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月光无法映出微笑
直到恋爱,并且失恋为止,情歌都等同于量子暗号。
——诺耶里耶·汉卜斯琴「关于歌,最重要的事」 同盟历九一年
染上房间的绿光逐渐消失。
图库罗罗停止了治疗咒式。黑人医师用左手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理智脸庞上的眼中也浮现出安心之色。
「这下嘉优斯先生的负伤应该也完全治好了,感觉如何?」
听从医师的声音,坐在椅子上的我确认起腹部。接受了咒式治疗,腹直肌、锥状肌、内外的腹斜肌、腹横肌、下腹壁动脉和肋间神经等都已经完全治愈。
充分的睡眠之后,疲劳也已经消失。
接下来我伸出双手。右臂和左肘前方都是全新的。我开合着左手五指。就算是把拇指到小指都如波浪般开合一遍,动作也没出现问题。是吉薇看了也会满面笑容的程度。
我用右手握住腰间的魔杖剑剑柄,展开咒印组成式。我想修正人质交换战时的咒力衰减。我确认起组成式的准确度,速度和精密度。根据利可利欧的忠告,再确认一次。
「和原来一样。」
我抬起脸微笑。我的咒力量本来就没什么特别的,配合对手的咒式应变力才是最大的武器,所以能够快速正确且精密地发动关系到生命线,是急需恢复的。
我从椅子上站起,交互抬起左右腿再放下。原地跳跃,着地。在室内奔跑,停下。
「没问题。救了我好多次的飞毛腿也回来了。谢谢。」
重新看向图库罗罗医师,我道谢。谦虚地摆摆手的医师收回了魔杖短剑。他用布擦着手,收拾起医疗器具。
我拿起椅子上的上衣,胳膊穿过袖口。
「就算手脚被炸飞也能立刻再生。现代咒式医疗真厉害啊。」
我抬起脸时,医师看向这边。浅黑色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忧虑。
「外科是我的专业领域,所以我能肯定身体已经恢复。但是,我想嘉优斯先生身上还出现了别的问题。」
「问题?」
我一边装备魔杖剑和魔杖短剑一边回问。在我把弹仓收纳进弹带时,医师犹豫着要不要说。图库罗罗的黑色眼睛看着我。
「是恐惧。」
医师认真的声音重重响起。我无法像平时一样说出逞强的话,手也停了下来。
在人质交换时,我确实被愤怒驱使战斗着。但是,就算喊出了话,我也无法和弗洛兹威尔正面对决。正因如此,才让梅肯克拉特差点被杀。
原因正如医师所言,是恐惧。弗洛兹威尔的所有能力都超过了我,并且,在受到诅咒咒式的拷问后,对弗洛兹威尔的恐惧感已经刻在了心底。即使是习惯了疼痛的我,也无法忍耐诅咒咒式的剧痛和肉体被分解的恐怖。
疼痛的记忆作用在大脑和身体上,阻止我去面对那个男人。
「没事的。」
我作出保证。恐怕,大概,只能认为没事,别无他法。
装备完弹仓,最后调整到上衣前方。无视图库罗罗担忧的视线,我迈出步伐。打开门,走到外面。
清净的日光从树梢间穿过,在大地和我身上照出斑点。树林前方能看到山峦。我没有进入树林,沿着出来的建筑物墙壁,走向右侧。
绕过房屋后,面前是一片延续的河滩。仿佛绵延的银鳞,阳光下闪耀的河川滔滔流淌。
河川上,木板连成的栈桥延续。
在栈桥前方,梅肯克拉特坐着。并非像平常穿着西装,而是穿着衬衫并卷起袖子。握在右手的钓竿静止着。
更前方,吉吉那坐着。银色的眼瞳只是眺望着河面。似乎也没有在聊天。
觉得和吉吉那两人独处的梅肯克拉特很辛苦的我从河滩走向栈桥。走到栈桥途中时,梅肯克拉特也注意到并举起左手。吉吉那看都没看。
沿着栈桥前进,能看到梅肯克拉特的钓竿上伸出的鱼线正和河面的浮漂相连。红色的浮漂随着河流摇晃。
「没事吧。」
「姑且。」
我在梅肯克拉特侧面坐下。从栈桥上垂下的脚在河流上方摆动。
「我被抓走时海帕尔秋被坦古姆打倒了,检视结果如何?」
「和之前一样,箱子头内部是空的。胴体也一如既往与可秋西亚的赫帕尔秋一致,但是无法特定出来。」
一边回答,梅肯克拉特睁大眼睛。河面的浮漂开始流动。有鱼上钩了。
梅肯克拉特收回鱼竿。一口气抬起后,钓钩从河流中拔出。钓果是水草。
「一无所获啊。」
「一无所获。」
并不是在说钓鱼的事。
攻击型咒式士的工作,情报收集、监视和战斗中,都经常会重复白跑一趟的情况。
但是,在危及生命的状态下,一无所获是致命的。我们现在的对手,是世界之敌中<舞之夜>的一角,满是谜团的异国攻击型咒式士,以及自称吉欧尔古的后继者的弗洛兹威尔和银狼社。这些对手太过危险,只要走错一步我们就会立刻死亡。没有情报是很危险的。
三人所在的栈桥下方和侧面,是奥利耶拉尔大河的支流,卡德斯河流淌着。在断崖间流淌的河川一直延续着,消失在远方的群山之间。
虽然看不见,但群山前方的艾里达那市内,有海帕尔秋在。既然箱子男在电子之海张开了情报网,那不管在市内如何移动都在他的手掌心上。前日他从各种情报中特定出露露的潜伏地点,导致了我被绑架监禁到交换人质这一连的互相消耗。
蛙使坦古姆也应该正从艾里达那搜索着露露。
正因如此,我们才选择了潜伏在艾里达那市外,斯佛尔隆德的郊外。这里没有艾里达那内那样的监视装置,可以蒙混过去。
一大早就并坐在河川栈桥上的我们,从外人角度看来完全是可疑人士,不过并没有人看得到。
「说起来。」
沉默着的吉吉那发话,银色眼瞳看向了我。那是认真的眼神。
「这次嘉优斯也差点就死了,走马灯是什么样的?」
「你怎么还在意那个啊。这份邪恶的好奇心,真的好可怕。」
我在半空中摊开双手。
「吉吉那想知道的话,就自己去试。估计会看到十分有趣的走马灯吧。」
「就是因为我濒死的时候也没看到,才问你的。真是听不懂道理的眼镜。」
「那,吉吉那就努力去濒死嘛。濒死个几十几百次总能看到的。」
没能听到我的答案,吉吉那似乎很遗憾。去死。
「问题是。」
梅肯克拉特也停下了垂钓的演技,折叠起钓竿。
「那个啊。」
梅肯克拉特的脸转向右侧。我也转了过去,看到了三个笨蛋走在栈桥上的光景。
「诶,对人家很有兴趣吗?」
无视跑过来的皮丽卡娅。我越过被利可利欧和达尔戈茨按着的皮丽卡娅的头,看向栈桥根部。河边停着我们乘坐的汽车和巴士。
更前方是一栋别墅。是有着白墙和青色屋顶,潇洒的三层建筑物。也是之前我为了治疗住着的地方。
华丽的只有外观。实际上,这是金融业者作为潜伏地点来使用的建筑物。
屋内有着完备的电子和咒式监视装置。外壁的内部夹着足以抵挡数发坦克炮弹的装甲壁。地下室也有三条逃脱用的道路,甚至还有额外的隐藏通道,是个小心到偏执的要塞。
在别墅前方的草原上,提塞恩坐在木制的椅子上,正在监视。听觉和嗅觉优异的喵伦正在周围的树林里巡逻警戒。通往这条河边的唯一道路是峡谷,因此想狙击也无法找到射线。
在通道所在的谷底处,设置着德留辛配置的,军队式的咒式地雷阵。从隐藏基地旁边流过的卡德斯河的上流是堤坝,因此也不能坐船高速袭来。就算从河中潜行,也会被配置的机雷捕捉到。
这是中途还找了海外业者中介,使用夏贝阿提供的钱借来的,万全的地域。
「直到艾里达那音乐祭之前,就在这里护卫露露。」
「要塞一样的别墅,加上我们的坚固警备的话,不管是海帕尔秋还是坦古姆还是弗洛兹威尔也都无法出手呢。」
被利可利欧和达尔戈茨按着的皮丽卡娅说道。
「这里的警备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保证不被发现才是最重要的。」
我回答着。
「顺带一提,你们最好想想为什么金融业者持有的别墅会被出售。」
因我的指摘,皮丽卡娅和利可利欧沉默下来。达尔戈茨的脸上也满是紧张感。
金融业者会刻意花大价钱在只有一条路的偏僻地域建造要塞般的别墅,还准备了地下逃脱路线,正是因为他有那么被人憎恨。
而即使如此防备,金融业者还是因为部下的背叛,全身被刺了几十刀惨死了。
「除了这里,经由中介,我们还借用了十三个房屋。就算海帕尔秋或坦古姆去搜寻,找到诱饵的可能性也更高。」
梅肯克拉特的配置很完美。
「如果遭到袭击,我们就从这里逃跑。这是有预算才能做到的防御法。」
利可利欧也点头。
「电力和水源也是独立的。食材也早已搬运过来。还有多数诱饵设施。与外部的接触只有使用一次性或替换基板的手机进行定时联络的一瞬间。是万全的计划呢。」
利可利欧如此说道。这是我发起提案,梅肯克拉特在我被绑架期间选择并补强的护卫布阵。从能想到的范围内,是最合适且最万全的。即使如此,想到是那些敌人还是会感到不安。
「说到准备我想起来了。」
我从栈桥站起,走向停在别墅周围的面包车。我打开后门,确认行李。回头。
皮丽卡娅,达尔戈茨和利可利欧又因为什么事争吵了起来。虽然不知道理由但是怎样都好。我向着对上视线的利可利欧招手。
利可利欧用手指向自己进行确认。在我点头后,她像小狗一样跑了过来。
「请问是什么事?」
在站着的利可利欧面前,我把箱子从车上取下。打开后,再拿出里面的长长的黑色箱子。这么看也像是乐器箱。我拿起箱子后,利可利欧以双手接下。
「是在绑架事件之前载着的箱子呢。是新的咒式具吗?」
我没有回答,点了点下巴让她打开箱子。利可利欧把箱子放到附近的桌子上。解锁,打开上盖。
「这是……」
出现的是黑色的细长本体和弹仓。是分解为长刃的魔杖枪。
「这是让罗路卡屋准备的,拉兹耶尔社制军用对物狙击用魔杖枪<啄刻的艾雷尼诺夫>的九六年型号。」
一边说明,我从箱子中取出零件组合。
「可以装填最多十一发的七·六二×五四或者七·六二×五一咒弹。狙击射程有八百米。通过瞄准镜和其他附属品强化,可以把狙击射程延长到一千二百米。」
我在本体上方装上扩大镜,在前方安上支撑握把。最后在本体前方安上长长的枪尖。
最终完成的,是全长一六二〇·七毫米,在军队中被正式采用的对物狙击用魔杖枪的伟容。在前部下方装备了两脚的状态下,也可以进行匍匐姿势和支撑物上方的狙击。
在我抱着的凶器面前,利可利欧站着。
曾是咒式具士的利可利欧用右手抚摸起狙击用魔杖枪,侧脸浮现出为美而陶醉般的表情。利可利欧是感受到了尽管是杀人的凶器却拥有着的,一种艺术品般的实用之美吧。我也有一点明白。
「好厉害,是最新式的魔杖枪啊。」
