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童话的诅咒
最好的制造奴隶的方法,是让他们自奴隶的境遇中得到自由。
这一次,被解放的奴隶会成为感谢和自由的奴隶,最终会因感谢和自由的债务之重而憎恨起解放者。
人只有在自己发起斗争并取得胜利的一瞬,才不是内外的奴隶。
——法尔哈特·法尔·法伊迪「奴隶与奴隶」 皇历四八四年
午后,我、吉吉那和露露乘坐的车在树林间前进。
穿过树林后,前方是广阔的平原。
吉吉那把手肘抵在窗框,银色视线如鹰眼警戒着周围。
在远处能看到大楼组成的街景,我们在通往一三五号线的支路上行驶,与一二五号线平行疾驰。运输车和轿车在六车道上穿行着。我提高车速,汇合进主道。
我们在卫星都市博伦和查格那之间前进。载着我们的车辆从运输车和轿车的车流间驶入,混杂其中。
拾取到报导的信号,广播在车内流淌。看来夏贝阿和哥利乌他们的乐团,已经在梅肯克拉特的帮助下进入艾里达那了。
「不愧是梅肯克拉特,很正确的判断。」
我说出感想后,副驾驶的吉吉那也轻轻点头。梅肯克拉特为了让行踪不明的我,吉吉那和露露能独自行动,把可能成为枷锁的夏贝阿和乐团先送到了安全圈。
我通过车内镜看向后座上的露露。
「傍晚之前就能到了。和乐团的合奏练习也只能有数十分钟,能做到吗?」
「嘉优斯,对谁说这种话呢?」
露露的蓝眼睛直直看着前方。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看着艾里达那大音乐堂,看着听众们。
「不如说,嘉优斯和攻击型咒式士们才是,能把我送到艾里达那吗?」
职业歌手向职业咒式士发起挑衅。我笑了起来。
「会的。赌上生命做到。」
我说完后,吉吉那也点头。注意力回到前方,我让车加速。
「只要进入艾里达那大音乐堂,在六点唱上歌,露露就能回到流浪的音乐生活。和之前不同,若是在大陆全域隐蔽生活,海帕尔秋也几乎追踪不到。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考虑就好。」
比起将来,还是考虑下面前的事吧。
「道路的车牌识别装置和事故记录装置,也当然在海帕尔秋的监视之下吧。」
我投出话语。
「被发现的可能性很高,但我们只能就这么冲进艾里达那,冲进大音乐堂。这是和时间的赛跑。」
吉吉那回答道。虽然强行,但只能这么做了。我让巴尔肯MKⅥ加速。混在前往艾里达那的车群中,面包车前进着。
距离艾里达那大音乐堂的车程是三十分钟,而实际需要一小时左右。只要到达,就能把护卫着集结在音乐堂的歌手和演奏者的七大手等攻击型咒式士们卷入战斗。
海帕尔秋不是亚萨鲁利那样的战斗特化型,无法以艾里达那全体的攻击型咒式士为对手。坦古姆也一样。
正因如此,预测到我的思考的海帕尔秋,应该会在艾里达那张开网。艾里达那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应该也会把打倒世界之敌之一作为一举成名的机会,在市内展开追踪才对。即使是海帕尔秋的无限复制,也应该无法突破。
看向后视镜时,左侧有车影追来。我立刻把魔杖剑和视线转过去,发现是在事务所经常见到的车型。
「嘉优斯殿,实属久违啊。」
从车窗内,能看到如同直立着的猫一般的喵伦的身影。他抬起红色的尖帽子,向这边打招呼。
背后的车加速,与我们的车并排行驶。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挤着利普钦和利德里的巨体。另一辆车前排坐着德留辛和琉辛姐弟。后座上,在博久和皮茨班之间,图库罗罗医师露出苦笑。
「真亏你们能预测到会选这条路。」
「完全预测不到。」在车上,喵伦告知道,「只是靠着气味追踪来的。」
亚喵人的听觉敏锐,但喵伦的鼻子也很好使。不知道把亚喵人形容成狗狗是否无礼,还是不说了。
右边也传来排气音。皮丽卡娅和利可利欧从车窗中挥手。开着车的达尔戈茨一脸不满,大概是对没有跟住我的自己愤愤不平吧。
三辆车并排开上平缓的坡道后,艾里达那的城墙出现。在下坡中,高高的钝色墙壁耸立前方,被阳光照射散发出白银光辉。
是看过无数次的伟容。<古巨人>们建造的城墙,在最高处足有一百米以上,厚度也有十几到几十米。
虽然原理不明,但墙壁会自动成长并修复这点已经判明。被认为是巨人们作为防壁建造的城墙,现在也依旧阻挡着袭向艾里达那的数场战争和<异貌者>的袭击。虽说没办法帮忙抵挡侵入者就是了。
我们的车群到达了城墙。在六车道的道路上方,能看到大大的城门。
七大手的称号,是来源于艾里达那的七个大门的守护者。虽然现在只是一种形式,不过面前的达特威特门,原本是被亚萨鲁利杀害的冈古德拉姆负责的大门。由于会让伙伴不安,我没有说出这不祥的符号。
现在这个大门由艾里达那的市内警备队守护着。因为和警备兵都面熟,甚至回避了简单的检查,我们的车从大门穿过。
在三十米长的昏暗通道中,我们追着前车前进。不安和紧张。通过左右没有退路的大门的时刻是最为危险的。吉吉那握着屠龙刀,我屏住呼吸。
第一段路线,是进入与沿岸部的迪兹雷利亚游乐园基本处于对角线的,面对北部城墙的艾达纳尔游乐园。在穿过城墙后直行,从人声鼎沸的游乐园旁边穿过,进入地下迷宫。然后从艾里达那大音乐堂附近的地下迷宫出来,直线前往大音乐堂是最短的。
「从外面进入地下迷宫不就好了?」
露露投来疑问。
「艾里达那的城墙一直延伸到地下。因此,艾里达那的地下迷宫是与城墙外的迷宫基本隔绝的。」
我一边对露露说明,一边驾驶着。
「如果经由地下迷宫,海帕尔秋应该也难以追踪。最重要的是下面几乎没有电子监视装置。」
我没有选择最完善的,而是选择了预想外的手段。在与海帕尔秋间持续的石头剪刀布的互相预测中,这应该也是最后的赌注了。
没有发生意外,车群穿过城墙进入了阳光的世界。前方的车辆都左右转弯,但我们直线前进。
在眼前,梦之国度展开。
正门是红砖堆砌的城门风的构造。在城门前的大道上,明明是平日,却有大量的善男善女穿行着。
披着鱼鳞状或圆形的屋顶,罗列着的商店卖着各种各样的饮料和食物。人们把食物塞进口中,有说有笑地走着。小丑正在发放气球,孩子们收下。寻找走失儿童的广播在上空回荡。
在尖屋顶下方,木马和马车水平旋转着。坐在白马或马车上的孩子们吵嚷着。每个人都带着笑容挥着手。外面的家长也挥着手回应,拍摄照片和视频。
在各种游乐园设施的上方是蜿蜒的轨道。伴随着滑车的声音,桃色的列车飞驰过来。在轨道上上坡,旋转一圈,垂直落下。乘客们发出尖叫声,列车再一次上坡。
欢声传来。我看向声音的方向,园内的游客们正在仰望天空。追着看去,在游乐园上空,巨大的青色影子横渡着。船橹般的胸鳍上下移动,长长的胴体跟在后面。尾巴上下摆荡,在空中前进。前面是圆圆的头。大口中并非牙齿,而是如垂幕般并列的纤维鲸须。
立体光学影像的巨鲸,正在游乐园上空飞行。青色的胴体内部描绘着星空。星辰组成的银河卷起旋涡,有如幻想中的风景。
耸立在远景的摩天轮缓慢地垂直旋转着。红色、蓝色、绿色、黄色、橙色、白色、桃色等五颜六色的轿厢里,应该都有人坐着吧。
那是一幅平和的光景。自互相残杀的世界看去,就比平时更像是童话中的世界。
在童话世界侧面,车辆沿着树木间的砖道前进。只要穿过这里,之后就姑且能搞定了。
在许着愿前进的车辆前方,有人影站着。
散发光辉的铠甲和提着魔杖剑<咆吼的沃尔奔>的身影。是弗洛兹威尔。脸上浮现狼的笑容,男人站在道路中央。
「哟,嘉优斯,真是奇遇的再会啊。」
「为什么会在这里……」
弗洛兹威尔明明在艾里达那内,却准确预测到了我和吉吉那的前进路线和到达时刻。
虽然不知道理由,但这不重要。只要弗洛兹威尔不移动,就没有绕到左右的路线。我没有减速,直线前进。弗洛兹威尔在道路中央没有退让。
比胆量对我可没有意义。我踩下油门,直线前进。距离接近到能看见弗洛兹威尔的表情。
相撞——并没有,弗洛兹威尔轻轻跳跃,单脚踩上车顶后向后方飞跃。
继续前进时,前轮失去抓地力,车体滑向左侧。
我把方向盘向右打满,踩住刹车。车一边半回转,最终紧急停止。后续的车辆也保护着我的车,在背后转弯停下。
我从驾驶席走到车外。露露也走下了车,由我和吉吉那围着。从左右的车辆中,达尔戈茨和利可利欧等人出现,在我和弗洛兹威尔之间组成障壁。我侧眼确认,我们坐着的车的左前轮破裂了。
「想要辗过我结果车轮破了。真是天罚啊。」
和之前一样,阻挡前进路线的弗洛兹威尔微笑着。
像弗洛兹威尔这样的男人,不可能留下破坏了车轮的证据。
我看向周围的高处。从游乐园的设施或大楼这种远处狙击,然后让其他部下埋伏加以威吓,这就是他的计策吧。
如同预料,从弗洛兹威尔左右的树木中,武装起来的异装男女出现。和我们对称着,凶相的狼群围着首领组成半圆形的阵型。
我和吉吉那与站在中央的弗洛兹威尔对峙。
「被爱普解雇的你们,应该没有和我们战斗的正当理由了。」
「所以说,我只是碰巧看到你们于是来打个招呼嘛。」
弗洛兹威尔若无其事地说道。
我并不打算配合他那显而易见的谎言。弗洛兹威尔憎恨着拒绝他加入事务所的我们,他应该是打算借着与海帕尔秋战斗的余波杀害我们。
「既然如此就退下。想和海帕尔秋战斗的话让给你就是了。」
我水平举起左手,庇护背后的露露。侧面的吉吉那以若无其事的表情站着,摆出随时都能拔出屠龙刀的架势。
「别那么害怕嘛。」
弗洛兹威尔静静说道,悠然的态度毫无动摇。
我左侧的德留辛也带着平静的表情,但已经进入战斗态势。至于皮丽卡娅和利可利欧,则早已经把手放在武器柄上,咬牙切齿地威吓着。利德里和利普钦放低重心采取临战态势。琉辛和部下们完全显示出敌意。
对抗着,银狼社的最前列也把手放在魔杖剑柄,放下肩上的斧头,旋转枪身,令枪尖固定。
周围的人群正在逃跑。武装起来的攻击型咒式士集团互相争斗是危险信号。远处有年轻男人想用手机摄影,但被女人拽着手逃开了。
格拉克厉守在弗洛兹威尔右侧,穿着红色铠甲的札珀尔斯克正静观其变。左侧扛着大斧的骷髅面索达和抱着枪的约尔姆这些干部也没有出声。披着头巾的努恩巴保持沉默。
干部和周围的精锐们回归寂静。
「住手,别争论。就算在这里敌对起来也没有意义。」
为了不刺激到彼此,我静静地低声劝告。
「嘉优斯老兄,我们也明白护卫露露小姐是第一位的。」
利德里用孕育出紧张的声音回答。他架起大锤,视线丝毫没有从弗洛兹威尔一派身上离开。
「但是,既然那群人要妨碍我们,就必须得排除掉。」
利普钦的双肩等待着抬起大斧的瞬间。
双方中血气旺盛的人略微前进,气氛更加紧张。各自都从魔杖剑鞘中将剑身微微拔出。双方偷偷编织起咒式,只等着发动的时机。
