹威尔的话中断了,大地冒出沸腾的泡泡,破裂。余热形成摇晃的阳炎。在歪曲的风景前方,弗洛兹威尔站立着。虽然看起来若无其事,但弗洛兹威尔的呼吸也乱了起来。男人开口。
「……是能无效化的啊!」
伴随着气势,连残余的火焰都被无效化了。
他在之前的一发核融合咒式时假装量子干涉结界到达极限,之后只剩下临机应变和伙伴的掩护。但那是为了不让对手看出自身的咒力极限的演技。真是精于计算到让人恼火。
「是吗!」
我再次发动<重灵子壳狱瞋焰霸>。极大咒式释放开来。弗洛兹威尔的脸上带着惊愕。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光柱再一次被弗洛兹威尔的两手和厄札斯之铠阻挡。铠甲的两肩上,青色和粉色的宝珠发出激烈光芒。使用了<大祸式>和<长命龙>大脑的二重超量子干涉结界,正在全力分解着核融合火焰。
我也继续全力放射火焰。即使街道变成火焰地狱,但还是在弗洛兹威尔面前消失了。位于周围的双方数十人的咒式士们都意识到不是插手战斗的时候,开始退避。
连续两次的<重灵子壳狱瞋焰霸>让我的咒力到了极限。火焰渐渐消失。
「没什么效果啊!」
弗洛兹威尔将举起的左右手交叉,张开。缠绕着干涉结界的残留火焰分解。在圆弧的终点,魔杖剑的剑尖,火焰变成青色的量子散乱。
收回魔杖剑,弗洛兹威尔带着笑容走来。虽然人在逞强,但汗水从额头流到下颚,唇角也痉挛着。从弗洛兹威尔的表情,看不出这次是否是结界的极限。
但我这边是真的到了极限。为了争取时间,我一边挥动魔杖剑一边放出<矛枪射>。
弗洛兹威尔挥动<咆吼的沃尔奔>,弹开投枪群。
「明明核融合咒式都没起效,通常质量咒式更不可能有效了。」
我听见达尔戈茨悲痛的声音。
不对。不管弗洛兹威尔有多强,咒力容量有多大,都并非亚萨鲁利或海帕尔秋那样莫大到深不见底。虽然比我预想的两发要多但如果防下三发<重灵子壳狱瞋焰霸>,咒力也会枯竭的。虽然防守那边的咒力消耗更大,但我也到了极限。
若是火力战,胜负就取决于我和弗洛兹威尔哪边恢复更快。
德留辛从周围炮击,利普钦和利德里发射大量投枪。
在十字炮火中心,弗洛兹威尔的八只机械臂弹跳着。连着圆盘的手臂成了盾牌,防御炮弹和投枪。水流刀移动时,盾牌也跟着移动,不让攻击绕后。
魔杖剑<咆吼的沃尔奔>从防壁之间伸出,咒式发光。金属钠撞击水流刀,引发轰鸣和爆炸。
躲避白色爆烟和水蒸气,我们渐渐后退。有人影从我侧面前进,随后是跳跃着的青蛙们。
「对露露出手的人,不可原谅。」
坦古姆发出压抑着感情的声音,站在弗洛兹威尔的路线之上。背后的露露被青蛙和咒式士们完全防御着。银狼社的攻击,让异邦的战士也愤怒了。
「我也很想和东方诸国家系的咒式士打打看。」
弗洛兹威尔应战般架起剑刃。恐怕在我们之中,异邦的蛙使是和弗洛兹威尔在战术上最接近的。
坦古姆带着青蛙们前进,我们交换着后退。吉吉那发动治疗咒式,给他自身和我治疗。
一边计算着距离,坦古姆挥动魔杖剑。
「死在这里吧!」
从男人左右,红白黄绿和黑褐色与半透明等颜色的青蛙拿着喇叭、横笛、太鼓或铁琴走着,跳着,爬行过来。
十六只青蛙们从十六个方向突击。
首先是半透明青蛙一边敲着铁琴一边跳跃。机械臂伸长,圆盘将半透明的青蛙两断。破裂的青蛙喷出氰化氯毒雾,而弗洛兹威尔编织出<绯龙七咆>的凝固汽油弹火焰应对。毒雾急速燃烧,并被热浪驱离。
与此同时白蛙吹着横笛对火焰发起特攻并破裂。白蛙将要泼洒黏着剂时,被<爆炸吼>的三硝基甲苯炸药炸飞。
影子从爆裂间穿过。淡黄色的青蛙大幅跳跃,吹着喇叭在弗洛兹威尔上空破裂。氯磺酸和过氯酸群飞散,化为向弗洛兹威尔浇下的暴雨。饿狼挥动魔杖剑,<树脂膜>生成的聚乙烯树脂像斗篷般反光,抵挡强酸咒式。
酸雨结束后,弗洛兹威尔抛出被打湿的防护膜,和从前面冲来的白蛙相撞。黏着剂与膜上的强酸发生反应,冒出白烟。
从左侧发起奇袭的黄蛙敲着太鼓破裂。爆裂咒式被弗洛兹威尔展开的<斥盾>弹开。在爆烟之间,红蛙吹着横笛喷出火焰。火焰随即被<银岭冰冻息>生成的液氮吹散。火焰和液氮发生反应,发生液氧爆炸爆散。
周围的青蛙们被一齐吹飞,连续引爆。强酸、爆裂、火焰、黏着剂和毒液四散开来。
在背后,坦古姆的左手编织出咒式光芒,用右手的魔杖剑发动。从大地上诞生的全新的青蛙们跨过同类的尸体前进。