利可利欧从魔杖枪上抬起头。仍然带着疑问看向我。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你的眼力很好,咒式精密性也很高。」
我严肃地说道。这边也是认真的。
「现在,事务所没有长·中距离的狙击手。所以我为了现在开始培养准备了这个。」
利可利欧没能立即作出回答,呆住了。她终于理解了状况,思考着。
就算不是我也看得出来,身为女性且身材娇小的利可利欧很难靠身体能力和剑术追上其他的攻击型咒式士。
既然如此,就找出长处,提供能发挥的位置更好。而如果这个长处是事务所缺少的长·中距离狙击的能力,对前锋较多的我们来说也增强了战力。
虽然是讨厌的例子,不过即使是只有体格和装备的奥皮奥,因为会使用狙击咒式,也在我们面前短暂保持了优势。
「这是对被劣等感苛责的我的关心吗?」
利可利欧很聪明。她意识到了我在为她制造立足点。
「我不否定。」我对利可利欧回答,「但是,我刚加入吉欧尔古事务所的时候,也和你一样,不如说更没有自信。不,准确来说是被丧失了自信。」
我陈述起自己的过去。
「咒式士名门出身的吉欧尔古、有着英雄气质且不懈努力的库耶罗、成为艾里达那首屈一指的剑士的吉吉那、天才少年斯特莱斯,在这群人之间不抱有劣等感才奇怪。」
说出自己实际体验过的羞耻而丑陋的内心很痛苦,但是不能逃避。
「但是,吉欧尔古找出了我的长处,弥补短处,为我制造了可以立足的地方。」
我看着利可利欧。
「既然如此,那我也应当对后辈做同样的事,传递下去。而且,就算动机是关心,咒式士事务所也确实有一个狙击手更好。」
然后,不知道我有没有露出过去的吉欧尔古那样的微笑。
「最重要的,是利可利欧自身想不想接受责任。」
理解了我指出的话语的含义,利可利欧犹豫起来。希望成为帮助伙伴的咒式士的男装少女,体会到了真的要成为攻击型咒式士这件事的重责。
如果收下狙击用魔杖枪,就有了明确的使命。既然运用在战场上,就不允许借口和后悔,必须要完成使命才行。
「我只有这一条道路。」
利可利欧开口。谁都没有无限选择的自由。能做的只是下决断而已。
利可利欧以下定决心的表情伸出手,碰到魔杖枪。我放手之后,她拿起魔杖枪。利可利欧把带子挂到肩上,夹在腋下拿起。由于很难拿稳,刀身摇晃起来。
「放低腰部摆好架势。张开双脚站住,就这么把身体转向射击方向。」
根据我说的,利可利欧放低腰部摆出架势。站立射击的姿势稳定下来。拉动机柄,装填第一发子弹。
对着我,利可利欧露出微笑。
过去是我从利可利欧手上,像骑士叙任式一样,收下了整备好的剑。这一次则是由我递出。人世间总是在流转着的。
「一边护卫露露一边开始练习。我只知道中距离狙击,不过梅肯克拉特原来是教师大体上都会,德留辛在军队中也有选拔为射手的经验,所以让他们教你就好。」
对我的话语,利可利欧重重点头。她收回沉重的魔杖枪,背在背后。
「只有利可利欧太狡猾了~」「这是偏心!」
皮丽卡娅和达尔戈茨吵嚷起来,从我的左右侧出现。
「知道你们绝对会这么说,我已经给你们准备了,还有出差的洛罗里斯和琉辛的原部下们的份。」
我走向车尾,从箱子中取出别的箱子。
「皮丽卡娅的是这个。」
我拿起树脂制的箱子,像是打开宝石箱一样慎重地开启。
「呜哇~」
皮丽卡娅少女般的脸上闪闪发光。箱子中是银色的护手和覆盖到肩膀的右侧臂甲,表面带着精致的加工。
「这是把奥尔多雷克社制咒式甲胄,布耶诺后期型集中在右腕部分改造出来的。」我用手指拨开装甲的手部,「表面是钛合金,内部是六元环多层碳纤维,可以抵挡多数的攻击。」
皮丽卡娅的精神操作咒式很强力,甚至能贯通亚萨鲁利的抵抗力。但是因为太过强力,不用右手接触到对手就无法发动。虽然皮丽卡娅体术一流,但以亚萨鲁利和翼将这些超一流的重量级对手进行接近战太过危险了。
既然是要发扬长处,弥补短处,那么在提高防御力且不影响速度的前提下把右手装甲化应该是有效的。
皮丽卡娅对着箱子中的装甲弯曲手肘将右腕横放。装甲像是被吸上一般贴上手臂。装甲自动收紧,包裹住皮丽卡娅的右臂。
皮丽卡娅抬起装甲化的手臂。为了使用咒式,只有指尖露出了皮肤。带子从装甲中喷出,环绕皮丽卡娅的身体,把受力转移到了全身。
「嗯——,不可爱。」
「因为是最新式,可以用手机调整装甲的颜色。」
我解说后,皮丽卡娅把装甲和自己的手机同步。银色的装甲与纤维的护手变成了闪亮的桃色。
皮丽卡娅饶有兴趣地来回把颜色改成橙色红色等颜色。那种颜色在实战中就太显眼了,但战斗中就会改成都市迷彩了吧。
「啊,这个和左手的魔杖剑的重量持平,也不会影响平衡。」
不愧是皮丽卡娅,一瞬就看出了罗路卡屋下的工夫。之后她看向我,用左手疼爱地抚摸着金属和纤维制成的护手。
「嘉优斯前辈的礼物,人家会好好珍惜的~」
用脸颊蹭着手背上的金属,皮丽卡娅微笑着。虽然是搞不清楚心里在想什么的家伙,但偶尔会坦率地表示出好感。虽然这也可能是演技就是了。
「然后,达尔戈茨的是……」我边说边在箱子里寻找着。
「啊不,抱歉。我也只是随口说说,没打算真要什么……」
平头的小个子男人很抱歉地把双手放在面前摆动着。我把信封递给达尔戈茨。男人停下手,用讶异的视线看着信封。
「只有我的是纸?」
达尔戈茨的脸上带着疑问。我把手进一步往前伸,于是忠犬虽然不理解但还是恭敬地收下了,然后诚惶诚恐地打开了信封。
达尔戈茨看着拿出来的纸僵住了。
全力从纸上抬起脸的达尔戈茨的脸上,带着蔷薇色的光芒。明白内情的我点点头。
「嘉优斯老兄是真的懂我!能加入这个事务所真的太好了!」
因为喜悦,男人的眼眶浮现出泪水。
「我,绝——对会在这次工作中活下来,然后就去!」
达尔戈茨的眼中,寄宿着从未有过的斗志之火。我再一次点头。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带着无法理解的表情,但那样就好。
达尔戈茨因为不习惯女性,所以在事务所的女性同僚和女性委托人面前就会紧张。比起任何装备,首先需要解决这个。我从熟人阿莉坎特经营的风俗店,要来了免费的特别招待券送给了他。
只不过,唯独由于切蕾西亚的关系,无法再拜托波雷伯涅老人这件事仍让人心痛。
「也给吾辈点什么。」
在别墅前方,戴着尖帽子的喵伦拽着胡子走来。
「喵伦是勇士,没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吧。」
我笑着拒绝。实际上,喵伦靠着高速奔跑和跳跃以及转化来的奇袭和刚力,已经是完全体了。并没有我能帮到的地方。
我关上后车门。在我想走向别墅时,衣摆被拽住了。
「真的没有吾辈的吗?」
喵伦急忙接近,从后面用双手拽着衣摆仰望过来。大大的圆眼睛带着恳求的神色。胡子颤抖,三角耳也垂了下来。唔唔,明明按人类算是中年男性了,可和猫近似的容姿实在是太可爱了。
「知道啦,我知道啦,我会准备点什么的。」
我拼命辩解。虽然亚喵人的精神年龄很难懂,但明明比我更年长却还是忍不住会当成后辈对待。
「吾辈,在请求他人,尤其是女性的时候,可从来都没被拒绝过。」
喵伦自豪地挺胸说道。生下来就惹人怜爱的种族根本是犯规。
我对新人们的新装备分发结束了。
「然后是……」
再次看向别墅时,门正好打开。
从别墅门口,一边警戒着周围,德留辛等人走了出来。在利普钦和利德里举起的大盾之间,站着乐团的成员们。哥利乌他们以紧张的面孔并排站着。
乐团的更深处是露露。只有她拿着携带终端,戴着耳机走向外面,无视危机只沉迷在音乐之中。哥利乌等人抱着简易的电子乐器,跟着露露走出来。
「为什么要出来?」
一边从栈桥走来,梅肯克拉特问道。吉吉那也跟在后面。
走出别墅的露露停下脚步。同时停下的德留辛耸了耸肩。
「如果可以用暴力阻止我倒是会……」
即使是历战的军人,似乎也不可能说服露露。我看向站在盾牌间的露露。歌姬没有从终端上抬起脸。
「露露。」
被我叫到名字后,露露终于摘下了耳机。但视线没有离开乐谱。
「我,是为了在艾里达那音乐祭歌唱才来的。」
一边用终端作曲,露露重复起一如既往的主张。
「但是,新曲还没有完成。不在外面就没办法作曲。」
露露在生命和音乐中,选择了后者。那么只能寻找双方的妥协点了。我看向梅肯克拉特,看来交涉的工作是交给我了。
「必须要有五人以上跟着护卫露露,且位于周边用地内部的话,想作曲还是干什么都随便你。」
对我的话语,露露终于抬起了头。只是被那美丽的蓝色眼睛看着,我就紧张起来。不管是谁都会紧张吧。
「监视状态下不可能能作曲。」
「死了的话也不能作曲。」
综合演出家在背后说道。露露苦涩地点头。每次都要这么说服。
在其他人分头进行周边警备和情报探索期间,露露向着据点旁边的广阔草原前进。作为护卫班的我和吉吉那等人急忙散开。
像是不知道护卫们的疾苦,露露坐在屋外的木制椅子上。当场打开终端。五线谱在空中展开。辅助作曲的索那列恩和作词的西菲坐在露露左右。
哥利乌和葛特拉特在草原上设置好乐器,开始练习。专门演奏的二人能做的只有勤奋练习了。
我们护卫接近时,迎来了露露带着敌意的眼神。
「有人在附近,就写不了歌。」
虽然火大,但在攻击型咒式士与敌人战斗的同时,露露也是在和音乐死斗。我们为了试探出不会碍事的距离渐渐后退。
不管我们退到哪里露露还是一脸不满,直到退到树林时,露露才终于点头,转而看向谱面。
一瞬之后,就像是和周围完全隔绝一般,回到作词作曲中。
「好了,你们几个,保护好公主殿下。」
德留辛发出指示,利德里和利普钦,琉辛和原部下们向四方散开。他们在远处围着露露构成最后的防卫网,同时也没有破绽。
虽然德留辛是个总想在某些方面自己占优势的麻烦的家伙,但前线指挥力和战斗力很高。就算我和吉吉那是正面的主战力,但要论巩固侧面一翼,还是综合力高的德留辛更合适。
被保护着的露露,正在谱面上舞动手指。手指连缀上歌词,编织出音符。把耳机放在耳朵上,确认音乐。擦去写好的乐谱,再次加上音符,写出歌词。
露露白皙的手在乐谱上移动,唇间哼着歌曲的片段。然后无数次写上又擦掉,写上又擦掉。
对着这重复创作的过程,我不由得看入迷了。
作曲中的露露,在带着苦恼表情的下个瞬间就因喜悦而闪亮起来,又有时愤怒,有时欢笑。