双方的敌意和不信更上一层,大气的密度仿佛也上升了。
我不明白弗洛兹威尔的目的。只要海帕尔秋不出现,他说到底就没有靠事故波及杀死我们的正当性。在游乐园侧面的通道堂堂正正地暗杀也不可能。
最重要的是,如果让身处我们之中的有名人露露负伤或死亡,那他们作为攻击型咒式士的未来就将永远关闭,所以之前的狙击也并非是为了杀人。
位于银狼社最前列的高大男人踏出一步。利普钦也呼应般踏出一步。利德里挥起大锤。博久和皮茨班把手指放到魔杖剑扳机上。
到达极限的敌意破裂。双方拔剑出鞘,隐藏的咒式高速编织出来。为没能阻止开战而后悔,我把露露庇护在背后后退。
「好了好了——,久等久等啦。」
在双方开始奔跑的瞬间,滑稽的声音在园内响起,全员的脚步,剑刃和咒式紧急停止,脸转向声音的方向。在我的右侧,园内花里胡哨的配色之间,我寻找着仇敌的身影。
我看到在圆屋顶下回转的木马和马车。从右前方,跨坐在白马上,海帕尔秋正旋转过来。一边享受着旋转木马,箱子头一边向着这边挥手。
「不需要那么着急,作为你们互相残杀的契机的,愉快的游戏就要开始了哦。」
炮弹和红外线咒式放射,将白色的木马和马车粉碎,两断。爆裂咒式炸裂,将旋转木马的底座和屋顶炸飞。在碎片和白烟之间,海帕尔秋跳跃。
「你们是真的不听人说话啊~」
银狼社的咒式士们组成弓矢阵型,向着海帕尔秋突进。队列与着地的海帕尔秋激烈冲突。一瞬以后,刀枪杀到。箱子头的手脚和胴体被切断。
描绘出鲜血的轨迹,约尔姆的枪尖指向空中。枪尖贯穿箱子头,举起。
我把剑刃指向死掉的海帕尔秋,向背后伸出左手。抓空了。
「等等!」
背后的图库罗罗医师叫喊起来。我慌忙转身,吉吉那的侧脸也带着惊讶。
图库罗罗医师伸出手,向前探出身体。露露惊讶的脸和荆棘一起垂直上升,向着纵横贯穿游乐园空中的轨道收起。
用自己的死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箱子头从垂直方向抢走了露露。荆棘波浪在轨道上拍打,将露露运走。我们一边仰望着搬走露露的绿色和茶色波浪一边追赶。打破树木,踢倒椅子奔跑着。
游乐园的客人们看向之前发生爆炸的方向,恐怕是外面的观光客吧。习惯了争乱的艾里达那市民已经开始逃跑。
看着全副武装拼命前进的我们,游客们也空出了道路。被游乐设施和横断幕阻挡,渐渐看不到运送露露的荆棘了。一边预测着路线,我们在地上奔跑。
周围的观光客仍然呆站着。
「快逃,这里很快就要变为战场了!」
我边跑边喊着,观光客此时才终于开始逃跑。
人潮的另一侧也骚动起来。推挤着人群,银狼社一团奔跑着。前面的游客甚至忘记了逃跑,只是仰望着天空。游客们张大嘴巴,所有人都看着一点。我也追随着人们的视线。
在约有五层楼高的空中轨道上,海帕尔秋站着。
荆棘的波浪环绕在露露腰部。似乎是失去了意识,仰面朝天的露露一动不动。在轨道和怪人脚下,荆棘化为波浪蠕动着。
「那个,前阵子我在报导中见过……」
「那是<世界之敌三十人>中,记得是属于<舞之夜>的海帕尔……」
在某人说出来的瞬间,悲鸣。游乐园中的人们向四面八方逃离。人群变为大浪,把人推倒,有人举起拳头,悲鸣和怒号席卷而起。骚动在游乐园扩散,成为了大浪。
「真好真好,宴会也从最初开始就升上高潮。真是热闹非凡。」
轨道上的海帕尔秋飞跃起来,手掌在头上拍击,鞋底也碰到一起,着地。
让人火大的动作。拨开人群,我们在右翼前进。相对地,弗洛兹威尔和银狼社在左翼移动。虽然并非连携,只是合理分担就是了。由于露露始终在前方,银狼社的狙击有危险。虽然想转入接近战夺回露露,但占据上空扩展开来的荆棘很麻烦。
我穿过人浪,脚跟踢向红砖地停下。魔杖剑和视线指向上方。
「位列<舞之夜>的你,为什么要得到露露?」
对着轨道上的怪人,我质问道。
「你似乎并不是想杀死露露,那又是有什么目的?」
我的对话总是为了争取时间和隐藏计策的干扰。海帕尔秋当然也很明白。
「谁知道呢。问出题者猜谜的答案是犯规的哦。」
不知是在这种情况下有什么计策,海帕尔秋没有动。箱子头深处的左眼怜惜地看着露露。
吉吉那和德留辛等人静静地左右展开,堵住海帕尔秋的逃跑路线。弗洛兹威尔的判断确实很快,他们转向能破坏轨道前后的位置。
对我来说,海帕尔秋的动机怎样都好。我们的半包围网已经完成。
吉吉那屈膝,准备飞起。喵伦也采取跳跃体势。

银狼社也靠近了支撑轨道的支柱。努恩巴脱下头巾和长外套,巨大化咒式在银色肌肤上急速展开。
海帕尔秋并不像可以粉碎各种三维物体的亚萨鲁利那样强到不讲理。就算能无限再生,也并非即时,因此可以压制住。
分析动机以及应对不死身或无限复活的办法,就等夺回露露之后再考虑就好。
「那么那么~各位~」
海帕尔秋从露露身上移开视线,向周围发话。
吉吉那和我用视线窥伺着机会。读取海帕尔秋的呼吸,在他吐气的瞬间我举起魔杖剑。前锋们奔跑起来,伸直双腿起跳。
「开始无聊却很重大的游戏吧!」
轨道上的海帕尔秋发出宣言,我停下咒式,剑士们也急忙停止动作。
周围充满光芒。红光围绕着我们飞驰。红光变成了巨大的圆,把我和吉吉那等人,弗洛兹威尔和银狼社包围起来。
从红色的圆周内部,影子伸出。火花。
在圆周之上,太阳色的圆出现。圆的周围是黄金色的花瓣。是向日葵。花朵下方是瘦小的青白躯体,萎蔫的手脚。手指只有两根,脚趾也一样。
向日葵小人们彼此相连,沿着圆周站起。不只一人,几十,不对甚至超过了百个。它们挥动萎蔫的手脚,在圆周上跳起奇妙的舞蹈。在两只手指前方,红色和蓝色的火花飞散。
面对这过于异常的光景,谁都无法行动。
「招待各位来到超定理系咒式<伪格林伊索闭寓界>。」
海帕尔秋的声音从远处响起,并列在圆周上的向日葵人们向上举起双手。在举起的手上,是虹色的咒印组成式。咒式向左右相连,变成包围我们的巨大圆形。即使看到组成式,也完全无法分析。
但是这绝对很危险。所有人都向圆外奔跑。
发光。
我的胃底涌现出不快感。目眩和头痛让视野歪曲,阻止逃跑的脚步。本应该跳起的吉吉那也咬紧臼齿,以弯曲膝盖的姿势停下了。并不想跪在地上,我忍耐着呕吐感抬起脸。
利普钦和利德里他们也弯曲起身体,但还站着。银狼社的干部也握着武器,维持站姿。
但是,其他攻击型咒式士们都跪在地上,用手拄着地面。还有人因这份异常呕吐起来。利可利欧也因为恶心快要倒下,但是,达尔戈茨撑住了她。虽然恐女方面有所改善,但男人也脸色发青。
虹色的咒印组成式刻画出〇与一的罗列。数字进一步连缀重叠,编织出数式。特大的危险信号在脑内闪烁,但没办法动。强大的咒式力场化为暴风席卷周围。
光芒消失。
目眩和头痛终于退去,呕吐感也消失了。我抬起头。在攻击型咒式士中,也是有体力和抵抗力的前锋先恢复了正常。本以为是即死咒式,但并非如此。
「这是,什么啊……」
唯独一人,唯独弗洛兹威尔一直站着,举着魔杖剑。厄札斯之铠发挥出不得了的咒式抵抗力,保护了装备者。
本应该历战且饱经锻炼的攻击型咒式士们,都以惊愕的目光呆住了。周围的剧变也映入我的眼中。
虽然向日葵人组成的圆圈消失,但世界完全改变了。
天空的颜色,从略微阴沉的青色天空和灰色云彩,变成了水色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建筑物的原色消失,全都是中间色。建筑物的轮廓扭曲,变成了圆滚滚的形状。屋顶上不知为何伸出了烟囱。白烟变成椭圆形,连着冒出。道路上的树木也变成了淡色。
道边,花和蘑菇急速成长。在大轮的花瓣之间,眼睛,鼻子和嘴形成出来。花朵垂下眼角,排列着牙齿的嘴角抬起。花朵上浮现出人的笑容。
仔细看去,在空中流淌的洁白云朵上也画着脸。
周围变成了绘本一般的,中间色和拟人化的世界。然而,没有被诙谐化的人类的脸嵌在建筑物、植物和风景中,就是噩梦的世界了。
虽然用知觉眼镜探查了构成,但被咒式的量子干涉效果变换并唤出的,只是碳等普通物质。
在不远处,能看到原本的蓝天,游乐园和道路。像是被切开一般,围绕着我们的直径约为五十米的游乐园用地,变成了圆形的童话世界。
海帕尔秋已经不见踪影。露露也不见了,但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怎么回事啊……」「这都什么,都什么东西啊!」「这里到底是哪里……」
震惊与恐惧的声音。银狼社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因异常事态而混乱起来。
但是,我已经明白了。吉吉那也明白了。虽然之前不在现场但听说过的利普钦和利德里也最先冷静下来。对着这样的我们,脸色发青的利可利欧等人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
「虽然不知道超定理系咒式<伪格林伊索闭寓界>是什么东西,但这是第二次啊。」
「也就是说,那个要来了。」
左手感觉到被虫子叮咬般的轻微刺痛。即使不愿意,我还是看向了手。在手套之间,红色的咒印组成式画出了四个圆环,冒出蒸气。
吉吉那高高跳起,回避逼近的咒印。但是,从别的方向还有咒印沿着大地袭来。咒印超高速移动,追上向左右逃跑的吉吉那,然后像毒蛇般跳起。吉吉那用屠龙刀防御。
咒印在空中如闪电般移动,回避寄宿着无效化能力的刀刃。即使吉吉那的屠龙刀如同闪光般移动堵住前路,咒印还是进一步变化着轨道。咒印命中了躲不开光速的吉吉那,红色的咒印刻在露出的左腹斜肌上。
是之前也见过的光景。虽然不可能回避,但这次吉吉那似乎也想抵抗。
德留辛,利普钦和利德里,利可利欧等人也按着出现在身体各处的刻印。
弗洛兹威尔一派那边,也都不安地看着自己的手脚,肩膀,额头或脸颊上的红色诅咒。虽然试着擦拭也无法消去。然后所有人看向一个方向。
弗洛兹威尔的厄札斯之铠也没办法保护暴露的右手,在手背刻上了红色咒印。弗洛兹威尔从手上移开视线。
「看来并非即死的啊。」
狼的侧脸带着余裕。坐立不安的部下们也取回了冷静。首领不会让人看到不安的表情。虽然是敌人,但确实拥有着指挥官的风格。
「虽然是为了维持公平,不过这个咒式就是有这么强大。」
从远处,能听到箱子头的声音。
「那么,解开童话世界的谜题吧。」
海帕尔秋的声音渐渐远去。虽然是让人骂街的事态,但攻击型咒式士们都没有动,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异常的世界中,有什么动了。
自建筑物的阴影中出现的,是深茶色的麻布。穿着中世纪风格衣装的少女蹲在那里。
在深红色的头巾下方能看见侧脸。团子鼻,满是痘痕的脸颊,小眼睛渗出眼泪,嘴唇歪曲。是有着让看到的人感到不适的容貌的少女。
「草莓是哪个?草莓是哪个?」