坦古姆以多种多样的青蛙发起的猛攻,被弗洛兹威尔用多种多样的咒式应对,发生的爆炸和燃烧被圆盘遮断。
双方的魔杖剑上,大量的咒式光芒接连乱舞。在二者的火力密度下,前锋系无法出手。我和德留辛发动援护射击,但都被弗洛兹威尔的剑刃和八只手臂及圆盘防下。
黄色青蛙再次突击,在弗洛兹威尔面前爆裂。我的<爆炸吼>也一同炸裂。弗洛兹威尔理所当然般把八只手臂前端连成盾牌,防御。在白烟之下,白蛙偷偷潜入。红色和黑色在弗洛兹威尔脚下炸裂。
是不让对手通过颜色预判的手段。然而,在爆烟之间,是圆盘的背后重叠成的圆盘盾阵。魔杖剑从圆盘间伸出,发射投枪。黏着剂青蛙在坦古姆前方跳起,挡住投枪落下。后续的投枪则刺中了坦古姆的右肩。
弗洛兹威尔的剑刃画出半圆,火焰飞舞。我们也从延烧的凝固汽油弹火焰前后退。
坦古姆弯下膝盖,忍耐着疼痛。防御的青蛙阻碍了视线,让他没能回避偷偷放出的第二发追击。
「你是怎么看出错误颜色的青蛙效果的?」
一边用左手按着出血的右肩,坦古姆后退。
「刚才的距离下,你们应该会认为爆裂,强酸或火焰是有效的,所以我用盾牌尽数防御,用咒式击落。」
隔着火焰,弗洛兹威尔答道。
「稍远的距离就是毒气。更近的距离就该是黏着剂了,不过我不会让你接近。」
坦古姆以和我一样的理由被完全封住了。越是最优解,就越会被弗洛兹威尔从距离和效果上预测到。
坦古姆再次增加青蛙。
背后传来轰鸣。奇袭部队发起突击,打倒了保护露露的青蛙们。达尔戈茨以双斧抵挡,图库罗罗发动毒物咒式,利可利欧以近距离狙击连射。虽然三人把露露保护在背后,但战力不够。
「坦古姆,去保护露露!」
我向他喊道。坦古姆一边转身一边展开青蛙,向着背后袭向露露的奇袭部队弹出爆裂和火焰。坦古姆立即后退,增加保护露露周身的青蛙。达尔戈茨和图库罗罗也重新构建起保护露露的阵型。
我重新看向前方,吉吉那也重新握住屠龙刀。
「凭嘉优斯你们,是赢不了我的。」
弗洛兹威尔宣言道。
「确实,只靠这里的数人是无法战胜弗洛兹威尔个人的。但是这样就够了。」
听到我的话,弗洛兹威尔停下了。
吉吉那悠然前进。屠龙刀挥起,被弗洛兹威尔的八只手臂挡住。魔杖剑发起突刺,剑舞士收回屠龙刀防御,后退。对着追踪的机械臂,我发动炮弹咒式。三枚圆盘重叠挡住炮弹,发出重低音。
被压缩的炮弹冒出蒸气自盾牌表面落下,吉吉那再次前进,屠龙刀前进方向的机械臂移动。我和吉吉那所做的,只是单纯的重复消耗战而已。
「什么意思?」
挥舞着机械臂,以魔杖剑攻击的弗洛兹威尔狼一般的脸上带着疑问。
「这种事不管持续多久,也打不倒我的。」
对于弗洛兹威尔的疑问,战场上的轰鸣声回归。
右翼是琉辛在擦肩而过时,用剑刃将兽操士乘坐的大狼两断。从前倾的野兽上坠落的兽操士,被喵伦用刺突剑贯穿。
左翼是利普钦和利德里举起盾牌,防御着爆裂和雷击咒式。德留辛奔跑,把雷鸣士和炼成士横向切开。在敌方队列出现混乱后,兰多库人兄弟挥舞魔杖锤和魔杖斧从正面击破。
提塞恩挥舞长刀和数列刀,将试图应对的格拉克厉完全封锁。
敌方的缺口被琉辛和部下们斩开。在远处,坦古姆的小蛙们四处跳跃爬行,发动奇袭。
在后方,图库罗罗医师拼命发动着治疗咒式。绿光下,人影跳跃起来。复活的皮丽卡娅着地,再次发动突击。在利可利欧用狙击支援期间,皮丽卡娅挥动手掌,刚斧士和机枪士停下,摔倒。炮火再次发起袭击。
右侧传来巨大的声音。能看到在空中踩着波浪的梅肯克拉特,和足足到达五层大楼楼顶的努恩巴的巨体。
在空中飞翔的梅肯克拉特的水流刀变成直线,命中努恩巴的右腕。含有研磨剂的水沫从右肘弹起,向着背后穿过。
巨人的右臂被从手肘切断落下。在梅肯克拉特着地同时,努恩巴挥下左手。轰鸣响起,努恩巴的姿势崩溃了。德留辛的<劣吁婪鎗弹射>的炮弹命中了巨人左膝。劣化铀弹头破碎了金属膝盖。
「你这混蛋啊啊啊啊!」
努恩巴大喊着。虽然左膝崩碎,金属碎片飞散,但他努力忍着不倒下。
「弗洛兹威尔的梦想,努恩巴会实现!」
「因为是异形而被疏离迫害的你,对收留你的弗洛兹威尔的思慕和忠诚,吾辈也并非不懂。」
在摇晃的巨人左侧,喵伦在地面上待机。三角帽子下方,亚喵人勇士的细长瞳孔带着怜悯。他左手抓着帽檐,后退。
「但是,不去思考友人或主人是否正确,目标是否得当便付出的思慕和忠诚,不过是妄信而已。」
