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谁人的歌声自某处响起

  只要有人歌唱,那首歌就会和别的歌曲交换,交织,诞生出全新的歌。

  ——赛欧兰·福尔姆哈鲁特「这颗星的赞歌」 皇历三二四年

  昏暗的空间。白色的天花板看起来像暗灰色。从拉上窗帘的窗外,夜晚的街灯带进微弱的光线。

  我想起自己因负伤和过劳在医院住宿的事。看来是在半夜醒了。

  意识到的时候,从腹部到大腿上感受到重量。

  仔细一看,是有人坐在我的上方。恐惧。我不由得抬起上半身,用左手防御,想以右手给对方一拳,但温柔的双手按上我的胸口。

  「没事的,是人家啦。」

  是知道的声音。我在昏暗中重新确认,金发碧眼,是皮丽卡娅跨坐在我身上。

  「诶?什么情况?为什么皮丽卡娅会?」

  即使知道事态,也不懂是什么意思。

  「好机会只有现在。」

  俯视着我的皮丽卡娅的声音,在昏暗中回响。

  「人家听说,嘉优斯前辈曾经乘着女性的好感,把对方推倒了。」

  在微暗中,大大的蓝眼睛如捕食动物般闪闪发光。

  「你怎么会知道……」

  和安洁尔的事在脑海中复苏。

  「果然是那样啊。」

  皮丽卡娅的蓝眼睛带上理解的表情。女人是预测了我可能有过的言行在套话。我怨恨起过去的自己的愚行。

  「但是就算人家发动攻势,前辈也不理人家。」

  「因为我有了伙伴和部下,也结了婚要有孩子了。」

  过去的我实在是太幼稚了。

  「但是,现在,虽然是暂时的,但嘉优斯前辈也和吉薇妮雅小姐离了婚,成了自由身!」

  跨坐在我身上的皮丽卡娅张开双臂。

  「也就是说,就算交配也不算不伦!来吧,嘉优斯前辈,像过去一样拈花惹草吧!」

  在病房发出谜之宣言,皮丽卡娅的上半身后退。我抬起左手,按住皮丽卡娅的脸。由于我的手臂比皮丽卡娅长,她只能在空中上下摆手。

  「我说啊,皮丽卡娅到底是喜欢我哪里啊?」

  我从下方提问后,皮丽卡娅的手停下了动作。在我的左手指间,皮丽卡娅的脸摆出笑容。

  「性格!还有不幸脸!」

  「虽说应该是在皇都知道了关于我的传闻或报导,但还是很可疑。」

  我追问道。

  「然后,你为什么要放弃米尔梅翁事务所这业界最大手,跑到艾里达那?」

  「嘉优斯前辈,要是总是想那些麻烦的事,还能喜欢上别人吗?」

  皮丽卡娅会喜欢上我很不自然。而离开工资高待遇优渥的米尔梅翁事务所,来到艾里达那的事务所的理由,也不可能是对没见过的人的恋爱感情。

  「虽然最初怀疑你是米尔梅翁派来的间谍,但皮丽卡娅确实赌上生命和亚萨鲁利及海帕尔秋战斗了。这并非出于谎言或一时兴起能做到的。」

  别说是同期加入的另外四人了,即使在事务所里,皮丽卡娅也是足以和吉吉那匹敌的强力攻击型咒式士。而和不冷静且理性就无法达到的强大相反,她的言行太过不合理了。

  「在这次事件里,我总觉得好像有人看穿了我们的行动。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从时期来看最大的嫌疑人就是你,皮丽卡娅。当然,背后是米尔梅翁在看着。」

  我的追问让皮丽卡娅放下了手。我也从皮丽卡娅的脸上放开手。女人的眼中带着放弃挣扎的坦率。

  「确实,最初是那个狗屎米尔梅翁委托我当间谍。」

  皮丽卡娅肯定了我的预测。

  「但是,当人家意识到,这只是那个狗屎米尔梅翁为了让我被轻易怀疑而布下的计策后,就不干了。」

  「也就是说……」

  我明白了皮丽卡娅话中的真意。

  「和皮丽卡娅同期的,其他四人中的某人是间谍吗?」

  「嘉优斯前辈没有当面见过米尔梅翁吧。」

  皮丽卡娅的颤抖也传递到我的身上。

  「那家伙真的非常可怕。我假装接受委托,从米尔梅翁那里逃离,也是因为恐惧。那个,根本不是人类。」

  皮丽卡娅的蓝眼中映出过去的恐惧。

  「通过把我当作怀疑的祭品而得出的结论,当然也是米尔梅翁的诱饵。」

  听到这里我就明白了,我身上也涌起一股恶寒。

  「这样啊,真正的告密者并非是在假告密者皮丽卡娅加入的时期,而是在这前后设置的。」

  皮丽卡娅点头。

  「是二阶段的策略——但也许是假装的,也有可能其实是之前就在内部的梅肯克拉特,提塞恩或德留辛等人。又或者,是刻意让我们这么想,但其实琉辛或部下们真的是告密者,这样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我也明白了皮丽卡娅和其他人像是融入不到一起的原因了。她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在事务所内部寻找告密者。

  「不对,皮丽卡娅和我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

  听到我的话,皮丽卡娅脸上带着疑惑。

  「只要是我和吉吉那周围的人,谁都有可能是米尔梅翁的手下。贝里克和沙札兰,甚至是荷顿都有可能性。」

  我也尽可能思考。

  「更进一步地,也有皮丽卡娅说这些话是为了迷惑我的可能性。最糟糕的是,你甚至有可能是本人没有自觉的间谍。」

  我的话让皮丽卡娅睁大眼睛。

  「据吉吉那所说,米尔梅翁的部下里,有可以洗脑自己,当作别的人格操作的咒式士。」

  皮丽卡娅的脸上,是恐惧。她能理解我仍对她自身有怀疑,但是,现状是连自己的意识都无法相信了。

  「虽然没见过,但我一下子就讨厌起米尔梅翁了。」

  我发现了最坏的对手。

  「在皮丽卡娅意识到,向我报告之后。我就会对所有人产生怀疑。而且如果本人是没有自觉的,那这就只是让全员对全员的疑念膨胀而已。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我思考着。

  「但是,为什么米尔梅翁要送间谍过来?我和吉吉那对于米尔梅翁来说应该不是敌人吧。」

  「不知道。」像是害怕着不在这里的家伙,皮丽卡娅回答,「从没有人能猜到米尔梅翁的想法。」

  我沉默了。如果是吉欧尔古也许会知道什么。现在想来,离开事务所之后的米尔梅翁虽然来过数次吉欧尔古事务所,但并不是为了探望旧所或指导后辈。

  「那,要怎么做呢?」

  以恐惧的声音,皮丽卡娅问道。

  「要是本人没有自觉,就只能靠经历和言行来验证确定了。」

  虽然是让人头痛的麻烦事态,可我必须得思考。在昏暗的房间里,我再次仰望皮丽卡娅。

  「皮丽卡娅,你和米尔梅翁断开联络多久了?」

  「只有定时联络,姑且假装在遵从米尔梅翁的指令。」

  对皮丽卡娅的回答,我点点头。不愧是皮丽卡娅的头脑,她在试图探寻米尔梅翁侧的真意。

  「如果,皮丽卡娅是真心喜欢我,那就继续和米尔梅翁的联络,探寻他的真意。不过,得是没办法地,厌恶地,在期限将至时联络。要是乖乖地频繁报告,米尔梅翁立刻就会怀疑。」

  我考虑着对策。

  「这样的话,应该能争取我找出真正告密者的时间。」

  皮丽卡娅露出微笑。

  「要是人家其实是假装背叛米尔梅翁,跟着嘉优斯前辈,但真的是向米尔梅翁告密的人呢?要是说这些话也是假装坦白以取得信任的演技呢?」

  像是要试探我,皮丽卡娅的笑容在昏暗中浮现。

  「不管是哪边,或者两边都是也无所谓。我要做的也只是做好准备,用被皮丽卡娅骗了的演技对应而已。」

  我作出回答。在我的上方,皮丽卡娅的笑容更深了。笑着的动作带来的震动也传递到我身上。

  「现在明白了,人家喜欢前辈的理由。」

  女人说道。

  「只有无情,冷静和理性,只会纸上谈兵的小孩到处都有。要是遇到那种浅薄的家伙,人家就不会管,为了保身选择追随米尔梅翁。」皮丽卡娅编织出热切的话语,「但是,人家看到了,拥有爱情、友情和伦理观,却仍打算对抗那个怪物的男人。」

  皮丽卡娅的蓝眼睛中,浮现出了深深的爱情。

  「我并不打算与强大的米尔梅翁敌对。只是想知道试探着自己的对手的真意,从而确保安全。」

  对我的回答,皮丽卡娅点头。似乎回答也是及格的。

  「那点也喜欢。」

  「真是莫名其妙的道理啊。」

  「不明白也无所谓。虽然说不了相信人家这种话,但是,希望前辈相信爱情。」

  面对着皮丽卡娅炽热的眼神,我无法回答。现在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

  明明外侧还有围绕着<宙界之瞳>的,<异貌者>和<舞之夜>这些难敌,内部却又出现了米尔梅翁的间谍这一内敌。再加上还无法判别出是敌人还是会成为对抗敌人的绝招的皮丽卡娅在内部。

  床上的我苦恼起来,而皮丽卡娅的表情变得好像很开心。

  「有什么好开心的?」

  「毕竟,这个,是仅属于人家和嘉优斯前辈的秘密嘛。」

  「姑且再说一遍,我可是也还在怀疑你。」

  即使如此皮丽卡娅也满脸喜悦。她放下的右手从我的胸前抚摸到腹部,然后继续向下。

  「既然是共有着秘密的二人,就只能让关系更好了吧。」

  皮丽卡娅吐出炽热的呼吸和话语,手进一步向下。我用左手握住皮丽卡娅的右手腕,在到达股间前阻止她。左手的追击也被我用右手挡住。

  「也就是说如果我态度冷漠起来,皮丽卡娅也会变得口风不严了是吗。」

  由于现在是单身,所以我的罪恶感会减弱,从社会道义上也不成问题,对她来说是条件齐备的状态。以前也是因为分析过我,才会在一开始用和阿娜皮亚相似的发型。虽然外表如同少女,但皮丽卡娅的内心是熟练的妖女。

  「我不接受这个交易。」

  「诶——,为什么啦——」

  在手被封着的状态下,皮丽卡娅鼓起脸颊。这种刻意的感觉还算可爱。

  「我又没有对女人很饥渴,也并不喜欢皮丽卡娅。很快就会和吉薇复婚,所以也不可能背叛她。」

  「但是,身体有反应耶。」

  被皮丽卡娅的腰部紧贴着,我也起了反应鼓了起来。真是的,为什么年轻人要这么不像话啊。擦过去的身体感触很奇怪。

  「给我等会,你该不会没穿内裤吧?」

  我慌忙仰望着皮丽卡娅。似乎是对我起反应很开心,她扭起了腰。别扭啊。

  一边强行无视生理反应,我注视着皮丽卡娅的眼睛。

  「要是交易了,之后又要如何?我不会喜欢上靠交易建立关系的对象。」

  是哪怕会成为仅此一回的回忆也要做呢,还是想要持续下去以得到我的心呢。在我上方,皮丽卡娅苦恼着。寄宿着悲痛的蓝色眼睛看着我。

  「前辈就那么讨厌人家吗?」

  「不是喜欢讨厌的事,只是我先遇到吉薇并相爱而已。」

  为了不让她受伤,我说成是时间的问题。跨坐在我身上的皮丽卡娅露出思量着的表情,仰望着天花板。然后眼神回到下方,脸上带着下定决心的笑容。

  「那,既然不可能被喜欢上,那么有一次就够了。」

  皮丽卡娅下了不应该的决断,身体向前倾倒。脸渐渐接近,寻求着亲吻。红唇靠近。还不习惯被女人主动逼近的我不知如何是好。现在是应该怀柔呢,还是应该断然拒绝呢?

  「好啦,色气场景结束!」

  一边打开病房门,背靠着光的利可利欧走了进来。皮丽卡娅毫不在意地继续向我靠近。利可利欧愤怒起来,奔跑,抓住皮丽卡娅的肩膀。

  皮丽卡娅则反而伸出左手,拉近利可利欧的肩膀。以前倾的姿势,二人的脸颊在我的胸膛上方相贴。

  「什……」

  「想想啊利可琳。」

  皮丽卡娅问向利可利欧。

  「你也是喜欢嘉优斯前辈的吧?」

  「你在说什么……」

  「诚实一点。」对着动摇的利可利欧,超接近战的皮丽卡娅说道,「唯独离婚状态下的现在,嘉优斯前辈的伦理道德观是减弱的。要是帮人家的忙,你也能和嘉优斯前辈做上。」

  听到皮丽卡娅的话,利可利欧满脸通红地僵住了。伦理观较强的利可利欧,在甜蜜诱惑下犹豫起来。

  「不不,我不会对别的女人出手的……」

  说出来的瞬间,我的身体僵住了。像是误入了不可思议之国一般,视野歪曲,身体麻痹。

  皮丽卡娅的右手碰到了我的腹部。忘了精神操作咒式这茬了。虽然皮丽卡娅的左手前端藏在了利可利欧背后,但能从腋下看到魔杖短剑的剑尖。

  「平时和前辈嬉戏的时候是不用咒式的,人家只会在真正重要的时候用。」

  看着动弹不得的我的皮丽卡娅眼中,是情欲和理性。她向侧面移动视线,看着被拽过来的利可利欧。

  「人家夺走前辈的自由了。利可利欧,决定吧,上还是不上?」

  被皮丽卡娅如此询问,利可利欧不知所措。

  男装打扮的少女,能像皮丽卡娅那样迈出一步吗?皮丽卡娅一边用右手发动咒式,一边露出觉悟的眼神。

  「你想一直都顾虑着羞耻着,直到成为孤独的老婆婆了,才后悔着『数十年前的那个时候要是那么做就好了』吗?」皮丽卡娅继续劝说,「而且攻击型咒式士不保证会有余生。人家也好你也好,说不定明天就会在与<异貌者>或犯罪者的战斗中死掉了哦?」

  以皮丽卡娅来说,是认真的,而且似乎也尊重利可利欧的想法。和皮丽卡娅脸颊相贴的利可利欧的视线朝我这边移动。利可利欧的瞳中带着决断。

  「我会出手!」

  利可利欧把右肘向前伸,收回。手肘埋进皮丽卡娅的腹部。发出苦鸣的皮丽卡娅想要移动,停下了。利可利欧已经移动,左手从背后绕到皮丽卡娅颈部,右手从腋下绕过,呈现变形片羽绞的姿势,向着背后,我的腿部上方躺倒。

  「利可利,欧,你……」

  皮丽卡娅想挥动右手,但因为上臂被抬起动不了,颈动脉被万全的绞杀姿势控制着。利可利欧进一步用双腿缠住胴体。皮丽卡娅横向挥动身体,二人一同从床上滚落到地上。魔杖短剑滚落发出金属音。

  束缚着我的大脑的,皮丽卡娅的咒式解除了。我用手拄着床抬起上半身。点滴管迟了一拍后弹起。

  我看向地面,皮丽卡娅正翻白眼倒在地上,唾液从嘴角零落。

  从皮丽卡娅的脖子和左侧腋下拔出手,利可利欧从背后抽出身体。

  利可利欧的脸上,带着不敢相信赢过了比自己更强的对手的表情。

  不过,状况来说确实是皮丽卡娅走投无路了。要是去应对发起意外袭击的利可利欧,从精神操作咒式中解放的我就会动手;要是继续咒式,就会挨上利可利欧的变形片羽绞。左右为难带来的一瞬的犹豫才是她的败因。

  看着床上的我,地上的利可利欧终于露出安心的表情。

  「我觉得这样果然是错的,所以我会堂堂正正出手。」

  利可利欧笑了。

  「虽然对皮丽卡娅很抱歉,但这就让嘉优斯先生对我的印象分加了一分。」

  试着算计的利可利欧也并非天真无邪的少女。假装开玩笑也还是会说出来倒很坦率就是了。

  把手插进失神的皮丽卡娅腋下,利可利欧把她在地面上拖走。我看过去时,她在途中停下了。

  「皮丽卡娅的大腿露太多了,这对嘉优斯先生有害。」

  利可利欧说着,把皮丽卡娅卷起来的裙子整理好。似乎是对没穿内裤的对手的关照。

  利可利欧继续拖行着。

  走廊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人影。在门口,一脸受够了的达尔戈茨站着,下方则是喵伦。二期新人组则在负责医院的护卫和监视。

  利可利欧把失神的皮丽卡娅拖到了走廊。喵伦用肉球手拍打皮丽卡娅的脸颊,没有醒。

  喵伦接过皮丽卡娅,像是抬行李一样扛上肩膀。皮丽卡娅的屁股到腿垂直伸出贴在了地上。没有任何人在意。我怀着担忧发问。

  「露露的手术怎么样了?」

  「还没有出结果。」

  对我的问题,喵伦左右摇头。皮丽卡娅的屁股和地面上的腿也跟着摇晃。

  我看向墙上的时钟,明明已经过去七个小时了,露露的手术却还在继续。

  「出结果了立刻告诉我,就算我睡着了也马上叫醒。」

  听到我的话,喵伦点点头。他拖着皮丽卡娅,沿着走廊离去,利可利欧也跟在后面。

  最后,留在门口的达尔戈茨左右手握拳,低下头行礼。

  「都怪我疏忽,打扰了嘉优斯老兄休息。下次开始我会注意皮丽卡娅的。」

  「当做是在玩就好。」

  我回答之后,达尔戈茨再次低头,然后关上门。

  随后只剩寂静。喜剧般的一幕过去了。

  我也回到了床上。点滴把输液送到体内。

  但是,与此同时我心中也涌现了疑念。总觉得利可利欧来得太快了,而且另外两名同期为什么会在这种时间过来?