破锣般的声音从丑陋少女的唇间发出。
「不找到吃下的话,就出不去了。」
嘟囔着的少女脚下有草莓滚落。
少女的手前,我的脚下也有红点,是草莓滚了过来。我急忙环视周围。
变成异界的大地上,红点铺展开来。滚落在大地上的,数百,数千,足有数万个。全都是红草莓。
「草莓是哪个?草莓是哪个?」
少女一边淌着鼻水哭泣着一边捡起草莓,放下,再捡起草莓。
在异样的光景前,谁都不敢动。人们从少女太过凄惨的样子上感觉到了丑恶。
「白痴。」
在弗洛兹威尔边上,巨汉机斧士笑了。那不是余裕的笑容。这是让历战的凶恶犯也只能强装笑容的异常事态。
「谁想在这里玩什么童话猜谜。」
巨汉扛起魔杖斧,一边笑着踩碎花朵和蘑菇一边走去。
「等等,不能不吃草莓就出去!」
匍匐的少女一边站起,一边发出恐惧的声音。大个子男人的脚轻松地迈出了童话世界,踏上现实的大地。
「看吧,之后把海帕尔秋……」
男人的话语停止了,他颤抖起来,突然弯曲起高大的身体。
从向前弯折的巨汉口中,大量的鲜血像呕吐物一样被吐了出来。一边切开舌头,荆棘喷出,向着地面爬行。随后,鼻子和耳朵中喷出荆棘。和眼球一起,眼窝中也长出荆棘。
弗洛兹威尔挥舞剑刃,一边切断巨汉身上的荆棘,一边自童话和通常世界的分界线后退。
全身喷出荆棘的巨汉跪在地上,放开的斧头刺进大地。巨体就这么倒下,在地面轰响。鲜血没有滴落,而是被荆棘吸收,进一步增殖。触手群舞动着。
荆棘在体内增殖。内脏和大脑被贯穿,喷出,恐怕没有哪种存在能活下来吧。
「草莓和少女。在巴汀奥斯博士被杀的船难中被目击到的少女,还有戈辛那教授之死的原因,就是这个吗。」
我得以再次确认。果然和海帕尔秋有关。
「这不可能。诅咒咒式是如何这么简单就……」
被左右的护卫围着,弗洛兹威尔发出苦涩的声音。眼前,男人的尸体被荆棘覆盖,然后收缩。巨体被荆棘吞食殆尽。
咒式士有咒式抵抗力,因此作用于体内的咒式是很难成功的。所以,更多情况下是先在外侧发动物理效果,通过该效果来给对象制造损伤或引起作用。就算是能使用作用于大脑的特殊咒式的皮丽卡娅,也必须要用右手接触到对手才能发动。
弗洛兹威尔的酶咒式也一样,发动的距离较短,必须要先有伤口。
然而,海帕尔秋的诅咒咒式只要处于广范围圆形的内部就可以发动。而我们也知道类似的前例。
「应该是和安海瑞欧使用的<胎天使纽尔纽姆>类似的吧。通过数法系咒式对广范围发动诅咒。」
胎天使的诅咒,最初是要每天之内解决相应的难题,然后如果在期限内没有成为血之祝祭的胜利者,就会变成青蛙。是仅仅想起来就让人脊背发寒的经验。
没有和安海瑞欧与使徒们战斗过的弗洛兹威尔他们不知道这会有多么棘手。
「我们在海帕尔秋的诅咒咒式作用下,被吸入了童话世界。」我举起左手,展示红色的组成式,「这些诅咒刻印是咒印组成式,如果打破条件就会在体内发动。」
弗洛兹威尔的部下们事到如今,又对着刻印露出了恐惧的表情和眼神。他们再次擦拭起红色咒印,试图消除掉。甚至还有拔出剑刃想把咒印连同皮肤一起剥掉的人,弗洛兹威尔伸出手阻止了他。
「切除掉也没有意义。」以狼的目光,男人看向我,「然后,这也不是能玩敌对游戏的状况。是这样吧?」
「看来是这样的。」
轻轻吐气,弗洛兹威尔把魔杖剑刺入大地。吉吉那也收起屠龙刀。其他伙伴也收起武器。银狼社的成员们也停止编织着的咒式。琉辛变得一脸苦涩。
虽然并非本意,但我们和弗洛兹威尔进入暂时休战状态了。在海帕尔秋这个怪物的奇妙咒式面前,现在并不是可以敌对的状况。
「首先,从纽尔纽姆的事例来看,先确认游戏的规则比较好。」
我看向少女。
「在巴厘比思号上也有人目击过你,你是谁?」
少女抬起头,看着我。从正面看到少女的脸,攻击型咒式士们不由得后退。那简直是恶意化身出的面孔。但是,身为女性的脸如此丑陋,本人应该是最难过的。少女的眼中,并没有恶意。
「你是海帕尔秋的咒式?还是作为媒介的<异貌者>?」
「不是的。」
少女轻轻左右摇头。
「这个咒式是在现实中造出童话世界。如果不解决给出来的命题,就会像我一样再也出不去了。」
对方是说了真话,亦或是隐瞒了真相,这点无法验证。但是,这类咒式中规则是绝对的,如果提供虚假的规则就没法成立了。
我想尽可能问出少女知道的情报。
「这个所谓的童话世界会持续多久?有可能因为时间结束出去吗?」
「据我所知,有数百人因为试图强行出去,或者因为甄别失败而死去了。」
少女回答道。
「稍等一下。」
在我的内心,不好的预感膨胀起来。本来是因为在巴厘比思号上被目击到的少女在这里,而以为这是持续数日左右的咒式,但若是牺牲者已有数百人……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的?」
「我感觉我在这个世界里过了很久……」对我的提问,少女陷入沉默,「请问今天是十二月几日?」
「十一月二十八日。」
少女的眼中带着担忧的神色。
「请等一下,这个世界该不会已经过去了一年,到了神乐历二〇五六年吧?」
「是皇历四九七年。」
听到我的话,少女抬起厚厚的眼睑,睁大了眼睛。
「皇历四九七年……那不就是神乐历二〇六二年吗?」
像是感觉到了寒冷,少女的嘴唇和声音颤抖着。少女的手撑在了地面上。她咬紧厚厚的嘴唇,然后终于开了口。
「我被关在这里,居然,过去了七年,是吗?」
因少女的话,我僵住了。吉吉那和德留辛也说不出话。
如果对方的话是事实,那么在这足有七年的时间内,她都没有遇到饥饿、排泄等不便。那么恐怕少女是肉体被分解,被作为量子情报而咒式化了。
也就是说,如果不解决这恶趣味的童话,我们也无法离开这里。恐怕是半永久的。
「逃脱方法果然和童话一样吗?」
「和童话一样,只能选出真草莓吃掉,没有别的办法。」
少女说道。
「但是我做不到。」
在红头巾下方,少女垂下头。
「我一直一直在找,可是完全分不清。就算感觉是这个,也不敢吃。心急直接选了的人们都死了。」
从少女参差不齐的牙齿间,吐出了丧气的话语。
在前方,弗洛兹威尔看着满是草莓的原野。我也再次看向周围。从数万的红色假草莓中找出真草莓什么的,实在是个难题。
弗洛兹威尔侧面的小个子男人蹲下。戴着知觉面具的百眼士让四只人工眼自在移动着。然后,男人伸出手,拿起一个草莓。
「是这个。这个颜色不同。」
虽然在我眼中都是相同的颜色,但能从数万个草莓中一瞬间就能找到颜色不同的,只有百眼士的视力能够做到。
只是选出来的话什么也不会发生。必须像少女说的那样吃下去才行。在百眼士想吃下草莓的瞬间,我开了口。
「现在姑且是休战中所以忠告一下,你最好别那么做。」
听到我的指摘,百眼士手上的动作停下了。
「草莓和假草莓极其相似,甚至专家也偶尔会弄错。正因为很难分辨才会被写成故事成语。」
我用下巴指向百眼士手里的草莓。
「虽然你说和其他的颜色不同,但如果和其他的颜色不同这个基准是正确的,就不会被传得那么困难了。」
在我指摘后,百眼士一动不动。他看到的颜色区别应该是正确的吧,但是,并不知道那是否是正误的基准。百眼士仔细检查起周围的草莓。
「所有草莓的颜色都略有不同。」百眼士说道,「也就是说,并非和其他的颜色不同就是正解。」
因百眼士的话语,所有人停了下来。强行离开这个世界会死,而吃错了草莓也会死,那么除非有绝对的确信,否则就没办法选择了。
「这类诅咒咒式正因为存在答案,才能保持其强制力。所以正解是必定存在的。」
我想用手机搜索区分方法,但没有信号。用不了大众总结的知识。
童话世界里,只有犹豫的时间在流逝。能追上抓走露露的海帕尔秋的时间在减少。
想起什么的我看向喵伦和吉吉那。在我开口之前,喵伦摇头。
「虽然闻得到区别,但哪种味道是真草莓,哪种味道是假草莓,在场包含吾辈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
喵伦瞬间理解了我用眼神问出的可能性,并表示无法成立。侧面的吉吉那也发动着嗅觉咒式,但脸上表现出同样的结论。吉吉那思考起来。
「很简单。」
德留辛架起魔杖薙刀,发动化学炼成系第一位阶<曹重>的咒式。
「草莓的红色是来自于其含有的酸性花色苷,在碳酸氢钠等碱性物质作用下会转为青色。」
刀刃回转同时,白色粉末喷向周围的草莓。
「而如果假草莓的红色来自番茄红素等物质,就会维持原本的颜色。」
德留辛挥舞魔杖薙刀,划开周围的草莓。她开始寻找表皮的色素与碳酸氢钠发生反应变色的草莓。
「不愧是咒式士!」
穿着中世纪风衣装的少女也感叹起来,表情变得开朗。她也急忙蹲下,加入甄别之中。
弗洛兹威尔的部下们也发动同样的咒式,开始甄别工作。虽然到处都是红色草莓,但总有一天能找到正解。
「但是,靠分析就太慢了。那样就正中了海帕尔秋的计。」
听到我的话,德留辛等人停下了手。所有人都看向我。
「海帕尔秋知道我们攻击型咒式士会得出合理的答案。正因如此,这是为了争取时间。如果不拿出更快的答案,露露就有危险。」
海帕尔秋总是预测到最佳手段,并且做出对策。如果这次也一样,那么正确且合理的分析只会给敌人达成目的的时间。我向右转过头。吉吉那站在那里。
「吉吉那,你分得出味道区别吧?」
我说完后,吉吉那点头。随后银色眼瞳中显示出理解之色。
在呆愣着的德留辛等人身旁,吉吉那前进。他弯下上半身,拿起了数个草莓,让喵伦确认。在其他人还没来得及阻止时,他对着我丢出一个草莓。我收下草莓,用小苏打检查后放入口中。
「虽然吉吉那和喵伦无法用嗅觉分辨出草莓和假草莓,但能区分出二者味道的区别。所以让他们在两种味道中选择较少的那边,检查后再吃下就好。」
我用牙齿咬碎草莓,吞下。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露出恐惧的表情。
「毕竟想要杀死我们,予以排除的海帕尔秋,不可能准备大多数的正解。」
「在无聊的游戏里浪费了时间。」
同样选出草莓吃下的吉吉那不愉快地说道。
「一点没错。玩猜谜可不适合我。」
正因为不适合才是难题。
披着头巾的少女眼鼻歪曲,用手捂着嘴,甚至从眼窝浮现出泪水。
「终于,终于有能让我离开的人出现了……」
吉吉那和喵伦拿着草莓,丢给同伴们。所有人陆续吃下检查后的草莓。突然,每个人面前的中间色与拟人化的脸都开始消失。通常的游乐园的设施和建筑物出现。
少女也用手接住丢过来的草莓。
少女虽然略有踌躇,但还是下定决心般闭上眼睛吃下草莓。少女眼前的童话世界也开始崩坏。少女顺便把滚落在地的草莓放进手里的篮子。
站起来的少女的脸上,有着下定决心的神色。那是美丽的坚决表情。
「走吧。这之后应该还有童话世界。」
然后少女向前走去,我和吉吉那也追在少女身后。
在我们背后,德留辛和喵伦等人也跟了上来。
「正解在时间上是错误答案,嘉优斯殿是读到了海帕尔秋的动机和心理啊。」