在喵伦的全身,生体强化系第五位阶<黑猫奋迅膂法>的咒式发动。青色六角形连缀生成,肌力强化后的喵伦身影消失。把轰鸣抛在背后,喵伦化为炮弹飞翔。
在努恩巴的左膝侧面,变成对空炮的喵伦连同刺突剑一起撞击。以超肌力挥下的剑刃扩开大洞,贯穿。在飞散的左膝前方,喵伦飞翔。
巨人失去了左膝以下的部分,身体横向倾斜。从左大腿的断面开始落到柏油路上。巨人的质量使一半左膝陷入地下,地鸣。在街道上,努恩巴左膝跪地。
我用魔杖剑编织<电乖阋葬雷珠>,向右挥动发射。高温电浆弹飞翔,撞上努恩巴的胸膛。电浆令金属沸腾,贯通。
胸口被穿出了洞,努恩巴的身体向后方倾斜。虽然他想把右手抵在后方,但失去手肘前方的右臂无法支撑。倾斜未能停止,向后方崩塌。轰鸣和重低音。白烟淹没了街道。
倒下的努恩巴抬起的脸上,影子出现。巨人仰望上去。
梅肯克拉特飞翔着,上方是<冰冻牙>生成的巨大冰块。
「这下就结束了!」
梅肯克拉特一边呐喊一边挥下魔杖剑,大型巴士大小的冰块落下。冰块与努恩巴的脸相撞,折弯巨人的脖子落下。冰块破碎。
努恩巴的后头部埋进了柏油路中。四只蓝眼在冰块间破碎,头部被压扁。
横倒在道路上的巨体,再也不动了。
「努恩巴!怎么会……」
战乱中的格拉克厉大喊着。提塞恩的长刀无情地连续攻击,令剑士无暇指挥只得后退。
在中央深处,弹开吉吉那的屠龙刀的弗洛兹威尔表情变得苦涩。
弗洛兹威尔的对抗咒式,可以把我和梅肯克拉特的咒式完全封杀。而在攻击型咒式和量子干涉结界之间,后者更需要技术和咒力。弗洛兹威尔首先以应变力编织对抗咒式就是为了避免消耗。
那么,即使用我的咒力做交换,也需要用除了干涉结界都无法防御的核融合咒式来消耗弗洛兹威尔的咒力。
接下来再对孤立的努恩巴发起攻击的话,弗洛兹威尔也无法保护他。古巨人化虽然是强大的咒式,但街道并非能充分发挥那种超破坏力的地形,如果没有支援就只是个大型靶子了。
我的核融合咒式二连发,驱散了保护弗洛兹威尔前方的敌方战列。拥有左右战场的破坏力的努恩巴也被排除。机会只有现在。我交换弹仓前进。
挥去屠龙刀上的血糊,吉吉那前进。从崩溃的右侧,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等人进击。左侧则是利普钦和利德里兄弟突破。对弗洛兹威尔的半包围网一口气缩小。
魔杖剑,魔杖锤,魔杖斧和魔杖薙刀连续击出咒式,从左右和前方袭向弗洛兹威尔。
厄札斯之铠展开八只机械臂。弗洛兹威尔旋转握在右手的<咆吼的沃尔奔>。
铠甲手臂前方的圆盘相连防御爆裂,弹开水流刀。德留辛魔杖薙刀的下段斩击被向下的两只手臂防御,缠绕并拨开。
「别小看我!」
弗洛兹威尔大喊着。魔杖剑<咆吼的沃尔奔>的剑尖编织了咒式。不是现在进行时,是完成时。恐惧涌上我的后背。
「这是……」
我看向发出疑问的吉吉那,他的肩膀和胸膛的伤口发出红光。红狼匍匐在上方。
更前方,利普钦的右手,利德里的左侧腹,喵伦的右脚踝……被武器擦过的伤口上都出现了红狼。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所有攻击型咒式士们的负伤位置,都寄宿上了红狼。
在街道地面上,组成式展开。狼的咒式对着我们展开了。
银狼社的攻击型咒式士们慌忙从大地上的组成式跳起后退。
我的手脚和身体上的伤口附近也有红狼的烙印。很快血和肉就会冒出泡沫,开始分解。来了来了来了要来了……
「该死的,居然在这个时候!」
在我说出口的瞬间,狼的烙印在皮肤上吠叫起来。皮肤,血肉,神经冒出泡沫。烧伤和触电般的剧痛从伤口扩散。
冲击让我当场跪坐在地。左上臂,右肩和右脚尖这些装束和鞋子破开的部分开始冒泡,皮肤溶解。血肉被分解散落。全身和思考都被剧痛支配。
在被疼痛染成红色的视野边缘,能看到咒式士们或是跪下,或是拄着魔杖剑防止摔倒。
前方的弗洛兹威尔的剑刃上,发动了生体变化系第五位阶<贪狼血喰烙刻>的诅咒咒式。红狼在我们负伤的部位奔跑,开始分解手脚。
至于吉吉那,则是分解酶同时发生在了他的肩膀和胴体上,如果切除患部就会死。
我明白了弗洛兹威尔几乎没上前线,而是位居后方的理由。通常来说<贪狼血喰烙刻>的咒式因为过于强力,所以要么要用剑刃接触,要么只能在狭小范围内发动。