  我吐了口气。

  连偶然和普通的事都开始怀疑起来。米尔梅翁故意暗示出的不信任之毒,开始在我体内流动了。

  看向时钟,距离天亮还有很久。露露的手术也在继续。而且还有决定我们今后的最重要的事等着。

  要思考的事堆积如山,意识却渐渐远去。

  灰色。黑色。

  黑暗。

————————

  起床之后,我接受了医师的诊察。虽然需要定期体检,但总之得到了出院许可。

  走出诊察室时,主动要护卫我的达尔戈茨和喵伦正穿着西装等待着。把二人的连珠炮报告综合起来看,露露似乎还在手术中。

  我走在走廊上。达尔戈茨像秘书一样跟着我。

  「早上吉薇妮雅殿来探望了。」

  一边走在我旁边,喵伦说道。

  「吉薇妮雅殿,在睡着的嘉优斯殿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去公司了。」

  一边扯着胡子,喵伦继续说道。我笑着回应。吉薇妮雅爱担心的性格也变得坚强了。我也必须要努力才行。

  完成出院手续后,我走出了医院。朝阳十分耀眼。

  嘈杂声传来。我看向声音的方向。在医院的正面出入口右侧,墙边有数百人聚集着。穿西装的男人、穿工作服蓄着胡子的中年人、老年夫妇、年轻男人、女人、少女。所有人都仰望着。

  在他们视线前方,是露露的手术室。

  从报导中听说了与海帕尔秋的因缘和露露手术的事,人们聚集到了一起。所有人都希望着,祈愿着露露的生还。

  在人群之间,有曾在大音乐堂前和露露对话的少女。少女更加拼命地祈祷着。

  我仰望着医院大楼,许愿露露的手术成功。

  移回视线,我们从医院前走向停车场。

  「我的西装呢?」

  「吉薇妮雅小姐托付给我了。」

  达尔戈茨说道。虽然看起来像是只会直线前进的秃头男人,但达尔戈茨意外地很有眼力见儿。收下西装的我坐到车后座上。达尔戈茨坐上驾驶座,开车。一边打着呵欠,我开始换衣服。

  从车内镜看到的,达尔戈茨的脸满是紧张。即使是坐在副驾驶上的铁胆的喵伦,也不断用手拽着胡子又放开。

  「就是今天了呢。」

  一边开车,达尔戈茨说道。

  「是啊。」

  我边回答边整理衬衫前襟。虽然以前想都没想过,但这漫长道路的一大分界点快要到来了。

  车在艾里达那的街道行驶着。有必要前往事务所,进行今日的准备。我向驾驶座上的达尔戈茨确认各种情况。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这些各派的代表已经在进行准备。身为另一名派阀代表,去可秋西亚出差的道尔顿他们也预计会在今天上午回来。关于提交文件的确认和对策,我希望开会讨论。

  在我系上领带时,手机有人来电。我把声音外放。

  「嘉优斯先生,手术结果出来了!」

  莫蕾蒂娜立刻发话。声音中带着希望之色。

  「露露小姐平安无事!」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我结束通话后,达尔戈茨立刻将车掉头。我们急忙回到刚离开的医院。到达之后,在医院的走廊前进。

  我们立刻赶往手术室,但扑了个空。我向附近的护士表明露露的关系者的身份,得到了露露在手术结束后被移动到了八楼的八一一病房的消息后,在走廊奔跑。

  电梯前出现了高大的身影。一如既往的吉吉那站着。剑舞士也听说了露露手术的消息,立刻赶来了。

  四人一同上了电梯,在八楼走出。沿着绿色的走廊前进,赶往病房。都不需要确认号码,在深处的病房前方,身为护卫的利普钦和利德里站着。

  我们一边打招呼一边穿过,进入病房。

  爱普和沙贝莱,夏贝阿他们都在里面,病房挤满了人。

  在房间角落,坦古姆交叠双臂坐在椅子上。看到我之后,他点了下头。男人从手术到现在,一直守护着和妹妹拥有相同面影的露露。

  在他旁边,病床被透明的纱幕覆盖着。无菌室的内部是白色的病床。

  大大的枕头之上,放置着露露的睡脸。

  红茶色的头发被剃掉,上面卷着绷带和纱网。喉咙上连着呼吸器,呼吸声在病房里回响。从被子下伸出的手上,连着数根输液管。

  管群从帘子下方穿出,和床侧面的生命维持装置相连。医师站在发出电子音的机械前面,眺望着数值。

  睡着的露露脸颊苍白,但胸前缓缓起伏着。是安眠状态。

  「怎么样了?」

  夏贝阿问道。看着数值的医师说着「比起我,还是去问那位专家吧」,用手指示房门。

  慈珊正站在门口。女医正在换上平时的白衣。经历了从昨天开始算超过了十二小时的大手术,慈珊的脸上也显现出深深的疲劳。

  「艾里达那中央医院的那些老顽固们同意了让我上场,所以总之维持住了患者的生命。」

  慈珊用右手撩起蓝色的乱发。她的侧面站着白发的诺尔格姆人医师。

  「外部协助是仅限这次的特例。而且大部分都是我做的。」

  「博雷尔是靠着抢别人的功劳,成为艾里达那中央医院的部长的吗?」

  慈珊出言嘲讽,博雷尔则笑容以对。

  「在治疗露露的名医师团的记者会上,是提不了黑医慈珊的名字的。但是,夏贝阿支付的巨款可都让你拿了。」

  病房里的人们看向博雷尔,大家都想尽快听到露露的手术结果。

  熟练的咒式外科医师的视线,看向沉睡的露露。

  「在检查中所得知的,通过海帕尔秋的咒式,以名叫露汀的少女为素体,为了构成露露使用的人类有一百零八人。虽然有海帕尔秋不得了的抑制咒式,但因为素体露汀也是特异体质,二者结合才抑制了绝大多数的免疫拒绝反应。」

  博雷尔说道。

  「身体的大多数部分都完成了统合。正因如此,才争取到了时间,让手术成为可能。」

  所有人都听着博雷尔的诊断。

  「我和慈珊是咒式外科医师及咒式免疫内科医师,脑外科、移植外科与神经生理学专门医师及脑神经外科专门医师,再加上二十四名临床医师,五十四名通过通信会诊的专家们一同商议,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时慈珊摆了摆手。

  「将大部分肉体保持的融合加速,用万能细胞将所有出现拒绝反应的细胞按照相同机能替换。」

  「自吹自擂的话就免了。露露没事吗?」

  我问道。

  「姑且是维持住生命了。但是……」

  我明白博雷尔啰嗦的理由了。

  我转过身体,再次看向露露。

  「但是,意识能否回归,是我等也无从知晓的领域。」

  博雷尔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

  「海帕尔秋用转移自身的方式,消除了罗延努放弃的意识,将露露这个少女的意识,转移到了一百零八个人组成的奇迹肉体之上。是把身体感官和进行脑部电解质传递的电气信号、神经递质和荷尔蒙这一构造,以及从中诞生出的意识进行转移的,威胁性的咒式。」

  博雷尔作出结论。

  「因此,眼前的身体上是否还留有被转移的露露这一意识,我们也不清楚。」

  病房陷入沉默。

  我们再次看向床上的露露。在众人的视线下,躺着的露露的长睫毛痉挛起来。夏贝阿和哥利乌,爱普他们想穿过无菌幕,被周围的攻击型咒式士们阻止。

  露露张开眼睑,蓝色的眼瞳出现。茫然的眼瞳看着上方,嘴唇颤抖。

  「这里是?」

  嘴唇间放出的是露露的声音。也就是说,排斥反应被抑制住了。露露的脸移动,看向侧面。被制止的夏贝阿和爱普上前,但被无菌室的幕布遮挡。

  「露露!」「太好了!」

  友人和宿敌歌手发出安心的声音。葛特拉特跑到了纱幕边上。西菲用手盖着脸啜泣。索那列恩静静点头。哥利乌闭上眼睛,露出微笑。沙贝莱面对着憧憬的歌手的生还,双手合十感谢着神明。

  「呃,露露是谁?不如说你们是谁?」

  露露如此说道,病房里冻结了。

  「怎么会……」爱普不由得悲叹,「露露的意识没能转移,变成原来的女性的了吗!?」

  「骗你的~」

  露露晃了晃连着点滴的右手。

  「我记得的啦。我是我,仍然是露露。」

  一瞬的沉默。然后病房里充满了怒气。

  「你可,真的是,玩笑是这么开的吗!」

  「你就这么死了算了!露露唯独这点真的是……!」

  夏贝阿,葛特拉特和哥利乌愤怒起来。但是,因为不能穿过无菌室,只得原地踹向地面,锤着桌子。

  最前列的爱普握起的拳头颤抖着,打上附近的墙壁。

  「只有你,只有你总是会让我火大!」

  「要是就那么死了,虽然能成为传说,但还是太普通了呢。」

  露露如此说着,仰望着天花板。人们也安静下来。

  「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这就足够了。」

  夏贝阿说道。西菲也好几次上下移动着脸点头。葛特拉特在腰侧握紧双拳。索那列恩和哥利乌看向彼此,点头。沙贝莱当场跳了起来。

  「太好了啊啊啊啊!」

  爱普两手按着眼睛,嚎啕大哭。对露露的苏醒最感到高兴的是她。那是比起爱情或友情更加强大的牵绊。她和露露是彼此在全世界唯一的理解者。

  仿佛无视周围的骚然,露露继续仰望着天花板。

  「为什么那个音乐只是特别奖,不是最优秀奖呢!审查员的耳朵烂掉了吧!」

  露露喊着,然后转向右边。

  「对吧,你这么觉得吧,爱普!」

  露露在寻求同意。还偏偏是对着获得了艾里达那音乐祭最优秀奖的爱普。

  爱普美丽的脸庞上,眼睛和鼻子向着不同的方向扭曲。在她的心里,喜悦和愤怒席卷起来,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你是真的,真的很失礼!」

  流着欢喜的泪水,爱普走向前,但不能打破无菌室。在无处发泄的愤怒下,她只能跺着地面。

  露露在现在,也还是露露。

  「开玩笑的。这次你的优胜是正当的。」

  露露的蓝眼睛始终看着爱普。

  「但是,等到下次的艾里达那音乐祭,再以歌曲竞争吧。」

  露露的话语在病房回响,然后移动右手。因激烈的手术变得细瘦的右腕伸出,手掌碰到无菌室的纱帘。

  爱普也伸出了手,两个女人的手隔着纱帘接触。

  「嗯,下次也会打倒你。」

  爱普露出无畏的笑容。露露也笑了。隔着薄膜接触的手各自收回。

  沙贝莱寂寞地看着那两人。她还无法触及那两人的世界。

  看着的沙贝莱的拳头悄悄握紧,侧脸带着觉悟。她的表情上写着:但是,总有一天会追上的。

  「我累了。睡了。」

  露露回到被窝里,再次闭上了眼睛。爱普也看着露露的睡脸。被子盖着的胸膛上下起伏,能听到安稳的呼吸。

  我向着博雷尔转过头。对机器进行点检的医师出示数值,名医点头。

  「目前不需要担心。虽然还需要常驻医疗咒式,但很快就能下床了。」

  博雷尔说道。

  「露汀这个少女的特异体质可以帮助维持,在此期间对海帕尔秋实施的咒式的研究会有发展。因此总有一天露露一定能回到舞台。」

  听到医师的话,安心感在病房内扩散。

  现在还只有露露和爱普理解那音乐的新一步,乐团的人们也只是隐约有点理解而已。

  但是,一度诞生出来的音乐之环,终将扩散开来。爱普和沙贝莱这些歌手已经受到影响,其他音乐家也会在模仿时渐渐理解。然后,圆环会扩展到听众,甚至不认识的人们身上。

  露露总有一天会不再孤独。即使是现时点有如奇迹的音乐,总有一天也会普遍到流淌在家庭和街道之中。人类至今为止都是如此过来的,今后也会这样下去。

  吐了口气,椅子上的坦古姆站起。

  「你打算怎么办?」

  我向异邦的战士提问。在和露露的脸,和巴芙姆拉酷似的端正脸庞上,微笑浮现。

  「已经和夏贝阿达成协议了,我会成为露露专属的攻击型咒式士。」

  以温柔的视线,坦古姆看着露露的睡脸。

  「只要露露继续歌唱,世间就会有更多人看到巴芙姆拉的脸,然后世间也会记住,妹妹曾是个美丽善良的女性。」

  为了妹妹在诸国间流浪的男人,终于定下了归处。露露也失去了家人和故乡,更没有办法确认自己是谁。

  「而且我也是,在看过舞台之后,喜欢上了露露这个歌手的歌。」

  一边看着我,坦古姆害羞地说道。

  「总觉得,像是在唱着我和妹妹的事一样。」

  我点点头。对坦古姆这样无依无靠的人们来说,说不定一无所有的露露的歌才能成为救赎。

  「愿你旅途顺遂。」

  我表示祝愿,坦古姆重重点头。

  博雷尔开始了诊察,我和吉吉那走出露露的病房。

  在病房侧面,走廊的墙壁旁,慈珊正站在那里等着。

  「即使是在世界之敌中,<舞之夜>也相当异常。」

  慈珊说道。女医举起双手。

  「一般来说,知识或者技术,是在某人有了灵感之后又和其他人的灵感彼此连接,积累才能发展的。」

  女医把左手叠放在右手上,然后再放上右手。

  「但是,那群家伙仅靠个人就制造出了超越研究机关或国家的咒式。虽说咒式容易扩大个人力量,但亚萨鲁利还有海帕尔秋的力量太过压倒性了。」

  慈珊放下双手,蓝色的眼睛看着我和吉吉那。

  「虽然我也不算好人,但那群家伙比起危险,不如说是灾厄。真要说的话,他们与人类史上出现的恶人或独裁者相比,是异质的。」

  慈珊说道。

  「虽然也许是我想错了,但你们已经和他们扯上两次关系了。所以……」

  「是你想错了。」

  如此回应的我和吉吉那,沿着医院的走廊离开。慈珊的话语的后续,实在是过于沉重了。

————————

  车辆朝着事务所,在艾里达那的街道行驶。握着方向盘的我也无法像平时一样开些玩笑,副驾驶的吉吉那也沉默着。

  信号灯闪烁。我在交叉口前停车。问题太多了,该从哪个开始考虑呢。

  在等红灯期间,过路人从车窗看了过来。此时年轻男性看到了我,他慌忙拉着旁边孩子的手。二人一同向这边挥手。

  「那是干什么啊?」

  吉吉那发问。只被女人和武斗派亲近的吉吉那,是无法理解现状的吧。

  「使徒事件那时也有过吧。」我摆出笑容,对着过路人轻轻挥手,「现在的我们是这个城市的英雄,的意思。」

  「只有现在啊。」

  吉吉那说道。信号灯变色,我发车前进。

  我还在艾里达那的小巷摸爬滚打的时候,谁都没有在意。注意到的人,只有吉欧尔古和库耶罗,吉吉那和斯特莱斯。而在痛苦之时出手相助的,只有拉尔豪金和梅肯克拉特他们。

  「人气什么的很快就会转移。」

  包含着从经验得来的实感,我诉说着。

  「但是,在现在这个瞬间得到支持是最重要的。」

  「毕竟我们就等于是为了这个拼上性命的啊。」

  在副驾驶座上,吉吉那发出自嘲。我让车前进。护卫露露,打倒海帕尔秋,排除弗洛兹威尔,死斗的意义都在于今天。

  车辆在交叉口左转,进入城下町,从大楼间穿过。

  能看见事务所了。已经有汽车和单车并列停靠着了。我和吉吉那下了车,确认邮箱。我一边看着请求书和信件,一边在用地内前进。

  走上三层台阶,我打开事务所的门。梅肯克拉特举起手示意。出差的道尔顿和洛罗里斯,达拉克和拿乌纳斯他们也回来了。

  事务所中约半数的攻击型咒式士们都聚集在接待室里。除去护卫露露和在住院的人以外,剩下还没来的都是在上班途中顺路去看望露露了吧。全员都看着新闻和影像报导。

  「快看啊,嘉优斯先生!」

  利可利欧飞奔过来,展示手机中的立体光学影像。

  「护卫露露和击破了<舞之夜>一角海帕尔秋的话题,已经在艾里达那传开了!」

  提塞恩也骄傲地举起新闻。

  「艾琉席翁报和艾里修昂报都是一整面。在全国报纸上也有一大块。」

  报纸上记载着游乐园到艾里达那市街的破坏,以及艾里达那音乐祭的状况。除了舞台上的露露照片以外,还有在打倒世界之敌,舞之夜的海帕尔秋之后,抱着露露站着的我和吉吉那的身影。摄影者是安洁尔。

  太羞耻了。照片中是吉吉那在前,我在背后被挡着一半露出侧脸,看上去完全是配角。安洁尔也是,再找个稍微好点的照片啊。

  年轻的咒式士们也在报导和新闻中寻找自己的名字。

  不过,这件事是顺风。既然是足以上全国报的大事件,那对于我们会是很大的加分。

  「说起来,从毕斯卡亚联邦的艾里达那领事馆那里,送来了直接谢辞。」

  梅肯克拉特的手中,是白色高级纸印上金箔的信件。蜡封已经打开。接下信件,我看着文面。

  「对于佛斯钦将军的遗体和宝剑奇基齐的确保和返还,送来了谢礼。说是会授予毕斯卡亚的白莲勋章以及礼金。」

  先看过信的梅肯克拉特进行归纳。

  海帕尔秋使用了英雄的身体,但没有发现头部。应该是因为不需要所以丢掉了吧。

  虽然没当面见过佛斯钦,但他是在著作和报导中看到过无数次的老英雄。如果毕斯卡亚的人们能哀悼死者,得到慰藉,那我们的战斗也就有意义了。

  只有德留辛感叹着「明明不把宝剑奇基齐还回去也可以的」。皮丽卡娅也带着意见相同的表情。

  「虽然很遗憾,但无法活用的宝剑对我们中的任何人都没有意义。应当作为毕斯卡亚联邦的宝物返还。」

  即使我作出回答,德留辛等人还是带着难以接受的表情继续讨论。

  在深处看着报导的洛罗里斯侧脸带着阴翳。他离开了骑士团的理由,正是源自于银骑士亚萨连在沃银加岛的英雄大集结中被杀害。

  洛罗里斯看向了我。我点点头。

  「这次,也是给洛罗里斯的原上司报了一部分仇。」

  听到我的话,洛罗里斯的表情也略微晴朗了一点。

  梅肯克拉特指示信件。

  「明天在毕斯卡亚首都,将进行佛斯钦将军的国葬和勇者们的共同葬礼。我们也受到了招待,要怎么做?」

  作为有关人员还是出席比较好吧。但是,现在都不能去。不,是想去也去不了。

  「现在没办法动身,还是谢绝吧。」

  一边回答,我把信交给想读的利可利欧。

  「唯独现在没办法出远门。」

  在我的发言后,室内充满紧张。提塞恩用梳子把刘海竖起。德留辛也交叠双臂凝固了。抢着信件的利可利欧,皮丽卡娅和喵伦也停下动作。只有报导的声音在室内流淌。

  今天正是确定能否就任通称七大手的,有渊源的七门的审议之日。对于究竟能否成为艾里达那攻击型咒式士中的一流,没有人不会感到不安。

  唯独一人,只有吉吉那一如往常,坐在中意的椅子西露露嘉上。一如既往地,分解屠龙刀,进行清理和整备。

  「打倒了世界之敌中的一人,这样都成不了艾里达那七大手,新七门才怪呢。」

  像是要打破寂静,德留辛说道。攻击型咒式士们的脸上也充满着希望。

  大陆诸国家共同协议,指定了被称为世界之敌三十人的,最邪恶的通缉犯。发起大量虐杀的独裁者、大毒枭、颠覆了国家的反叛者、超过通常规模的攻击型咒式士、大量连续杀人犯等都位列其中。