在边上前进的喵伦理解了我的解答的含义,点点头。
一边前进,我看向后方。
弗洛兹威尔他们没有动。由于没有感官系的生体系咒式士,他们无法靠嗅觉来分辨。化学系咒式士们发动组成分析咒式,开始确认起每个草莓的真伪。
弗洛兹威尔看向我。第一局是靠着伙伴的能力和我的判断力取得的优势胜利。
我转过头,加快脚步。少女也跟了过来。
「看来只能认真玩这个巨他妈无聊的猜谜了。」
皮丽卡娅重重叹气。琉辛和原部下们的脸上也都是不快。
过去,胎天使纽尔纽姆以十三日为期限,在艾里达那市范围强制展开了杀人游戏。虽然在伪装出安海瑞欧之死的时候解除了,但之前只能遵从条件。
海帕尔秋的童话世界也是,除了突破条件之外没有办法逃脱。我再次举起手,红色组成式画出的四个圆环变成了三个。
「草莓和假草莓的童话算一次。还剩下三次。」
我们不得不解开这如同大企业的入社试验一般巨他妈无聊的猜谜。而且,因为用普通的方法太费时间,陷入了不得不得出超越出题者意图的正解的状况。
重新看向前方,我们在有着游乐设施和建筑物的游乐园景色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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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吉吉那带着少女,攻击型咒式士们前进着。
背后传来脚步声。慢了一步的琉辛追了上来。刚加入就遇上激战,即使对于边境警备队的男人来说也当然很辛苦。但是,现在最优先的是夺回露露。
艾达纳尔游乐园的设施再次出现变化。
周围的各种游乐设施,建筑物和道路渐渐被涂成中间色。住宅和花朵的表面浮现出人脸。被妄想填满的异常世界在前面展开。左右和背后也同样发生变化。
和预想一样,就算突破第一个童话世界,下一个烦人的童话世界还会到来。
在童话世界的道路途中,我停下脚步。我想检查一下路旁的人面花。
从构造上看来,被花瓣围绕着,中间的种子部分变成了人脸。仔细一看,眼球的眼白上有毛细血管,鼻子下能看到带毛的鼻孔,肌肤上生长着汗毛。
固定成笑脸的口中,能看到黄色的烂牙。支撑着人脸一样大的花朵的花茎也是骨节分明,血管浮现在上面。
我用右脚戳了一下人面花的脸。花从口中发出咯咯的笑声。口中流出口水,左右眼球各自移动起来。好恶心。
这是被诅咒咒式变化后构成的疑似生命。它们没有知能或知性,只是对外部刺激做出反射,但正因如此让人恶心。
填满了风景的疑似生命在诅咒咒式崩坏后,就会全数死亡。真是个没一点正常的世界。
总之我们继续前进。少女也走在旁边。
「说起来,忘记报上名字了。我是嘉优斯,然后我旁边的虽然认识,但我并不想认识的人是吉吉那。」
「被不认识的嘉优斯介绍,有种不认识的不愉快感。」
对我的介绍,走在旁边的吉吉那漫不经心地做出反应。实在是太过习惯了。德留辛和琉辛等人也逐一报上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对我的问题,行走着的少女沉默了。
「我不知道。」
一边前进,少女如此答道。红色头巾下的脸带着疑问。
「为什么呢。是因为在童话世界呆太久了吗,我想不起来。」
我没有相信少女的话。不过,既然能作出复杂的回答,还具有对现实中的过去的时间观念,少女应该并不是诅咒咒式创造出的疑似生命体。现时点,我是把少女当作领路人所以跟着她的。
我在脑海中描绘出地图。追上我们的海帕尔秋紧急准备的,是四个童话世界。虽然成功打破了第一个,但前方应该有最糟糕的事物等待着。
我对吉吉那打眼色,强行让路线向南。那张鬼牌应该能在某处帮到我们。虽然死掉的可能性会变高,但绝对死的可能性会降低,这是个危险的赌注。
少女和攻击型咒式士们在建筑物的角落转弯。
前方是草原,以及并排的树木。艾里达那市内突然出现了森林。
树干上面有着老人的脸,拟人化真烦人。
少女和我打头,攻击型咒式士们走在树木间。在侧面,吉吉那和喵伦用听觉和嗅觉探测着。
「能找到海帕尔秋的气味吗?」
我提问后,二人都摇了摇头。看来没办法无视这离谱的童话世界直接去找海帕尔秋。我们能做的只有打破这无聊的诅咒咒式。
歌声。意识到的时候少女哼起了歌。在这绝望的状况下,真亏她能唱出来。
把少女的哼唱当作背景音乐,一行人在满是人面树的森林前进。仔细听来,她正准确唱着复杂的音程。虽然只是哼歌,但感叹起来的并不只有我。配合的少女的哼歌,喵伦跳跃着前进起来。吵闹的皮丽卡娅和利可利欧都边走边专心听着。博久和皮茨班的步调也跟随起歌的节奏。
意识到我们在听,少女停止了哼唱。
「为什么停下了?」
我不由得问道。少女拽着头巾,挡住脸。
「没有,只是感觉好像只有我自己在得意忘形……」
「很好听。」我作出评价,「总觉得打起精神了。」
虽然试着夸奖,但少女变得越发羞耻,一言不发。这个年纪真难对付。
推开草丛,少女前进着。我们也跟在后面。
森林间有个空地。在草原中心,有个粗糙的圆木制小屋,上面有个小烟囱。
看来那里就是第二问的舞台。天气变得寒冷,我拉紧了衣襟。走在前方的少女把红头巾戴得更低,走上前去。
我们到达了圆木小屋。在墙壁正面,有扇被熏黑的木门。
少女往前进,用手敲了敲木门。室内传来老女人模糊的回应。
少女打开吱呀作响的门走了进去。我们也只得跟上。
窗户没有玻璃,即使是白天,室内仍然昏暗。别说是照明了,连蜡烛都没有,深处的暖炉就是唯一的光源。柴火上的微小火光勉强照亮着昏暗沉淀的房间。
没有被排出的烟把木制的墙壁熏黑。野兽气味升起,平时应该是在使用燃烧兽脂的照明吧。
在桌子上有着木制的盘子和餐匙。由于没有上下水道,杯子和碗里的水也很浑浊。
童话世界的中世纪生活似乎并不愉快。
少女踩着地板前进。我也跟着踏出一步。地板吱呀作响。吉吉那和德留辛,利普钦和利德里这些重量级小心翼翼地踩上地板。没经过补强的地板被压弯,但姑且还能撑住。
在昏暗的住家深处,墙边放着张床。草编的睡床上盖着织得乱糟糟的毛布。毛布上下起伏着。
似乎是有病人躺在上面。我旁边的少女突然像是弹起般动了。少女拿着手里的篮子,走上前去。
「外婆,我把草莓带来了。」
少女的言行就像是被强制执行出的。眼前的毛布动了。从毛布下方的黑暗中,老婆婆的眼中发出火光。
「这样啊,再过来一点吧。」
老婆婆的声音从毛布下面爬出。
「等等,这是……」
我也终于理解了台词和场面的符号。少女如同机械一般,用空虚的眼神开口。少女是领路人,被设置成了童话世界中的出题辅助。
「外婆,您的眼睛为什么这么大?」
「为了能看见你呀。」
「外婆,您的嘴为什么这么大?」
「为了能吃掉你呀!」
伴随着设定好的问答,毛布弹跳起来。出现的是衣衫褴褛的老婆婆。
老婆婆嘴巴的两端裂开。牙龈割裂,牙齿伸长变成黄色的獠牙。接下来是门牙和臼齿,獠牙长满了口腔。脸颊和额头上浮现出凸起,刚毛伸出。
佝偻的背骨伸直。肩上的三角肌和脖子上的僧帽肌变得粗壮,衣服被撑破。
老婆婆变成了直立的狼。
「狼人吗。」
吉吉那无趣地说道。
狼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踩碎床铺边破坏边突进过来。我拽着少女的肩膀,让她退后。
配合着我们的后退,吉吉那向前迈出一步。一边破坏房梁,狼人的刚腕一边挥下。屠龙刀弹起,迎击。屠龙刀连同毛皮,强韧的肌肉和骨骼一起将右腕切下。刀刃反转,从狼人的左肩口到右侧腋下一刀两断。随着大量出血,狼的身体扭动。
吉吉那向前踢击,狼被击飞到后方,撞向墙壁。木板墙壁被轻易粉碎,狼落向外面的草原。在冲击作用下,狼的身体翻滚着。
整个房子都噼啪作响。吉吉那领头,我和少女,攻击型咒式士们都走向墙上的洞,穿过。
外面是草原。滚落在地的狼因后背撞到岩石停止。背后传来小屋崩塌的声音。虽然后方的白烟穿过了脚下,但我们还是盯着前方。
野兽的肌力和毛皮,急速的肉体再生,虽然对普通人是威胁,但对于到达者阶级的攻击型咒式士来说,算不上什么敌人。
狼人前脚着地,渐渐站起。
狼人左肩到右侧腹的伤口流着血,在我们眼前,流血停止。
狼人弯曲起后背,整个身体上的斜向伤口进一步扩大,肋骨破碎,内脏喷出。保持着拱起后背的姿势,狼开始突进。一边踢开脚下的杂草,吉吉那也前进。
在挥下屠龙刀的同时,奇妙的叫声和金属音响起。吉吉那的动作和刀刃停下了。
从狼人腹部的伤口中,出现了白色的毛皮和弯曲的角。四方的瞳孔,胡须上方的嘴巴张开。数根羊角穿出,阻挡了屠龙刀。
吉吉那转过屠龙刀把角切断。但是,从下面和上面又有更多的山羊露出脸,伸出羊角。吉吉那的腹部被挖开一块,流着鲜血后退。
「本以为是小红帽的童话,结果是七只山羊人啊。」
吉吉那重新架起屠龙刀,我们也架起魔杖剑。虽然应该立刻放出咒式,但没人敢动。
在前方,狼人拱起藕断丝连的身体。腹部到胸部张开,山羊们的头部在内部挤压在一起。山羊们的脸,有老人、中年女性,以及年轻男女。
合计七只的山羊人发出高低不一的嘶吼声。
「好痛好难受好痛救命啊咩咩咩咩」「羊咩咩咩山羊的思考要侵蚀过来了呃呃呃」「出不去,永远都出不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啊啊啊啊啊」「咿咩咩咩咩咩咩咩」「弗布尔斯基图恩托斯的诅咒好痛啊啊」「好痛好痛好痛苦好痛啊啊啊啊」
我的脊背发凉。恐怕这些就是没能解决这个童话的人们的末路。仔细一看,从头上伸出的角其实是魔杖剑扭曲形成的,连牺牲者的武器都被吸收了。
在异形狼人行动的瞬间,我挥下魔杖剑。<雷霆鞭>的雷击命中山羊人,大电流高电压的雷击散发出激烈的紫电。雷电被山羊的角弹开,散至周围。似乎是魔杖剑角发挥了避雷针的功效。
「那就直接<电乖阋葬雷珠>。」
魔杖剑放出闪光。超高温的电浆球与狼人和山羊人相撞,瞬间烧却身体,使之破裂。
高热让大气膨胀,产生暴风。利普钦等人举起大盾忍耐着。
胴体被穿出大洞的狼人燃烧着。失去平衡,渐渐后退。后背撞到后方的岸壁。
下一发电浆弹把狼人的头部和岸壁一起破碎,高热凹陷,爆炸。对着崩塌的岸壁,我再补上一发<电乖阋葬雷珠>。
「好了,搞定。」
「果然好厉害啊!」
仍然举着双斧,达尔戈茨低声感叹。岸壁上,爆烟和火焰卷起旋涡。面对游离为阴离子和电子,运动的超高温电浆弹,没有多少物体能够耐受住。
虽然试图解决狼人应该就是童话问题的第二问,不过可没有工夫猜谜。干脆用蛮力解决。
岸壁上,超高温电浆穿出了一个大洞。内部的岩石熔解,从洞顶,熔岩如蜜糖般滴落。
「喔喔呜」
细小的声音回响开来,随后是黏糊糊的声音。在熔岩洞穴的深处,能看见身影。有什么沿着洞穴走了出来。