但是,恐怕魔杖剑<咆吼的沃尔奔>的效果之一,就是扩大咒式的范围。弗洛兹威尔一直在把银狼社同伴的武器作为发动媒介展开咒式,随后用隐蔽咒式进行着隐藏攻击。
等到死斗让我们全员身上都有了伤口,把咒式作用到街道全域上,就可以对任意对手发动酶咒式。从头到尾都是,他是真的很能想。
在推测着的我的全身,疼痛猛然加剧。剧痛之中,我弯折起身体盯着地面。
剧痛让恐惧苏醒。好可怕。好痛。好可怕。好痛。好可怕。好痛。好可怕好痛好可怕好痛好可怕好痛。赤红的剧痛和漆黑的恐惧淹没了内心的每个角落。酶从我的胸口向着内脏蔓延。
「我也对这漫长的战斗感到厌烦了,就在这里结束吧。」
弗洛兹威尔的声音,像破钟一般从耳朵到大脑回响。
应该反击的,可是我抬不起头。因为恐惧。
不可能战胜的。弗洛兹威尔是历战的攻击型咒式士。他充分驾驭着<厄札斯之铠>和魔杖剑<咆吼的沃尔奔>。一瞬间就展开了能歼灭我们全员的陷阱。
最关键的,是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打倒我们的激烈意志。
恐惧支配了全身。
但是,这只是疼痛,不是死亡。只是恐惧,不是死亡。疼痛也好恐惧也好,都不是无限的。
「我……」
我抬起了头。在被剧痛染成赤红的视野里,能看到弗洛兹威尔的身影。看上去是歪的,是因为我的身体倾倒着。
随着弗洛兹威尔的步伐,在各处被压制的银狼社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也重新组成队列。他们盾牌相连,架着魔杖剑却没有前进。
他们打算等我们死于诅咒咒式之后,再以咒式炮火和突击结束一切。
吉吉那和前锋们虽然举着武器,但剧痛中没办法构成战列。
在剧痛和恐惧之中,我张开口。
「我等的就是你用这个咒式的瞬间!」
我拔出腰后的魔杖短剑,发动事先准备的化学炼成系第二位阶<阻酵流>的咒式。
我和吉吉那,伙伴们的伤口上产生药剂,和分解的泡沫拮抗起来。狼的诅咒咒式分解人体的蛋白酶是胰蛋白酶或纤溶酶。那么,通过大量投入蛋白酶抑制药甲磺酸卡莫司他,就可以阻碍其发展。
我的疼痛也减弱下来。倾斜的视野恢复正常,站起。在身体的分解作用停止后,攻击型咒式士们也立刻作出应对,伸直膝盖陆续站起,握着魔杖剑,展开盾牌和防壁,急忙防御银狼社放出的炮火。
弗洛兹威尔的酶咒式的剧烈痛苦和身体被渐渐分解的现象煽动起了必要以上的恐惧,所以我们没能思考出对抗手段,从而被压制了。
但是,既然明白原理,事先决定好与之对抗的心理和咒式,就可以通过条件反射应对。
「对诅咒咒式的阻止效果只有一时!」
一边继续发动阻碍咒式,我喊出声。像是要除去剧痛和恐惧,大声呐喊着。
「所以,趁我的咒式还在维持,打倒弗洛兹威尔!」
呐喊着的我也向前走去。疼痛算什么啊。恐惧又算什么啊。如果我不前进,伙伴就会死的。那我就得向前迈出一步。
只要踏出一步,就有两步,三步,然后变为全力奔跑。
收起屠龙刀,吉吉那也飞奔着。攻击型咒式士们也再次突击。弗洛兹威尔一边后退一边挥起魔杖剑。
弗洛兹威尔已经三次将核融合无效化,还使用了数十种咒式应对坦古姆和我们的炮火。而对全体发动酶咒式的绝招也被我无毒化。
弗洛兹威尔对是要解除变得无意义的诅咒咒式还是要干脆加大力度拼命一瞬间犹豫起来。只有现在了。
顺着奔跑的势头,吉吉那挥下刀刃。弗洛兹威尔用魔杖剑防御。盛大的金属音和火花飞散。一瞬的犹豫让他被拉近距离。
被压制退后的弗洛兹威尔旋转剑刃,弹开从侧面袭来的利普钦的大斧和利德里的大锤。在兄弟被弹回的斧和锤上,化学炼成系第二位阶<增炼成>发动。变成轿车大小的大锤挥下,弗洛兹威尔扭转身体躲避。在地鸣后水平袭来的大斧,有着能切断一栋住房的大小。
抵挡着巨大的斧头,弗洛兹威尔飞向后方。在着地的弗洛兹威尔的魔杖剑上,诅咒的组成式消失。面对重量级的连击,他判断不解除对全体的诅咒咒式,全力投入到接近战中的话就会死。很好。
攻击型咒式士们的武器和咒式再次从三方向杀向弗洛兹威尔。为了救援首领,银狼社的左翼和右翼也急速进军过来。
一人承受住我们的突进,弗洛兹威尔的双手和铠甲上的手臂眼花缭乱地移动着。火花和紫电飞散,爆音和轰鸣重叠。
机械臂和圆盘进行着全自动防御。就算有对抗咒式,但为了不让他发动无效化咒式,坚持饱和攻击才是唯一的生路。