  由三十人中的八人组成的<舞之夜>,在当今活动中的世界之敌里,是最被视为威胁的。身为其一角的海帕尔秋,在二十六年前炸飞了可秋西亚的旧首都,又收集了无数人体部件,是名副其实的世界之敌。

  打倒海帕尔秋的功绩,以及这件事带来的名声都很大。梅肯克拉特开口。

  「除了拉尔豪金的同情票以外,在不确定的票数中,咒式士审查法院的票已经由夏贝阿确保。而即使是暂时,为了搭上我们的人气,市长和副市长也会投票。皇国和同盟的领事官也没有不给现在的我们投票的理由。」

  自称公平的霍洛科夫老人也偏向我们。雅莲婆婆代表戈莲姐妹的总体意志且为实力主义。这样的话,确定会反对的就是潘海玛、恩·普索和恩库,低于半数。

  被救了一命的沙札兰课长也应当投给我们的,但那个大叔会认为说到底就是我们把灾厄带到市政厅的可能性也很高,所以排除。

  「我们已经取得了过半数的投票。」

  梅肯克拉特发出强力的断言。

  这是通过陈述材料,对自己发出「我们是能成功的」的自我暗示。但是,身为代表的梅肯克拉特不得不这样说。

  「也是呢。」「没问题的。」「要是这都选不上,就是审议会有问题了。」「能行的。」

  年轻的咒式士们开始说服彼此。但是,人心和内情会简单地流动,因此并非万全。要是把气势炒得太旺,落选时的反弹也会更重。

  「别太得意忘形了。不管结果是能成为七门还是不能,都没必要特别在意。」

  我像是说服自己般说道。攻击型咒式士们也收回了空虚的鼓舞话语。他们各自点头,收敛亢奋的心情。

  如果周围看待自身的眼光改变,本人也会改变。那份变化可能是正面也可能是负面。不能得意忘形,也不能被不安支配。

  我看向时钟。时间到了。

  「那么,去市政厅吧。」

  我沿着来路返回。吉吉那也从椅子上站起,抚摸着椅背,进行暂时的告别。好恶心。

  两人走起来后,伙伴和部下们也跟了上来。

  在我和吉吉那想办法维持着毁灭的吉欧尔古事务所期间,跟随的人也变多了。我也结了婚,还快有孩子了。

  我穿过门扉,走到用地。

  到现在,我已经是最想就任新七门的了。街上的攻击型咒式士们虽然被称为和犯罪者与<异貌者>战斗的人类盾牌,但与此同时,实态却是基本被当成混混和犯罪者的预备军。

  伙伴和部下们每日努力着,战斗着。也出现了许多死者。即使是在被称为激战区的艾里达那的咒式士事务所中,死亡率也高得异常。这是因为我们持续迎接着不得了的难题,强敌和死斗。

  正因如此,我想让付出大量牺牲存活下来的伙伴们,坐到受到尊敬的地位上,握住庞大的财富。

  希望他们成为被世间认同的,出色的攻击型咒式士。

  也希望死者们能成为让遗族骄傲地说出「他生前是个很好的人」的存在。过去梅肯克拉特曾拥有的热意,我也拥有了。

  怀着决心,我迈出脚步。

————————

  街道上,火焰舞动着。

  漆黑的油烟从大楼屋顶直竖上天空。

  在熊熊火焰中心,是只剩下漆黑骨架的数台车辆。现场发生了多重相撞的大事故。内部的人也已经炭化,崩碎。

  面对着火灾,后续车辆挤成一团。还有更多的后续车撞上,将连锁事故扩大。人群在步行道上慌忙逃跑。

  街道被火焰,悲鸣和混乱掩埋。

  在火焰旁边,车辆横倒着。窗玻璃被剑刃破开。在魔杖剑之后,穿着西装的男子出现。男人的额头和腹部出血。

  男人逃出车辆,在路上单膝跪地。鲜血在脚下扩散。男人的身体摇晃着,但还是把魔杖剑插在柏油路上,防止摔倒。

  「为什么……」

  男人的视线紧盯着前方的火焰。

  「为什么会这样……」

  昆坦的悲叹在街道上零落。赤红色火焰将街道的惨剧照亮。

————————

  市政厅的新厅舍,第八小会议室里面,只有事务桌和椅子。在平时别说小会议了,恐怕只是当仓库使的房间吧。也不会端出茶水和点心。

  身为七大手,七门候补的我们都是这个待遇,不愧是艾里达那。

  其他候补者应该也在别的房间等着吧,不过这也是不让竞争对手见面的考量。

  在室内,伙伴们穿着不习惯的西装。有人站在原地,有人坐在椅子上。攻击型咒式士中不习惯事务工作和仪式的比较多,室内的气氛变得像是升学试验一样。

  坐在椅子上的梅肯克拉特看向窗外。坐在对面的我也看了过去。窗户前方,能看见昨天变成战场的旧市厅舍。

  四楼一部分被海帕尔秋炸掉屋顶的位置,已经铺上了蓝色塑料布保护。改修工作已经开始,工作员们站在周围。

  无论发生怎样的惨剧,人都要活下去。

  「投票结果用电话或电子文书来告知不就好了?」

  站在旁边的利可利欧说道。

  「就是要让你过来听听投票结果,这类事情是有礼仪和格式的。」

  我故意说得轻巧,安抚最年少的咒式士的不安产生的不满。

  「有渊源的七门是要有格式的。如果我们就任,也会变成那种立场。」

  我垂下视线。全员的脸上都能看见希望和不安。直到结果出来为止,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即使是保持着冷静的我,希望和不安也是瞬息万变。

  但是,这些不会表现在表情或话语上。现在已经不再是能把感情倾泻而出的立场了。

  我收回视线,看到吉吉那正在确认事务椅子。家具痴连事务椅子都要确认,周围一片愕然。

  面对何事都不动摇的吉吉那,也许有让周围的混乱沉静化的效果。

  等了一阵子后,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攻击型咒式士们一齐看向门扉。

  我应答之后,说着敬辞的男人出现。在市政职员中很少见地,他穿着整齐的西装。对着自称带路人的男人,梅肯克拉特低下头。我们也跟着低头。

  「那么,请代表们前往会议场。」

  男人说着向走廊伸出手。前往会议场的,是身为代表的梅肯克拉特,以及身为各派阀代表的我和吉吉那,德留辛和道尔顿。

  跟着带路人,我们走出等候室。走廊上的我朝着等候室回头。

  室内,利普钦和利德里点着头。提塞恩举起拳头。利可利欧握着拳头,看着我。皮丽卡娅的眼神像是在说绝对要成为七大手,成为七门。喵伦打着呵欠,重新戴好尖帽子。莫蕾蒂娜双手握在身前。琉辛和原部下们满怀紧张。

  原商社出身的原骑士洛罗里斯的鼻息粗重。对最吵着出世的男人来说,实在是很在意能否成功翻身吧。

  不愧是最高龄的图库罗罗保持着冷静。他以信赖的视线看向我。

  投票结果上,寄托着全员的期待。

  受到别人的期待,是从使徒事件之后开始感受到的。而与此同时,也带来了无法回应期待,让人失望的恐惧。

  虽然自己也有不安,我还是对所有人点头表示不会有问题。我重新看向前方,跟在带路人和梅肯克拉特身后,和吉吉那,德留辛与道尔顿一起行走。

  走到市政厅的三楼走廊时,我看到第五、第六、第七小会议室的门排列着。看来其他候补者也是在同一层等待。

  转弯之后,两扇的大门映入眼帘。

  带路人打开门后,里面是宽广的大会议室。是在市政厅的重大事件会议转播中见过的光景。

  在房间深处,能看到半圆形排列的桌子和椅子。坐在边缘座椅上的沙札兰的头和手包着绷带,对着我们投来不愉快的视线。似乎是对被卷入昨天的海帕尔秋事件这件事怀恨在心。

  「虽然候补者中的弗洛兹威尔的银狼社还没来,但还是开始介绍吧。」

  沙札兰指示会议室的左翼。只是视线转过来,就能感觉到压力。

  「介绍就没必要了吧。」

  声音是来自极彩色的布料数重卷起的球体。球体下面能看到皱纹深重的脸。白眉下方的眼睛,则完全不像是超过百岁的老人眼瞳,熠熠生辉。

  「我是领导戈莲姐妹社的雅莲·戈莲婆婆。多多指教啰,小伙子小姑娘们。」

  自报姓名的老婆婆口中,已经几乎没有牙齿。枯木般的手指上,嵌着托着宝石的戒指。儿童般矮小的身躯也被布包裹着,金银锁链交叉,老人在椅子上的坐垫上正座着。

  工艺品般的姿态仿佛没有战斗力,但她的别名是妖婆雅莲。是艾里达那中最不能轻视的老婆婆。

  坐在旁边的,是黑西装且筋骨雄健的男人。有着蓄着胡子的严峻面孔加上晒黑的肌肤。男人交叠双臂沉默着。直到沙札兰谄媚地催促后,才不情愿地开了口。

  「我是隆雷尔。」

  男人只说了一句话报上名字。隆雷尔·阿德雷·库格雷克,是个很有攻击型咒式士风格的攻击型咒式士。他从原军人转职为攻击型咒式士,和部下一起,率领隆雷尔连队进行着坚实的战斗。

  通称是铁壁的隆雷尔。从他在艾里达那登场以来,虽然有过平手,但从未败北过。是个令人不想与之为敌的攻击型咒式士。

  隆雷尔旁边是巨汉……不如说是肥胖的男人坐着。

  「我是率领恩·普索铳士队的恩·普索。」

  男人报上姓名,露出微笑。

  「无论评审的结果如何,都不要恨我啊。」

  巨汉的表情柔和,但眼神没有笑。对于想把自己人送进七大手的他来说,我们仅仅是妨碍吧。与钝重的外表正相反,他是个老奸巨猾且敏锐的攻击型咒式士。

  坐在旁边的,是穿着浓绀色西装的壮年男子,有着东方系的面孔。

  「恩库。」

  如那冷漠的一言所说,他是恩库·包。他和恩·普索一样都想让自己人加入七大手,因此看向我的细眼也很严峻。

  恩库是从东方的大国——央华帝国来到这里的流民。使用着在艾里达那也很少见的魔杖圆月刀和拳术。他率领的恩库杂技团也是移民们的集合。

  七门之中,光是四人齐聚一堂也已经十分壮观。他们各自都是到达者阶级的攻击型咒式士。

  对我们有好感的霍洛科夫老人不在。虽然听说他经常迟到,但居然偏偏今天也迟到。

  更前方,一如既往的巨体镇坐着。许久未见的拉尔豪金穿着西装,交叠起圆木般的手臂。是为了保障公平性吗,对我也只是以眼神问候而已。要是以前就会出言嘲讽了,但现在我也以轻轻的注目礼回应。

  右侧的坐席上,坐着玛拉基亚。

  玛拉基亚膝上,坐着当代的潘海玛。她已经不是婴儿,长到了童女的大小。

  童女娇小的身体被小小的红色连衣裙包裹着,双手放置于膝上。虽然是不合常理的成长速度,但对于黏菌型吸血鬼来说还算慢的。只是为了不唤起周围的人与社会的嫌恶感,找借口一般成长着而已。

  「贵安。」

  血色的红眼看着我和吉吉那。那不是幼女的态度和眼神,而是大人的,不如说,是数代积累下来的红莲魔女的眼瞳。

  玛拉基亚保管着历代潘海玛的记忆,幼女成为拥有强大力量的潘海玛之体。虽然是身为邪恶咒式之结果的黏菌型吸血鬼,但没有触犯法律。记忆和人格的延续性也被承认,没失去四大咒式士一角的席位。唯独潘海玛的社交手腕是只能感叹。

  由于出席的四大咒式士和七大手的介绍结束,沙札兰课长用手指示中央。

  「和你们直接见面是第一次呢。」

  在议席的中央,艾里达那市长希尔贝里欧微笑着。他是个穿着高级西装,露出清爽笑容的中年男子。

  虽然是靠着外貌条件和亲切的态度成为市长的,但从拉兹耶尔岛爆破预告,使徒事件等就能看出,希尔贝里欧也不是什么好人。虽然使徒事件的慰灵祭躲过去了,但唯独这次不得不见面。

  由于吉吉那完全无视市长,我只好露出假笑。脑中则是把市长杀掉一百遍,把吉吉那杀掉五十遍。

  市长右侧是副市长。名叫登赛诺的不起眼的中年男性正注意着市长的脸色和右方。

  右边并排的,是七都市同盟领事萨马尔坎,龙皇国领事吉西利乌斯。就算只是咒式士事务所的官方选定,艾里达那也不能无视两大国的意向。

  中年男人和老人向我点头。梅肯克拉特他们不明白二者的好感从何而起。

  我也不太清楚,但立刻想起来了。

  恐怕是,通过返还佛斯钦将军的尸体和宝剑,得到了毕斯卡亚联邦的推荐吧。就算是皇国和同盟也不好对为毕斯卡亚作出贡献的我视若无睹。

  沙札兰介绍了右边的人,他是来自咒式士咨询法院的地域查问官,札雷米斯。是个不和悦的须发尽白的老人。对大陆中咒式士位阶和新咒式进行认定和许可的机关,在艾里达那也拥有权威和决定权。

  梅肯克拉特,德留辛和道尔顿的脸颊上都能看到紧张。对攻击型咒式士来说,和逃掉的话总会有办法的<异貌者>不同,法院是只要敌对就会追到天涯海角的恐怖执行者。连吉吉那都知道和法院打起来毫无意义需要避免。

  不和悦的老人也向我轻轻点了下头,看来是夏贝阿的请求传达到了。仅仅是总是投反对票的法院能投赞成票这点,就是相当大的优势。

  在门扉左右,候补事务所的成员们一直线并排坐着。我们坐到门左侧的空席上。

  坐席的右端,嘉贝菈和伊吉并排坐着。伊吉朝着我这边挥手,但被嘉贝菈用眼神制止了。

  虽然彼此协助过很多次,但今天就算不是直接对决,也是竞争席位的对手。我和吉吉那也收敛起表情。

  在二人的右侧,坐着蓄着美髯的中年男子。左侧则是高大的壮年男性。他们是各自率领事务所的罗奇纳姆和盖因。虽然从吉薇那里听说他们二人和嘉贝菈组过队,但最终成功独立为了一派。顺带一提好像是叫莉雅侬的女人也在。

  之前是共计二十三人,但听说这次为了成为七大手进行增强后,达到了三十八人,打造成了众多厉害的攻击型咒式士齐聚的,让他人无可置疑的事务所。

  其他坐到候补者席上的人,有留着下巴胡的胖男人,威风堂堂的像是武人的壮年男性。他们各自是七大手恩·普索的盟友摩塞伊,恩库的弟子佩尔斯钦这些候补者。

  「虽然拥有投票权的四大咒式士中的伊姆霍特普一如既往取得不到联络,七门一角的霍洛科夫老人还是迟到,但时间到了。」

  沙札兰站了起来。

  「接下来,填补有渊源的七门,通称七大手的两个空席的,攻击型咒式士事务所的审议会开始。讨论已经结束,所以接下来进行多数表决。」

  坐着的我挺直脊背。梅肯克拉特等人也都带着紧张的侧脸并坐着。

  终于要通过多数表决选出七大手的候补事务所了。这次的投票者是十二名,所以能拿到过半数的七票就好。若是出现竞争,则票数多的取胜。

  「首先是七门的夏基列放弃的空席,候补者只有一社。请为嘉贝菈&伊吉事务所投票。」

  沙札兰抱着箱子移动。向着中年男人的箱子,十二名审议委员按顺序将投票用纸塞入。

  沙札兰每次收到投票就露出我从没见过的谄笑。即使是面对艾里达那的攻击型咒式士时傍若无人的沙札兰,在城市的权威者们面前也只能当跑腿的。

  走到右侧尽头的沙札兰从箱子里取出纸开始数,随后重新看向前方。

  「赞成八票,反对四票。嘉贝菈&伊吉事务所从现在起就是新七大手的一门了。」

  「好耶耶耶耶!」

  从椅子上站起,伊吉挥着拳头。坐在椅子上的嘉贝菈也深深点头。虽然表现出冷静的样子,但她放在膝上的双手也握成了拳。莉雅侬也发出欢声。

  如同预想,投给拉尔豪金的后继者二人的反对票,只有潘海玛、恩·普索和恩库,以及总是投反对票的法院而已。

  「接下来是围绕着因消灭空出的冈古德拉姆一席竞争的,四个事务所的名字。」

  沙札兰宣告。也就是说,没有和确定与夏基列交替的,嘉贝菈&伊吉事务所竞争的候补。

  冈古德拉姆空席的争夺,接下来才是重头戏。我们严阵以待。

  「提交申请的弗洛兹威尔的银狼社没有出现,因而不审议。」

  沙札兰宣言道。

  「接着是,摩塞伊咒式士事务所,佩尔斯钦咒式士事务所。」念到这里的沙札兰露出露骨的不愉快表情,「然后是……不知道哪来的杂鱼事务所。」

  「沙札兰君。」

  市长希尔贝里欧插嘴。

  「这里是官方场合,要控制个人感情,好好说出来。」

  「是。」

  市长的指摘让沙札兰挺直脊背。虽然课长想恶心我们一把,但艾里达那中市长的权限是绝大的。不如说,是市长这边想为春风得意的我们建立好印象。唯独现在,我也对市长生不出嫌恶感。