「噗咩咩咩咩咩咩。」
有什么走了过来,一直走到阳光能照到的地方。因熔岩而燃烧的脚,在高温中自然起火的毛皮,在胴体中,七只人面山羊发出痛苦的嚎叫。
在上方,被熔解崩塌的狼的脸被修复,又开始燃烧。脚也一边燃烧一边急速修复,再度燃烧,即使如此仍然行走着。
「一边被电浆火焰燃烧一边急速修复,这种事根本不可能……」
我喃喃自语。但是,走在前方的狼人即使被超高温变成碳灰,现在仍是一边燃烧一边进行着急速再生。就算是咒式再生,在释放咒式的脑部被炸飞的状态下也是不可能的才对。
「那个,究竟是怎么回事!?」
少女叫喊着。
「我应该在发现攻击型咒式士被吸收的时点就意识到的。」
虽然是不讲理的状况,但理论是存在的,我试着分析。
「从诅咒咒式这一外部装置获得咒力供给,狼人被赋予了模拟的不死身。」
我分析着咒式。
「如果能打破包围我们的,构成这个世界的诅咒咒式,就能解除这模拟不死身。但是,不解决掉这个狼人的话就不能解除诅咒咒式。」
「这样不讲道理的问题,要怎么才能解决?」
一边握着大斧,利普钦发出悲鸣。旁边的利德里手中举起的大锤,对于不死身的对手也没有意义。
「当然只能跑了啊!」
我握着少女的手,开始在童话世界奔跑。吉吉那在旁边飞奔。利普钦和利德里,利可利欧、皮丽卡娅和达尔戈茨也跑了起来。琉辛拽着图库罗罗医师的手一起逃跑。
远吠。我转过头,侧眼确认。狼从洞窟中飞奔出来。它一边修复着被熔岩崩解的脚,一边追赶。
把少女护在背后,我转过身,对着跑来的狼人伸出魔杖剑,释放<爆炸吼>。三硝基甲苯炸药在狼的面前炸裂。闪光和炸裂的铁片把狼人的腹部和七只山羊人切开。
爆烟散去后,狼人的脸变成了血石榴。牵着视神经的零落眼球反向上升。零落的大脑彼此相连,被收回原位。
裂开的肉一边上升,一边连接。在肉和神经组合之后,皮肤覆盖在上方,兽毛从皮肤长出。腹部的山羊人们也同样逐渐再生。
狼人右大腿折断的大腿骨连接起来,血肉覆盖上之后,立刻踏出一步。随后无事的左脚跟上。
不知道是因为脖子上面的头部还是腹部的头部修复了,狼人再次开始行走。步伐马上加快,很快就要开始奔跑了。
我再打出一发<爆炸吼>,将狼人粉碎。然后重新向前,奔跑。虽然能停住,但很快就会再生吧。
我们冲进眼前的森林。只能阻挡狼人的视线,尽可能争取时间了。
「既然是模拟的不死身,那要怎么应对啊……」
一边在树木间奔跑,达尔戈茨发出绝望的声音。
「不存在完全的不死身。」
牵着少女的手在树木间奔跑,我思考着。
在草莓和假草莓的问题中,基本的物理法则、物质组成、大气组成、重力方向等要素相对于通常世界并没有发生改变。所以从原理上来说,即使是不死身的狼人,一直削弱下去的话,总有一天会因为咒力供给到达极限而死。但是,那需要庞大的时间。
虽然是没有可能实现的解决方法来提供公正性就不能发动的诅咒咒式,但海帕尔秋钻了规则的漏洞。
一行人拼命奔跑,跳跃。穿过树林后,广阔的草原出现。在前方,三个人影正在站着施工。
粉色的皮肤,扁扁的鼻子,獠牙从下唇向上伸出。是三只直立的猪。
虽然看起来也像是猪鬼,但它们穿着中世纪农夫一样的服装。以猪鬼来说体型较小,恐怕是幼崽吧。
在三只……不如说是三名小猪鬼的背后,有三个建筑物。最近的是土黄色的茅草堆成的家,然后是中世纪风的木造建筑,最远处是用红茶色的砖砌成的,有屋顶和烟囱的房屋。
「从小红帽到七只山羊人,又变成三只小猪鬼的童话了是吗!」
如果是平时会觉得好笑吧,可现在是极限状况。在前方,三只小猪鬼看到了我们,瞪大了眼睛。它们转身逃向前方。
不对,猪鬼们并不是因看到我们而害怕。背后传来爆音。我一边奔跑一边侧过脸,确认背后。
森林里的树木破碎,在飞散的树枝和绿叶之间,狼山羊人穿了过来。站住的狼张开双臂咆哮。腹部的七只山羊人的头部发出绝望和痛苦的叫声。
我一边飞奔,一边把魔杖剑指向奔跑起来的狼山羊人,将少女推向前方。吉吉那也架起屠龙刀,倒退着奔跑。攻击型咒式士们把少女围起来向前跑去。
狼人拱起后背,腹部的山羊人们膨胀起来。直视的视线和剑刃都向上抬起。不只腹部,狼人直到后背都如同气球般膨胀起来。
狼人的全身膨胀到了一个住房的大小,脸弯到了背后。究竟是怎样的肺和体内构造啊。
三只小猪鬼的童话,是狼吹了口气,把茅草屋和木屋都吹飞了。也就是说。
爆音。狼人和七只山羊人从口中吐气。
八重爆风冲击上我的肌肤。我和吉吉那被吹飞。我们和一瞬间就崩坏了的茅草屋的碎片一起,向着后方飞去。在回转中,木屋也崩毁,变成了碎片。位于后方的少女,攻击型咒式士还有小猪鬼们也被吹飞。
那已经不叫吐息了,根本就是八个压缩空气炮弹。伴随着茅草和木头的碎片,我们在后方的大地着地,被暴风按着翻滚。
我把魔杖剑插进大地停下。我找到匍匐在地的少女,抬起手帮她抵挡碎片雨。吉吉那收起屠龙刀,摆出低段架势。
从前方,狼山羊人正在跑来。由于放出了凌厉的大气攻击,裂开的八张嘴正在修复。
在狼山羊人面前,一只小猪鬼倒着。猪鬼按着地面,站了起来。狼人伸出右手,抓住小猪鬼的衣领,拽到头顶。在小猪鬼下方,狼人张开大口。
伴随着悲鸣,猪鬼被吞了下去。狼人的喉咙膨胀,胸部膨胀,再恢复原状。腹部的七只山羊人发出苦鸣。然后是新的悲鸣。
狼人的腹部破开,伴随着血和粘液,小猪鬼的脸出现。有着山羊的角和胡须的小猪鬼诞生出来。
厚重的眼睑张开,里面是长方形的瞳孔。口中发出山羊和猪的叫声混合的悲鸣。
这次的童话世界的谜题真的糟透了。
被狼人抓住会变成山羊人,为了不变成那样,打倒狼人就可以了。但是,狼人是击败了数名攻击型咒式士的不死身。
「童话里的话,进入这个砖瓦房倒是能防住……」
一边架起屠龙刀,吉吉那说道。不管砍多少下,对于模拟不死身的狼人来说也没有意义。我的咒式也没有意义。
我牵着少女的手转身。吉吉那和攻击型咒式士们也跟上,所有人跑向砖瓦房。我看到剩下的两只小猪鬼的背影。两只小猪鬼打开了厚重的木门。用手阻止它们关门,我们陆续冲了进去。
无视小猪鬼们边哭边抱怨的哼唧声,我转过身,关上门,锁上单纯的一字式门闩。与此同时墙壁震动。是狼人撞上了砖瓦墙壁。
我再次转身,抱着少女在室内奔跑。
同时背后传来破裂音。我在墙边转身时,正是狼人冲破木门,进入砖瓦房的瞬间。
童话中的狼的力量无法打破砖瓦墙,但似乎可以破碎木制的门扉。我怨恨起这个没有金属加工技术的中世纪世界。
少女和攻击型咒式士们打碎窗框,逃向前方。小猪鬼们也打破窗户逃跑。
狼人前进。吉吉那的屠龙刀把追来的狼人右手切断。我和吉吉那后退,跳跃。二人背对着穿过窗框。在空中,我用魔杖剑连续放出咒式。<绯龙七咆>的咒式在屋内炸裂。狼山羊人被红黑色的凝固汽油弹火焰包围。
一边承受着火焰的热风,我们在外面的草原着地。降落在边上的吉吉那也重新架起屠龙刀。
在砖瓦房的内部,狼人和山羊人被业火灼烧,痛苦挣扎着。虽然开始急速再生,但爆炎升起。从三个方向的窗户和破碎的门扉,大量的大气被送进屋内。逃向前方的利普钦等人也顺便用咒式向室内输入氧气,加速燃烧。
红莲猛火从屋顶上的烟囱中喷出,连屋顶的瓦片之间都有火焰零落。
我们把砖瓦房变成了火炉。靠着周围吹入的氧气,火焰咒式变成了小型的火灾旋风。屋内的温度急剧上升。
在红莲之家中,响起了狼人和山羊人痛苦乱扑的声音。即使是这种程度的火焰,它们还是忍耐住并持续再生着。
然而,在火焰之间,悲鸣逐渐消失。因为小型的火灾旋风燃尽了可以呼吸的氧气。即使如此,进行呼吸的喉咙和肺也在被火焰灼烧着吧。
瓦片屋顶破裂。烟囱石材破碎,火星飞散。
和火焰一起,狼山羊人穿出了屋顶。尽管猛火让全身熔解崩落,但落到空中就已经开始再生。火烧不会死,缺氧也不会死,实在是强韧的不死身。
在燃烧的屋顶,腹部揣着八只山羊头的狼人站起。十八个眼睛各自移动,寻找着我们。少女,小猪和攻击型咒式士们从砖瓦房全力飞奔远离。
狼山羊人移动着头部和腹部的眼睛,拼命寻找着我和吉吉那。
狼抬起了脸,仰望着天空。八只山羊头也仰望着。
它们应该看得见在带着笑脸的太阳前方出现的黑点吧。在上空,吉吉那靠着<黑翼翅>的黑翼和<空轮龟>的压缩空气喷射停在半空中。被抱在下方的我握住魔杖短剑马古那斯。剑刃指向砖瓦房,站在屋顶上的狼山羊人。
剑尖上,是化学炼成系第七位阶<重灵子壳狱瞋焰霸>的咒式。狼山羊人的眼睛和嘴巴因恐惧张大,从屋顶跳起。核融合咒式产生的白光之柱向下迸射。光芒把狼人吞没,砖瓦房被冲击波由上至下压扁。
在耀眼的光芒和超过一万度的超高热地狱中,狼山羊人再生着,被烧尽,再次再生。冲击波连同砖瓦房的碎片一起把狼人扣在地面,蒸发。
核融合咒式的火焰和冲击波对着大地穿出大洞,把狼人往下按去。
咒式的反作用力和热量导致的大气膨胀,把我和吉吉那推向上方。
吉吉那拍打着背后的黑翼,在乱气流中稳定姿势。我也停止核融合咒式。在纯白一片的世界中,颜色和形状渐渐恢复。
吉吉那折叠羽翼,向着斜下方滑翔。我和吉吉那一起落地。沸腾的大地让战斗用长靴的鞋底冒出蒸气,热气依旧席卷着周围。
远离了的德留辛等人也一边用手挡着蒸气,一边看向一点。
前方的砖瓦房已经完全崩坏。在火焰旋涡中,受到咒式直击的大地穿出了大洞。
在直径达到五米的大穴内部,充满着红热的沸腾熔岩。看到破坏光景的利可利欧从喉咙深处发出悲鸣。
从冒泡的熔岩之间,狼人的脸和右手出现。虽然高热让毛皮燃烧,但还在靠着外部供给的咒力再生。骨头生成,肌肉长出,皮肤覆盖,兽毛伸长。
但是,在熔岩和周围的热气之中,狼人再次燃烧。毛皮和肉渐渐熔解。
攻击型咒式士们对着异常的敌人伸出魔杖剑。少女和小猪鬼们也害怕着。
「哇哦——,真努力呢~」
我夸奖着溺没于熔岩之海的狼人。但是,我没有架起魔杖剑,也没有举起。
最后想要吠叫的狼人的脸,一边燃烧着一边沉入了熔岩之海。再生着想要抓住什么的手也沉了下去,指尖的爪子也沉没了。
熔岩的水面沸腾,起泡,热气在周围卷起旋涡。狼山羊人沉入了熔岩底部,再也没有浮起。
周围的两只小猪鬼从口中流出口水,用猪叫声表示喜悦,向着熔岩吐唾沫。虽然它们的兄弟也沉了下去,但似乎并无所谓。
毕竟是海帕尔秋制造的世界的登场人物,本性当然是邪恶的。
「就算有不得了的再生能力,也总算解决了呢。」
一边看着熔岩的光景,达尔戈茨说道。
「七只山羊人的童话,在最后,是在狼的体内塞满石头,坠入井中杀死的。所以我只是人工造了个井而已。」
我不愉快地吐出话语。
「不如说,之前被吸收的攻击型咒式士们正因为会使用咒式,才没能解开童话。」
我说完,看向周围。在远离砖瓦房的地方,四周有着四口井,前方则有悬崖。不选择战斗,而是逃跑进行诱导就能够解决了。
「虽然设定了不死身的狼人作为障碍,但咒力也几乎被这不死身占据了。」
我开始说明。