右侧梅肯克拉特的水流刀跳起,从上往下落下。弗洛兹威尔用纵向并列的圆盘完全防御。利普钦和利德里的重量级连击,被机械臂缠绕起来防御。
圆盘落在喵伦的刺突前方,阻挡了路线。弗洛兹威尔预测到皮丽卡娅的突进,放出投枪咒式。喵伦和皮丽卡娅急刹车,向左右分散。
我发射炮弹咒式。机械臂和沃尔奔交叉,阻挡了炮弹。伴随着沉重的钝音,被两断的碳化钨炮弹向左右后方飞散,命中大楼壁面。
「都做了这么多了,还打不倒吗……」
就连来自三方向的多重远近攻击,都被弗洛兹威尔单人应对住了。
若是花费太多时间,被琉辛,博久和皮茨班、坦古姆的青蛙、达尔戈茨的双斧和利可利欧的狙击阻挡的银狼社左右翼就会行动。而如果被提塞恩阻碍着的格拉克厉归队,就又能让弗洛兹威尔自在行动了。要是变成那样,我们就完了。
「乱来也无所谓,现在是进攻之时!」
一边因负伤流血,德留辛使出浑身的力量挥下薙刀。弗洛兹威尔用魔杖剑抵挡。紧接着,利普钦的斧刃袭来,虽然被厄札斯之铠的手臂阻挡,但重量级的连续冲击也让弗洛兹威尔的膝盖下沉。
在前锋的剑刃下方,坦古姆的青蛙穿过。左侧的机械臂立刻反应,圆盘自上方扣下,把青蛙按在地面,火焰喷出。
机会只有现在。我连续发射<矛枪射>,多方向的投枪击中机械臂。虽然无法贯穿,但十几只投枪把手臂固定在了柏油路上。
一边破碎柏油和投枪,铠甲手臂强行拔了出来。但是,在手臂抬升前的一瞬,弗洛兹威尔的铁壁守备有了漏洞。这是全员创造出来的唯一机会。
吉吉那的手脚和身体上,绿色的组成式连缀起来。生体强化系第五位阶<钢刚鬼力膂法>在全身全开发动,引发超加速。
剩下的厄札斯之铠的手臂即刻反应。圆盘命中了吉吉那的左上臂、左侧腹、左大腿和右脚踝。
在吉吉那飞驰的身影之后,鲜血和右脚飞起。
从自己的鲜血中贯穿的彗星之刃,命中了厄札斯之铠的左侧腹。凄厉的金属音和火花飞散。铠甲表面和屠龙刀的刀尖拮抗着。刺出刀刃的吉吉那两腕到两肩的甲壳铠甲渐渐破碎,露出隆起的肌肉,鲜血喷出。
即使是吉吉那和屠龙刀,肌力强化咒式组合起来的一击,也没能突破厄札斯之铠。应该暂时后退以重整态势吗……
「上啊!」
一边在头顶上方抵挡着厄札斯之铠的圆盘,我喊出声。
「硬来也好坚持到底!」
在我大喊同时,吉吉那用右手握紧没能贯穿的屠龙刀柄。脚跟踏碎柏油路,前进。<空轮龟>生成的压缩空气从背后大量喷射。剑舞士的两臂前伸,大幅挥出。
厄札斯之铠防御了攻击,但没能承受住冲击,弗洛兹威尔被弹向后方。
吉吉那跳跃。屠龙刀在空中水平挥舞,弗洛兹威尔纵向举起魔杖剑沃尔奔。火花和金属音飞散。
在伸到极限的右臂下方,吉吉那染血的左手穿出,五指抓住了弗洛兹威尔铠甲的后领。一边把对手拉近,吉吉那的右膝上升。<尖角岭>咒式的尖刺在膝头生成,向上穿出。
即使下颚被割开喷血,弗洛兹威尔还是移开下颚回避。即使是瞄准没有铠甲覆盖部分的一击,也被弗洛兹威尔躲过了。
仍然抓着对手,吉吉那踢向弗洛兹威尔的膝盖,向前方回转。一边在弗洛兹威尔背后的大地着地一边把左腕从背后向前挥下。
被抓着铠甲后颈的弗洛兹威尔在空中画出半圆,从左肩开始撞上大地。左臂骨折断的声音和地鸣。在巨大的冲击下,一半身体都埋进了地面。
鲜血从仰面的狼的口中喷出。
对着被叩击下来的弗洛兹威尔,吉吉那收回右腕。屠龙刀的一击化为彗星落下。八只机械臂穿破大地喷出,圆盘重叠,防御住吉吉那的屠龙刀。
没能完全承受冲击,八只手臂的手肘弯曲,以缩小的螺旋轨道收缩,撞上厄札斯之铠。肋骨被碾压的声音响起,同时弗洛兹威尔再次吐出鲜血。
机械臂以和原来相反的轨道描绘着扩大的螺旋,将屠龙刀弹回。
弗洛兹威尔靠着全身的肌力从大地上跃起,横向翻滚。吉吉那左脚跟踢出的落击击碎大地。
弗洛兹威尔向后方飞翔,着地。我放出的炮弹咒式追击,利可利欧的狙击都被魔杖剑沃尔奔挥开。
炮弹在远处炸裂,魔杖剑沃尔奔反转,刺入大地。我们立刻摆出架势,但弗洛兹威尔只是左膝跪地,没有站起。
饿狼口中鲜血零落。虽然眼睛还在盯着我们,但左肩和左肘的关节扭向了反方向。
吉吉那旋转屠龙刀,扛在肩上放低重心。由于右脚被切断所以姿势是倾斜的,但毫不摇晃。
「没想到使用斯波流格斗术<缠跳竹>接<半月落>的机会这么早就来了。」
从唇边流出鲜血,吉吉那无畏地微笑。
「虽然刀刃和脚跟的落击是我追加的,但只能单发攻击。这还有必要改良。」