  「亚修雷·布夫&索雷尔攻击型咒式士事务所。」

  沙札兰嫌弃地说道。我慌忙看向旁边的梅肯克拉特。我们事务所并没有提交名字,因此,沙札兰直接按平时说出来了。要是这样通过,就会变成正式名称了。

  梅肯克拉特点了点头。对男人来说事务所的名字怎样都无所谓。与之相对的,德留辛的脸上浮现出短短一瞬的不满表情。虽然平时是可靠的大姐,但她对自己的影响力减少很敏感。

  沙札兰再次拿着箱子开始移动。虽然很想说一次性搞完得了,但要是能等到霍洛科夫老人到场会对我们有利,所以也说不了多坚决。

  投票结束了。沙札兰开始统计票数。

  「首先是摩塞伊事务所。赞成六票,反对六票。」

  听到沙札兰的发表,摩塞伊垂下了肩膀。沙札兰淡淡地看向下一个投票结果。

  「第四社的佩尔斯钦事务所,赞成六票,反对六票。」

  听到结果发表,佩尔斯钦的眼神变为愤怒。

  双方都没有取得作为竞争资格的过半票数。果然是总是反对的法院一票在拖后腿。

  两个事务所的代表们愤怒地退出了。

  审议员席上的恩·普索和恩库沉默着。但是,从他们各自的眉间能看到龟裂,还有对旁边对手的敌意。他们应该为了让自己人上位做了很多工作,但结果上也成了各自拖后腿。剩下的我们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群年轻人集团,根本没放在眼里吧。

  即使二社落选,也还无法安心。对我们来说,确定票是法院、想获取市民人气的市长和副市长、有亲交且公平的拉尔豪金这四票。

  由于本来同样会投同情票的霍洛科夫的票消失,所以对我们有少许不利。皇国和同盟的理事是公平的,从我们最近的活跃看来几乎可以确定。预测上能拿到六票。

  反对票是持续敌对着的潘海玛、投给自己人的恩·普索和恩库。而据情报所说,戈莲姐妹的雅莲似乎是倾向于弗洛兹威尔。

  不确定的是沙札兰和隆雷尔。如果至少其中一方投票,就是我们的胜利。都到这里来了,没想到还是要赌。

  「呃——,最后的事务所是赞成七票,反对五票。」

  沙札兰遗憾地说道。

  「恭喜。将司掌新七门的是你们。」

  满面笑容的希尔贝里欧市长说道。

  德留辛终于握起拳头。梅肯克拉特也坐着点了好几次头。道尔顿也一边坐着,一边喜极而泣。

  「太好了啊啊啊啊啊!」

  门随着欢喜的叫喊声被打开了。提塞恩和利可利欧,利普钦和利德里,达尔戈茨,洛罗里斯,喵伦和皮丽卡娅,琉辛和部下们雪崩一般冲了进来。由于势头太大,甚至趴到了地上。

  「你们这是,像喜剧里一样叠起来进来啊。」

  我笑了起来。一边从地面上起身,提塞恩和利可利欧他们也笑了。他们故意把喜悦表现了出来。

  我看向审议员中的市长等人,他们并没在意。先一步就任的伊吉组围成一圈欢喜着。他们并不是会给喜事泼冷水的不识趣的人。

  尽管自己人落选的恩·普索和恩库内心应该并不愉快,但不表现在言行上的人才能在社会有所作为。

  「真的,真的成了七大手啊……」

  我移回视线,提塞恩的声音含着呜咽。

  「从街上的不良毕业后,终于,终于……」

  提塞恩号啕大哭。梅肯克拉特从座位上站起,把手放在提塞恩肩上。就连平时关系恶劣的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都抱着彼此喜悦着。洛罗里斯正用手机进行联络,是在向故乡的人报告自己出世的喜讯吧。

  达尔戈茨站在我的背后,直立不动。

  「哥拉夫事务所又继承下来了。真的非常感谢,嘉优斯老兄。」

  男人的话语和表情上,有对毁灭了的事务所的思念。利普钦和利德里洒起事先准备的纸花。德留辛和琉辛姐弟对着彼此点头。

  喵伦摘下三角帽,对我和吉吉那行礼。

  「选择了汝等二人实为正解。」亚喵人勇士说道,「今后也更加精进吧。」

  「那种话就像是之后会死的人说的,所以还是别了。」

  我笑着回答。由于现场还有落选组的后援者,我保持着比较收敛的态度。

  「肃静!这可是讲究格式的七大手,七门的任命式!」

  虽然沙札兰大叫着,但谁都没听他的。在攻击型咒式士们的喜悦下,喜极而泣的笑声爆发。

  我意识到了得票的含义。反对票只有确定反对的潘海玛,恩·普索,恩库这三票和另外两票。我看向隆雷尔和戈莲姐妹的代表雅莲。老婆婆的态度不变,隆雷尔摇了摇头。也就是说,处于子孙繁荣的女性视角的雅莲和实力主义的隆雷尔,都对我们的七大手就任投了反对票。

  抱着难以置信的想法,我转过脸,看着沙札兰。身为生活安全课的课长,会议的司仪移开视线。

  「既然身在当场,就不得不那样做了。」

  仍然扭过脸,沙札兰说道。难以置信地,沙札兰给我们投了票。他居然把在机关救了一命的事当作恩情,还有着人性这点让我惊讶。

  要是和海帕尔秋的战斗没在市政厅进行,我们可能就落选了。

  攻击型咒式士们围成一圈继续吵闹着。我也眺望着伙伴们欣喜的光景。

  若问七门就任与流血和尸山相比是否划得来,恐怕谁都无法回答吧。

  但是,世间绝大多数的人类都在为了小钱工作,为了周围一丁点的评价泣血努力着。甚至会互相残杀。

  既然是攻击型咒式士靠自身的力量和牺牲抓住的荣耀,那么坦率地表达喜悦也是可以的吧。即使是我自己,也对和伙伴们一起抓住胜利感到开心。这并非运气或偶然,而是经由我和伙伴们的牺牲与死斗抓住的结果。

  我看向右侧。吉吉那的态度依旧未变。

  不过,雄健的眉毛带着安稳,美艳的嘴角微微翘起。

  「即使是孤高的战士,也有喜悦的时候啊。」

  「是啊。」

  对我的提问,吉吉那答道。剑舞士的眼中寄宿着刀刃的光芒。

  「事务所变大的话,就会有更大的战斗。」

  「虽然是预料内的回答,但你可别在做人不可以跨越的那一线上反复横跳了。」

  在与被称为世界之敌的亚萨鲁利和海帕尔秋的战斗中,吉吉那自己也流过血,失去过同伴。

  即使如此吉吉那还是想要战斗。在他面前,应该还能看到耶斯帕和尤拉维卡,亚萨鲁利和真田意继这些强敌吧。

  成为七大手,成为七门并没有奖状、奖杯或证书。在市长的宣告下审议结束,审议员们从席位上站起。拉尔豪金微笑着,走向嘉贝菈,伊吉和副官们。

  伊吉像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着。拉尔豪金摸了摸义子的头,弄乱了他的头发。伊吉也虽然说着「别把我当小孩,我可是七门了」反抗着,但脸上是喜极而泣的笑容。莉雅侬也微笑着看着他们。

  「你不论何时都是我值得骄傲的儿子。」

  拉尔豪金用粗壮的双臂不费吹灰之力抱起了伊吉。

  我有一点羡慕伊吉。伊吉有拉尔豪金,但是,本应在这里为现在的我和吉吉那的成长感到喜悦的师长,却已经不在了。

  放下抱起来的伊吉,拉尔豪金转过头。在嘉贝菈和伊吉的事务所参战的两名副官,面对拉尔豪金直立不动。

  「那个,这个,我是罗奇纳姆。」

  「我是盖因。能见到您深感光荣。」

  留着胡须的美男和高大的壮年男人紧张着。拉尔豪金点了点头。

  「我儿子就拜托你们了。」

  光这一句话,就让罗奇纳姆和盖因重重点头。不管他们多么以历战为傲,也比不上拉尔豪金的经历的脚尖。即使是在今年闯过了大陆规模激战的我们,也不及那伟业的一半。在过去,只有吉欧尔古,潘海玛和伊姆霍特普与之并列。

  拉尔豪金看向了我们,他的眼神如巨象或巨鲸一样温柔。

  「这也可以说是吉欧尔古事务所的复兴吧。」

  拉尔豪金说道。梅肯克拉特,还有伙伴们都停下吵闹,看向我们。他们明白我和吉吉那对吉欧尔古事务所的眷恋。

  「虽然深感惭愧,但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确实是很大的一步。」

  我回答道。

  「但是,在成为四大咒式士之前,还不能说是吉欧尔古事务所的复兴。」

  对我的回答,吉吉那也以视线表示同意。拉尔豪金也明白,无奈地摊开双手。

  我们虽然成为了七门,但也更能明白和四大咒式士的差距之远。虽然在使徒事件中和潘海玛战斗过,但那只是在别人的手掌心上跳舞罢了。

  周围的伙伴们看着我和吉吉那,目光中是对要朝着艾里达那四大咒式士努力的期待。

  「如我预想的一样合格了。」

  我看向声音的方向,市长希尔贝里欧正露出洁白的牙齿微笑。

  「那么,剩下的工作就是记者见面会了。得向艾里达那介绍成为七大手,新七门的两个事务所才行。」

  希尔贝里欧肯定是对所有人都投了赞成票。这样一来不管谁成了新七门,他都能卖人情。

  张开双手,希尔贝里欧朝着这边走来。要和市长勾肩搭背接受采访和摄影简直糟透了,但只能忍耐了。

  「还有剩下的审议。」

  声音响起。从大开的门扉中,人影出现。市长的脚步也停下了。我看到进来的男人时也僵住了。

  「弗洛兹,威尔……」

  无视我的话语,狼男以飒爽的步伐前进。他穿着厄札斯之铠,魔杖剑沃尔奔插在腰间。背后跟随着格拉克厉,努恩巴,以及银狼社的残党们。全员都缠着绷带和治疗用咒符,仍未从负伤中痊愈。

  在冻结的议场中央,弗洛兹威尔站定。

  「来审议剩下的一席吧。」

  男人宣告。

  「你在说什么鬼话。」

  沙札兰脸色发青。

  「未出席的你不需要审议,七门的两个空席已经填上了。」

  我和吉吉那,嘉贝菈和伊吉他们都鼓足意气。

  弗洛兹威尔静静地举起左手。攻击型咒式士们把手放在腰间的魔杖剑柄上。格拉克厉和努恩巴也放低重心,摆出保护首领的姿势。

  「就听听他的话吧。」

  玛拉基亚说道。潘海玛的分身以非常可以理解的语气发话。当然了,若是能颠覆我们的就任,他们欢迎任何手段。

  梅肯克拉特,德留辛和道尔顿看向我。我不明白。无论使用怎样的手段,都无法颠覆嘉贝菈和伊吉,以及我们就任七门的事实。吉吉那也露出无法理解的侧脸。

  像是无视周围的敌意和疑问,弗洛兹威尔挥动左手。不是咒式也不是剑技,而是展开了光学影像。

  报道官表情紧张,正报导着讣告。听下去之后,人们脸上的惊讶和恐惧渐渐扩散开来。

  「霍洛科夫居然死了?」

  我从口中发出震惊的话语。

  影像中的报道官,正说着审议员之一,迟到的霍洛科夫死亡的事实。

  冲击在议场扩散。

  根据报导,霍洛科夫带着副团长梅其斯卡德、司机和护卫从自宅出发。在看到倒在道路上的女性时,为了救助下了车。正在此时,全速前进的燃料运输车驶来,和霍洛科夫及梅其斯卡德相撞,起火。后续的护卫车也被卷了进来。

  霍洛科夫和梅其斯卡德在被送往医院的途中死亡。

  「怎么会这样……」

  沙札兰以愕然的表情出声。我们的心情也是一样。

  「所以才说了呀,霍洛科夫。」在球体下方,雅莲婆婆发出苦涩的声音,「说了会要了你的命。」

  「也就是说,多出了一个空席。」

  在注目的中心,弗洛兹威尔微笑着。

  我看向再次现身的饿狼。冲过来的运输车的司机和倒在路上的女性都不知去向,不管怎么想都太过不自然了。

  「是你吧,是你杀了霍洛科夫和梅其斯卡德吧!」

  「疑惑不留在心里,而是说出口的话,日后就会成为问题了。」

  弗洛兹威尔发出了认真的愤怒声音。

  「我不会错过良机,仅此而已。」

  狼的回答让我咬紧嘴唇。

  霍洛科夫在审议会当日死亡对他来说太过合适了,不可能真是幸运。弗洛兹威尔虽然冷酷,但并非不会计算的男人。要通过杀害霍洛科夫强行制造空席,就太过无谋了。

  但是,现状下的弗洛兹威尔即使无谋也不得不做。然而,正因为他是弗洛兹威尔,所以不可能留下任何证据破绽。

  恩库和恩·普索以惊异的视线看向弗洛兹威尔。杀害七门来确保空席,是至今为止艾里达那的任何人都没想过的手段。

  「在查出霍洛科夫死亡的真相,弄清犯人之前,应该暂停审议。」

  「可是,有了空席也是事实,有必要尽快补上。」

  希尔贝里欧市长的声音插了进来。

  全员的视线朝向了市长。对于这个有如明哲保身和迎合大众的化身般的男人来说,是预料之内的言行。他打算音速拉拢弗洛兹威尔。

  「对这么重大的事情急忙下决断,实在是难以让人接受。就算换个日子也好吧。」

  对着市长,沙札兰提出了正经的意见。拥有决定权的希尔贝里欧摇头。

  「犯罪者和<异貌者>可不会等,应该现在就决定。」

  希尔贝里欧以正论回答。

  「哪怕犯人就是弗洛兹威尔,也是中了陷阱的霍洛科夫的错。该考虑的是现在的艾里达那需要什么。」

  潘海玛斩钉截铁地打断话题。雅莲婆婆低吟着,没有否定。

  虽然有些犹豫,副市长,龙皇国和同盟的领事们也点了头。希尔贝里欧的意见有正当性,再加上潘海玛的话提供了辅助。

  在大事件连发的现在的艾里达那,比起一点是非,强大更加优先。哪怕是犯罪者,哪怕是潘海玛,不必要的也是无法保护城市的攻击型咒式士。

  但是,不能通过弗洛兹威尔的无理要求。弗洛兹威尔对于我和艾里达那来说太危险了,不能让他成为七门。

  「就算霍洛科夫和副团长死了,也有那么多候补。应该让霍洛科夫骑兵团的人继承下来,继续经营七门才对。」

  我也提出有正当性的意见。由于知道弗洛兹威尔的危险性,不论如何都得防止他就任。

  我伸手指向弗洛兹威尔。

  「弗洛兹威尔在审议结束后才到场,他接受审议的资格——」

  「候补的文件已经提交,手续上没有问题。而且我有资格,有和嘉优斯你们同等甚至超出你们的资格和成果。」

  弗洛兹威尔举起右手,他提着一个布袋。布袋下面染成红色,溢出的鲜血零落,滴在议场的地毯上。

  弗洛兹威尔挥动手臂,布袋飞起。布袋落到审议员们的桌子上,布料滚落。袋子停下,展开。在布料上出现的,是歪曲的箱子。

  从箱子的眼睛位置穿出的洞中,鲜血零落。位于左侧的是脖子的断面。在破碎的箱子之间,是不甘的眼睛。

  「海帕尔秋……已经死了,已经被运到警察的科学搜查研究所了。」

  我不敢相信看到的东西。

  「为什么会有别的头和本体……」

  弗洛兹威尔用右手指向桌子上的箱子头和胎儿。

  「海帕尔秋是双胞胎。」

  「什……」

  议场一片骚然。这对于攻击型咒式士们来说可是大问题。

  「调查下这个就能明白了。」

  弗洛兹威尔前进,停下。右手敲着箱子头。

  「在母亲的胎中,大脑和内脏被分解,它寄生在了双胞胎婴儿海帕尔秋上。根据它自己的话,好像是叫赫帕尔秋,设定成了在海帕尔秋和其复制体全部死亡时就会苏醒。」

  从箱子头上放开手,弗洛兹威尔宣告。

  「醒来瞬间的赫帕尔秋被我杀掉了。既然打倒了世界之敌海帕尔秋的嘉优斯他们得到了评价,那打倒了这个黑幕的我们,应该得到更高的评价也不奇怪吧?」

  听到弗洛兹威尔的话,沙札兰急忙进行确认。玛拉基亚上前,把分析装置朝向箱子。

  「遗传情报和海帕尔秋几乎完全一致,吗……」

  沙札兰说出了玛拉基亚的机械分析出的结果。

  「稍等一下。」

  沙札兰说着,开始咨询其他复原的可秋佩利亚的情报。拉尔豪金鸢色的眼睛陷入思考。

  微笑着的玛拉基亚安排属下全力收集情报。在等待期间,梅肯克拉特踏出一步。

  「为什么赫帕尔秋这一存在会被你,被弗洛兹威尔知道。为什么甚至知道苏醒的时间和地点?」

  梅肯克拉特戳出不自然事态的疑点。

  「我不可能告诉你们情报源。」

  弗洛兹威尔选择隐瞒。

  根据我的推测,弗洛兹威尔并非是从最初开始就知道箱子男的谜团。假如他知道,就没有必要和海帕尔秋与我们展开死斗,只需要等着我们或者其他什么人打倒箱子男,随后干掉赫帕尔秋就能获得同等或者更高的功绩。