与苦恼相反,露露的样子十分神圣。那是一幅想要永远看着的光景。
旁边的吉吉那以嫌恶心的视线看向我。管他呢。拼命努力的女人可是很美的。
定期联络的时间到了。我拿出手机走开。接收情报之后,立刻抽出基板,替换。边走边看着,都是些没什么好事的情报。
吉吉那等人站在树林间。那是堵住从山谷的唯一的进入路线的位置。
攻击型咒式士们在林间伐木后的树桩或倒树上坐下。作为乐团侧的代表,夏贝阿也坐在这里。
吉吉那放下了不知何时扛过来的椅子西露露嘉,坐下。
「居然不坐椅子,你们真的是文明人吗?」
「那个家具爱好者的设定,我已经受够了。」
我打断吉吉那的话语,坐在倒树上。
「虽然讨厌吉吉那,但是这话倒是一点也没错。人家的椅子是这——」
我用手推开想要坐到我腿上的皮丽卡娅。虽然她横躺着抱怨着「好过分」但是无视。利可利欧满意地点头。
坐在树桩上的梅肯克拉特,用担忧的眼神看向我。
「之前的通话是道尔顿的联络吧。情况怎么样了?」
梅肯克拉特也实在是注意到了情况。
我吐了口气。展开传来的调查报告书。吉吉那和攻击型咒式士们眺望着情报。虽然是专门外的东西,但夏贝阿也拼命盯着情报看。
「道尔顿他们作为收集海帕尔秋情报的负责人,去了可秋西亚联邦的新首都可秋贝尔。但是,即使看了报告书也是莫名其妙。」
虽然无法理解,我还是向道尔顿要来了报告书。
「海帕尔秋在户籍上,是住在可秋贝尔的,名为赫帕尔秋的二十六岁男性。现在在可秋西亚最大的塔多尼亚贸易公司上班。工作非常勤勉,最近还促成了两个大型商谈。」
我拿出报告书的数值。
「但是,应当是赫帕尔秋现在居住地的位置,从二十六年前的旧首都事件后就一直是消失了的空地。塔多尼亚贸易公司里也没有那个男人的存在。平时上班和那两次大交易,也都是在电子层面的交涉和支付下实际成立的,但交易对象都没有见过赫帕尔秋其人。」
虽然搞不懂,我还是陈述下去。
「塔多尼亚贸易公司在这四年间,一直有给身为优秀员工的赫帕尔秋支付工资,这笔钱也用于支付税金、年金和保险金。而且赫帕尔秋个人购买了生命保险,也有进行银行交易。甚至有最近靠达利欧涅特基金炒股赚了钱的记载。」
「这是怎么回事?」
吉吉那的疑问,也是我的疑问。
「在道尔顿反映后,塔多尼亚贸易公司做出了行动。他们删除了不存在的员工的情报,也停止了电子上的支付。」
我说明起道尔顿迅速的处置。
「然后,在位于可秋贝尔的道尔顿打算向我报告的数分钟前,赫帕尔秋又出现了。」
「哈?」
夏贝阿因为太莫名其妙忍不住出声。但是,没办法笑他。这对我来说也是莫名其妙的事态。
「这次,赫帕尔秋变成了住在别的杂居大楼里。但是,那里因为所有权纷争,没有任何人居住。但他却作为住在那里的居民,被支付年金和健康保险。」
我的舌头把谜题以谜题原样说出。
「追溯资金源后,发现在西缪尔格斯建筑公司里,出现了叫赫帕尔秋的员工。这回变成了勤勉工作三年的社员。」
我把无法理解的事态原原本本陈述出来。
「和之前一样,在道尔顿举报后,杂居大楼的住所信息消失。赫帕尔秋被从西缪尔格斯公司的员工名簿和记录中删除。」
越说越感觉烦心。
「接下来是安特莱昂水道,然后是玛比由乌咒式医疗社,每次情报被更正删除后,赫帕尔秋这一人物的情报就会在其他企业中出现。」
我展开情报。赫帕尔秋的情报以移动顺序一个一个显示出来。
「现在道尔顿他们也在追踪着赫帕尔秋,但他已经转移了三十四次。」
道尔顿他们在可秋贝尔被耍得团团转。
「海帕尔秋这个世界之敌,并没有诈骗企业工资的理由,不如说他还确实有拿出工作结果。然后,有了实际的工作成果后,还特意用工资支付了税金等款项。」
整理出来的事实根本是支离破碎。虽然我们是世界上最初注意到这一连串的事实的,但谁也搞不懂海帕尔秋是想做什么。
「在艾里达那的海帕尔秋,还有坦古姆和弗洛兹威尔现在什么情况?」
吉吉那问道。我打开后续的联络。
「留在艾里达那的莫蕾蒂娜发来了联络。首先,海帕尔秋被伊吉和嘉贝菈拖住了一次。所以我们没有被跟踪的可能性。」
攻击型咒式士们的脸上明朗起来。与此同时,我展示出后续的苦涩的结果。
「坦古姆情况不明。完全潜伏起来了。」
我的声音也灰暗了起来。
「虽然想抓住情报发起奇袭,但看来并不能那么顺利啊。」
吉吉那淡然说道。
「坦古姆也找不到我们和露露的位置。状况上是互角的。」
对吉吉那的现状分析,梅肯克拉特出言补充。看到从不安转为希望的利可利欧的表情,我意识到了。就算是事实,如果只指摘出危机,会让部下们畏缩。我也需要注意一下。
我操作手机,显示出其他情报。
「至于弗洛兹威尔,在被解除了歌手爱普的护卫工作的现状下,为了重整旗鼓应该暂时无法行动吧。」
最大的问题是海帕尔秋,最大的谜团是坦古姆,但是,弗洛兹威尔是最麻烦的。
「弗洛兹威尔会静观其变到什么时候呢?」
皮丽卡娅不愉快地提问。
我预测起竞争对手的战略。
「弗洛兹威尔的优势,是没有护卫对象所以可以特化在攻击上。相对地,我们的优势,是掌握着作为事态起点的露露。」
由于有音乐祭,我们要在这之前回到艾里达那这一点是确定的。弗洛兹威尔会为了排除海帕尔秋和坦古姆而行动,但与此同时也会伪装成事故来葬送掉我们。
「掌握露露的我们还有一个优势。由于海帕尔秋和坦古姆必定会搜寻露露,所以最前线一定在我们前方。」
吉吉那露出了无畏的笑容。确实,如果事态发生变化,不在露露身边的弗洛兹威尔的行动一定会慢一步。
反过来说,就是我们正处于危险的中心地。我想避开危险的赌博。但是,想要坐上七大手,有渊源的七门席位就只能跨越危机。
「我们能胜利吗?」
利可利欧问道。旁边的达尔戈茨也看向我。
虽然是直接的提问,但总会有人问的。
我思考起现状下的敌方战力。
「弗洛兹威尔的部下都相当强力,但其中,分队长级的札珀尔斯克、索达、约尔姆,副官格拉克厉,以及隐藏成员努恩巴这些人是真的很棘手。战力上可以说和我们互角,甚至更高。」
「这么强的吗……」
对于在最初的遭遇中我们败给了银狼社这件事,每个人都还记忆犹新。
「被暴君弗洛兹威尔率领的愚连队,顺风顺水的时候就很强。」
我笑了起来。
「但是,弗洛兹威尔也是如履薄冰。」
对我的分析,梅肯克拉特点头。
为了不成为银狼社一样的暴徒或愚连队,我们才重复着严苛的训练,开着玩笑,一同欢笑着。
「银狼社不过是小混混的集合,但靠着弗洛兹威尔这一指挥官的手腕,被结合在了一起。但如果打倒弗洛兹威尔,或者排除格拉克厉,就会散开变回原来的愚连队。」
利可利欧的脸上浮现出希望。皮丽卡娅和达尔戈茨也点头。
「问题就是那个弗洛兹威尔太麻烦。」
吉吉那的指摘,让梅肯克拉特闭口不言。我的表情也苦涩起来。越是历战的人,越明白弗洛兹威尔有多棘手。
沃尔罗德、卡吉弗奇、安海瑞欧、萨哈德和亚萨鲁利都是难对付的敌人,但他们终究是个人。
弗洛兹威尔的危险性,是在作为攻击型咒式士的强大之上,还强夺了<咆吼的沃尔奔>和<厄札斯之铠>这些名咒式具,给自己兼具了巨龙等级的强度。
而最大的麻烦是,自称吉欧尔古的后继者的他,确实有能力统领一个集团。
「但与此同时,弗洛兹威尔已经没有退路。如果是为了咬紧艾里达那七大手,新七门的席位,他会无视表面形象,不择手段发起攻击吧。」
梅肯克拉特作出了结论。
「那才是可怕的。不,准确来说是有种在打镜子的感觉。」
「镜子,吗?」
达尔戈茨露出了不明其意的表情,但立刻转为理解。
现在的弗洛兹威尔,比起潘海玛一党,其实更像不久前的我们。
我们以前是向上追赶着的立场,但这次也在被追赶。而敌人近在背后,迫近到了能够背刺的距离。
在护卫露露的事件中,我们与弗洛兹威尔一党这立场相近的二者,必定会有一方败北,无法再兴或者离散,甚至可能全灭。
气氛安静下来。这是以镜中的自己为对手的,心境沉重的战斗。
「目前也还没有什么大逆转的对策。只能在护卫和调查敌人这些朴素的工作中比拼忍耐力了。」
在我说完后,攻击型咒式士们站起。
「好。」
我们看向通透的女人声音传来的方向。
「试演一下。」
此时,露露正从屋外座椅上站起,向着草原走去。背后跟随着索那列恩和西菲。我们也立刻行动,围住露露等人。
露露等人向着草原前进。歌姬的侧脸上同时有着不安和傲慢。
在树林前的广场上,露露站定。
围绕着露露,乐团的成员们就位。明明是练习却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绅士索那列恩,坐在了电子键盘前方。葛特拉特带着不高兴的表情,抱着六弦琴站着。与其说是不高兴更像是在紧张吧。坐在侧面的西菲拿起低音的三弦琴。
身为乐团指挥的巨汉哥利乌,在电子打乐器前方举起鼓槌。夏贝阿挥手之后,全员都看向乐器前的立体光学影像。
每个人各自奏响乐器,发出音量较小的乐声。收到刚写完的新曲的电子数据,他们在捕捉着乐曲的手感。
露露以一如既往的衬衫牛仔裤的打扮站立着。像是阳光摇摆着通透的红茶色发丝一般,正以哼歌探寻着。蓝色的眼睛闭上,探寻着脑内的音乐。
露露不论在哪里,不论和谁一起,看上去都像独自一人。就连组成演奏的哥利乌等人,也像是不存在露露周围一般。
能目睹泽琳斯的练习风景的机会可是绝无仅有。虽然可能失礼,我们还是借职务之便站在原地等待。
露露睁开眼睛。搞不懂她的蓝色眼瞳正看向何方。
「开始了。」
说完后,露露吸气。
攻击型咒式士们摆好架势。我也向腹底注入力量。哥利乌和西菲轻轻奏响低音,索那列恩和葛特拉特编织出旋律。
露露张开口,音乐迸现。
一名人类诞生,度过孩提时代,经历青春期磕磕绊绊的烦恼,然后恋爱,组成家庭,渐渐老去,是这样的一首歌。
是唱着不论是谁的人生都存在的,喜悦与悲伤,从悲伤中重新站起,仍然继续活下去的人类的坚强。
歌曲令自己的过去和经验做出反应,渐渐苏醒。能看到我的人生中还未发生的事,以及并非是我而是别的某人的人生。理解到他人也拥有痛苦和悲伤。
音乐戛然而止。
露露停下了歌声。我感受到了从梦的世界被拽出般的辛酸。
「声音和身体状况没有问题。」
夏贝阿发出冷静的评价,向前走去。我们也跟了上去。终于能接近到能护卫露露的位置了。
前进到能看清露露的位置时,夏贝阿突然停下。我们也停了下来。