「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破绽。」
从弗洛兹威尔口中,痛苦的呼吸和话语零落出来。
厄札斯之铠可以将咒式无效化,也无法被刀刃贯穿。但是,并无法防御投技导致的关节向逆方向扭曲。
口中的吐血,能看出是来自弗洛兹威尔的内脏出血。恐怕是肺部或气管被折断的骨头刺中了。正因为是无敌的铠甲,才会在受到抓握到投技叩击时导致装甲内侧和肉体撞击,被搅拌。
把剑刃当作拐杖,弗洛兹威尔渐渐伸直膝盖。膝盖关节之间也在流血。
「但是,我还既没有败给嘉优斯和吉吉那,也没有被打倒。」
弗洛兹威尔的口中和左腕的装甲间还在流血,但他站了起来。就像是站在痛苦和困难面前的,雄伟的将军之姿。
弗洛兹威尔确实还不算败北。魔杖剑<咆吼的沃尔奔>没有折断,厄札斯之铠也没有破碎。即使重伤也还能战斗。他麾下银狼社的人数,还是比我们更多。
在战乱之中,我拔出魔杖剑,编织咒式。右肩,左腕和右大腿再次开始出血,无视。
左脸颊,两肩和腹部流着血,染血的吉吉那也放低重心,再次摆出攻击姿势。从甲壳铠甲之间,新的血液喷出。
「弗洛兹威尔也许不会输,但我会赢。」
像是对抗一般,我断言道。
「我们会消灭你们所有人,直到一个不剩地打倒,直到剩下最后一人也会战斗。为了伙伴们和委托人,赌上生命。」
从外人看来只是逞强吧,但不得不堆积上话语。
「反过来说,就是已经没有计策了吧。」
看穿我的虚张声势,弗洛兹威尔用魔杖剑编织起咒式。无伤的厄札斯之铠从背后展开八只机械臂,如同孔雀羽毛般扩展。
弗洛兹威尔的动作停止了。
在左翼,即使右肩被贯穿,提塞恩仍刺穿了对手。袭向提塞恩的剑刃被达尔戈茨在中间阻挡。虽然左腕被切断,他还是以染血的身姿对着敌人头颅挥下斧头。
雷击和爆裂咒式袭向单膝跪地的达尔戈茨。利普钦和利德里自左右突进。用盾牌和身体遮断咒式,保护达尔戈茨。在跪地的二人前方,琉辛站定。追击的长枪袭来,贯穿琉辛的腹部。雷击咒式在枪尖发生。
即使内脏被烧灼着,琉辛还是用左手握住枪柄固定,右手挥动剑刃,将敌人的脖子两断。敌人的剑刃袭来时,剩下一只脚的皮茨班拿着盾牌插入,左半边脸染血的博久放出雷击咒式。
拖着右脚断面流出的血,喵伦在敌阵中跳跃,一边吼叫一边从下方刺穿敌人。额头流着血的皮丽卡娅的精神操作咒式接触到对手,让他们摔倒。
在二人之间,利可利欧用狙击咒式连射。尽管肩膀和腹部受到敌人攻击出血,也没有停止狙击。
持续站在最前线的德留辛和梅肯克拉特的腿和腹部都受了重伤,失去了机动力。他们背靠着背,旋转水流刀和薙刀,原地扫倒敌人。
图库罗罗连续编织着治疗咒式,伙伴的负伤被治疗,又再次负伤。
即使一直吐着血,坦古姆还是一个又一个生成出青蛙,放出爆裂、火焰和黏着剂。在死斗中心,露露也没有胆怯,直直看着前方。
伙伴们表现出了凄厉的奋战之姿。
一边咋舌,弗洛兹威尔架着剑刃行走。在爆音和轰鸣之间,刺耳的声音响起,饿狼停止了步伐。
停下来的弗洛兹威尔看向侧面。
掉落在街道上的一把魔杖剑在落地的冲击下震动着,随后停止。
丢掉魔杖剑的,是银狼社的咒式剑士。
「我不干了!」
咒式剑士转身。背对着这边开始逃跑。
「我可没听说会这样。和这些人打根本不值!」
接着魔杖斧和魔杖枪也落到地面。巨汉和高大的男人们开始逃跑。咒式炮火的声音渐渐消失,最终断绝。
「我们干嘛非死不可啊!」「不干了不干了!」「太蠢了。」「我不管了!」「已经不行了。」「我不想死!」「爱咋咋地去吧!」
之后武器如同雪崩般被抛下,攻击型咒式士们逃离而去。
「等等,别跑!」
弗洛兹威尔大喊着,伸出染血的左手。在手的前方,机剑士、刚剑士、刚斧士、蛊虫士、雷鸣士、曲法士和使兽士们的背影向着街道的四面八方散去。在大楼之间消失了踪影。
硝烟和爆烟流淌的战场出现了人影。身披红莲铠甲的札珀尔斯克也背对而去。
「为什么要逃?」
仍然伸手想挽留部下们,弗洛兹威尔问道。札珀尔斯克是时常支撑着战线的,中立派的支柱。若他选择离去将是决定性的。
「还能赢,为什么要逃!」
对弗洛兹威尔痛切的质问,札珀尔斯克停下脚步。他用左手挡着裂开的头盔。
「弗洛兹威尔,你比敌人更加强大且聪明,冷静且热情,也无比刚毅。」