  弗洛兹威尔知道赫帕尔秋的存在和复活地点的时期,是我们打倒海帕尔秋之后。正因为知道了,才在输给我们,自身负伤,伙伴四散随后立即完成了速攻。

  「是谁告诉你的?」

  我更加详细地提问。对我的疑问,弗洛兹威尔的笑容变得更深。

  「是谁特意把打倒<舞之夜>一角的大功让给了你?」

  「如果不能自己调查推测出来,你就太嫩了。」

  弗洛兹威尔拒绝回答。

  虽然情报也很奇妙,但动机更加奇怪。打倒刚复活的赫帕尔秋是很简单的。要是打倒箱子头的黑幕,仅凭此就足够任命七门,得到莫大的赏金了。

  既然如此,那么有理由把这份功绩和巨款让给他人的,会是世界上的哪个人呢?我大抵明白了,有人在干涉投票。

  沙札兰带着不快的表情放开电话。

  「得到科学搜查研究所和可秋佩利亚方的确认了。遗传情报一致。海帕尔秋死后各种情报封锁被解放,出现了赫帕尔秋在幕后辅助海帕尔秋的策谋的证据。各种机关也认定赫帕尔秋是世界之敌的一角,并且确认了其死亡。」

  中年男性以苦涩的声音说道。

  「在出现空缺后,完成了候补手续,拥有大功绩的人出现了。那么就以公平平等的投票来决定吧。」

  希尔贝里欧市长催促道。不管什么时候什么状况,这个男人都想背负着公平平等的大义名分,向别人卖人情。

  雅莲和隆雷尔,恩·普索和恩库都各自露出不愉快或不高兴的表情。即使他们各有各的想法,但也明白同为七门的霍洛科夫已死,弗洛兹威尔又有莫大的功绩的事实。

  我和吉吉那看向同一个方向,看着玛拉基亚和潘海玛。虽然潘海玛是最可疑的,但这次不是她。如果是潘海玛,就会在身为吉欧尔古的后继者的我们被认定为七大手,七门之前,就祭出弗洛兹威尔。

  「没时间了,举手表决就好吧。」

  从玛拉基亚的膝上下来,潘海玛站在地上。

  「比起赞成算反对票更快,反对的人举手。」

  在魔女号召之后,理所当然地,拉尔豪金、法院、恩·普索、恩库和沙札兰表示反对。

  潘海玛很明显会给与我交恶的弗洛兹威尔投票。

  「即使弗洛兹威尔有杀害霍洛科夫的嫌疑,却还是要投票吗?」

  有洁癖的拉尔豪金表情苦涩。我的表情恐怕也是一样吧。

  「弗洛兹威尔也许多少有点问题,但艾里达那现在,需要的是强力的咒式士。特别是,像过去的米尔梅翁那样的攻击型咒式士。」

  市长说道。虽然他的话语只是欺瞒,但从公平的角度看,却成了对弗洛兹威尔的实力和应变力的正当评价。副市长,龙皇国和同盟的领事,以及隆雷尔都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赞成超过半数满足了条件……」

  沙札兰以不情愿的态度开口宣布。

  「等等。」

  我搜寻着起死回生的计策。弗洛兹威尔是在时间紧急的情况下备齐了条件,那么应该是有不备之处的。想到了。

  「我的事务所,还有嘉贝菈&伊吉事务所已经就任了七门。这两社的票还没有算。」我先发制人,「当然我反对弗洛兹威尔就任。若是没得到过半数的八票,即为落选。」

  沙札兰用手机搜索选定的条款,然后抬起眼。

  「虽然嘉优斯说得有些极端,但道理是没错的。两个新事务所拥有投票权。」

  希尔贝里欧市长,皇国同盟的领事,还有法院彼此交换视线。他们衡量着我的异议是否遵从条款规定,随后点头表示有正当性。

  「你们呢?」

  接下来,我看向嘉贝菈和伊吉。

  「虽然是理所当然的。」嘉贝菈答道,「我也反对弗洛兹威尔就任。」

  我在心中握拳。嘉贝菈是明白的。弗洛兹威尔一定会针对我们做什么,这在之后会成为引发问题的火种。

  「至于我的话,我不觉得拉尔豪金老爹的见识有误就是了。」

  伊吉说道。他无论如何都会先尊重义父的意见。

  「各事务所只有一票,你真的确定吗?」

  给弗洛兹威尔投票的希尔贝里欧问道。伊吉在犹豫着。由于自己的意见和义父相同,他在怀疑这是否是自己的决断。嘉贝菈甩了甩亚麻色的头发,转回头,从正面看着伊吉。

  「你已经不是拉尔豪金所长的部下,而是独立事务所的领导。用你自己的意志来说。」

  听到嘉贝菈的话,伊吉绷紧了脸。虽然嘉贝菈更冷静,但在果断上伊吉是事务所的代表。莉雅侬也握着拳头,为伊吉应援。

  「那么,弗洛兹威尔太危险了。」伊吉看向弗洛兹威尔,「我投反对票。」

  这下赞成和反对的票数相等了。

  「那么弗洛兹威尔没有取得过半票数,因而落——」

  在沙札兰即将宣布时,门扉前方,走廊处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请等一下!」

  男人出现在议场,是曾经见过的脸。

  是霍洛科夫骑兵团的三把手,部队长昆坦。刚刚失去团长霍洛科夫和副团长的他一脸沉痛。

  「霍洛科夫老的遗言进行了投票。」

  昆坦说道。议场一片轰动。仔细想想,爱迟到的霍洛科夫有提前做好准备也不奇怪。

  沙札兰确认起昆坦递出的霍洛科夫的委任状。

  「霍洛科夫的遗言是,投票权交给得到这份委任状的人。」

  公开后,希尔贝里欧也予以确认。我放下心来。

  答案很简单。就算七门的霍洛科夫死了,只要让霍洛科夫骑兵团的某个人继承下去就好。

  昆坦吸了口气。

  「霍洛科夫骑兵团,赞成弗洛兹威尔的银狼社成为新七大手,就任七门。」

  沉默。问号在议场中交织。

  「哈啊啊啊啊!?」

  提塞恩大叫。道尔顿也睁大眼睛。完全搞不明白。粉碎自己的事务所,让弗洛兹威尔的银狼社被选中根本没有利益。

  「怎么会……」

  利可利欧噙着泪水问我。

  我咬紧臼齿。弗洛兹威尔假装自己与霍洛科夫的死没有关系,昆坦应该是无辜的。

  可是,为什么昆坦会和弗洛兹威尔联手?从何时起,又为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背叛霍洛科夫!」

  提塞恩发问。昆坦看向我。男人的眼中浮现悲痛之色。

  「虽然很遗憾,但既然霍洛科夫老人和副团长已死,那骑兵团也就完了。所以,只能依附弗洛兹威尔了。骑兵团中的过半数,八成的成员都已经同意了。」

  弗洛兹威尔通过赫帕尔秋的尸体这个手牌取回了资格。然而,就连我和嘉贝菈&伊吉事务所会在就任后立即行使投票权这点都被预测到了。

  因此弗洛兹威尔在霍洛科夫死亡同时,哪怕会迟到也优先去和残党接触。与此同时知道了昆坦持有委任状的事,进行了让骑兵团起死回生的交易。

  道理很简单。但是,弗洛兹威尔仅在事故后的数小时内,就缔造了绝对的胜利,来到了这里。

  「银狼社除格拉克厉,努恩巴及其他四人外,也吸收了旧霍洛科夫骑兵团。」

  议场中,弗洛兹威尔笑着。

  「等一下。」

  我思考着。

  「霍洛科夫在死亡前委任的票,能投给要坐到因自己的死亡而空出的席位的人吗?」

  我朝着沙札兰伸出手。司仪急忙检查起规则。他再次抬起的脸上带着苦涩之色。

  「遗言的委任投票是有效的。和被让渡了遗产的人如何去使用遗产一样处理。直到七门的正式交替完成为止,委任状拥有作为七门的投票权。」

  虽然这本来应该是为了防止通过暗杀消除投票权妨碍投票而制定的规则,但却有着大漏洞。若是投票者和继承者都死亡,剩下的人就可能答应收买和交易,无法排除邪恶的意图。

  「这下就八票了。既然取得了过半票数,那么现在,我等就正式成为了七大手,有渊源的七门的新一门。没有问题吧?」

  弗洛兹威尔向市长确认。

  即使是希尔贝里欧也惊呆了。不过,他很快取回了政治家的表情并鼓掌。

  「没有问题。恭喜。」

  市长立刻开始讨好弗洛兹威尔。既然是在正式审议和投票下认定的,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提出异议了。

  「那么,接下来就去参加新七大手,全新的新七门的记者会吧。」

  弗洛兹威尔转身,带着格拉克厉,努恩巴和昆坦,在议场上行走。弗洛兹威尔在我和吉吉那面前停下,蓝灰色的眼睛看向我。

  「多多指教啊,同期的。」

  举起单手,弗洛兹威尔一派,全新的银狼社走向走廊。

  「今后才是真正的胜负。」

  弗洛兹威尔以背影放话,在走廊上转弯。一派的身影消失。

  市长和副市长也开始动身。市长用手指整理脖子上的领带,副市长进行确认。他已经开始琢磨就任见面会上的镜头形象了。

  审议员中龙皇国和同盟的领事也跟了上去。潘海玛和七门中四事务所的代表也开始前进。

  拉尔豪金抿紧了嘴唇,但还是无可奈何地开始迈步。伊吉和嘉贝菈看向我们,然后跟着拉尔豪金走了。

  我和吉吉那在闲散的议场中没有动。梅肯克拉特,道尔顿,德留辛和其他伙伴们也没有动。

  我以为弗洛兹威尔的恐怖之处在于咒式和剑技,指挥力和应变力,但并非如此。我们在战斗力和应变力上互相竞争,靠着信赖的差距胜过了弗洛兹威尔。

  但是,那家伙在场外战完成了瞬间的思考,追赶上来。完全就是不择手段的修罗所为。弗洛兹威尔的执念才是最可怕的。

  我也有为同伴着想的心情,为此拼上性命。但是,谁都没有弗洛兹威尔那样的执念。

  「又不是输了。」

  像是要打破议场的沉郁,吉吉那迈出脚步。

  「初战五五开,胜败还看今后。」

  背着屠龙刀的吉吉那的背影悠然前进。

  我也吐了口气,整理心情。在死斗结尾抓住的胜利有着苦涩,世上没有什么事是能达成大团圆的。

  我张开双臂,把位于左右的梅肯克拉特和道尔顿拽了过来。

  「说的没错。带着笑容去进行新七门的就任问候吧。」

  我摆出笑容。

  「只不过是除了咒式,剑技和应变力之外,还有更多的战斗要来而已。」

  然后,我迈出脚步。伙伴们也看向彼此,点点头,跟着我和吉吉那。

  一行人在走廊行走,朝着见面会地点前进。

  我们已经不是可以将内心表露在外的立场了。管它是不是仇敌呢,到记者见面会上,就和那弗洛兹威尔带着笑容握手好了。

  弗洛兹威尔恐怕会做些宣传自己才是吉欧尔古后继者的印象工作吧,那我就带着笑容坚决否定就好。

  我已经不是过去那样的,不知道如何战斗的野犬了。尽管像是仇敌之一的穆尔汀的方式,但也已经可以战斗了。

  然后,我会走上和那家伙不同的,别的道路。梅肯克拉特走到旁边。

  「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对于弗洛兹威尔幸运过头了,简直就像是故事的主人公那样的连续大逆转。」

  男人的侧脸上,浮现着对于事态的深深疑惑。我没有否定。

  「确实这对我们来说,是太过不幸的展开。」

  我回答道。

  「那个怪物,本该是在偷偷静观其变的。」

  一边走着,我眺望着走廊的窗户。吉吉那也同样看向外面。

  「他在背后推动弗洛兹威尔的同时,也帮了我们。是预料到我们会察觉到,为了威胁而刻意展示了自己的手段吧。」

  我轻轻左右摇头,修正自己容易陷入最初想法的坏习惯。

  「不,当成威胁还是太简单了。他只是……」

  我停下了后面要说的话。

  比起去理解无法理解的怪物,还是思考对策更加优先。

————————

  竹子加工的屏风。天花板上,木制的六翼换气扇缓缓转动。

  女人在南国风的洋馆走廊前进。皮鞋踩上麻编织的地毯,刻下脚步。

  绀色的西装身影上,长长的黑发在背后摇晃。右手拿着银盆,上面放着结出水滴的玻璃酒杯。虽然女人在走,但浮着冰块的酒杯水面丝毫不乱。走着的脚下完全无声。

  进入走廊前方的房间,女人停下脚步。

  在房间深处,装饰着棕榈和羊齿蕨等南国植物。在浓绿色的叶子之间,是宽广的阳台窗户和纱帘。

  在随微风摇曳的纱帘前面,能看到躺椅的椅背。有个男人躺在上面的背影。从椅背能看到最高级西装包裹着的修长双腿。交叠的双腿前方,刚擦过的皮鞋摇晃着。

  「琳德吗。」

  钢铁般的声音呼唤女人,男人摆了摆左手,指向旁边的矮桌。

  明明完全扼杀了气息和声音后接近,却还是被注意到了。女人每次都感到惊叹。

  「在下不叫琳德。」女人压抑住内心,努力发出冷静的声音,「在下名为第七代风真伦太郎。」

  「东方的名字发音太麻烦了,琳德就行了。」

  男人回复的话语,让被称作琳德的女人表情苦涩。男人无聊地笑了。

  「第十二代的甲贺久藏我记得也是被称作萩菈索吧,这不挺好吗。」

  「正因如此才不好。」女忍者回答,「不能让风真落于甲贺,在下落于久藏之后。」

  「那么无名的无能人,在报告之前先把喝的给我。」

  男人的呼唤让琳德的脸上浮现出更上一层的苦涩。

  「……琳德就可以了。」

  像是下定了决心的女人移动,把酒杯放在男人侧面的桌子上。

  男人伸出左手。女人微微摆出架势,才勉强停在原地。即使女人是从东方流亡来的风真忍军首领,也唯独无法理解这个男人。

  即使是接受过各种各样的雇主的委托,见到并葬送过各种各样的魔人妖人的这个女人,也找不到暗杀男人的可能性。甚至无法想象。

  男人的左手拿起酒杯,放到嘴边含了一小口,然后把酒杯放回桌上。女人露出安心的表情。琳德摆出报告的姿势。

  「前日的计划姑且取得了成功。」

  「哪个计划?」

  仍然坐在椅子上,男人回问道。

  「围绕龙皇国、七都市同盟、神圣教国、大光国、<长命龙>、<大祸式>、<古巨人>、<宙界之瞳>以及<舞之夜>,现在有四十三个大小计划运作着呢。」

  「失礼了。」

  琳德挺直穿着西装的脊背。

  「让在德鲁吉亚失去容身之地的弗洛兹威尔去往艾里达那的迂回诱导成功了。」

  女人做出准确的报告。男人摆了摆左手,发出继续的信号。女人以紧张的表情,总结报告书的要旨。

  「吉吉那和嘉优斯,在艾里达那就任了七大手,新七门的一席。弗洛兹威尔也靠着逆转就任了。」

  像是害怕沉默,女人继续报告着。

  「为什么您要刻意把海帕尔秋的预备,赫帕尔秋的存在告诉弗洛兹威尔呢?」

  「为什么觉得是我告诉的呢?」

  男人以开玩笑的语气发问。

  「不管怎么说,这一切对弗洛兹威尔都太过有利了。」

  琳德回答道。

  「也是啊。」男人笑了,「弗洛兹威尔虽然很强,但即使有部下,也难以得到战友的气质是他的弱点。」

  男人评价起弗洛兹威尔。

  「一次性的短期决战还好,但变成数次冲突之后,弗洛兹威尔就因为没有得到战友的时间和手腕,和预想一样,输给了吉吉那和那个眼镜。所以送个又大又轻松的伴手礼是最好的吧。」

  对男人的话语,女人的脸上冒出疑问。

  「为什么要用弗洛兹威尔呢?」

  「因为我在艾里达那没有棋子。」男人继续答道,「虽然问潜伏在吉吉那和红毛眼镜他们之间的<猫目>就能传出情报,但是要是连行动都操纵就会很不自然。而它在其他人格时还和别的势力有联系,对我来说也是在走钢丝。」

  男人的声音像是享受着这种危险性。

  「由于让弗洛兹威尔变得太强不好,所以我找来了救助露露的医师团。虽说结果上成了善行,但这样就好。」

  琳德无法估量眼前的这个男人。他虽然残酷,同时却也会花费数亿伊恩匿名做出善行。

  「既然如此,比起绕远路去诱导弗洛兹威尔,不应该直接提出交易吗?」

  女人的问题,让男人的笑容消失了。

  「向各国的有名攻击型咒式士事务所通告不要雇用弗洛兹威尔,迂回让他前往艾里达那的计策成功了。但是,虽然只是在吉欧尔古事务所时代见过一次,但那是个麻烦的男人,完全就是匹狼。」

  男人发出深思的声音。

  「在很久以前见到的那次,弗洛兹威尔那小子居然问我『真有传闻里那么强吗?』——对着这个米尔梅翁啊。」

  米尔梅翁愉快地笑了。

  琳德光是听到男人的笑声就缩起了身子。哪怕是婴儿和不懂战斗的外行人,若是米尔梅翁站在面前都会因恐惧动弹不得。站在撼动大地的大地震或大海啸前方,还对绝对的死没有恐惧的话,就根本不是人类。