「为什么停下来不唱了?」
夏贝阿以险峻的声音问道。我也满怀疑问。不管怎么想歌都应该才唱到途中。
在全员的注视中,露露吐气。她轻轻左右摇头。
「听到刚才的歌的夏贝阿应该明白的。」
露露停止摇头,握住谱面。立体光学影像被手撕碎。谱面崩坏,音符飞散到空中,消失。
对露露的蛮行,古典音乐领域首屈一指的作曲者索那列恩沉默下来。诗人西菲也没有开口。血气旺盛的葛特拉特也沉默着。乐团长哥利乌也转为寂静。
「这首曲子不对。」
露露张开双臂,所有的谱面消失。令我感动的音乐,被露露破坏,舍弃了。
「那是很美妙的曲子啊,到底有什么不对?」
作为露露歌曲的听众,我以甚至包含愤怒的声音问道。
「美妙的,美丽的,愉快的,喜悦的,温柔的音乐。」
露露美丽的声音列举出了美丽的辞藻。然后,冰冷的美貌上浸透了悲伤。
「如果想要有那种心情,也不需要音乐,靠无副作用的毒品不就好了?」
露露投出了自嘲的话语。虽然令人愕然,但也因此窥见了露露的音乐观。
「确实,如果只是让心情变好,那就仅仅等同于没有副作用的毒品。但是,我也在露露的歌曲中得到了勇气和精神,看到了希望。这是毒品不能带来的。」
我拼命回答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总感觉必须要阻止露露。
「那只是想到了美好的事物,从我这个他人身上借来的勇气、精神或希望。虽然我也有从听众身上得到,但那果然只是借来的。」
露露说道。
「借来的勇气或精神很快就会枯萎,折断,消失。所以必须要从成为契机的歌中,最终靠自己诞生出勇气,精神或希望才行。」
露露淡然的声音继续着。
「如果只是靠着从歌手那里得到的勇气,精神或希望度过一生,那就和中毒患者毫无区别。」
歌手的眼瞳中有着悲伤。
「歌曲,是那样无聊的东西吗?」
露露的问题,是有一定的妥当性的。如果在安慰之中一步也不走出,一生沉溺下去的话,就算没有肉体依赖性,也会出现精神依赖性的。
「而且还有奥皮奥那样连歌都不听,只是把歌手当成女色的人。对那样的人来说,歌又是什么呢?」
「那个是,呃……因为那是猪鬼系男子。」
我把沉重的话题以轻佻的方式处理。露露没有笑,表情带着寂寥。
恐怕露露是无法理解的吧,但对歌手的音乐,舞蹈和舞台等等毫无兴趣,只是当作性欲对象看待的人并不少见。
「我澄清一下,猪鬼是肌力优越的勇猛种族,把奥皮奥那样的家伙算在里面可是大众偏见。」
无视吉吉那从旁发出的生物学层面的吐槽。我看着露露。
「是不是露露自己太钻牛角尖了呢?」
「音乐果然只是歌曲,只是排列在商店的商品之一。」
露露说道。
「虽然觉得那是事实,但是,如果能有趣,能让人愉快就够了,那又和犯罪者与恶人感受到的趣味和愉悦有什么区别呢?我无法认为那样是喜悦的。」
露露对于现代化的表达与其容器的古旧抱有疑问。而身为攻击型咒式士,不过是音乐听众的我们,以及乐团的任何一人都无法回答。
「在同一方向无法战胜爱普。这无所谓。但是,我无法接受自己的曲子。」
与此同时,露露并非是古典时代的艺术家或巨匠。终究只是现代音乐家。
但是,要论现代音乐,她比身为大众歌手的爱普差了一步。对美妙的,美丽的,愉快的,喜悦的,温柔的自己的表现,爱普毫不怀疑。
太阳般的爱普并不会管那些一生沉溺于安慰的人。她把听众当成被太阳灼烧于是坠落的鸟儿,从不回头,只是继续向高处飞去。不如说,爱普是以狂热者们的人生为活祭,变得更加闪亮。
「那么,露露想作的新曲是什么样的?」
「我不知道。」
露露看向了我,以泫然欲泣的眼瞳。
在隐藏据点用地中,她像是站在世界上的唯一一个人。
身为一流音乐家的索那列恩,西菲,葛特拉特和哥利乌,就连夏贝阿,也无法帮到露露。
独自一人倾听着谁都听不见的音乐的露露,无法被任何人代言。
露露期望的歌曲,是完成时才第一次能让人明白的,孤独的世界。
「露露。」
夏贝阿呼唤道。男人的脸上带着悲痛。
「让你看了爱普的舞台表演是我的失误。用之前的曲子吧。」
「但是……」
「露露,没时间了。」
「我知道。」
露露是可以持续创造出好音乐,持续大卖的稀少的例子。正因为自己持有着音乐公司,夏贝阿才保护了露露,招来一流的演奏者们。
即使这是个音乐和戏剧都是用于取乐的世界,夏贝阿也仍然想创造出好音乐。
但是,这份奇迹,是只能赌在露露的才能上的,岌岌可危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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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里达那大音乐堂中试奏的乐声与练习的歌声,震动着窗户,略微传到了外面。连与音乐有点距离的蓝多大道都能听到。
以音乐为背景,车群穿行着。在道边,并列着临冬落叶的树木。
在树木之间,有并排放置的长椅。长椅上,有个被黄色和蓝色的布覆盖着的,怀抱大小的球体。球体的表面交叉着银色与金色的锁链。同色的饰品弹跳着。
在球体之下,是一张皱纹很深的,小小的老妪的脸。老妪孩子般矮小的身体也被五颜六色的布包裹,银与金的锁链在上面交叉。
球体的老妪正在长椅上的坐垫上正座。从黄色与蓝色的袖中伸出的手重叠在膝上。骨瘦如柴的手指上,戴着数个镶嵌宝石的戒指。
老妪穿着的,是东方贾耶教的尼僧服装。整体来看,矮小的老妪仿佛是要被布制的球体压扁。老妪的左腰处,有金银装饰着的魔杖短刀。
不论是艾里达那中多么蠢的蠢货,也不会嘲笑老妪的样子,或是抢夺她身上的金饰。
在老妪的背后,有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中年和年轻女性站着。她们左侧腰间挂着魔杖剑,直立不动。
正座的老妪与背后的女人们虽然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不同,脸上的气质却多少有点相似。
看到这奇妙的一行人的路人,都要么原路返回,要么走别的道路。艾里达那的市民没人不知道她们——戈莲姐妹的武名。心里有鬼的家伙们都不敢靠近。
「好慢。」
在两名黑西装女人中,年轻的一方表现出怒意。
「不要那么急躁。」坐在长椅上的老妪以沙哑的声音发话,「急躁百害而无一利。」
被长老指摘,年轻女人挺直脊背。旁边的中年女性的表情也未变,只有眼睛警戒着周围。
「雅莲婆婆,好像终于来了。」
中年女性说完,老妪的眼神向侧面移动。
从大楼的角落。男人们正在走来。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虽然还年轻,但险峻的脸加上胡子让他显得老气。饱经锻炼的躯体在西装布料下方凸显出来。
在右侧前进的,是同样穿着西装的高挑身影。是个灰色头发的壮年男子。这两个人都是左腰挂着魔杖剑的攻击型咒式士。眼光锐利,显示出他们历战战士的身份。
这两人,是霍洛科夫骑兵团第三队的队长昆坦,和副团长梅其斯卡德。
二人之间有个老人前进。他穿着灰色西装,黑皮鞋踏着愉快的步伐。
有着柔和眼神的老人是秃头。下巴下的白胡子一直伸到胸前。虽然看起来像是个和蔼的老人,但腰上挂着魔杖剑。就算被两名猛者夹在中间,任何人都能看出来这个老人才是头领。
「霍洛科夫,你又迟到了。」
球体下的老妪淡淡地说道。被叫做霍洛科夫的老人微笑。
「别这么说嘛雅莲婆婆,老朽也上年纪了。」
老人并没有坐到老妪坐着的长椅上,而是在前方的别的长椅上坐下。他不自在地坐着,交叠双腿,把腰间的魔杖剑放到膝上。
在霍洛科夫和雅莲之间,形成了以对话来说有点远的空间。
在坐下的霍洛科夫背后,站着昆坦和梅其斯卡德。他们把手背到背后,眼神向着前方。雅莲婆婆的护卫们也完全不去看对面的护卫。
在咒式的距离内。并且,离比咒式更快的拔刀斩命中的距离仅仅远出一步。这是艾里达那七大手,同为七门的攻击型咒式士之间可以对话的极限最近距离。
霍洛科夫左手握着扶手,调整上半身的位置。
「你倒是从没有过不迟到的时候。」
「正因为是后来的,才能看清先行者们翻找着的全貌。」
决定好身体的位置,霍洛科夫笑道。
「看得清是好,但是迟到也可能要了你的命。」
在球体下方,雅莲发出督促。昆坦和梅其斯卡德把这当成是对首领的挑衅,以严厉的视线看向老妪。戈莲姐妹则把右手移向魔杖剑。
毫不在意双方的紧张,霍洛科夫吐了口气。
「那就到时候再说。」
与之相对,老妪的眼中寄宿着锐利的刀光。
「所以,明明在艾里达那音乐祭护卫期间,为什么要特意把我约到外面?」雅莲的声音带着疑问的色彩,「由于海帕尔秋逼近,这边也在重新组织护卫计划呢。」
霍洛科夫沉默下来。老人用左手抚摸着白胡子,停下。
「雅莲婆婆觉得,七门中新的二门,应该由谁继承?」
「谁知道呢。我可没有昏聩到在投票前暴露内心的想法。」
戈莲姐妹的头领,雅莲婆婆如此回答。
「这么问的霍洛科夫是怎么想的?」
「新七门的两个席位,其中一个可以确定是嘉贝菈&伊吉吧。」
霍洛科夫很干脆地说了出来。
「有身为拉尔豪金的原部下的经历,实际的成果也足够多。嘉贝菈看似奇怪但实际很冷静。伊吉则充满爆发力。支援他们的是熟练的格因和罗奇纳姆,是作为攻击型咒式士事务所的理想构成。他们可以确实填补夏基列的空缺。」
霍洛科夫分析起来。
「这样看来,其他候补也会避开争取夏基列的空位吧。」
「要争夺的就是剩下的一门,冈古德拉姆的空位。候补者基本是四个事务所了。」
雅莲说道。
「摩塞伊、佩尔斯钦、吉欧尔古的两个弟子的事务所、弗洛兹威尔的银狼社。在这些候补的压力下,其他的三教九流的攻击型咒式士甚至放弃了提出申请。」
「恩·普索吵着要老朽给盟友摩塞伊投票。靠着金钱、利益、压力和每天过来劝说。」
霍洛科夫叹气。
「摩塞伊的实力先不论。但成果不够吧。」
雅莲微微左右摇头。在头上覆盖球体的金银锁链也轻轻摇晃。
「虽然遇到也是要看运气的,但实在是不想把没有和<长命龙>、<大祸式>或<古巨人>战斗过的攻击型咒式士推荐到艾里达那七门。」
老妪脸上的动作停下。眼中是分析的光辉。