「就算是童话世界,也有重力,当然也有质量差距。如果在熔岩底部持续熔解,就再生不出拥有能推开熔岩的质量的身体。」
虽然这也是拖延脚步,但只要到我们打破童话世界为止,让狼人在熔岩底部重复再生和烧却就可以了。以类似贝金雷姆的方法,我们把狼人从这个世界中放逐了。
但与此同时,被用烂了的不死身应对方法,对可以无限复活的海帕尔秋并不奏效。
感觉到疼痛,我举起左手。其他人也确认起来。我把自己的手套移开。
手背上的三个红色圆环中的一个消失,还剩下两个。
「真他妈无聊。」
我和吉吉那领着少女,攻击型咒式士们也迈开脚步。感觉到一阵恶寒,我看向后面。
在我们穿过的森林的树木之间,能看到最初的圆木小屋。又有别的狼人生成,又卷入了别的人并发动了。那是只要不解决问题,就无法离开的诅咒世界。
我重新看向前面。在前方,童话世界的树林消失,游乐园的一角展开。
我们回到了现实世界。再往前走去时,游乐设施和建筑物又立刻被涂抹,替换。我交换弹夹,前进。箱子头的噩梦世界还远远没有结束。
————————
在长着人脸的房子并列的街道,少女前进着,再次哼起了歌。
这次我也没有插嘴,只是边听边走着。仔细一听,那是叫森中老虎的童谣。虽然只是哼唱简单的童谣,但经过出色的编曲之后,变成了实在是令人愉快而享受的音程。虽然露露的才能令人震惊,但这个少女也是不遑多让。就连对音乐很挑剔的吉吉那都没有抱怨,就是才能的证明。
也许只是没有艺术才能的我不知道,其实世界上有很多音乐天才也说不定。
我确认后方。琉辛又喘着粗气晚到了,不过姐姐德留辛往回走,支撑起他的肩膀。原部下博久和皮茨班也跟着过去。
我重新看向前方,路线在前面。在之前的第二个谜题中明白的,是童话世界的场所并非固定,而是生成在我们的前进路线上的。
我们和少女一起,转过砂岩的街角。少女的歌停下了。
夹带着沙尘的热风吹来,广阔的沙漠在大楼谷间展开。前方有一群人倒着。是穿着西装、学生服、工作服的男女尸体。荆棘从尸体的嘴巴,眼睛,鼻子和耳朵中长出。虽然被荆棘吸收因而没有流血,但也变成了更加凄惨的尸体。
从服装来看,并不是入场者或观光客。看来童话世界的范围已经超出艾达纳尔游乐园了。
在建筑物之间,是无机质的路标,上面写着艾里达那的阿佐伊大道。也就是说,让周围的景色变形,变为童话世界的结界已经变得不完全了。
即使是海帕尔秋,连续发动童话世界创造也是有极限的,终点和崩坏已经接近。
在大楼谷间的沙漠和尸体之间,我们前进着。
混着沙尘的风渐渐散去。
前方的大楼之间,出现了三角锥建筑物,旁边有个覆盖着土黄色毛皮的巨块。有一栋住宅那么大的狮子横躺着,伸展着前肢。
从狮子的头部所在的位置,巨人大小的女性胴体伸展着,袒露出乳房,前端被装饰扣覆盖着。本应是双臂的肩口前方,长着大鹫的羽翼。
位于上方的女性脸庞带着古代贝弗涅尔王朝样式的王冠和颚饰。黑色眼瞳的周围画着蓝色的眼线,额头上有着太阳般的红色圆环印记。
女人的黑瞳从二层楼的高度俯视着我们。
足有一栋住宅大的眼前的巨兽,是人面狮子。通常进化无法达到的形状是作为<异貌者>的结果。
「虽然是神话中流传的存在,但被童话世界吸收居然还生存着啊……」
我不由得发出感慨。人面狮子女的大嘴以笑容的形状张开。在口中,能看到人类不可能有的肉食兽的排排尖牙。
「回答谜题。答错者死。」
女人庄严的声音从上方落下。那是神话中的,对人提问的人面狮子。
眺望着的吉吉那从喉咙深处发出笑声。
「虽说狼人也是如此,不过这次才是正面战斗打倒便好。」
吉吉那对着巨兽架起刀刃。
「反正也比<长命龙>弱。」
吉吉那的残酷话语,让人面狮子的前肢微微抬起。巨体上方的人类上半身也略微后退。巨大的女人脸像是要隐藏胆怯咧开嘴角。
如果正面战斗,不管是不死身的狼人还是神话时代的人面狮子,都战胜不了到达者级的攻击型咒式士。我和吉吉那也甚至打倒过两次<长命龙>。但是,这次是不可能的。
「如果违背童话世界的规则,诅咒咒式就会从我们内部喷出荆棘,直接杀死。」
在我说完后,人面狮子调整回姿势。前肢的爪子抓住沙地。
「对,就是这样。」
人面狮子的女人脸上,终于取回了威严。
「在通过规则束缚对手的诅咒咒式之下,我等就等同于神话本身,必须遵从。」
不过,如果我们自暴自弃起来,那也有比违反规则而死更快,先杀死人面狮子的可能性。而即使在对方的角度上,也不想变成战斗,只是想停留在诅咒咒式解谜的程度,所以挑衅我们对她来说过于危险。
找回状态的人面狮子开口。
「那么,提问。早上有四条腿,中午有两条腿,晚上有三条腿的是什么?」
庄严的声音放出了问题。
「啥玩意啊。」
对着和神话一样单纯的问题,我愣住了。但是,海帕尔秋怎么会准备简单的猜谜呢。基本都是不讲理的问题和初见杀才对。周围的尸体中也有老人和中年男性。知道人面狮子和猜谜的神话的人当然也有很多才对。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在我提问后,人面狮子露出犹豫的表情。然而,还是收起下巴点头了。
「除了回答问题以外均可。」
和我想的一样,由于公平是诅咒咒式的发动条件,她无法拒绝。
「周围死掉的这些人,是因为回答了『小婴儿有四条腿,青年期有两条腿,老年期拄着拐杖有三条腿,因此是人类』所以死掉的吗?」
「拐杖不可能算是腿。」
人面狮子如此回答。动摇在攻击型咒式士们之间扩散。神话里的回答会被当成错解并即死。
但与此同时,我也起了玩心。因为和到了岁数的男女一起拿这种无聊的猜谜玩过。仰望着人面狮子,我开始回答。
「啊——,答案是傍晚出了事故的蜥蜴人。」
「什么意思?」
人面狮子露出了完全不能理解我的回答的表情。
「呃——,蜥蜴人早上用四条腿走路,中午是二足步行。虽然傍晚因事故失去了一条腿,但晚上两根阴茎勃起于是变成了三条腿。」
「开」
对我的回答,人面狮子失去了言语。她摇晃着胸部,身体颤抖着。嗯——因为有巨人的大小所以很有压迫力。
「开什么玩笑,我不会承认这种答案!」
眼中寄宿着愤怒的火焰,人面狮子叫喊起来。
利可利欧脸上带着红潮转过头,皮丽卡娅捧腹大笑。德留辛和达尔戈茨等人也用愕然的表情看着我。
「不过,这是符合问题条件的。蜥蜴人有两根阴茎,这是生物学上的事实。」
我可没有陪着狗屎猜谜一起玩的干劲。
「出了事故这种设定是不行的,阴茎也本来就存在,不应该只在晚上算数。」
人面狮子也指出我答案中的漏洞。真的他妈的怎样都好。我把手放在前方,行了一个贵族式的礼。
「平时收纳在体内,只有出来的时候才能算,有什么不对呢?」
「不管怎样,把阴茎算成腿只是下流玩笑。不能承认。」
人面狮子也拼命让条件更加严密。我伸直脊背,再次仰望人面狮子。
「那么人面狮子,我问问你。你有准备答案吗?」
我如此问道。人面狮子愣住了。如果出了没有答案的问题,就反倒是人面狮子会被诅咒咒式的荆棘吞食内脏和大脑死掉。
「有。」
人面狮子断言道。
等一下啊。我思考起来。人面狮子说猜谜有答案,也就是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某处存在的一天内脚的数量会变化的生物。恐怕是需要回答这种<异貌者>的知识问题。
但是,我并没有包括动物、植物、昆虫、细菌和病毒型在内,足有数百万种的全部<异貌者>的奇妙的生体知识。虽然想操作手机搜索,但果然无法接通。
虽然有答案,但没有寻找的办法。确实公平但不讲道理。
「我甚至亲切地让你试答和回答条件,所以我要限制时间。三十秒以内。」
人面狮子设定了时限。虽然海帕尔秋本来的目的是争取时间,但还是打算对我们下杀手了。
「三十,二十九。」
我看向吉吉那。就算是熟知生物的生体系咒式士,也没法知道。喵伦也摇头。
德留辛和琉辛,皮茨班和博久也各自或是摆手或是摇头表示不知道。皮丽卡娅、达尔戈茨、利可利欧、利普钦和利德里也都不知道。
我把希望寄托于知识职业的图库罗罗医师身上。黑人医师也左右摇头。头巾少女更加激烈地左右摇头。没人有可能知道。
「二十六,二十五。」
「在别人的公司门前,真是聒噪。」
孩童的声音响起。
出现在道路中间的,是身材中等,穿着灰西装的男人。毫无特征的脸部,是玛拉基亚。
被男人抱在怀中的,是穿着带白色蕾丝的黑色连衣裙的女童。在如血般的红发间,真红的眼瞳看着我们。
是通过黏菌性吸血鬼继承了意识的,当代的潘海玛。虽然是二个月前才出生的婴儿,但看起来已经有三岁儿童那么大了。因为她在以不会在人类社会显得不自然的程度使自己急速成长,我觉得纯属是多余的演出就是了。
「这样啊,这里是潘海玛的新公司附近啊。」
达尔戈茨转过头。视线前方,路标上写着阿佐伊大道。
由于新公司都被卷入童话世界,潘海玛也遭受了诅咒咒式。
从玛拉基亚和潘海玛左右,一齐穿着红色制服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出现。是侍奉亚米拉卡家的亲卫队。
在更后方,穿着积层铠甲和西装,民族服装和奇装异服的咒式士们也走了出来。
戴着羽毛装饰的男人是鸟战士福达拉克。穿着野战服,闭着左眼的女人是人称恶魔的新娘的莎玛丽艾尔。穿着黑色僧服,戴着帽子的是说教师纳米布雷。各部队长站到前方。
周围是并列的部下们。然后在大楼上方,也有攻击型咒式士们握着魔杖剑或魔杖枪。
这群人,并不是潘海玛以前在艾里达那图方便驱使的原犯罪者和杀手。而是从儿童时期就养育起来的绝对忠诚的亲卫队,和闯过南方大陆战争的好战分子。是实力也高出数层的,潘海玛的精锐军团。
利普钦和利德里摆出架势。图库罗罗医师也紧张起来。利可利欧等人也把武器向着周围架起。
吉吉那把屠龙刀的刀尖指向魔女。
人面狮子的眼中浮现出恐惧。面对强敌,瞳孔激烈颤动着。
亚米拉卡家的亲卫队握着魔杖剑,摆出突击准备体势。他们是被培养成可以为潘海玛而死的孤儿部队。如果是为了家主,他们会在荆棘即死到来之前发起特攻,杀死人面狮子将问题无效化。
潘海玛这边也没有余裕。玛拉基亚这一记忆装置和当代潘海玛的实体,都被卷入了会引发即死的童话世界。如果同时失去二人,亚米拉卡家就会断绝。
潘海玛没有看向人面狮子,而是看向了我。
「反正也是嘉优斯确认了地名,有意把妾身们卷进来的吧。」
在玛拉基亚怀中,潘海玛叹了口气。
我在知道海帕尔秋是在前进路线上展开童话世界之后,就以艾达纳尔游乐园附近的阿佐伊大道为目标前进。和预想的一样,成功把身为鬼牌的潘海玛卷了进来。
吉吉那一脸不满。德留辛、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看着我。我知道这是不只限于不安的状况。
如果是为了生存,即使是仇敌我也会利用。但与此同时,这和为了解决亚萨鲁利设陷阱引来真田意继时的危险度完全不同。