  即使明白,弗洛兹威尔还是对他逞强了。光这一件事,琳德就明白了弗洛兹威尔的异常。

  「说起来,对我出言不逊的后辈只有两个啊。另一个是吉吉那那小子。虽然我把那小子打到吐血,但直到最后他也没求饶。」

  米尔梅翁怀念地说道。

  「要不是吉欧尔古和库耶罗他们阻止,我就直接假装训练中的事故死杀了他了。」

  对米尔梅翁出言不逊的两人,到现在还这样活着,让琳德感觉是奇迹。

  秘书心中的疑问接连不断涌现。

  「顺带一提,弗洛兹威尔把琉辛安排成告密者潜入进去的手段,是对我的挑衅。」

  「怎……」

  琳德因震惊说不出话。

  「当然,弗洛兹威尔也不知道我方的告密者是谁。但是,从外面看就能察觉到,说明那家伙的脑子并不笨。」

  米尔梅翁露出笑容。

  「因此,若是弗洛兹威尔进入吉欧尔古的后继者们的事务所,就有点偏离我的考虑。让他们分开争斗的程度正好。」

  琳德的理解跟不上双方的手段。

  「还有个疑问,为什么米尔梅翁殿会知道关于赫帕尔秋的情报呢?」

  琳德问道。

  「在所有的无限复制体被打倒之后,才终于会出现的赫帕尔秋的存在,在这世上本该无人知晓的。」

  女人试着追问。虽然害怕男人的愤怒,但她无论如何都想问的事太多了。

  「<舞之夜>也并非铁板一块。也有窥伺着打倒彼此的机会的人在。」

  米尔梅翁的回答,让女人愕然。若是拒绝了<舞之夜>邀请的亚萨鲁利泄露的情报倒是可以理解。

  但是,明明组在一起却想要杀害彼此的<舞之夜>,作为集团太异常了。在米尔梅翁的手上,还有别的人的手混入。事态错综复杂,难以理解。

  「现在的弗洛兹威尔,应该在拼命思考对自己的诱导是什么人做的吧。」

  米尔梅翁说着,挥了挥左手。

  「我或者别的什么人的考虑干涉到了什么程度这些事怎样都好。但是,事实上在这次事件后,弗洛兹威尔成了更为强大的狼。既然我不能制御,那么吉吉那和红毛眼镜和那些伙伴们,也要在那匹狼上费心费力了吧。」

  米尔梅翁的声音含着笑意。

  「吉吉那和嘉优斯应该也注意到我的存在了吧。目前,双方是在我的介入下形成互角的,之后就愉快地互相残杀同归于尽好了。」

  米尔梅翁冷静地评判着后辈们。

  「但是啊,吉欧尔古的后继者不是嘉优斯或吉吉那,不是库耶罗或弗洛兹威尔,也不是斯特莱斯或其他弟子。而是我。」

  米尔梅翁断言道。

  「吉欧尔古的后继者,是吗?」

  琳德的脸上浮现出疑问。

  「艾里达那先不论,除此以外的世间应该都只觉得吉欧尔古是米尔梅翁殿的师匠。为什么到了现在,又要寻求身为吉欧尔古后继者的地位了呢?」

  对这个问题,米尔梅翁的脸上浮现出认真的表情。

  「能自称吉欧尔古的后继者,对棋盘有一点意义。不知道弗洛兹威尔是在哪里注意到这点,开始行动的。」

  米尔梅翁举起双手,像是要接住这个巨大的世界。

  「棋盘上,不只有自称吉欧尔古后继者的家伙们和我,还有穆尔汀、<舞之夜>和亚萨鲁利、龙皇和光帝、潘海玛和库耶罗、同盟的老人们、八大财阀,以及最初的人类优坎都伸出手,实行着各自的手段。」

  米尔梅翁翻开双手。

  「人外的<异貌者>中,则有五头龙神,甚至违逆龙神的<长命龙>的强行派,此外还有<大祸式>的两大巨头,<古巨人>的铁王和亚人们参战。彼此的手纠缠在一起,恐怕没人能把握出全貌吧。」

  在男人的话语下,展开在世界上的棋盘在琳德脑海中出现。谁都不知道全貌,只能假装知道移动着棋子,或是被移动着。由于并非具体受限的棋盘,相互间的影响宽广到无限。

  琳德因幻视太过庞大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就连我也看不到全貌,也无法预测。虽然知道<异貌者>和<舞之夜>在拼命收集<宙界之瞳>但——」

  米尔梅翁说道。

  「若是认为世界和自己的悲惨中含有某人的恶意,那不过是妄想。围绕着据说能引发大破坏或大解决的道具争斗也是妄想。大体上的原因,只是出于愚蠢,贫困和经济活动,一把年纪的大人们却在玩着过家家罢了。」

  米尔梅翁继续笑着。

  「正因如此,才有意思。」

  对琳德来说,男人的笑容十分可怕。她能明白即使是吉欧尔古这样的名伯乐,都终于制御不了米尔梅翁的理由。

  金钱,名誉或权威等等会迷惑人心,但对米尔梅翁来说却只是和重力、电磁力、弱相互作用和强相互作用同种程度,只不过是单词而已。

  就像是据说存在于超重力井底的事象特异点一样,米尔梅翁拒绝理解。

  而对于跟随着这个米尔梅翁的自己自身,琳德也无法说明。要说的话,就类似于在因为重力过于强大而自毁的重力场周围,连光都无法逃脱这点吧。

  米尔梅翁的右手向前伸出。中指上戴着戒指。放出银光的台座上方,托着蓝色的宝石。

  宝石中盈满着深山之渊般的深蓝,像是水面荡起微波般,表面摇晃。琳德感觉到冰柱刺中后背般的恶寒。

  浮现在宝石上的蓝色深渊回看着米尔梅翁,就有如龙神的眼瞳。

  「哈哈哈,一个戒指干嘛像人一样生气啊。明明都表示不清自己是生物还是戒指。」

  对着不祥的光景,米尔梅翁轻笑着。到底有哪里好笑呢,琳德不懂,他人是无法理解的。男人的眼中冷若冰霜。

  「当然,即使是我这样的存在,在这棋盘上也不过是参战者之一。但是,正因如此才有趣。」

  抬起的右手横向移动。不知是起风了吗,羊齿蕨和棕榈的叶子摇晃,纱帘也剧烈扇动起来。

  从窗户中,能看到南国风洋馆的外侧。明明是夜晚,天空却闪闪发光。皓夜的天空中,是绿色和蓝色组成的巨大的虹色纱帐。是太阳风引发的极光。

  明亮的夜空之下,冰晶吹雪呼啸。吹雪之下的大地是一面的青白冰原,无边无际地延续着。在前方能看见的光景,是冰结的山丘和山脉。

  这是越过神圣伊杰斯教国更北方的海洋后的,广阔的北极之地。在冰封的大陆上,只有米尔梅翁建造的别墅矗立着。不知是用怎样的咒力成立的,完全是异常的光景。

  吹雪之间,米尔梅翁的哄笑回荡。

————————

  走出市政厅,我伸了个懒腰。

  在记者见面会和超他妈看不惯的市长握过手后,我们在社会方面也是新七门的一角了。

  还没有实感。

  站在左右的梅肯克拉特,德留辛和道尔顿,伙伴,部下和后辈们似乎也没有实感。吉吉那毫不在意地打着呵欠。

  我再次迈步,一行人走着,进入停车场。

  「回去要开祝贺会呢。」

  莫蕾蒂娜说道。洛罗里斯开始计算预算。走在我旁边的吉吉那停下脚步,移动双手,把刀身和刀柄连接。

  银色眼瞳直视前方。

  「怎么了?弗洛兹威尔又干了什么吗?」

  我也拔出魔杖剑,全员瞬间进入警戒态势。周围是市政厅来访者的乘用车和巴士,进出的工人的运输车,围着停车场的树木。

  怎么看都是风暴已然退去的,和平的艾里达那风景。

  「有什么很危险。我的肌肤能感觉到微弱的紧张。」

  吉吉那的侧脸上紧张感高涨,以本人也不明白的原因举起刀刃。皮丽卡娅也警戒着但什么都没看见,魔杖剑摇摆着。达尔戈茨的双斧也迷茫地寻找着敌人。

  放低姿势架起刺突剑,喵伦的三角耳和鼻子全力工作着。

  「两点三十分方向,有微弱的金属和硝烟气味。」

  喵伦把刺突剑朝向右前方,全员也跟着架起武器。

  「唯独剑舞士的肌肤感觉和亚喵人勇士的嗅觉瞒不过去吗。」

  我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在我的眼中,只能看见并排的车头。

  但是,确实有什么在。

  在前方,车辆像波纹般扭曲。

  从空中的波纹中出现的,是银色的枪尖群,接着是长长的枪柄,灰色的都市迷彩积层铠甲,头盔上镶嵌着红色的人工眼。

  从左侧巴士阴影处,右侧运输车背后,后方的墙壁,穿着积层铠甲的人群像是包围我们一般出现。

  虽说光学迷彩是特殊部队的标配,但这些人连声音都能用干涉波遮断,用咒式调整了自身周围的大气。是连气味分子都被制御,直到被杀的瞬间才能意识到的最新式遮蔽咒式。

  最尖端的咒式和整齐划一的特殊装备。我看向并列在前方的盾牌和积层铠甲之间,那里有穿着黑西装打黑领带的中年男子,是预料中的装扮。

  「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的武装查问官和上级查问官是吗。」

  我喃喃自语,然后达尔戈茨的肩膀猛地弹起,喵伦的耳朵因紧张剧烈摇晃。即使是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这些年长组,侧脸也掠过一丝恐惧。

  黑西装的上级查问官微笑着,那是鳄鱼般的冷酷微笑。

  用视线数了数,周围举起长枪的武装查问官有二十九人,大楼上还有八人用狙击咒式指着这边。规模比上次更大。

  说到攻击型咒式士最害怕的存在,就是他们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

  虽然是在咒式成立同时结成的,不只本大陆,在世界各地都有影响力的法院,但无视法院的要求,不缔结协定的国家也不在少数。因此,法院对于违反指定法律的违法者甚至有独自的逮捕和裁判权。

  查问官们的来意也不言自明。

  「那么,嘉优斯·利瓦伊那·索雷尔先生。击破法院也长年追捕着的世界之敌一角,并属于现在最危险的组织<舞之夜>的海帕尔秋,乃是莫大的功绩。」

  上级查问官把手里的文件向下展开,是上次也见过的古风仪式。

  「但是,对于被告嘉优斯·利瓦伊那·索雷尔的,抵触了四项国际咒式条约的重大犯罪一事,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发出了传唤状。」

  对之前在埠头发动了让船沉没的核融合咒式这件事的查问,到现在终于来了。在那之后就是巴厘比思号事件、奥皮奥和坦古姆、弗洛兹威尔和海帕尔秋的大事件连发,导致这件事被丢到了大多数人记忆的彼岸,不过只有我和法院不会忘。

  「在贝金雷姆事件时受了你们很多关照啊,也差不多该回礼了。」

  吉吉那露出肉食兽的笑容,旋转屠龙刀,固定。

  提塞恩拔出魔杖长刀采取临战态势。梅肯克拉特也握上魔杖剑柄。德留辛也做好觉悟架起魔杖薙刀。理所当然一般,利普钦和利德里也架起大斧和大锤。就连慎重派的莫蕾蒂娜和图库罗罗都拔出了魔杖剑。

  我旁边的达尔戈茨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把双斧挥起。虽然表情恐惧,利可利欧还是架起狙击用魔杖枪。一脸无畏的皮丽卡娅和喵伦也进入战斗态势。最精于计算的洛罗里斯也放低腰部架起魔杖枪。琉辛和部下们也走到我前方组成防壁。

  为了不让我被逮捕,伙伴们打算和法院的武装查问官战斗。新人所员们也成了和我一起面对强敌战斗的战友。

  对伙伴们的敌意的污蔑渗透到上级查问官的脸上。

  「之前数次的咒式使用由于是非常事态,并且有艾里达那咒式士协会的理事拉尔豪金和亚库托氏拥护所以才没有追究,但这次可行不通了。」

  上级查问官举起手。周围的武装查问官们在魔杖枪上点亮咒式。伙伴们也呼应着编织咒式。

  在市政厅的停车场内,武装查问官和攻击型咒式士之间的紧张感高涨起来。

  「好的好的,我投降。」

  我举起左手。一边蹲下一边放下右手,把魔杖剑放在柏油路上。

  「为什么!?」

  面对我投降的态度,达尔戈茨喊出了声。喵伦也抽回刺突剑,摆出突击姿势。

  「莫要放弃啊,嘉优斯殿。吾辈们早已有为了保护贵君而身死的觉悟。」

  「嘉优斯前辈,人家就算和法院杀起来也无所谓哦?」

  皮丽卡娅伸出舌头舔着嘴角,同时已经编织了咒式。若是我们迎战,应该可以突破这里吧。

  但是,冲突和狙击会让众多伙伴死去。而且即使逃掉这一次,下次就会是数百人的中队,更下次就会是大队来袭,总有一天会败北。

  「这样就好。」

  我放开右手的魔杖剑,站起。举起双手做出完全投降的姿势。

  「所以,你们别战斗。」

  即使我出言制止,梅肯克拉特和皮丽卡娅他们仍没有解除临战态势。上级查问官动了动下巴。武装查问官们行动,朝我走来。在武装查问官拿出拘束带时,皮丽卡娅他们动了。

  「别战斗。」

  我加重语气,伙伴们停下了动作。虽然全员都看向吉吉那,但屠龙族的剑舞士已经分离了屠龙刀,收纳起来。

  武装查问官迅速把我拘束起来带走。我停下脚步,脸朝向上级查问官。

  「我接受查问。但是,需要叫来上级查问官之上,知道命运之轮的二十四法务官。」

  「命运之轮?你在说什么?」

  「别管了,不想浪费时间就去叫来。二十四法务官一定知道。」

  我的话让上级查问官露出讶异的表情。武装查问官把我拖走,护送车从大楼间开了出来。我在武装查问官的盾列之间乘上护送车,车门关闭。

  从前进的车窗中,能看到攻击型咒式士们的身影。吉吉那正转过身离开。

  之后都交给我了。

————————

  坐在事务用的椅子上,我眺望着房间。

  墙壁和地板是灰色的强化混凝土。天花板上,无机照明放出洁净的白光。

  房间整体都有咒式干涉结界。除此之外,我的手腕上还有特殊合金制的和封锁咒力用的两重手铐。脚踝上也铐着脚镣,伸出的锁链固定在地面上。即使是不需要魔杖剑的天生的咒式士在这里也什么都做不了。

  不愧是艾里达那中的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的审问室,做得真是彻底。这样想来,弗洛兹威尔也好法院也好,我最近好像总是被捕。

  外面传来复数脚步声。门被打开,走廊的白色照明射进屋内。

  并排站着的,是装备积层铠和魔杖枪的武装查问官。在武装查问官中间,黑西装的查问官站着。不是过来逮捕我的上级查问官,而是白发白髯的老人。有着复杂刺绣纹样的披肩从两肩垂下。

  「我是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的哲贝伦龙皇国东方法务官,贝摩历克斯。」

  老人高调地报上名字。

  「法院的二十四法务官之一真来了啊。」

  我满意了。愤怒的武装查问官们铠甲作响,走到前方,组成法务官的肉盾。

  「毕竟似乎是有指定这个位阶的理由。」

  贝摩历克斯吐了口气。

  「我想和他一对一谈话。」

  老人挥动右手,让武装查问官们退下。武装查问官们犹豫着,身体的摇晃让积层铠,盾牌和魔杖枪发出微弱的声响。

  「可是和犯罪者一对一……」

  武装查问官们不能违抗法务官,但是,对工作和组织的忠诚,以及对贝摩历克斯的敬意让他们在职务范围外表示出担心。

  「不必担心,我也是原武装查问官。」

  贝摩历克斯以慈父般的表情劝告,武装查问官们犹豫着。

  最终他们终于接受了,静静地沿着走廊离开。他们对贝摩历克斯这个老人有绝对的信赖。

  房门关闭,隔音咒式启动。贝摩历克斯走在房间里,伸手按上事务椅。他拉出椅子,在我前方坐下。

  白眉之下,掩埋在皱纹中的灰色眼睛看着我。那是长年与咒式犯罪者交锋的,寄宿着压力的眼瞳。

  「接下来将对在马兹迪突堤使用非合法核融合咒式一案进行查问。这是相当大的重罪,刑期十年起步,最高可判处死刑。」

  此时老人脸上的沉重消失了。

  「——虽然想这么说,但你不惜借由使用违法咒式也要见到我的理由是什么呢?」

  背靠在椅背上,老人问道。

  「是抗议啦。想让你们别隔三差五就改咒式的位阶和组成式,那个没人能记住耶。」

  「那是因为全世界中的咒式改良导致了复杂化,亦或是有新的组成式被发现于是变得简单,并不是个人的问题。」

  老人淡淡地叙述着。

  「拥有美丽街景的古都在那个时点就已经静止。只有经过开发和再开发让居民流入变得总是热闹非凡的城市,才是发展的证明。」

  「要说别的期望,就是你们能不能想想办法,搞定世界之敌啊萨哈德的使徒啊这些超凶恶犯罪者啊?」

  「我们在锐意努力着。」贝摩历克斯以苦涩的声音和表情说道,「光是最近,经由我等之手就已经击破了萨哈德的使徒八人,指尖五十七人。过去也击破了<世界之敌三十人>中的二人。」

  是我也十分感叹的战果。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说不定比司法机关更有能且武装度更高。

  「但是,要说到在萨哈德和吉鲁雷因之前,逮捕和击破世界之敌的事例,就已经隔了四十年以上,等于是在拿历史上的功绩自夸了。」

  「即使对我们来说,世界之敌们也是规格外的存在。」

  贝摩历克斯脸上的苦涩更多了。

  「咒式让世界为之一变,成为了让人类得以对抗<异貌者>的力量。但是,同时也让个人有了巨大的力量。」

  「虽然由善人正确使用巨大的力量就没有问题,但世事并非如此顺利,<世界之敌三十人>可以说就是证明。」

  对我的话,贝摩历克斯也无法否定。

  「虽然不知道是本来就邪恶,还是因力量而变得邪恶。但是,拥有了无比强大的,等同于核武器的力量的个人,最终又能当多久的善人,维持多久精神正常呢?」

  我的提问,是对攻击型咒式士的提问。

  「要是让孩子持有核武器,就可能因为对父母,教师或欺凌者的不满这种理由让核弹爆炸,毁灭世界。我们就是在预防那个。」

  贝摩历克斯断言道。虽然法院对我们这些城市中的攻击型咒式士来说是麻烦的存在,但他们是在更高的角度上试图让世界更加美好的,秩序的守护者。

  「说起来,夏贝阿说因为法院欠他人情所以能操作投票,但究竟是什么人情啊?」

  「这个不能说。」老人不愉快地说道,「我能说的,只有他创作的,露露歌唱的歌帮助过法院,就这些。」

  看来是有什么不光彩的内情。

  轻轻吐了口气,贝摩历克斯摆手。

  「总不可能是为了杂谈而刻意被捕的吧,正题是什么?」

  回到法务官的眼神,老人直视着我。看来用玩笑话让对方动摇的小花招没有作用,那我也只能径直回答了。

  「就和你的手下传达的一样,关于命运之轮即<宙界之瞳>我有事情要问。」

  「究竟是怎么回事,能说明一下吗?」

  老人以讶异的表情问道。

  「在法院的大人物前来的时点,这个借口已经不管用了。」

  我回话后,贝摩历克斯脸上的表情消失了。对方的动摇战术对我也没作用。

  「为了取得优势互相拉扯的对话太烦人了,还是直接亮出手牌吧。」

  我展示出第一张手牌。

  「过去遇见的<长命龙>姆布罗夫斯卡曾说,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内部有贤龙派。」