「恩库倒是想让弟子佩尔斯钦上位。」
「佩尔斯钦还不错。能力和成果都有。不过,缺少决定性的优势。」
这次是霍洛科夫否定了。位于皱纹之间的雅莲的眼睛转向侧面。
「吉欧尔古的两个弟子那边你怎么评价?」
「是吉吉那和嘉优斯。都报导过那么多次了,差不多该记住年轻一辈的名字了。」
霍洛科夫苦笑起来。雅莲像是叠起满脸的皱纹一般笑了。
「吉吉那我记得。因为孙女和曾孙女们吵着说他长相和能力都很好。那倒是女婿候补之一,应该能为戈莲姐妹带来优秀的种吧。」
像是评价种马一般,雅莲说道。
「但是,吉欧尔古的弟子里,库耶罗和那个家伙过于闪耀了。」
在球体下方,雅莲像是回想起耀眼的光芒般眯细眼睛。
「那两个人太过突出了。库耶罗是个光一般的女人,但也是那份光让她在吉欧尔古那件事后离开了艾里达那。」
「那件事真的很可惜。」
霍洛科夫像是要改变心情般说道。吉欧尔古的死是艾里达那瞩目的事件,但真相依旧不明。
「还有米尔梅翁。」
雅莲把带着苦痛的名字从舌头上吐出。
「那个家伙别说是艾里达那了,在大陆上都是数一数二的。」
「正如雅莲婆婆所说,那人以现代的攻击型咒式士来说毫无疑问是天才,足以在最强的一角留名。但即使如此,他作为人类实在是糟透了。不如说甚至都不觉得他是人类。」
霍洛科夫厌恶地说道。
「<艾里达那的青之夜>事件,是最糟糕的一桩。」
回想起当时,霍洛科夫的表情像是要呕吐一般。雅莲满是皱纹的脸上也浮现出苦恼。
站在二者背后的梅其斯卡德和中年女人这些年长者也脸色发青。他们因为愤怒,以及明确的恐惧握紧了拳头。
昆坦虽然只是知道些知识,但表情也苦涩起来。只有年轻的女咒式士是畏惧于年长者们的恐惧和愤怒。
「那个怪物,在当时组成共同战线的七门之中,直接毁灭了两门。」
霍洛科夫伴随着嫌恶吐出话语。
「那个家伙和吉欧尔古战斗,最终离开时,艾里达那的攻击型咒式士们都松了一口气。」
霍洛科夫说完,雅莲也轻轻点头。
「话题跑远了。」霍洛科夫的表情和声音恢复冷静,「新七门最后一门的候补,可以锁定在吉吉那与嘉优斯,和弗洛兹威尔二者了吧。」
霍洛科夫用左手抚摸着白胡子,思考起来。
「在吉欧尔古最后的弟子这一立场上,吉吉那和嘉优斯更有利。而且在现在的艾里达那,两人和事务所的勇名接连传出。和伙伴与部下的纽带也变得更加坚固了。」
老人冷静地列举出评价要素。
「从国际上的名声和实力上来看,确实是弗洛兹威尔占优。部下都是曾经是犯罪者或杀手的人这点,也是给那匹狼的统率力和牵引力打广告了。」
霍洛科夫的声音渐渐变低。
「但是,总感觉很危险。」
「从那个说法来看,霍洛科夫是偏向吉吉那和嘉优斯的啊。」
雅莲婆婆看向霍洛科夫。
「老朽是公平看待,公平投票的。」
挺直脊背,霍洛科夫断言。与此同时,老人的眼中带着温柔的神色。
「但是,对继承下吉欧尔古这一巨大的名号的,朝气蓬勃的弟子们,老朽实在是狠不下心来。看上去像是有点偏袒也是没办法的事。」
「就任与弗洛兹威尔分裂的爱普的护卫这件事,可不能说只是有点偏袒。」
球体之下,雅莲婆婆的眼神带着锐利的刀光。
「老朽又不是在帮吉吉那和嘉优斯。只是在帮爱普小姐而已。」
霍洛科夫以冷静的声音回答。
「现状下,那可无法用公平解释。」
雅莲婆婆以苦涩的声音指摘。
「恩·普索和恩库也在帮自家人做工作。那老朽也是可以做的吧。」
霍洛科夫承认了自己的偏袒。雅莲婆婆也无法反驳。公平投票什么的本来就从未存在过。
霍洛科夫看向来往多年的雅莲婆婆。
「这样看来,雅莲婆婆是对弗洛兹威尔有高评价了?」
霍洛科夫说道,眉根显示出不快。
「老朽是不喜欢那种男人,不如说太危险了。」
「我也并不喜欢弗洛兹威尔。他从来艾里达那修行的时代起,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雅莲婆婆也带着不快感说出那个名字。
「但是,两个妹妹,以及戈莲姐妹中的半数以上都支持弗洛兹威尔。最重要的是,攻击型咒式士首先还是要看力量。」
雅莲以冷彻的声音说道。
「弗洛兹威尔的力量,以及斗争心和竞争心是可以高度评价的。」
「即使有过仅有力量的米尔梅翁的惨剧的先例?」
「但是,米尔梅翁用那个力量,多次拯救了艾里达那市,艾里乌斯郡和龙皇国,以及整个大陆。」雅莲看向霍洛科夫,「动机先不论,如果没有那个家伙在,早已经有数百万人死去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包含着这份苦涩,雅莲如此说道。霍洛科夫也噤口不言。
雅莲重新看向前方,开口。
「善良但无能,成不了大事的人是不必要的。即使凶暴且傲慢,但能成大事的人,才会一直被人类和女人选择下来。如果选择善良但无能的人,人类就不会有发明和发现,创造不出王国和艺术,早在远古时代就会败在与其他种族的生存竞争中并且毁灭了。」
「戈莲姐妹是会这样选择的吗……」
霍洛科夫像是寂寥地述说出感想。
戈莲姐妹社,是雅莲的两个妹妹以及女儿、孙女和曾孙女等所有有血缘关系的女性构成的。她们是正因为遵从冷彻的生物法则,选择强大聪明且有才能的男人并诞下优秀的子嗣,才得以矗立的事务所。
霍洛科夫与戈莲姐妹虽然关系良好,却在投票上出现了决定性的区别。
「再就是。」
老妪的目光,眺望着艾里达那。人与车辆穿行的街角看似平稳,却有暗流涌动的预感。
「在露露·刘的护卫和与海帕尔秋和坦古姆的对决中,二者的明暗将区分出来。」
「与其说是哪边,不如说是谁能打倒那个怪物啊。」
霍洛科夫发话。雅莲无法回答。
海帕尔秋是被指定为世界之敌三十人的,且为<舞之夜>的一角。他毁灭了可秋西亚的旧首都,被国家的警察和军队,特殊部队盯上,被全世界的攻击型咒式士们追杀,却始终没能被消灭,持续了二十六年。
「以新七门资格的试金石来说,这是个过于巨大的敌人。」
雅莲婆婆终于开口。
「但正因如此。」
霍洛科夫也开了口。
二人的视线,朝向艾里达那的北方。
————————
即使是在能俯瞰隐藏据点的悬崖上,也一直能听到断断续续的乐器声和歌声。
转回视线,在悬崖上的树林间,利可利欧左膝跪地。她架起<啄刻的艾雷尼诺夫>长长的刀身,用左手支撑。右侧腋下张开,手肘举到与肩同高。她把右脸颊抵在枪托侧面,枪尖瞄准前方。
站在利可利欧旁边的我也同样看向前方。我用右脚戳向利可利欧的腿,调整她的姿势。在落叶上方,利可利欧重新举枪。
利可利欧盯着前方,视线穿过树木,跨过草原,指向四百米左右的前方。我扩大知觉眼镜的倍数,看向岩石上摆放的红色空罐。
利可利欧架起狙击用魔杖枪。化学钢成系第三位阶<远狙射弹>的咒式编织出来,子弹生成,伴随着爆炸声发射。子弹将空罐粉碎,吸进了背后的山峦中。撕裂空气的声音随后传来。
「我做到了!」
利可利欧以因喜悦闪闪发光的脸仰望着我。
我点点头。利可利欧有作为咒式狙击手资质的好眼神和精准的手指。
在这个距离下命中静物对攻击型咒式士是理所当然的,不过还是不说比较好。
「接下来是狙击移动靶。」
我拔出魔杖剑优尔加,指向前方的树木之间。用咒式生成简单的圆盘。接下来我用化学炼成系第一位阶<喷矢>的咒式生成黑火药,用火药的燃烧将圆盘发射出去。
对着在树木间描绘出抛物线的圆盘,利可利欧以魔杖枪追踪。
和上次一样的狙击咒式发动。超越音速的子弹飞翔,命中了约三百米前方的圆盘。将圆盘粉碎继续飞翔。
利可利欧再次仰望着我,这次是得意的表情。
「虽说是在猎人家庭中长大,能接触到弓和猎枪,但连我都没想到有这么厉害……之类的,嘉优斯先生有没有这么想?」
利可利欧问道。
「你意外地是会得意忘形的家伙啊。」
同时,我也明白了她机灵到能想象到他人的内心。虽然也可以和射击水平一起夸夸,但表情让我火大所以不说了。
「下一个。」
我维持面无表情,再次挥下魔杖剑。圆盘被生成,靠着火药射出。在咒式的时间差发动之下,不规则的火焰从圆盘上炸裂。圆盘以不规则的动作飞行。
利可利欧的狙击用魔杖枪,准确地追踪着圆盘。
在狙击瞬间,我用脚尖戳向利可利欧的侧腹。倒下的利可利欧放出的子弹从树梢垂直穿过,变成了远方的星星。
「这是在做什么!?」
手按在地面,利可利欧弹起身。脸上是对狙击被妨碍的怒意和不满。
「在攻击型咒式士的市街战中,很少有能以静止姿势射击的时候。」
我提出要求。
「如果做不到在奔跑,跳跃,翻滚和倒下时也能狙击的话,会很困扰。」
对我的指摘,利可利欧咬紧下唇。
「虽然将来也想让你当远距离狙击手,但对于现在的你,我期望的职责是战列狙击手。我希望能有在市街战中,在狙击手和步兵之间奔走,然后找到合适位置进行狙击的支援火力。」
我旋回魔杖剑,收回剑鞘。向利可利欧伸出手。
「和通常的物质子弹不同,咒式生成的狙击用子弹也能够击穿量子干涉结界。但是,干涉效果会随距离衰减,因而无法穿过强大的结界。」
利可利欧握住了我的手,我帮她站起。我俯视着利可利欧。
「不只是通常的子弹,你还需要学会分别使用<爆炸吼>生成的精密爆裂,化学钢成系的<锻澱鎗弹枪>生成的碳化钨炮弹,以及<重焦炸弹枪>的成型炸药弹头等特殊子弹。」
我放开手后,利可利欧把狙击用魔杖枪抱在身体前。
「我能教的只有基本,剩下的还是通过专家的资料来学习更好。」
一边说着,我启动手机。把最棒的猎人,罗伦佐的射击术著作传到利可利欧的携带终端上。如果罗伦佐老人没有在使徒事件中被暗算,而是活下来了的话,他本来会成为我们的后盾的。
死者什么也说不了,也做不了。但是,罗伦佐老人留下的知识和经验,现在起将会陪在利可利欧身边。
我仿佛幻视到了,须发尽白的罗伦佐一边露出嫌麻烦的表情,一边指摘着利可利欧的错误的光景。
回到现实吧。
「如果说我是会跑会跳的大火力炮台,那么希望利可利欧能成为刺穿战局重点的毒针。」
我如此告知后,利可利欧点头。她的眼中带着认真。用左手拍拍利可利欧的右肩,我转身离开。之后就需要利可利欧自身通过前人的智慧和自己的实战经验来学习了。
前进一段之后,连续的狙击音从背后传来。仍不知道她到何时能实际派上用场。
穿过树林之后我看到了人影。是吉吉那站在那里。看来是在巡逻中顺便看到了我。
「老师角色变得有模有样了啊。」