并非是没有敌对关系的翼将,而是吉欧尔古的仇人,并且对我怀有敌意的潘海玛,究竟能否利用是未知数。
虽然状况设定下应该是比起我更需要和海帕尔秋的狗屎童话世界敌对,但无法完全预料。这不是作战,是赌博。
重低音。人面狮子的前脚在大地上竖起脚爪,取代手腕的羽翼缓慢拍打着。上空的女人脸上,有着对潘海玛的恐惧。
「就算特攻部队和我同归于尽,也会有别的存在继承下诅咒。」
人面狮子试图逞强。
「即使是名声显赫的红莲魔女,不答出正解也会死。」
「妾身才不晓得无聊的知识猜谜的答案。不过,可以制造答案。」
女童潘海玛发出笑声,人面狮子脸上表现出无法理解的表情。
「不知道答案,但是能制造答案,是什么意思?」
人面狮子的问题,也是我们的疑问。
潘海玛举起小巧的右手。支撑着她的玛拉基亚恭敬地举起右手。握在手中的,是魔杖刀<绯斑>的妖冶之姿。潘海玛的小巧右手握着刀柄,扣动扳机。
「这就是答案。」
伴随着潘海玛的声音,咒弹从魔杖刀的机关部排出。咒式发动,眩目的光芒和热浪左右展开。我们举起手阻挡热浪。
在耀眼的电浆翼之间,是火焰眼瞳。从喙中发出高亢的鸣叫声和火花。
是通过化学炼成系第六位阶<业炎永帝凤翼翔>的咒式生成的电浆生物。
刀尖上,电浆不死鸟飞散出白光拍打翅膀,停滞在上空。位于下方的潘海玛和玛拉基亚也被白光漂白。
「这,是什么……」
人面狮子的女人脸和上半身,连同狮子的巨体都被照成白色。在可以一瞬间杀害自己的电浆生物面前,异形胆怯起来。
白光下,潘海玛在玛拉基亚怀中笑着。那是女童做不出的,重合了无数代的妖女的笑容。
「早上用四条腿走路,中午二足步行,夜晚用三条腿走路的,就是妾身为此做出的电浆生物。」
配合着潘海玛的话语,拍打翅膀的不死鸟的腿的数量变为四条,两条,三条。
「那是耍赖!」
一边承受着光芒和热浪,人面狮子发出绝望的声音。
「说是耍赖才不自然。」
我从旁指摘。
「有着人的脸和上半身,狮子的胴体和手脚的生物,并不存在于通常进化系统树的任何位置。<异貌者>也基本是被创造出来的吧。如果否定创造出来的电浆生物,才正是否定你们自身提出的问题。」
被我如此告知,人面狮子的表情扭曲起来。额头上的红色圆环发光,人面狮子的眼中带着恐惧。
「等……」
女人上半身的肌肤下方,像是有数百条蛇蠢动般动了起来。狮子巨体的毛皮之下,也出现了同样的扭曲。
「怎么会!」
穿破人面狮子的眼球,荆棘喷出。接下来,口鼻和耳朵的孔洞也有荆棘飞出。人面狮子因剧痛张开两手的羽翼拍打着,羽毛飞散。狮子的前肢敲击大地,拨起黄沙。巨体终于横倒下来,伴随着重低音泼洒出沙尘。
我们为了避免波及而后退。人面狮子痛苦地乱扑着,鲜血和沙尘飞散。海帕尔秋的诅咒咒式降下了公平的制裁。
「真是聒噪。」
潘海玛以女童的声音说道。滞留空中的电浆不死鸟折叠翅膀急速降下。
在地上痛苦地扭曲着身体的人面狮子抬起眼球消失了的脸。化作白光的火焰鸟击中脸部。热量让头部消失。从脖子贯穿到胴体的电浆弹使狮子的胴体破裂,弹出的内脏,血液和体液瞬间沸腾,蒸发。
不死鸟在狮子体内张开双翼,将胴体两断,一瞬引发大火。
在业火之中,失去头部的巨大狮子的四肢弹起。死后的痉挛很快停止,沉没在火焰中。
在火焰中,烧剩下的骨头变成漆黑的大洞,崩塌。在玛拉基亚怀中,潘海玛对着他人的死,享受般地笑着。
「这就是潘海玛,以及红莲魔女的火焰咒式吗……」
对于残酷的意志,和咒式的破坏力产生出的凄惨光景,利可利欧说不出话。连皮丽卡娅都咬紧嘴唇。潘海玛的<业炎永帝凤翼翔>的咒式,能够一击将巨兽烧却。是一如既往令人脊背发凉的咒式。
以火焰地狱为背景,我对着魔女转过头。
「如我所料,如果自己有死亡风险,再怎么说也会行动。」
在火星之间,我露出笑容。
「在妾身面前,让世界之敌大肆显摆可实属困扰。」
玛拉基亚怀中的潘海玛打了个呵欠。
「剩下的垃圾扫除你们自己去搞。」
潘海玛的红色眼瞳被长长的睫毛覆盖,眼睑落下。就算能急速成长,但身体仍然是女童。玛拉基亚静静行礼,抱着睡着的潘海玛转身。
男人和女童,潘海玛一派向着背后走去。
亚米拉卡家的亲卫队以魔杖剑和盾牌保护在家主背后,逐渐后退。各部队长和部队跟在后面。周围的大楼屋顶上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也开始撤退。
潘海玛一党如火焰般撤退,消失了踪影。
和只要确保自身安全就好的潘海玛不同,我们必须为了夺回露露前进。
从持续燃烧的巨兽尸体旁,少女再次迈开脚步。沙漠的世界消失,艾里达那的街道出现。我们也再次迈步。
一边走着,我看向左手。在两个诅咒的红色圆环之中,其中一个消失。
最后留下的圆环,带着诡异的红色。
————————
周围是大楼和道路,弃车逃跑的人留下的车。虽然面前是通常的艾里达那景色,但了无人迹。不知道下一个童话世界何时会展开。我和少女以及伙伴们以最大警戒状态在无人的街道前进。
「嘉优斯先生,只剩下一个诅咒了呢。」
走在旁边的利可利欧说道,她的脸上浮现出强烈的疲劳感。在右侧前进的皮丽卡娅也紧张着。童话世界的问题每个都是即死级别,下一个也会更加悲惨而不讲道理吧。
「已经用掉了潘海玛这张鬼牌,所以最后只能我们自己来打破。」
我如此回答。虽然是不公平就无法成立的诅咒咒式,但海帕尔秋把公平排除到了最低限度。最后的问题应该是最为不讲理的。
前方前进的吉吉那停下了脚步,举起左手让旁边的少女停下。少女像是在梦游一般,即使碰到了吉吉那的左手还是在迈步。利德里和利普钦抱着少女后退。博久和皮茨班看向背后,是又落在后面的琉辛追了上来。
吉吉那把左手放在右手握住的屠龙刀上,让刀身竖直立起。喵伦左手着地,右手握着刺突剑摆出突击态势。
我也感知到了敌人。我举起魔杖剑,等待。从前方的砖瓦建筑物背后,能听见粘液状的声音。
黏着的声音持续着,带着蹼的脚从砖瓦的阴影处出现。接下来是黄色青蛙出现在道路上。青蛙向前倒去。带有三硝基甲苯炸药的身体伸长,停下。倒下的青蛙的身体变成了茶褐色。
靠咒式诞生的爆裂蛙,完全失去了疑似生命。
在青蛙之后,建筑物的背侧出现了人影,停下。
男人把魔杖剑当作拐杖才堪堪站住。端整的脸庞和战斗服上,红色蓝色绿色的体液飞散,变成斑点。黑发散乱,表情也疲劳困怠。
坦古姆发现了我们,举起了魔杖剑。我们也把魔杖剑指向对面。双方间的紧张气氛高涨起来。
「看来是追着我们,在几乎同时期进入了童话世界啊。」
通过坦古姆的样子,我推测出了男人的经历。
「草莓和假草莓的诅咒,是让青蛙们逐个吃掉而通过的吧。」
对我的预想,坦古姆没有否定。恐怕不只几十,他创造出了几百只青蛙,让它们吃掉草莓,吃了假草莓的直接死掉。通过吃掉所有草莓让谜题无效化,从而打破了童话世界。
「唯独人面狮子的问题,为了做出符合条件的青蛙花了很多时间。」
坦古姆苦涩地说道。异邦的蛙使生成了足以令自己憔悴的数量的青蛙,让它们为了狼山羊人和人面狮子的谜题牺牲,依旧靠着数量强行达成了突破。只能说是难以形容的执念。
「把巴芙姆拉还给我。」
坦古姆伸出左手。明明正在和海帕尔秋的不讲理诅咒咒式战斗中,现在和坦古姆战斗毫无意义。
「和我说有什么用?」
仍然伸出魔杖剑,我反问道。
「现在,露露被海帕尔秋抓着。」
在我回答后,坦古姆的黑眼中出现迷茫,然后似乎理解了露露不在的缘由。男人拖着负伤且疲劳的身体,把魔杖剑拄在地面,开始向前方的童话世界前进。
坦古姆的肩膀和腹部的伤口在持续出血。他一个人闯过童话世界,却仅止于轻伤的程度。
「现时点的你并没有和我们争斗的理由。不如说,为了打破海帕尔秋,是不是可以彼此协助呢?」
我向着男人背后呼唤。
「从海帕尔秋手上取回露露后还会敌对的话,就是敌人。」
坦古姆的坚实背影,拒绝了我的话语。德留辛弯起身体,把嘴靠近我的耳朵。
「应该在这里打倒坦古姆吧?」
德留辛说道。坦古姆停下了脚步。德留辛也是以能被听见的音量说的吧。
我仍旧举着魔杖剑,思考起来。这件事很难判断。我们在童话世界中几乎无伤,足够打倒因负伤而消耗殆尽的坦古姆。如果排除他,就能消除夺回露露后的隐患。
「你没有杀死露露的想法吧?」
「没有。但是,你会相信吗?」
坦古姆以钢铁般的声音说道。
「我相信。」
我如此断言,旋回魔杖剑,收入剑鞘。旁边的德留辛和达尔戈茨满脸惊讶。
「如果坦古姆想杀露露,那他只需要不妨碍奥皮奥就够了。」
在我指摘出事实之后,伙伴脸上的疑问也转为理解。
「那是要放过他吗?」
仍然举着双斧,达尔戈茨继续发出疑问。
「虽然坦古姆是敌人,但如果现在打起来我方也会出现损失。」我继续分析,「但是,在任何一方都没得到露露的状态下战斗,只会对海帕尔秋有利。那么让坦古姆和海帕尔秋对上,多少削弱一点更好。」
「为了利用而放过这种事,原来还要刻意说出来啊。」
坦古姆露出侧脸,笑着说道。
「是啊。卖人情是要说清楚的。」
我也笑着说道。虽然旁边的吉吉那嗤之以鼻,但就算是对于无法协助,总有一天会成为敌人的对手,也是有妥协的线的。在谈话之后才明白的,对于保护露露的生命这一点,我们也有协助的可能性。
我有一件想要确认的事。
「你为什么要称露露为你的妹妹巴芙姆拉?」
「因为是巴芙姆拉。」
站在原地,坦古姆以背影回答。然后男人思考起自己的回答会被他人如何理解。
「先说在前头,我的脑子没出问题。」
异邦的战士的语气很冷静,我并不觉得他的认知能力有什么问题。正因如此才是个谜。我按时间顺序寻找起存在的可能性。
「露露是本名为露汀的,住在翁札林小镇的少女。你的妹妹巴芙姆拉在被海帕尔秋拐卖后,改名并失去了记忆,随后住在翁札林小镇,然后又被拐卖了?」
「不是。」
坦古姆回答。
「露露是露汀。但是,也是巴芙姆拉。」
「别卖关子了直说吧。」
我出言询问。
「我不喜欢这种半遮半掩的说法,这样之后一定会引发悲剧。」
「我也不知道真相,而且从海帕尔秋手中夺回之后,一定会和你们发生冲突,所以我没理由分享情报。」
坦古姆结束了话题。似乎敌人的敌人是伙伴这点行不通。
「正因如此,我必须直接去问露露。」
异邦的战士重新开始前进。
坦古姆从建筑物的阴影离去,他似乎想先打破最后的谜题。
如果被他先突破谜题,夺回露露的话就麻烦了。我们也加快脚步,沿着艾里达那的街道南下。
一边奔跑,我的脑中浮现出疑问。坦古姆不想杀死露露,只想取回巴芙姆拉。但是露露是露汀,不是巴芙姆拉。
也就是说,如果坦古姆把掌握的情报分享给我们,就无法避免敌对了。虽然已经彻底厌烦了荒唐无稽的猜谜,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前进着的我的胸前传来振动。我看向手机,是道尔顿的联络。看来如果是在童话世界与童话世界之间的这个瞬间,就可以进行通话。为了不错过机会,我把通话外放,所有人一起分享情报。