  我投出知道的情报。贝摩历克斯的眼睛大大睁开。

  「是这样啊。」

  贝摩历克斯长长地吐了口气。

  「法院的顾问,姆布罗夫斯卡殿在死前留下了遗言啊。」

  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应该也从姆布罗夫斯卡那里听过我和阿娜皮亚,还有贝金雷姆之尾们的事件经过。<长命龙>留下的一言,到现在终于起了作用。

  不如说是我完全没有活用这<长命龙>留下的助言,法院就是如此令攻击型咒式士嫌恶和恐惧。

  贝摩历克斯挥了挥手。束缚我的二重手铐和脚镣解开,落到地面上。

  「很好,就来进行你所寻求的对话吧。」

  老法务官终于愿意配合话题了。

  我举起右手,把藏在手套根部的戒指滑到手指上。宝石在照明下发出红光。

  「法院应该有人知道妮多沃尔克从贤龙派偷走的,这个<宙界之瞳>的事情。所有的问题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红色的<宙界之瞳>没在穆尔汀枢机主教手里,而是给了你吗?」

  「会知道这个,也就是说你也是龙吗?」

  我也不由得向前探出身体。贝摩历克斯的眼睛凝视着<宙界之瞳>。在我和贝摩历克斯的注视下,红色宝石持续发出小恒星一般的怪异光芒。

  「虽然很遗憾。」

  老法务官强行从宝珠上移开视线。即使是贝摩历克斯也对戒指深感好奇。

  「但已逝的姆布罗夫斯卡殿的话有点不够具体。贤龙派的龙终究只是从龙侧提出意见的顾问,法院内部有的只是采取了贤龙派与人类协调路线的人类。」

  贝摩历克斯说明道。

  「人类和龙的天伦条约等等,若是没有人龙对话的窗口,根本就不会推动起来的。因此,龙的参与倒也不至于是机密。」

  「即使如此,身为大人物的贝摩历克斯法务官还是告知了法院的内情。也就是说,你并不敌视我对吧。」

  我用自问自答的演技向贝摩历克斯确认。老法务官点头。

  「就算没有龙参与,也有和贤龙派的窗口,有和你一样知道<宙界之瞳>的存在的人。」

  虽然和目标多少有点偏差,但我也没打算放弃。

  「你们没有什么情报吗?就因为持有着至少有八个的<宙界之瞳>之一,才让我被卷进了靠自己应付不来的大事件里。」

  对我的提问,贝摩历克斯沉默。老人正在把我的情报和红色<宙界之瞳>这个实物,与法院的立场放在天平两端衡量。在我看到的范围内法院的立场更重,所以这是赌博。

  一瞬的沉默。

  「那个,居然有八个吗?」

  贝摩历克斯说道,皱纹间的眼睛睁大。

  「怎么会这样……」

  老人的惊讶让我开始理解了事态。

  「你们从龙族那里传下来的知识,比艾拉雅王女的哈奥鲁王家传承还要少。看来法院是连最少有八个数量和颜色都不知道吗。」

  再次沉默。

  若是哈奥鲁没有发生动乱,那说不定能得到王家的口头传承以外的知识。但是,若是没有动乱我也没有遇到王女的机会。这世上的事并不会尽如人意。

  「接下来的不是代表法院主流派,而是我,以及我所属的派阀独断与你进行的对话。」

  贝摩历克斯沉重地开了口。赌在法院也不是铁板一块这点上,是我赌赢了。

  我举起右手,指向贝摩历克斯。

  「这个会唤来灾厄的戒指对我来说有害无益。既然原本是龙族的东西,那么递交给法院,让你们予以返还不是最好的吗?」

  红色的<宙界之瞳>像是嘲笑我们一般变得更加闪耀。

  「说实话,我之前就一直在想能把这个麻烦推给谁,而现在终于找到了。法院把这东西处理掉吧。」

  「这我无能为力。」

  贝摩历克斯伴随着深深的悲伤回答。

  「虽然法院和龙族有协力关系,但终究还是人类的守护者。把这种棘手的东西返还给龙族,不知道能不能对人类有益。所以我个人,以及主流派都会拒绝。」

  老法务官的表情掠过一丝胆怯。

  「最重要的是,是穆尔汀枢机主教给了你<宙界之瞳>这事的分量很重。虽然完全不知道他的意图,但若是收下戒指会导致法院与那位大人敌对,就是无论如何都要避免的。」

  「即使是法院也害怕穆尔汀啊……」

  我的声音也没了底气,贝摩历克斯的表情也不明朗。

  「能与十二翼将和欧杰斯王家敌对的可是少之又少,法院也不是绝对的。」

  即使是身为民间最大战力的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在虽然处于斜阳时期但仍是国家的龙皇国面前也还是让出了一步。

  「真的好麻烦啊,我能不能直接扔了啊?趁下次不可燃垃圾回收日。」

  「既然是<长命龙>,<古巨人>和<大祸式>都渴望着的东西,那若是被他们捡到,不知道可能会引起怎样的灾厄。所以如果发生那种事,我们会全力将你逮捕。」

  「所以我都说了想给法院啊。」

  「所以我也说了在与世界之敌,使徒和<异貌者>的斗争激化的这个状况下,我们不能与穆尔汀卿敌对。」

  我和贝摩历克斯的主张不管到哪里都是平行线。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说白了就是,这玩意对法院来说也是不知真相,太棘手没法保管,也没有分散精力的余裕,是吧。」

  「很抱歉,但是组织就是这样的。」

  贝摩历克斯也冷静了下来。

  「但是,以个人来说,我想在情报以外的方面向你提供协助。」

  「这个,是为了到时候能当作手牌,所以打算和我保持联系吧……」

  我愕然地出言指摘,贝摩历克斯露出了苦笑。我们各自都有立场和内情,既然如此,为了我能得到最大限度的利益,不如说安全,就只能作出一定的妥协了。

  「那么,对今后不再是敌人,而是尽可能进行情报交换与协助的合作对象这点,就算达成共识了吧?」

  对于我的提案,贝摩历克斯点头同意。妥协点是存在的。

  「艾拉雅王女说她不知道怎么处理<宙界之瞳>,是该收集,还是该分散,又或者是该破坏,不知道怎么做是最好的。那你们知道吗?」

  「既然实际的所有者,拥有知识的艾拉雅王女不知道,那法院的结论也是一样。」

  「真是哪里都不中用啊。」

  听到我的话,贝摩历克斯也一脸苦涩。我想起一件事。

  「我想问一件一直都有疑问的事。」

  我罗列出语言。

  「妮多沃尔克,以及其丈夫恩尼基鲁德,是怎么从贤龙派那里偷出被视作秘宝的<宙界之瞳>的?」

  「这个可以回答。妮多沃尔克在贤龙派里也是十分强大的<长命龙>。」

  贝摩历克斯坦率地回答了。

  「然后,她的丈夫恩尼基鲁德,虽然成了反叛者,但他是继承了龙神白银龙之血的,直系的黑银龙。」

  老法务官看着我。是在估量着我的真意的,冷彻的眼神。

  「正因为知道那份历战才能说。虽然你和你的搭档吉吉那君曾经打倒了妮多沃尔克和恩尼基鲁德,但那恐怕是偶然。」

  「你的看法很准确。」

  我点了点头。

  之前因不幸的偶然打倒了恩尼基鲁德,就是一切的开端。

  妮多沃尔克拥有龙的身体能力,会使用高位重力咒式,是有着强韧意志的强敌。正因她是善良的满怀爱情的龙,才会为了给丈夫复仇两次把我从死亡深渊拖了出来,因为会复活我才让我靠计策打倒了。

  若是以当时的实力战斗一百回,应该会输九十九回吧。即使是在那之后历经了死斗的我和吉吉那,面对这两头龙的全力,胜率也不到一半。

  「虽然贤龙派坚决不开口,但根据推测,妮多沃尔克他们应该是为了反抗贤龙派的稳健路线,偷出了<宙界之瞳>。」

  老法务官陈述起法院的内情。

  「妮多沃尔克他们并未打算与龙族强硬派的黑龙派勾结。但是,和贤龙派进行交易的穆尔汀枢机主教设置了陷阱,最终处理掉了。」

  妮多沃尔克的行动是一部分龙无法容忍的。龙族对<宙界之瞳>也不甚了解,害怕真相揭开,甚至和人类进行了并非本意的交易。

  这样想来,妮多沃尔克的死也和我同样不幸。同时我的推测变成了确信。

  「根据这份情报我有些预测,果然第一步就指示了一切。」

  我伸手索要手机。贝摩历克斯把手机还给了我,我急忙启动立体光学影像,显示出地图。

  「持有着<宙界之瞳>的,妮多沃尔克和恩尼基鲁德的前进路线就是答案。」我移动着地图,「由于没有目击情报,可以认为他们首先是从无人的龙保护缓冲区向着艾里乌斯郡南下。然后,别的龙在北部边境与人类遭遇,造成了被害。」

  我把位于艾里乌斯郡南部的,最初的事件地用光点表示出来。在时间经过下,光点向左移动。

  「妮多沃尔克夫妻因某种理由分头移动,在从和人类最初遭遇的地点往西移动的途中,恩尼基鲁德和我们遭遇。」

  我沿着最初相遇的脚步追溯。

  「我和吉吉那把他当成袭击人的那头龙,他把攻击过来的人类当成了敌人,在这不幸的偶然下,恩尼基鲁德死亡。妮多沃尔克也朝着艾里达那南下,在复仇中死亡。」

  贝摩历克斯的眼神在问我是想说什么。

  「把时间倒退回去,来看看在夺取<宙界之瞳>后,妮多沃尔克他们本来想要去哪里。若是从艾拉雅王女的话来考虑他们的目的,应该是去寻找其他的<宙界之瞳>吧。」

  我说出推测。

  「如果从龙保护缓冲区南下,向西移动是最初的预定路线,那应该不是去确定持有戒指的南边的巴赫鲁巴大光国。就算是妮多沃尔克他们,也明白和大光国战斗,从光帝那里夺取戒指是不可能的。」

  「那么,是西边的国家吗?」

  贝摩历克斯也终于明白我的推测了。

  「既然没有南下前往鲁鲁加那内海,那么妮多沃尔克他们最初的目的地,应该是伍戈多大陆西侧的某个国家。」

  贝摩历克斯对我的推测露出理解的表情。把我知道的情况,艾拉雅王女所说的哈奥鲁王家的口头传承,法院的情报组合在一起后,终于能明白妮多沃尔克的去向了。

  过去了十个月,我才开始做他们曾打算做的事。

  「如果是贤龙派之长,被认为支撑着世界的白银龙,应该对<宙界之瞳>有所知晓才对。能准备直接去问的机会吗?」

  「就算是法务官,也没有谒见白银龙的能力。」

  对我的问题,贝摩历克斯的声音和表情都变得苦涩。

  「能见到白银龙的十二个儿子们的儿子们的儿子们,其代理人姆布罗夫斯卡殿就已经是我等的极限了。」

  老人的脸上也浮现出苦思之色。

  「若是统领法院的六老也许可以,但要是请求他们的协助,说不定会对你下达抹杀指令。」

  「龙是秘密主义,法院则是消极主义吗。糟透了啊。」

  对我的慨叹,贝摩历克斯也收起下巴同意。

  现在和我的对话,也是因为是贝摩历克斯而不是法院上层部,才能停留在当场不被人知道。

  虽然进一步尝试了对话,但结论来说,无法寻求表面上的法院的协助,谜团也没有搞清,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我心中又有别的疑问涌现。恐怕是世上的人都曾想过的疑问。

  「说到底,支撑世界的五头龙神,白银龙还活着吗?」

  对我的问题,老法务官点点头。

  「我无法回答。」

  贝摩历克斯平静地作出了模范解答,但也是明显的暗示。也就是说,法院也不清楚白银龙的生死。

  法院也有让白银龙活着的必要。若是白银龙死去,能阻止<古巨人>,<大祸式>以及龙族强硬派的存在就会消失,世界的平衡会一口气崩塌。所以之前法务官的回答,是相当肯定的暗喻。

  「那么我有一个期望。哪怕是龙侧的代理的代理也好,把我想和贤龙派对话的事传达给他们。」

  「我会妥善处理。」

  贝摩历克斯深深点头。我的赌博没能解明全貌。即使如此,也和法院的贝摩历克斯派暗中取得了协调路线。至少被妨碍的情况也会减少,也就是这种程度罢了。

  贝摩历克斯站起身,表示会见结束。我也不能久留。事务所的经营,<宙界之瞳>之谜的解明,以及该怎么处理和怀孕中的吉薇的家庭,要思考的事太多了。

  「说起来。」

  突然在意起来的我,对着老法务官离去的背影搭话。

  「为什么你会和我采取协调态势?」仔细想来,前提就很奇怪,「和把<宙界之瞳>所有者当成麻烦对待的主流派不同,为什么虽说是非官方的,但你还是听了我的意见,予以协调?」

  就算不是在表面上违抗主流派,但也是足够危险的态度。

  「我和姆布罗夫斯卡殿是朋友。」

  贝摩历克斯的背影答道。

  「若是由他诞生的阿娜皮亚还活着,她就会成为连接龙与人的桥梁,而我也会支援她。」

  贝摩历克斯的声音向室内的我放出。

  「我不会说她就像是自己的孙女之类的谎话。」

  越过肩膀放出的老人的声音,带着哀悼的声响。

  「即使如此,我也悼念着她的死。而对于善待了她的你,若是连这种程度的事都做不到,又算什么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呢?」

  回答后的贝摩历克斯打开门,走到走廊。武装查问官们坚守在老法务官左右。

  贝摩历克斯带着部下离开了。

  我呆站在房间里。我把过去相遇的少女——阿娜皮亚在文件手续上收为养女,从而将她埋葬。而已经死去的她为我唤来了帮助。

  我的背后感觉到热意。我回过头,面前是审问室的灰色墙壁。从前方采光用的窗户中零落的白光照亮了室内的尘埃。

  感觉像是阿娜皮亚用她温热的小手,推了一下我的后背一样。

  我轻轻摇了摇头。在现实中只是幻觉罢了。就像萨哈德所说的,死者什么也做不了,不会复仇也不会救援。

  但是,即使如此,我的眼睑还记得。人的死并非终结。善行或恶行,会顺着诞生出关联的人们传递下去。

  重新看向前方。

  我的脚朝着走廊前进。武装查问官中的一人想要带路,但我只是问了方向,独自一人走开了。

————————

  艾里达那南部,拉坎大道上的废弃大楼八层。

  从玻璃已经破碎的窗户中,夕日的光投射到地面上。

  水泥地上有个冰箱横倒着。打开的冰箱门冒出冷气,前面伸出穿着蓝色西装的胴体。手脚被甩了出去。白手套像是寻求着什么一般,朝地面伸着一动不动。

  脖子的断面流出鲜血,在渐渐干涸的流血带的前方,箱子头滚落。在扭曲的箱子之间,能看到萎蔫的胎儿型咒式。咒式化为蓝光,渐渐消失。

  在另一侧的废弃大楼窗框上,有个人影坐着。头巾和长外套随着外面的夜风飞舞。

  「<舞之夜>首先解决掉一人。」

  头巾下方,女人的嘴唇微笑着。左眼的紫色蔷薇绽放。抱着的魔杖短枪的枪尖被鲜血浸透。

  「海帕尔秋、赫帕尔秋和菲帕尔秋,居然是三胞胎,真是太烦人了。」

  库耶罗的嘴唇嘲笑着。地上的尸体冰冷,不再动弹。

  女人旁边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是个和男人比也相当高大的女人。扛着魔杖大镰的厄伯罗赫像是库耶罗的护卫一样站着。

  「没有别的了吧?」

  像是很火大地,厄伯罗赫的话语和眼神投向地面。

  「确定真的没有希帕尔秋或者霍帕尔秋之类的了吧?」

  在两个女人之间,地面上放着黑色的球体。球体发动咒式,紫电在黑色金属表面飞舞。在电磁力作用下,球体从地面浮起。感到诡异的厄伯罗赫后退了一步。

  黑色球体浮到厄伯罗赫的视线高度后停下,随后像是行星自转一样开始缓慢水平旋转。像是在确认情报一样,黑色金属表面的紫电徘徊,装甲缝隙间零落出内部的光芒。

  对于这个问题,球体像是作出肯定回答般闪烁着。厄伯罗赫安心地吐了口气。

  「既然你如此保证,也就是说海帕尔秋的无限复制终于被完全歼灭了。」

  库耶罗发出接受的声音。

  「这个到底是什么?」

  厄伯罗赫藏在长发之间的眼睛中浮现出疑念和恐惧。窗边的库耶罗伸出右手,想要触碰空中的黑色球体,但被躲开了。拉开一定距离之后球体继续飘浮着。

  「不是『这个』,他是有人格的。作为仇敌兼同志,现在和我是暂时的协力关系。」

  对于库耶罗的话,黑色球体内部的光芒闪烁,表示同意。厄伯罗赫仍无法接受,库耶罗几乎不透露真相。

  窗边的库耶罗的脸朝向窗外,带着紫色的灰色右眼俯瞰着夕阳下的街道。百万居民的照明亮起,打开前照灯的车辆在中间穿行。

  「真好的光景啊。」

  库耶罗说道,那是发自内心的声音。

  「若是为了守护这片光景,我什么都能做到。」

————————

  穿过门扉时,事务所中纸花飞舞,爆竹炸裂。

  「之前收到了无罪释放的联络,没事比什么都好。」

  出来迎接的达尔戈茨点头道。

  「这回终于可以庆祝七大手,七门就任了!」

  皮丽卡娅大喊着。餐桌边,利普钦和利德里碰着酒杯,气泡和酒滴零落。德留辛的餐匙跳跃,道尔顿的筷子起舞。喵伦用犬齿啃着烤鱼,利可利欧吸着面条。

  餐桌上,肉和鱼,蔬菜和米面被各自送进口中。荷顿和弗的饭店外送的料理和酒被接连吃下,喝光。提塞恩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喝着酒。那样之后会吐的吧。

  我们事务所就任七门的祝贺会热闹非凡。虽然是艾里达那地方报导,但新七门的三组就任新闻正在放映着。到了记者见面会的场景,事务所里更加热闹起来。

  报导中是希尔贝里欧市长在前方,但角落也照到我了。因为已经录像了,之后就把有我上镜的场景给吉薇看吧。

  画面上也照着弗洛兹威尔。尽管有仇敌就任这个瑕疵,但不妨碍对就任的喜悦。成为七大手,有渊源的七门之一这个事实更加重大。

  达尔戈茨带路,我坐到里面的位置上。我把电子文书发给左侧餐桌的吉吉那,梅肯克拉特,德留辛和道尔顿。

  「这下就有自信向阿涅蕾求婚了。」

  道尔顿也一边笑着一边看资料。是件好事。利普钦和利德里从两个方向戳着道尔顿的肩膀。

  世上的好事和幸事很少,所以对于稀少的晴朗瞬间应该坦率地感到喜悦。

  右侧,酒杯底掉在了桌子上。提塞恩这就已经趴在桌子上了。仔细一看他是刚喝完第一杯就醉了。好快!