剑舞士的声音并没有讨厌或讽刺的成分。吉吉那自身,也是利普钦和利德里,洛罗里斯,达尔戈茨和喵伦这些前锋们的教师。
我们已经不是在街上彷徨的,孤独的攻击型咒式士了。也不再是失去了吉欧尔古和伙伴们,只剩下两人的事务所了。各自都必须要统率起新的伙伴与部下们了。
「虽然变了,但也没有变。」
我迈出步伐。吉吉那也开始踏步。二人沿着悬崖的道路渐渐走下。
————————
艾尔达扎第三大楼正处于闲置状态。
过去持有这栋大楼的艾尔达扎商社破产。虽然大楼也在出售,但因为找不到买家,就封锁了起来。
在二楼,光秃秃的水泥柱并列着。桌子和终端被撤去的痕迹留在地上。地上本应该堆满灰尘,但灰尘不见了。
在被扫除过的地面前方,是照明的灯光。像是把电气照明当作篝火一般,人们围绕着灯光。
那是擅自侵入的,原来的犯罪者,杀手,和被各事务所放逐的攻击型咒式士们。银狼社的成员们坐在电气照明周围,正在吃着饭,喝着酒。
攻击型咒式士们也放下了魔杖剑和魔杖枪,脱下了积层铠甲和头盔,摘掉了弹仓带和弹仓。
虽然是满脸凶相的一群人,但吃饭时还是互相聊着感想,碰着酒杯。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欢笑着。
「料理好吃。」「讲真,我们好厉害啊。才刚组队就能和吉吉那与嘉优斯一派互角了。」「早知道这样,应该早点组队的。」「把那边的酒拿来啊!」「要是没有弗洛兹威尔大哥,可没人能领导咱们。」「说是艾里达那第一剑士的吉吉那,在我面前也完全是怂了嘛。」「弗洛兹威尔大哥拿出来的料理可真好吃啊。这个很贵的吧?」「白痴吗。明明是你被吉吉那砍掉了手,然后就边哭边后退才对吧。」「嘉优斯也没什么不得了的嘛。」「啊——,都有酒了好想要女人啊。好想强奸。」「毕竟弗洛兹威尔大哥把强盗强奸,还有别的快活事全都禁止了啊。」「而且工作以外也严禁杀人。」「被嘉优斯炸飞了腿,让伙伴扛着逃跑的怂蛋吹什么牛逼呢?」
不知是不是酒劲上来了,怒骂代替了玩笑,骂声哄起。骂声变成了怒声,两个男人站了起来,握着拳头。
「谁是怂蛋啊。你丫的,找打吗!」
机剑士青年伸出手,抓住中年男性雷枪士的前襟。
「怂蛋就知道瞎逼逼。」
伴随着低沉的声音,中年男人向着对手的下颚打出左勾拳。尽管脑袋摇晃,青年还是使出一招拂腰,二人一起倒在了地上。由于是战斗专家们在打架,关节技、防御和寝技连续出现。
周围没有任何人阻止。他们喝着酒,用手敲打着起哄,笑着围观着。从寝技攻防中伸出的手脚打飞了料理,扫倒了酒瓶。自己的料理被打飞的肥胖男人因激昂满脸通红,加入二人的争斗。激怒的男人的步伐,又让酒杯被撞洒的青年当场沸腾。青年从肥胖男人背后使出低空冲撞,击倒在地。
乱斗开始,笑声变得更大了。
被电气照明照亮的周围的男女的脸,意外地很年轻。是误入歧途,被从世间排除后,仍然有时间再赌一把的那种年轻。
身为统领的格拉克厉吐了口气。他拿着乘着料理的盘子,从乱斗中远离。男人也脱掉了西装,只穿着衬衫。他并没有去阻止在两处持续的乱斗。
格拉克厉转过头。
窗边放着一把椅子,弗洛兹威尔正坐在上面。他脱掉了<厄札斯之铠>,只随意穿着衬衫和西装。男人左手拄着脸颊,右手的范围内放置着魔杖剑<咆吼的沃尔奔>。
「不阻止也没问题吗?」
格拉克厉提问后,弗洛兹威尔的唇边浮现出笑意。
「如果出现伤者或有人使用武器就阻止。不过,也没有我出场的必要。」
格拉克厉重新转过头,看到仍然戴着头盔的札珀尔斯克正抓着乱斗的二人的领子,把他们吊挂起来。两个暴躁的前锋这次想要殴打札珀尔斯克,但是僵住了。
二人发出悲鸣掉到了地面。他们挥动着手脚,拱起后背,在地面上打滚。札珀尔斯克以<沸灼刺痛叫>生成的氢氟酸剧痛咒式,没有人能忍耐住。
札珀尔斯克停止咒式,看向倒在地上的二人,周围发出一片爆笑。随后,札珀尔斯克的视线转向了剩下的二人。二者一瞬间分开,举起双手表示不会再打了。又传出来一片笑声。
「札珀尔斯克虽然冷酷而沉默寡言,但他很分得清规则和道理。」
弗洛兹威尔说道。
「平时也不摘下铠甲和头盔,似乎是因为不想让人看到脸。他只有通过赋予疼痛,才能与他人互相理解。」
格拉克厉看向札珀尔斯克。对着仍然一脸不满的四人,秃头的巨汉走来。
「嘛,喝杯酒这次就翻篇了。」
索达看向四人,把酒杯递给他们。被残忍凶暴的赏金猎人递来酒杯,四人一边表情变得苦涩,一边收下。
「虽然打架也行,但姑且是伙伴嘛。弗洛兹威尔大哥拿出来的这个酒,可真是值钱货。」
一边说着,索达一边拿着酒瓶往酒杯里倒酒。男人坐下后,四人也坐下举起酒杯。喝下一口的男人们的表情转为震惊。
「好喝。」「这口感也太丝滑了。」「这样的酒我从来没喝过。」「再来一杯!」
四人向索达递出空酒杯。索达一边笑着,一边交出酒瓶。四人抢着往杯里倒酒。
「还多得是呢。俺们的大将可慷慨了。」
索达又从背后拿出新的酒瓶。四人的脸上闪闪发光,周围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也聚了过来。
「真是,意外啊。」
格拉克厉感叹道。坐在椅子上的弗洛兹威尔微笑。
「索达虽然喜欢给他人带来痛苦,但那只是对敌人。他对部下就可以很温柔。」
弗洛兹威尔说道。
「索达过去有一次只是逮捕了悬赏对象就上交了,结果对方出狱后杀掉了他的伙伴。自那以来,索达只要看到敌人就不由得想去折磨他们。在他的眼里世界上要么是敌人要么是伙伴。」
接下来弗洛兹威尔转过头,指向左边。格拉克厉跟着看去。
在柱子旁边,约尔姆正座着,正在品酒。她旁边有个喝多了醉倒的男人。约尔姆动手,把枕头塞到睡着的男人头底下。
「约尔姆平时是个优雅而含蓄的女人。」
弗洛兹威尔的眼中带着怜悯。
「但是,由于从幼年期就受到养父的性虐待,她为了变强成为了攻击型咒式士。然而,只要在战场上看到敌人,就会像过去自己遭受的那样把他们穿刺,抑制不住悲惨的对代价的追求。」
听了弗洛兹威尔的话,格拉克厉看向约尔姆的目光也带上了哀伤。
在稍远的地方,银色的男人抱膝坐下。那是身上寄宿着古巨人化咒式的努恩巴。努恩巴拒绝一切与他人的交流。
在意起来的格拉克厉拿着盘子移动。他在努恩巴面前举起装着料理的盘子,但努恩巴毫无反应。这时剑士意识到了,便回去翻找箱子,然后再次站到努恩巴面前。
剑士把装着石油的瓶子和矿物放在盘子上,摆在努恩巴身前。努恩巴仍没有动。对身为被制造出来的存在的努恩巴来说,银狼社什么的怎样都无所谓。
格拉克厉也放弃了和努恩巴进行友好交流,吐了口气。他再次走开,捡起途中的酒瓶,回到首领身边。
狼的视线,正看着孤独的努恩巴。
「努恩巴是在<古巨人>的实验中诞生,然后逃跑了。然而,他无法融入<异貌者>或人类的任意一方,靠着偷盗和抢劫才勉强活命。」弗洛兹威尔评价着,「但是,他有着只要决定下来,就可以为忠诚殉死的纯粹。」
弗洛兹威尔冷静地说出评价。他们每个人都无法改变自己的人格或过去,在艾里达那的底层爬行,停滞不前。
格拉克厉拿起酒杯劝酒,弗洛兹威尔微微摆手拒绝。
「其他人无所谓,但首领可不能醉。」
「说起来,和你相遇以来,你一直在保持节制啊。几乎不睡觉,战斗,然后又在持续准备。」
格拉克厉的脸上带着担忧。
「身体会撑不住的。请找地方休息一下。」
「正是因此才需要你的存在。在我睡着的时候,需要身为副官的你醒着,统领起银狼社。」
弗洛兹威尔伸出右手,对着格拉克厉胸前锤下拳头。剑士虽然因出其不意而惊讶,但胸中充满了骄傲。
「真是的,可真会使唤人。」
弗洛兹威尔收回拳头。他的眼睛一直眺望着银狼社的酒宴。
「约尔姆、索达、札珀尔斯克、努恩巴,还有其他全员,确实都无法说是善人。」
狼男看向每一个人,说道。
「但是,他们也没有快乐杀人犯或异常者那样邪恶。」
弗洛兹威尔断言。
「虽然他们是脱离常轨或被世间疏离的人,但还是有一点好的一面的。但艾里达那与世间的人们,连看都没有看过。」
弗洛兹威尔的语气依旧淡然。
「如果是过去在德鲁吉亚走在出世道路上的我,恐怕也会把这些家伙当成渣滓舍弃吧。但是在我自己被舍弃,变成同样的立场之后,我第一次开始理解了。」
弗洛兹威尔连谈论自己的话语都十分冷静。
「虽然这些人的内心和言行邪恶到几乎看不出好的地方,但即使如此也是有优点的。」
但是,男人声音中存有的热烈意志,连格拉克厉都感觉得到。弗洛兹威尔也是有所改变的。
「关键是,他们没遇到能正确使用他们的人,也没得到机会和展现自己的地方。」
弗洛兹威尔说道。
「但是,和伙伴们战斗,被任命新七门的话,如果得到名誉,受人尊敬,抓住财富,他们也可以改变。」
男人的声音带着热量,是高温的热意。
「世间看待他们的眼光也会改变:凶暴变为勇猛,冷酷变为冷静,狡猾变为聪明。这样一来他们自身也会改变。我会让他们改变。」
不知从何时起,室内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也侧耳倾听起弗洛兹威尔的独白。
他们也明白,自身是扭曲的这一事实,以及被世间疏远的理由的正当性。但是,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即使是现在,大多数人的内心中,对弗洛兹威尔的疑念和反感,憎恶和恐惧仍没有消失。也出现了数名死者。
但是,谁都没有逃跑。无法逃跑。所有人都明白他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银狼社并不是信赖着弗洛兹威尔,而是赌在了他的力量上。也可以说是在倚靠着他。
理解了各自的想法,格拉克厉对自己点头。自己已经赌上了。那么就要么跑到最后要么死去,没有别的选择。
副官看向一团的首领。格拉克厉的脸上,有着信赖之外的疑问表情。
「弗洛兹威尔,接下来你是怎么打算的?」
格拉克厉问道。
「先取回我被冻结的一部分资产,用在经营资金上。这样能暂时保住一阵子。」
弗洛兹威尔回答。
「最大的痛处,是失去了爱普这个后盾。原本,从恶汉手中保护人气歌手的正义的攻击型咒式士这一印象,应该可以把我们过去的阴影变为美谈的。然后,也本该能吸引世间和关注世间的审议会的投票者,让他们偏向我方的。」