「道尔顿,关于海帕尔秋你明白什么了吗?」
接通的同时我问道。立体光学影像启动,道尔顿点头。
「海帕尔秋凭依在人类身上进行操作,这点是潘海玛也在做的。不过……」
道尔顿想不出接下来该怎么说。
「比起说,我想还是直接看更好懂。」
道尔顿慌忙切断通话,将情报传送过来。我和吉吉那,攻击型咒式士们看着情报。
将情报结合之后,最坏的构图浮现出来。吉吉那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吟,利可利欧等人的脸上出现了绝望。
「情报生命体是……」
利可利欧带着疑问喃喃自语。
虽然不想说,我的嘴还是擅自念了起来。
「海帕尔秋在出生前就已经死亡,因此没有自己的身体和大脑。他变成了在电子之海散布的人格情报,也就是情报生命体。」
匆匆读了一遍最后结论,我看向周围。在前方,能看到艾里达那的街景。
环视到的风景中的电线上,电子机器上,以及电子之海中,都有海帕尔秋这一人格情报扩散着。利可利欧等人胆怯地环视周围。海帕尔秋无处不在。
根据道尔顿的情报,和我预测的一样,海帕尔秋能占据没有户籍的人类,复制自己这点得到了确认。就算海帕尔秋的肉体毁灭,也会再取代别的人类,加以复制。和所谓的靠咒式这一情报存活的<祸式>类似。
但是<祸式>持有的是固有情报,海帕尔秋则是可以持续进行复制。他在电子世界篡改情报,肉体只是用完就丢的道具,已经跨越了生物上的制约。
在我见过的假装不老不死的家伙中,他最接近不老不死。
「这样的……」
达尔戈茨的声音,随后是身体颤抖起来。
「只要不断开电子之海中的所有连接,不就无法打倒吗!」
和达尔戈茨喊出的一样,海帕尔秋已经最大扩散到了艾里乌斯郡南部全域。就算认为现在为了维持童话世界缩小了,但只要不将支撑着电子空间的现实的艾里达那完全破坏,海帕尔秋就不会被消灭。
就算明白了无限复制的原理,也无计可施。
「但是,我们会活下来,取得胜利。」
「要怎么才能做到?」
对我的决心,利可利欧问道。皮丽卡娅也露出不安的表情。
「海帕尔秋在广范围内无限再生,因此会残留下很多线索。攻击力较低,除了把人卷入童话世界以外没有初见杀的手段,所以就算是不死身也并非无敌。」
我向前行进。
「就算明白了真身,也没有具体的应对方法,的意思啊。」
吉吉那笑了起来。
不过,虽然很模糊,我有预想过海帕尔秋的真身也许是情报生命体。虽然不知道巴汀奥斯博士的装置有什么意义,但应该能对海帕尔秋的不死性做什么吧。那么效果只有一个。
但是,就算明白,可即使破坏海帕尔秋的不死性,也无法打倒。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打破,无论如何都需要最后一手。快想想快想想。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生下来就是不死身的孩子,让这怪物变成死掉的存在。
「想也想不明白的事就先放着。现在只能前进。」
吉吉那说道。
「就算不思考就前进,也只是把问题延后而已。问题总会在不远前等着。」
「嘉优斯真的很唠叨。」吉吉那带着无畏的笑容迈步,「在我知道的范围内,嘉优斯,库耶罗和沙札兰课长是艾里达那的三大唠叨人类。」
「别把我算进去啊。」
回答的时候,我有了联想。联想又带来更多联想,我明白了。现在的状况和我以前做过一次的事能关联上。
我边想边走,整理好了文件,发送给对方。
「你又在做什么啊?」
吉吉那问了过来。
「是保险。」
「不告诉我,也就是说有理由吧。」
吉吉那再次发问。我有不说的理由。察觉到这点的搭档没有继续追问。
「和莫蕾蒂娜,迪安博士与亚库托一起,再加上这一手,应该会有办法的。」
虽然全靠他人,但只有那里存在光明。
而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在名为童话世界的海帕尔秋的即死陷阱中存活下去。
恐怕,这个诅咒咒式,才是即使拥有不死身但攻击力较低的海帕尔秋的最大攻击。而打破这个诅咒,就能进一步把箱子男逼到绝境,取回露露。
和少女一起,我们继续前进。
————————
大厅中充满了机器的低声轰鸣。
在研究所的中央,直径足有五十米的巨大球体镇坐着。天花板上的照明被阻挡,像是在球体脚下爬行般,淡淡的光点亮着。
扇状展开的光,是七十名研究者使用魔杖剑和机器,各自编织起来的咒印组成式。
迪尔内基咒式科学社第十一特别研究栋中,正进行着大规模咒式实验。
研究者们制造的光辉组成式彼此相连,变成了大型组成式。大型咒式集合,编织出超大型组成式。
最后,各种组成式由迪安和亚库托连接到球体脚下的极大组成式上。在组成式上,淡淡的红色、蓝色、绿色、黄色、橙色、紫色等五颜六色的光芒闪烁,从大怪球的脚下覆盖到顶点附近。
那是有如东方佛教中,几百几千佛像连结成的曼荼罗一样的,壮大的咒印组成式。
七十名研究者们扣动魔杖剑扳机。咒弹排出,通过宝珠编织的咒式启动。莫蕾蒂娜辅助供给电力。
淡光的组成式变成了数百条眩目的光之川流。光的支流汇聚成了七条大河,向着球体状的咒式脚下集结。
在咒式大河的尽头,迪安博士举起双手。宽阔的额头上流下汗水。十指复杂地移动,把光芒描绘出的组成式的末端收束。位于左右的十个机关部连续排出咒弹。作为量子演算装置的宝珠用演算咒式计算,将组成式整合。
博士旁边站着亚库托,进行演算的辅助。在更旁边,用隐匿通信连接的立体光学影像站立着。阿尔提努斯博士,尚·杜伊博士和多里阿努赫博士这三名专家编织理论以提供支持。
莫大的演算和复杂的操作交叉,虹色的数式向着球体的上半部分上升。
七色光芒覆盖整个球体,内部咒式启动。虹色的光变得更加鲜艳,合成为耀眼的白光。
闪烁。
虽然光与暗交错了一阵,但逼近球体表面上部的咒式们最终还是失去了光芒。光芒后退到根部,沉默。大厅回归到只有地面上应急灯的淡淡绿光点在的世界。
「第三十六次也失败了吗……」
和重金属般的叹息一同,迪安博士放下魔杖剑。蓝色红色绿色的光变成小火花散去,混入黑暗中消失不见。从魔杖剑中以线连结的周围的机器也停止了轰鸣。
旁边的亚库托也停下了手,莫蕾蒂娜咬紧嘴唇。
在通话连接的立体影像中,阿尔提努斯博士交叉着双臂仰望上空。尚·杜伊博士趴在桌子上,双手叠在脑后。多里阿努赫博士闭上眼睛左右摇头。
就连主导着计划的三名博士,都被无力感击垮。
站在阴影中的亚库托的知觉面具上,六只人工眼发出蓝光。
「没想到,居然是如此地……」老千眼士重重地吐了口气,「再现这个组成式超过了我们的能力范围。」
用手按着面具覆盖的额头,亚库托吐出冷静的叹息。
「虽然巴汀奥斯博士是天才,但他解读着的雷梅迪乌斯博士用天才形容也完全不够。只有他一个人站在二十年后的现代咒式理论之上。」
「超越次元的雷梅迪乌斯理论,直到现在也没有被任何人完全理解。只是在没有理解的前提上应用着而已。」
把魔杖剑插在地面,连迪安博士自言自语的声音,都渗透着无力感。
「用派生出的理论,要对大怪球的哪里怎么做才能启动呢?就算看得到海帕尔秋的危险性,但如果无法再现那么连预测都做不到。」
「再从最初开始。」
伸直膝盖,莫蕾蒂娜说道。
「不能说做不到就算了。要是做不到,嘉优斯先生他们会死的。」
对莫蕾蒂娜的话,亚库托也点头。
但是,迪安和三博士,以及七十名研究者们没有动。他们已经在极限之上努力过了。他们理解了,既然是二十年后的理论,那么不过去二十年就没办法明白。
「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成功了,却要放弃吗?」
在人群上方,女声降下。全员像是弹起来一般向上方抬头。
此时,正是女人降临于大怪球和虹色组成式上的瞬间。女人沐浴着上方的光芒降落,暗灰色的西装和旅行用的长外套,如同炽天使的八只羽翼般飞舞。
穿着黑色皮鞋的右脚,然后是左脚轻轻降落在大怪球上。外套被重力吸引,落下。
被来自侵入口——检查口中的青白光芒照亮,人影站在球体上方。因为披着头巾,脸的上半部分被隐藏。
那是让仰望着的所有人都忘记了询问来人身份的,幻想般的光景。
「是谁!」
最初拔出剑刃做出反应的,是身为攻击型咒式士的莫蕾蒂娜和亚库托。随后迪安博士和研究员们慌忙躲进阴影下,隐蔽起来。
「我还是用了自以为很帅气的登场方式的,所以希望你们能更震惊一点就是了。」
凛然的女声从头巾下响起。
「我是说,这个还差一点就能完成了。」
女人向后收起右脚,踢了一下脚下的球体,轻快的钢铁声响起。似乎感到愉快的女人又用左脚踢了一脚。声音在研究所大厅轻快地回荡。
「这是……要来帮助我们的意思吗?」
一边将魔杖锡杖指向对方,亚库托问道。
「而且还是有这种能力的人……」
寄宿在亚库托的魔杖锡杖中的攻击型咒式,带上了紧张感。
「在这种状况下会出现的人,只能是海帕尔秋的手下。」亚库托的声音中,带着对自己的话语产生疑问的色调,「可我不觉得海帕尔秋有同胞或伙伴啊?」
「就算是那样,也不可能。」
从机器背面,迪安博士出现。
「不只这里,还加上身为专家的三名博士协助,也依旧不可能。这根本无法做到。」
迪安博士对着上方,以言语回应。通过立体光学影像连接的博士们也苦涩地点头。莫蕾蒂娜咬紧嘴唇。
「连专家都否定的事,你怎么能说可以做到?」
亚库托跟着说道。
「真是老糊涂了啊亚库托,居然把我忘了吗?」
声音回响,亚库托的六只人工眼中,蓝光亮起。
「是吗,这声音是……」
从老千眼士的口中,漏出惊愕的声音。
「你又回到了艾里达那啊……」
老人的话语,让莫蕾蒂娜的魔杖剑摇摆不定。女人看向侧面,然而,亚库托的侧脸脸颊紧绷着,嘴唇抿成了一条坚硬的横线。那是更接近胆怯的表情。
「似乎是认识的人呢,请问,是谁?」
就算莫蕾蒂娜询问,亚库托也没有回答。站在大球体上的女人开始无聊起来。
「不启动这家伙,就无法打倒海帕尔秋。」
女人再次踢了脚下的装置一脚,大球发出告知战争开始的钟声般的声响。
「既然如此,不是有乖乖接受协助的必要吗?」
「就算是你,也没办法做到这个。不管多么强大,多么正义,多么天才,这也是不同的领域。」
即使一边仰望着球体,老咒式士还是无意识地反驳。
「但是,正因为有手段,我才来到了这里。」
球体上的女人放话,声音如同女王的开战宣告般在大厅回响。
女人抬起右手。被魔杖短枪带起,外套如羽翼般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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