站住的札珀尔斯克的背影,投出了断断续续的单词。在裂开的头盔之间,能看到长着刚毛的猪鬼侧脸。我们是第一次看到札珀尔斯克说话。
「即使注意到我继承了亚人猪鬼的血脉,你还是只称赞我的力量,硬是让我加入进来。当你甚至迎接身为被<古巨人>遗弃的孩子的努恩巴时,我曾想,也许这个人才正应该成为寻不到救赎之者的王。」
札珀尔斯克说道。
「所以,即使是身为恶党的我们,也想赌上性命去支持你和你的野望。然而。」
札珀尔斯克的头盔移动,侧眼确认着弗洛兹威尔的样子。被刚毛覆盖的脸孔间的眼睛中,有着寂寥的神色。
「然而你并没有这么想。在你眼中,我们是部下,是棋子,但从未是应该赌上性命去救的战友。到最后,我们还是没能成为战友。」
札珀尔斯克的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响起。
「所以,想到就算打倒了敌人,也只有自己会死,恶党们自然会逃跑了。」
红莲铠甲摇晃着,札珀尔斯克重新看向前方。有着猪鬼血脉却与人世相交的战士,向着街道离去了。
部下们的身影自街上消失后,弗洛兹威尔放下了手。
战场上只有火焰的声音静静响着。
弗洛兹威尔看向了我。狼的眼神疑问着。
「你们和我们,到底是哪里出现了不同?我们同样集结了有能之人,建立了攻击型咒式士事务所。」
弗洛兹威尔问道。
「可是,为什么那群家伙会轻易背叛,逃跑。为什么谁都不愿意和我一同前行?为什么我们没能成为赌上性命的战友?」
男人的问题我无法回答。
弗洛兹威尔过于聪明冷静了。他有着即使牺牲部下,也要完成任务的勇敢和果断。冷酷也是指挥官的品格,恶党们也会跟从。如果是一般的对手,银狼社是可以胜利的吧。
但是,这次的对手是我们。
如果变成长期战或死斗,就必然会有困难阻拦在前,会有流血,会出现牺牲。
恶党们在顺境中很强。然而,只要一次感觉到不利,只要变成自己会死的状况,就会立刻逃跑。
相比之下,我们是因为自己逃跑伙伴就会死,因而即使是死斗也会坚守到底。一个人是无法战胜痛苦和恐惧的。但是,如果是为了某人,人类就能面对痛苦和恐惧。
历史上暴徒几乎无法胜过军队的现象,同样发生在了我和弗洛兹威尔之间。
为什么二者会出现不同呢?
我看向站在侧面的吉吉那。
然后是站在左右的梅肯克拉特和提塞恩,德留辛、琉辛和部下们。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喵伦和达尔戈茨,图库罗罗,利普钦和利德里……我看向在现场染血的伙伴们。
在远方战斗的道尔顿,洛罗里斯,还有莫蕾蒂娜的身影也浮现在脑海。战死者们也在回忆中出现。
即使一脸不爽也帮助着我们的嘉贝菈和伊吉,亚库托等人所在的拉尔豪金事务所。曾经共同战斗过的,夏基列等其他的攻击型咒式士们。身为交易对象的威涅尔和纳特罗这些情报商。报道记者安洁尔。伊安古律师和贝里克警督。还有荷顿和弗的饭店。我回想起艾里达那的人们。
站在这里的我,和站在孤独中的弗洛兹威尔之间的差距不言自明。
「我懂。身为原不良的我是最明白的。」
把魔杖长刀扛在肩上,提塞恩喃喃自语。被敌人和自己的血溅上斑点的侧脸上,是同情,以及看着过去的眼神。
「虽然我现在站在这一边,但之前就算变成那边的也不奇怪。」
提塞恩厌弃般说道。
「我只是偶然遇到了好老师和好伙伴。如果我还是恶人,就只会和恶人拉帮结派了。」
如果提塞恩没有遇到梅肯克拉特,我没有遇到吉欧尔古,吉吉那,库耶罗和斯特莱斯,也很有可能成为随处可见的罪犯攻击型咒式士。
如果先遇到了弗洛兹威尔,我说不定也会追随他。
吉吉那也是一样。如果他没有加入吉欧尔古事务所,可能还会是凶恶而粗暴的屠龙族剑舞士吧。
然后,我和吉吉那说不定会成为敌人。
其他伙伴们,也同样浮现出了深深感慨着的表情。
提塞恩的感慨,也是我,嘉优斯·利瓦伊那·索雷尔最为清楚的。我和弗洛兹威尔的区别,只在于遇到的人不同。
提塞恩看着孤独的弗洛兹威尔。
街道上,弗洛兹威尔微微左右摇头。
「偶然之差吗……」
弗洛兹威尔悲伤地说道。男人的话,让我的内心涌现出愤怒。
「不是偶然。」
左手握成拳,我断言道。
「最初的确是偶然。但是,不遇也不自甘堕落,自己选择自己的行动,积累起来才是不同。靠着积累,才跨越了痛苦或恐惧,跨越了死亡。」
我的声音中,带着对弗洛兹威尔的轻视的怒火。