弗洛兹威尔的脸上也带着对这步错棋的悔恨。
「既然如此,不论发生什么,我们都有必要夺取露露,击破海帕尔秋。如果没有大功绩,我们这样的新人是不可能实现成为七大手,成为新七门的大逆转的。」
对弗洛兹威尔的计算,格拉克厉也点头。
「如果能顺带解决掉竞争着同一个目标的主要对手,吉吉那和嘉优斯等人的话,就更加万全了。」
副官的眼中寄宿着焦躁感,他以怀疑的目光看向首领。
「不去追逃跑的吉吉那和嘉优斯吗?」
「我其实意外地胆小呢。在一决胜负之前,总是要做好保险。」
因弗洛兹威尔的话语,格拉克厉回想起来。掌握攻击型咒式士,夺取人质,还有劝诱努恩巴,弗洛兹威尔总是在建立计策,维持在优势上前进。
格拉克厉也理解了弗洛兹威尔在针对现状构筑为了胜利的手段。但是,就自己看来,弗洛兹威尔一直专注于重建和掌握银狼社,并没有做别的。
与之相对,弗洛兹威尔的唇边,刻上了饿狼的笑容。
「好机会必定会到来。在我说出那个瞬间之前,先等着。」
弗洛兹威尔看向了部下们的前方。视线越过大楼窗户,看向艾里达那的北方。
「还差一点。再来一手,我们就能成为七大手,成为新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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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太阳从树梢前方,山峦之间落下。在茜色的天空一角,群青色的夜晚迫近。
我走在林间,旁边是吉吉那在前进。保护露露的隐藏据点周边毫无异状。
对于巴汀奥斯博士的遗产的解明,并没有我能做的事。只能交给亚库托、莫蕾蒂娜和研究员们想办法了。
我和吉吉那沿着隐藏据点的唯一入口——山谷前进。
由于道路向左右蜿蜒,我们的步伐也蜿蜒起来。警报和地雷阵已经提前联络德留辛解除了。虽然是安全的,但想着要是有什么万一,就还是会紧张起来。
因为穿过了谷底,我再次联络德留辛,让她再次启动警报网和地雷阵。
在树林前方,站着监视着道路的喵伦,琉辛以及他的部下们。两名部下当场架起魔杖剑,即使注意到是我们,也没有放下。
「状况如何?」
「目前没发生坦古姆或海帕尔秋的袭击。」
喵伦用左手敬礼。对着顽皮的勇士,我也配合着敬礼。
我们穿过守门员,在树林间前进。攻击型咒式士的工作基本是监视和待机,调查和训练。身为原军人的琉辛和其部下贯彻着风格,脚踏实地工作着。
走出树林,我们横穿过草原。夕阳已经变换为夜晚。别墅沉入了群青色的暗夜中。
别墅周围停着巴士和轿车,车头并列摆放。用地里没有人影。看来露露和乐团也已经没在外面作曲和练习了。
我和吉吉那向着别墅入口前进时,看到窗户中漏出灯光。我看到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坐在椅子上的身影。在旁边的原木上,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并排坐着。
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注意到我们,从原木上跳起。年长者们举起左手示意。全员的右手都握着武器,以视线警戒周围。
我用双手拨开突击来的皮丽卡娅,丢向利可利欧。我看向梅肯克拉特等人。
「看来没有异状,露露呢?」
德留辛用手指指示背后。手指前方,窗户深处有人影。露露似乎仍在作曲。因为海帕尔秋和坦古姆的目的是活捉,所以就算靠近窗边也不会有狙击。
那就直接在这里开会吧。在我取出手机并启动的瞬间,露露的歌曲的音阶从手机中奏响,提醒联络的时刻。我拿着手机,等待道尔顿和莫蕾蒂娜的联络。
手机中刻有固定号码的基板每次都会更换,所以即使是海帕尔秋也不能追溯我们的通话。不过,这件事上必须慎之又慎。吉吉那,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也在等待联络。连带着在现场的皮丽卡娅和利可利欧都紧张地等待起来。
在夜空下最初响起的,是莫蕾蒂娜的号码。
「情况如何?」
免去问候和确认,我直接问道。立体光学影像展开,和噪声一起,莫蕾蒂娜的身影出现。用左手按着耳朵,莫蕾蒂娜开口。
「迪安博士和亚库托先生和七十个研究员协力,正在拼命解明巴汀奥斯博士的组成式。」
莫蕾蒂娜指向噪声源头的背景处。穿着工作服的人们,正在各处焊接配管和配线,火花四散。机械被一个个组装,立起。
白衣研究员们站在机器中间,构筑着青色、红色和绿色的组成式。完成的组成式与中央伸出的咒式连接,仿佛是在进行把毛细血管接上大动脉的手术。
在人群和机械背后,压倒室内的大球体耸立着。那是直径五十米的建造物。五颜六色的组成式从四方聚集,变成了覆盖球体的巨大的虹色组成式。
雷梅迪乌斯博士提出组成式和基本设计,巴汀奥斯博士建造的大怪球,正在众人的手中被强行从睡眠中唤醒。
「虽然认为人数众多的话,也可以复原解读了天才伟业的别的天才的成果,不过实际进度怎样?」
一边调整声音,我问道。
「巴汀奥斯博士具体化的,雷梅迪乌斯理论的应用相当厉害。」
过滤掉噪音后,莫蕾蒂娜回答着的声音带着兴奋。
「它似乎可以创造出小宇宙,作为一个咒式士来运转!」
「那个已经听过了。所以,海帕尔秋非要杀害巴汀奥斯博士的理由是什么?」
「这个是那个……还完全不清楚。」
莫蕾蒂娜的声音重回冷静。
「不过,据亚库托先生所说,这个装置也可以对情报进行干涉……」
「怎么回事?」
我不由得回问。
「好像是可以把像量子状态一样扩散的情报重叠,固定的样子,但即使是听到的我,也不知道这说到底是用在哪里的装置和理论。」
莫蕾蒂娜放低了声音。
「比起我,还是换迪安博士或亚库托先生说吧?」
「不用了,就算是迪安和亚库托,在装置完全重启前应该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等到判明功能了再听他们说明。」我姑且询问一下,「知道什么时候能复原吗?」
「这点还是不明。如果无法解明方程式的话,好像说到底都不能完全重启。」
影像中,莫蕾蒂娜看着大怪球脚下。迪安博士和亚库托正在眺望着立体光学影像生成的咒印组成式,激烈讨论着。迪安改变咒式,亚库托修正。对老千眼士的修正,迪安再加以检讨。
周围的研究者演算着二人的理论,套用到实际的组成式中。旁边接通了隐匿通信,海外的三名专家在提出意见。
「查马特社的阿尔提努斯,二十三诸国家联合的尚·杜伊,琉内鲁库大学的多里阿努赫这三名博士正在协助我们。」
莫蕾蒂娜介绍着。
「三名博士特意中断了其他工作来参加这边的解析。」
莫蕾蒂娜介绍后,三名博士简单对我打了个招呼,随后立刻回到组成式重构的工作中。
为了解读死去的天才与应用了天才思想的伟业,本以为不可能参加的英才秀才们集结而来。虽说应该是出于好奇心或交易,但现状只是参加就很值得感谢。
「有了预定中的进展,或者可以重启了就联络我。虽然非定时联络可能会被海帕尔秋发现,但那应该也会成为决定生死的情报。」
「我明白了。」
和下定决心的声音一同,莫蕾蒂娜切断了通话。
吉吉那,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都各自露出了苦涩的表情。虽然有所进展,但仍未得到答案。也不知道拉兹耶尔社的协助会持续到何时。所有人都理解到,目前情报战仍在棋盘的中央缠斗,离将军还十分遥远。
之后在我想用手机发出通讯时,道尔顿发来了联络。
我接听后,立体光学影像展开。高挑的青年出现。
「我是道尔顿。」
在青年的背景,能看到是车内。看来他们是在移动中联络的。
在背景中的车窗之外,是还在十一月就已经飘起雪花的寒冷街景,北国可秋西亚的光景。在灰色街道上穿行的人们也穿着长外套和毛皮帽子。表情灰暗。道路上堆着冰晶和融雪。
「海帕尔秋的简历还在继续移动吗?」
在我询问后,道尔顿变得一脸困惑。
「请让我从头开始说明。」
司机似乎是洛罗里斯。两人以及坐在后座上的琉辛的部下们,正在警戒着车外。
「我们放弃了追踪简历这条线,转而去查最初的海帕尔秋,即赫帕尔秋的经历,随后发现了不少事。」
道尔顿继续道。
「看到过赫帕尔秋的出生过程的三名医师和六名护士,在随后的可秋佩利亚大灾害中死亡了。」
「虽说可秋佩利亚的小爆炸和随后的大爆炸的理由仍然是谜,不过他居然在出生那天就引发了大灾害吗?」
「但是,在出生和其经纬上,发生了奇妙的事。」
从侧面,正在驾驶的原骑士洛罗里斯探出头。道尔顿苦笑,把话筒让给原骑士。洛罗里斯在外交和翻译上也很优秀,看来是想亲自报告成果。
「出生时在场的人们和关系者,都要么死在可秋佩利亚的大爆炸,要么失踪了。当时在可秋佩利亚的居民情报,到现在还有大半无法确认。」
洛罗里斯陈述着情报。
「但是,在幸存者之中,有搬运赫帕尔秋母亲的医院的医师,他帮我们复原了医疗记录。」
洛罗里斯的声音中也渗透着疑惑。影像和其他情报被传送到这边。
「我们调查了复原的记录,询问了仍然在世的医师。根据这些情报,赫帕尔秋的母亲是个叫罗延努·纽布鲁克斯的女性。」
影像被补充上来。出现的是烧焦的诊断书抄本。那是个身高体重上都很平凡的女性。
幼年期的病例上,记载着平凡的蛀牙、感冒、虚弱体质引起的亚健康症状。然而,在这之后的病例,则几乎都是接二连三的挫伤和骨折等外伤的治疗病例。过重的外伤有被治疗,但轻伤几乎都被放着不管了。
「这也太多了吧?」
「恐怕是来自家人和周围人的虐待吧。」
洛罗里斯以苦涩的表情回答。名为罗延努的少女,并没有得到良好的家庭和环境。
「罗延努当时是十五岁。不知从何时起怀孕了。」
洛罗里斯继续说道。
「孩子的父亲不明。家人带罗延努去医院打胎,但她逃走了。」
此时洛罗里斯拿出别的资料。是当时的新闻记事。
「根据这篇报导,在这次入院数日后,罗延努的家人在可秋佩利亚近郊的自宅死亡了。」
根据记事,那似乎是罗延努的家人互相残杀的事件。罗延努的最糟糕的家庭,也因为这件事自灭了。