  达尔戈茨递出酒杯,但因为晚上有工作我伸手推了回去,作为代替得到了一杯水。

  趴在桌子上的提塞恩从下方仰望着我。

  「嘉优斯啊啊。我们是真的成了那个七大手,成了七门吧啊啊。」

  提塞恩伴着酒吐出话语。

  「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

  充血的眼睛看着我。

  「接下来就是四大咒式士了吧?」

  对提塞恩的问题,我没有回答,只是喝了口水。

  若是吉吉那或我成为艾里达那四大咒式士,就会变成年少就任记录的第八和第九名。不过,现在这个时点若是冷静地和吉欧尔古,拉尔豪金和潘海玛比较的话,实力和实绩都还不够吧。

  现在比起展望前方,更需要确保立足点。入所希望者增加了。而弗洛兹威尔应该也同样在提升练度,扩大规模。需要更高一层的准备和警戒。

  餐桌对面的皮丽卡娅看向我。

  我想起之前的事,观察起周围。在庆祝宴会上吵闹的伙伴们映入眼帘。

  这之中的某个人说不定是米尔梅翁放出的间谍。不知是不是因为有本人都不清楚的可能性,从举动上判断不出来。间谍总有一天会害了我们。

  「工作日的现在不会动的,也没办法动吧。」

  吉吉那说着坐到了爱椅西露露嘉上。手肘放在扶手上拄着右脸颊的剑舞士没有看我发的电子文书,而是思考着与此无关的告密者的事。

  从他的话看来,吉吉那似乎也注意到了告密者的存在。

  我没有回应搭档,又喝了一杯水。确实,只要控制住情报传播,就不可能被对手提前将军。只能从今后开始寻找引出间谍的手段了。

  坐在我侧面的梅肯克拉特,德留辛和道尔顿一片沉默。

  「嘉优斯,这个是……」

  梅肯克拉特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把在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说的话整理成电子文书发给了他们,看完后的代表们露出震惊和理解的表情。

  我从文书上抬起脸。

  「初春的事件,恩尼基鲁德和妮多沃尔克给出了<宙界之瞳>的谜题。」

  望着远方,吉吉那说道。

  「然后和阿娜皮亚的关联带来了情报和协助啊。」

  和我一起从事件最初开始战斗过来的是吉吉那,因此感慨也更深。这对我们二人来说都是个伴随痛苦的名字。

  「这个<宙界之瞳>对你们来说是没用的。」梅肯克拉特举起右手,指向我的右手,「而因为它对于别的<异貌者>和世界之敌有用,所以才引来了大麻烦啊。」

  「所以,是要找别的吗?」

  我的侧面,靠墙站着的皮丽卡娅问道。旁边的琉辛和部下们也露出不安的表情。

  自称是我的护卫的达尔戈茨坐在旁边,他露出做好和我一起赴死的觉悟的表情。我希望他不要有这种觉悟。

  「我并不是自杀志愿者,也不想和世界之敌及大人物间的斗争扯上关系。」

  我断言之后,室内充满了放下心来的气氛。我已经结婚还有部下,已经不是能投身于大冒险的立场了。

  但是,我不得不下决断。

  我看向房间的时钟。宴席还在继续,但夜班的我需要动身了。吉吉那也拒绝了利普钦端来的料理,站了起来。

  二人隔着时间差走出,来到事务所外面。艾里达那的夜景在眼前展开。

  我走下楼梯,来到面包车前。

  我没有打开车门,而是在夜晚的大楼根部停下。

  「成为七大手,成为七门的现在,我想是时候了。」

  「是啊。」

  对我的话,吉吉那答道。

  背后传来脚步声。我回过头,梅肯克拉特出现在事务所的灯光前方。

  「嘉优斯似乎决定了什么。」男人看向我们,「但看来不是令人愉快的决断。」

  虽然很难说出口,但不得不说。我吸了口气,吐出。

  「有必要追着妮多沃尔克的足迹去寻找<宙界之瞳>的真相。」

  对我的回答,男人沉默。

  「为什么是现在?」

  梅肯克拉特追问理由。

  「就任七门的现在,才是该巩固脚下的时期吧?」

  「在海帕尔秋一事上我知道了一点,若是世界之敌<舞之夜>们发现了<宙界之瞳>的所在地,即使并非主要目的也会来抢夺。那群家伙太过危险了。」

  我继续说出心中的担忧。

  「可能会成为目标的我最好离开艾里达那。」

  梅肯克拉特也理解我的真意。

  「弗洛兹威尔为了在没有地盘的艾里达那掌握住事务所和牵制其他七门,暂时无法行动。就算行动,也是冲着我来。所以要走就得趁现在。」

  「我知道的。」

  梅肯克拉特说道。

  「嘉优斯从途中开始对弗洛兹威尔发出过剩的挑衅,也是为了把他对事务所的憎恶转换为对嘉优斯个人的憎恶吧。」

  虽说我和吉吉那以及事务所全员都赞成这个男人当代表,但他太敏锐这点反而成了困扰。

  说完之后,梅肯克拉特沉默下来。正因为这个男人最重视伙伴和部下,我才下了决断。

  正因如此,我必须得拒绝。

  「我也是经过长时间的思考才得出的结论。我会离开事务所……」

  「对嘉优斯来说,我们就那么靠不住吗?」

  提塞恩的声音插了进来。在梅肯克拉特背后,事务所的正面玄关处,提塞恩,道尔顿,德留辛和伙伴们站着。皮丽卡娅和利可利欧从窗户探出脸。

  是我进行决断,组织起来的攻击型咒式士事务所。

  「不过是世界之敌,我们一起干掉就是了!」「都打过两次了而且是一平一胜!」「能行的!」「前辈!」「嘉优斯先生!」「老兄!我们一起吧!」「没问题的!」

  温柔而勇敢的话语接连放出。关于<宙界之瞳>的,以及和世界之敌的<舞之夜>的战斗,是时刻处在死地之中的。是靠着幸运和厄运,应变和奇策以及其他人的策略夹杂着,才终于能有活下来的希望。生存概率低到不值得去赌。

  而说着要一起前往死地的伙伴们,是很好的攻击型咒式士,是很好的人。这些好人向我们的事务所提出志愿,梅肯克拉特的鉴定眼把这些好人选了进来。

  提塞恩握着拳。

  「这个嘛,我们也许不是被认为能匹敌四大咒式士的吉欧尔古或者米尔梅翁的库耶罗,和天才斯特莱斯那样可靠的伙伴。」

  提塞恩代表着全员的意见说道。

  「但是啊,我们有一点是胜过吉欧尔古事务所的。」

  一边摇着竖起的刘海,提塞恩挺起胸膛。虽然他们是一群好人,但吉欧尔古太过伟大,库耶罗太过强大,斯特莱斯是早熟的超级天才。要论单纯的综合能力还赶不上吉欧尔古时代。我不知道是哪点赢得过。

  提塞恩向左右张开双手。

  「我们数量多啊,要论吵闹肯定我们赢!」

  一瞬间,世界满是空白。

  「你啊,真亏你能一脸严肃地说出来啊。」

  提塞恩的正直让我愣住了。

  在我和吉吉那面前,有梅肯克拉特、提塞恩、道尔顿和德留辛,利普钦和利德里,皮丽卡娅和利可利欧,洛罗里斯、达尔戈茨和喵伦,莫蕾蒂娜和图库罗罗,琉辛、博久、格塞因、皮茨班、达拉克和拿乌纳斯。然后还会有更多的新人到来吧。

  「我知道了。大家一起前进吧。」

  我摆了摆手。

  「调查班去筛选和预想妮多沃尔克的路线,收集<宙界之瞳>,<舞之夜>及亚萨鲁利的情报。」

  在我的指示下,莫蕾蒂娜和图库罗罗开始行动。

  「咒式具士进行装备点检和评估并补充弹药。会计把所有预算重新计算出来。」

  利可利欧和原军人们动身。负责会计的洛罗里斯回到室内。

  「其他人加强训练。包含以<异貌者>和攻击型咒式士为对手的训练,还有驾驶和护卫的训练。」

  德留辛动身,利普钦和利德里随后。喵伦跳着离开。提塞恩和司机达尔戈茨走向车辆。琉辛和部下们也抱着武器行动。

  发出指示之后,我迈步上了车。吉吉那坐到副驾驶席上。已经不需要话语。

  我的不幸对吉吉那来说就是吸引强敌的诱蛾灯。吉吉那只要在我旁边就能够与<舞之夜>和亚萨鲁利,耶斯帕和尤拉维卡再战。虽然至今为止都是预想,但现在已经成为确定事实。

  我发动面包车,转过街角,驶向艾里达那的街道。

  从新闻报导听来,露露好像已经进入疗养生活,宣布在一年后发表和爱普的合作曲。沙贝莱回了老家,说要在下次音乐祭竞演。她们都在朝着前方行走。

  我们的目标也决定了。虽然至今为止都是在艾里达那迎击,但也到了我们主动出击的时期了。

  面包车在夜幕降临的艾里达那街道前进,街上还是车潮汹涌。

  前方传来爆炸声。乘用车和运输车剧烈相撞,侧翻。朝着被堵住的路面,后续的车撞上。前车避让不及,在撞击后横向回转。我慌忙把方向盘往右转到底,但车辆还是擦过副驾驶席,飞散出火花和金属音。副驾驶席的吉吉那举起屠龙刀刀刃,抵挡来自车窗外的火花和碎片。

  在车躲开的前方,是横倒的车墙。这样下去会死。和<异貌者>及世界之敌战斗存活下来的我们,会因为这种小事死掉。可能的生路只有朝着左或右避让。

  「向右。」

  听从声音,我向右转弯。面包车从右侧穿出,轮胎失去抓地力滑行起来。

  车掉了个头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从前面可以看到的面包车车体冒出蒸气。我保持着抱着方向盘的姿势,副驾驶的吉吉那也沉默着。真的是千钧一发。就像霍洛科夫他们死在了预料外的事故中一样,就算是强大的攻击型咒式士,也有死于多重事故的可能。

  吉吉那把左手放在下巴上,开口。

  「说起来。」

  「先说好,我可没看见走马灯。」

  止住一脸遗憾的搭档的好奇心,我重新看向前方。

  我和吉吉那乘坐的面包车开上了事故地点前方的人行道,周围的车辆也已经停止。步道上的人们都呆愣着,看着事故现场。

  吉吉那用蛮力打开歪掉的车门,走出车外。我也从驾驶席下车。

  我们从夜晚的人行道走到车道,查看事故现场。在街灯之下,最初的乘用车和运输车被后续车辆连续追尾。在看到的范围内没有起火,也没有出现死者。虽然是偶然事故,但差点就死了。

  我看向差点撞上我们的车的,最末尾的车辆。右边没有车,左侧则是塞着车,横倒的运输车底盘把道路完全堵住了。若是往左逃就会不可避免地撞上,起火,有可能死亡。

  「居然在吾刚醒来时就差点死于事故,究竟是有多不幸啊。」

  对我发出指示的女人愕然出声,从后方上空落下。女人的声音让我的脊背冻结。

  吉吉那也僵住了。下个瞬间,吉吉那把屠龙刀和刀柄连接,如旋风般回转。我也一边拔出魔杖剑一边急忙转身。

  寄宿着咒式的屠龙刀和魔杖剑的尖端,指向我们下来的面包车车顶。

  车顶上是黑色的衣装,随风飘逸的黑色长发。暗色的眼瞳俯视着我们。

  「你,是……」

  我的嘴唇编织出胆怯的问句。站在前方的吉吉那的背影也一言不发。他把屠龙刀切换为长柄形态,放低腰部。

  在面包车顶上,魔女妮多沃尔克站立着。

  她是黑龙恩尼基鲁德之妻,<长命龙>,此前化身成人形,到艾里达那向我复仇。同时也是留下一切的元凶<宙界之瞳>,通过穆尔汀,给我带来了灾厄的魔女。

  「妮多沃尔克本应被我杀了的……」

  「死者不会复生,而且吾也说了是刚刚醒来。」

  车上的妮多沃尔克宣告。

  「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完全搞不明白,但我还是把剑尖固定在魔女身上不放。

  「若是说明的话,吾在那里。」

  站在车顶上,妮多沃尔克举起雪白的右手。由于她会使用凶恶的重力咒式,我们保持极大警戒。魔女白色指尖上的黑色指甲指向我的右手。

  「吾的本体考虑过会在大义之旅的途中死去的可能性。」

  妮多沃尔克的声音在夜晚的道路回荡。

  「因此,本体通过这个<宙界之瞳>,留下了自身的复制思考。虽然借用了戒指庞大力量中的演算能力,但现在的吾只是个幻象。」

  仔细一看,本应有巨大体重的妮多沃尔克站着的面包车车顶没有歪曲。不只如此,即使在夜晚的街灯之下,车顶和道路上也没有魔女的影子。她是立体影像。

  看来妮多沃尔克是更早之前就做了海帕尔秋做过的事,把思考转为电子,幻象转为光子,复制出了妮多沃尔克。

  「可是,为什么至今为止都没出现?」

  对我的疑问,立体影像的妮多沃尔克笑了。

  「因为应对了偶尔发生在戒指上的危机之后,再构成需要时间。为了防御落雷,排除对持有者发动的致命性精神支配咒式采取行动之后就崩坏了。因此在那之后需要从最初开始进行再构成。」

  让索雷伊索·索的落雷偏移,抵抗阿娜皮亚的精神支配,以及<宙界之瞳>试图保护我的行动,都是妮多沃尔克的复制思考的意志。

  「为什么哪怕用上<宙界之瞳>的力量也要保护我?」

  道路上的我继续提问。

  「我和吉吉那可是杀害你丈夫的凶手。若是使用戒指的力量,也是有可能杀死我们的。」

  「吾只是复制思考,并非妮多沃尔克本人。既无肉体也无过去的吾,对汝等并没有遗恨,只是传递使命的传令人罢了。」

  妮多沃尔克漆黑的眼睛俯视着我。

  「本来是应该传递给龙族同类的,但经观察后得出的结果,是吾似乎除了把<宙界之瞳>和传令托付给不甚可靠的汝以外,没有别的办法。因而吾下了决定,保护了汝。」

  过去的残像肃穆地说道。

  妮多沃尔克的幻象做出了不必要的吸气吐气的动作,然后立体影像举起右手,伸出手指指了过去。我跟随手指的方向,看到了艾里达那西边。

  是我之前推测的,妮多沃尔克最初的行进路线。

  「寻找无主之瞳。这是唯一的出路。」

  妮多沃尔克宣告。

像是后记

  一边用落语的寿限无的节奏捏造着「基因组基因组,切下的密码子,卡方分布的水平迁移,病毒载体,傅里叶变换。康奈尔大学垫片则,巨噬细胞的安慰剂。生化生化,生化写轮眼」的血继限界,一边问好。

  在写着这个的时候,外面刚好是雷雨。虽然在过去的演出布置中,有背景表现登场人物心情的手法,但和我完全没有关系,只是在用平常心写而已。

  被妻子说「去把冰箱里的Apocalypse拿来」的时候我翻译成「啊啊,不是说想要默示录,而是把水动乐(Aquarius)和宝矿力水特(Pocari Sweat)在脑袋里混起来了啊」。

  我家的猫睡觉时肚子是朝上的。惹怒了饲主的时候,也会来舔着手「饶命啊」地献媚。在都会的混凝土丛林里,野生的獠牙也被拔掉太多了。

  根据名叫D.K.西门顿的研究者的严密调查,似乎「著名的科学家中的百分之二十八,作曲家中的百分之六十,画家中的百分之七十三,小说家中的百分之七十七,诗人中的百分之八十七都能看出某种程度的精神障碍」。

  世上男性害怕的事之一,是女性说「说点什么有趣的事」。因人而异被说过数回到数十回,数百数千回之后,就会想要发出芥川式阿巴巴巴巴大叫。而一年间都会有这个的职业当然是阿巴巴巴巴巴巴巴巴。

  恕我拒绝对我的素人精神诊断。

  在说着这些东西的时候,收到了动画化企划进行中的报告。似乎开头的雷雨是这个的前奏。

  那么下次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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