「伙伴们也是一样。彼此选择,被选择,积累着才成了现在。那绝不是单纯的运气或偶然,任何人都不可以批判!」
这烈火般的话语并非我的风格。但是,是出自本心的心声。
「那只是无聊的朋友游戏。」
想要嘲笑的弗洛兹威尔的眼神和嘴角却失败了,表情盛满了苦涩。他意识到了那样不过是败者的狡辩。
周围的我的伙伴们的侧脸上带着斗志。
所有人的脸都在说着这绝非只是运气。我们的相遇虽然是偶然,但我们做出了选择。我们同甘共苦,数次跨越了面对难敌强敌的,最糟糕的死线。正因为一路上把关系积累起来,才能紧紧结合。
而弗洛兹威尔和银狼社做不到这样。那只是恐惧着身为光辉太阳的弗洛兹威尔,崇拜着他的集团。银狼社甚至不是集团,不管聚集了多少强大聪明的部下们,也只是个人们站在一起的乌合之众。
露露走到了我的身旁,歌手的视线也看着弗洛兹威尔。
露露的境遇也和过去的我和弗洛兹威尔类似。她被罗延努和海帕尔秋制造出来,遇到了夏贝阿和哥利乌他们。这之中就已经有很多分歧点了。
即使如此,露露还是选择了一同前进。选择了把歌曲传递给人们。
绿光包围着我们。图库罗罗将生体生成系第六位阶<四印环天使万快>的咒式全开。多能干细胞构筑我们失去的肌肉和骨骼,连接起神经系,补充失血,覆盖上皮肤。
喵伦抬起新生成的右脚,踩在地面上进行着确认。
「这回真的真的是最后了……」
在放下魔杖短剑同时,黑人医师跪坐下来。瀑布般的汗水从浅黑色脸孔上淌下。无间断地持续编织着治疗咒式,医师也到了极限。
「帮大忙了。」
重新握紧魔杖剑,我走到医师前方,剑尖编织起咒式。吉吉那也同样架着屠龙刀走向前。新长出的右脚踏上破碎的大地。
德留辛等人意识到了我们的意图,握着武器前进。
尤其是德留辛和琉辛姐弟的脸上,浮现出了对弗洛兹威尔的敌意。就算是因为人质威胁,他也确实背叛过我们,无论如何都有必要过剩表示出对伙伴的忠诚心。
姐弟需要的,是罪魁祸首弗洛兹威尔的人头。
在燃烧的街道,半包围网再次形成。站在中心点的孤独的弗洛兹威尔举起了魔杖剑。
「是啊。」
背对着大楼的狼的眼中浮现出斗志。
「那就一决胜负吧。」
男人静静地说道。那是败北已在眼前,仍然寻求着胜机的表情。
即使银狼社消失,弗洛兹威尔也会以战败为食粮,变得更强后回归。会带着比现在更甚的对我们的敌意回归。所以要在这里结束一切。
吉吉那和德留辛开始奔跑。其他攻击型咒式士们也急速收紧对弗洛兹威尔的半包围网。不管怎么逞强,面对只剩一人的他我们也能像之前那样用数量压倒。
是应该把弗洛兹威尔伪装成事故死,还是应该让他失去行动能力交给警察?我编织起拘束咒式<刚锁>。对弗洛兹威尔的处分,我选择了后者。杀了他可能更轻松,但我不可能让事务所选择和弗洛兹威尔一样的道路。
拉近距离的吉吉那挥下屠龙刀。我放出<刚锁>的钛合金锁链。
光芒在前方炸裂。吉吉那停止突进,把屠龙刀当作盾牌防御爆风。伸出的缚锁也被爆风卷入反转,击打在大地上。我也举起袖子抵挡烈风。
爆烟卷起旋涡,散去。
在我们的包围中心,弗洛兹威尔的身影消失了。
攻击型咒式士们抬起视线和剑刃。
前方的六层大楼上有人影。有个男人支撑着负伤的弗洛兹威尔。左右也有男人们站立着。
是黑西装的格拉克厉,和其一派的四名幸存者,还有解除了巨人化的努恩巴,合计六人。虽然全员负伤,但脸上带着高尚。
我伸出魔杖剑,格拉克厉和努恩巴抱着弗洛兹威尔,消失在了大楼背后。
打算追击的提塞恩用数法咒式编织攀登咒式。喵伦疾驰,踩上大楼的墙壁。
「别追了。」
我说道。提塞恩和喵伦停在大楼前面,转过身。吉吉那也收起屠龙刀,原地不动。
「为什么不追?该打倒的时候就打倒不是铁则吗?」
提塞恩陈述着不满。
「现在该做的,是把露露送到大音乐堂。」
如此说着的我开始前进。虽然略有犹豫,露露还是走到我的侧面。坦古姆和梅肯克拉特坚守在露露背后。
在燃烧的街道前方,能看到市政厅。
在更远处,能看到艾里达那大音乐堂屋顶的前端。
「还没解决掉海帕尔秋。」
听到我的话,一行人开始前进。行走变为奔跑,跨过战场行进。我们会保护住露露,活下来,出席明天的七门审议会。绝对会胜利,全部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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