「同日,在为一家全灭事件做笔录时,罗延努身上出现了妊娠中毒一般的谜之症状。原本虚弱的体质恶化。在紧急运送到医院后立刻开始了分娩。」
洛罗里斯取出当时的诊断书。
「从这里的,担当医师的潦草字迹上可以看出,罗延努对胎中的孩子的称呼,是含义为『无名』的『赫帕尔秋』。」
我闭口不言。我不明白为诞生前的孩子取名为无名的母亲的真意。
「但是,发生了谜之症状的罗延努意识浑浊。即使在医师们的抢救下,八小时后也进入了半脑死状态。紧接着胎儿也进入了脑死状态。」
洛罗里斯继续陈述病例中读取的情报。
「随后,不知为何,保健所向医院送来了命令书,罗延努被接上生命维持装置,紧急移动。在这之后,可秋佩利亚大爆炸发生。」
原骑士洛罗里斯的声音淡淡地继续着,我们专心侧耳倾听。
「最初接收罗延努的医师因为立刻去出差了从而得救。但是,直接为罗延努诊疗的医师和护士,身处医院的人全部死亡了。」
我开始搞不懂前后关系了。
「既然赫帕尔秋这个胎儿在出生前就进入脑死状态了,那现在这个自称海帕尔秋的箱子头怪人到底是什么人?」
「还不清楚。」
画面中,道尔顿微微摇头。
「我觉得,在半脑死状态下接上了生命维持装置的罗延努,以及被叫做赫帕尔秋的胎儿,说不定其实还活着。」
我也终于看到了一点脉络。
「虽然还有很多谜团,但我们知道的箱子头海帕尔秋也许是赫帕尔秋,也有是其父亲的可能性。」
「我们会继续调查有关海帕尔秋的情报。」
「拜托了。」
就算是细微的线索,也只能让他们去追寻了。道尔顿点头示意,中断了通信。
我把基板从手机中抽出,破坏。插入新的基板。但是,谜团还是太多了。也不知道抓住海帕尔秋的真实身份能否成为打倒他的线索。但是,能看出海帕尔秋甚至是破坏掉一国首都也想要隐藏赫帕尔秋。他的真实身份也许连接着直接打倒的可能性。
我吐了口气。在侧面的用地中,我看到了我的巴尔肯MKⅥ。太阳落山,快到时间了。那就开始准备吧。
我走进车辆,打开后门。大大小小的箱子堆积在里面。我把上半身探到车内,抓住深处的保冷柜。摸起来还很凉,应该没什么问题。
因为很大,我把其中一个递给车外的吉吉那。虽然被他拒绝,但因为利可利欧靠近过来我就交给了她。之后皮丽卡娅也来了,我把第二个给她。
我抱着最后的箱子,抽回上半身。
「今天难道说是那个?」
从椅子上站起,德留辛问道。我点点头。仅仅如此就让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一脸期待。
继续前进,我和吉吉那走到室内。随后是抱着箱子的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
在接待室中,露露正坐在窗边。她操作着乐谱和音符,正在作词作曲。
白天还带着迷茫的露露,现在则是静静描绘着新曲。侧脸依旧是变幻莫测,时而微笑时而愤怒,时而痛苦时而喜悦。
露露看着乐谱间的眼睛捕捉到了我的身影。
「啊啊,欢迎回来。」
声音也变轻快了。一边保存乐谱,露露站了起来。我伸手制止,可不能妨碍到她。
「现在是休息时间。」
轻快地说着,露露走到了我旁边。
「今天我来做饭。」
我抬起抱着的箱子。
「太好啦,可以吃嘉优斯先生做的饭!」「这个果然是食材啊。」
走到侧面的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举起抱着的保冷柜,盯着看去。
「诶,嘉优斯的料理那么令人期待吗?」
感觉不可思议的露露问道。
「那可真是……」
利可利欧摆出做梦般的表情,皮丽卡娅也点头。
「训练训练不断的训练、追踪悬赏、监视、护卫、退治<异貌者>,要问这么辛苦的工作有什么好的,那就是在这个事务所唯独吃饭是最棒的。」
「什么啊那是。」
一边笑着,我和吉吉那分担起工作。吉吉那为了率领护卫走出,我则前往厨房。利可利欧等人也跟了过来。露露也感兴趣地跟上。
走在走廊时,门口的喵伦也探出头。
「是夕饷的时候了啊。务必让吾辈监视。」
喵伦以乖巧的表情发言后,索那列恩和西菲从楼梯上走下。从右侧的房间中,哥利乌和葛特拉特这些乐团成员也走了出来。护卫达尔戈茨也必然性地跟上。全员形成一列在朝着厨房的走廊前进。
一边走着,我看向侧面的露露。
「虽然不知道该不该问,不过看你刚才心情挺好还是想问问。」我诚惶诚恐地问道,「新曲还顺利吗?」
「姑且是能完成。」
「是什么样的曲子啊?」
「诶嘿嘿,保密~」
「这个年纪还装少女还是有点过了。」
对我的吐槽,露露用手肘打向我的后背回应。我和露露边笑边前进。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也笑着前进。
抱着箱子的我走向厨房,把箱子放在中央的调理台上。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也放下保冷柜。
左右墙边各有两个炉灶,合计四台。很好,虽然是金融业者的隐藏据点,但设施很完备。
只靠我来给乐团和护卫们做饭就太困难了。我让攻击型咒式士里会做饭的利可利欧和达尔戈茨帮忙。任命举起手蹦跳着的皮丽卡娅打下手。
因为护卫主力的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也不能离开露露,所以我把他们征用为料理人。全员洗完手,按我的指示在厨房散开。我打开保冷柜,分配材料。
「啊,我也要帮忙。」
露露举起手。我点头后,她用消毒液和水洗了手,歌手也拿起了菜刀。哥利乌、西菲和葛特拉特也走进了厨房。
「我们也来做饭吧。」
挤进十个人之后,厨房也显得狭小起来。但是,料理的速度压倒性地快。
虽然跟了过来,但喵伦和索那列恩因为没事情能做呆站在门口。
「亚喵人的姿态就有如直立的猫,因而实在是不适合做饭。」
喵伦悲伤地说道。
「我也是专门弹琴,因为做饭有伤到手的可能性,所以从幼年期开始就被禁止做饭。」
索那列恩说道。
喵伦看向左上方,索那列恩看向右下方。野兽与古典贵公子的视线斜着相交。二人彼此确认到了自己在料理上的无能。
「那么为了给大家应援,吾辈就来跳亚喵人传统的<总之怎样都好给我饭吃>之舞吧。」
「那我就,为那个舞蹈献上极尽古典音乐精粹的伴奏吧。」
喵伦摘下帽子,索那列恩从怀中取出小型键盘。亚喵人勇士当场转圈跳起舞,绅士即兴配上优雅而纤细的伴奏。
「那俩人好烦,烦死了。」
一边挥着菜刀,我只能笑了。露露也笑着开始料理。其他做饭的人们也笑了。猫和绅士在出入口跳着舞,唱着歌。
握着菜刀的哥利乌看向了露露。露露点头。
哥利乌的切鱼声「三、二、一」地找起了节拍,然后像是变成太鼓和钟一样奏出了声音。葛特拉特以弹六弦琴的动作切着胡萝卜。西菲用演奏三弦琴的低音搓着生姜。索那列恩也从喵伦的歌,转为给哥利乌他们编织的歌曲伴奏。
露露一边洗着白菜,一边开口。
「来做饭吧~♪」
天籁之音响起。
「大家一起做,就是美味的饭菜~♪小猫打着滚,总之好碍事啊~♪」
以欢快的歌曲音律,露露即兴填词歌唱。随着歌声,喵伦连续空翻起来。
「肚子好饿,想快点吃到~♪等待着的我们的,抽象概念上的~空腹~♪」
庄严的古典音乐,加上不太聪明的歌词,还是以露露无与伦比的美声歌唱。伴奏和乐团也是一流。喵伦的舞蹈也很出色。为音乐感动,又被歌词逗笑,让脑袋一片混乱。
利可利欧笑得太厉害,弄撒了切完的蔬菜。拿出盘子的皮丽卡娅试图摆出不高兴的表情,但是失败了。
好蠢。真的好蠢。但是,如果没有这种蠢事,人生就会无聊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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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渐渐落下。自艾里达那北方,卫星都市博伦与查格那之间的荒野和高速路上,也是一片夜色。
能够将荒野收入眼中的略高的山丘,也染上了青黑色。在岩石和枯树之间,建起了一人用的帐篷和火堆组成的野营地。
在打开出入口的帐篷内部,能看到睡袋和旅行用的背包。
小小的火堆燃烧着。在火堆前方的野营用简易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
浅黑色的肌肤。较短的黑发。高挺的鼻梁和精悍的侧脸。是坦古姆。男人的手中握着终端。栗色的眼睛正看着立体光学影像。
立体影像中,是比现在更年轻的坦古姆,与站在背后的和他相似的,像是双亲的美丽的中年男女。在坦古姆的左侧,还有一个酷似的少女。
虽然三人都很美丽,但少女的美丽更是带着光芒。黑夜般的头发,栗色的眼瞳。挺拔的鼻梁。花瓣般的嘴唇带着笑容,露出珍珠般的贝齿。那是让看到的人无不驻足的美丽。
「巴芙姆拉。」
坦古姆的嘴唇怀念地说出那个名字。
「我一定会找回你的。」
看着影像的男人的额头到鼻梁有着红色手印的刺青。虽然与人的手掌很相似,但仔细去看,会发现那是青蛙的手印。
刺青是,和住在阿布卡亚山脉的大蛤蟇库路呱达成契约的印记。
在坦古姆的背后,是个轿车般巨大的黄色影子。那是库路呱的其中一个孩子,特阿呱。黄色的肌肤被粘液覆盖。没有眼睛和鼻子的脸上,只有一张大大的嘴。
叠起带着蹼的前后脚,特阿呱待在坦古姆的背后。特阿呱是把力量借给契约者的<异貌者>。
坦古姆关上手机,影像消失。他动起右手,拔出腰间的魔杖剑。青白的剑刃出现在膝上。
坦古姆从剑刃的尖端编织出生体生成系第六位阶<蟇蛙王子乃口吻>的咒式。男人张开嘴唇。
「咿啊,咿啊,咿啊,咿啊。」
男声响起。
「咿啊,咿啊,咿啊,咿啊。」
歌声自背后重叠上来。黄色的大蛤蟇特阿呱活动着口中的紫色舌头,灵巧地用人语的发音歌唱着。
坦古姆和特阿呱的声音,变成了人与异形的轮唱。歌唱着的特阿呱的黄色额头上出现波纹。
「咿啊,咿啊,咿啊,咿啊。」
「咿啊,咿啊,咿啊,咿啊。」
伴随着轮唱,特阿呱的黄色额头变成肿瘤膨胀。
「咯啰咯啰咯啰咯啰。」
「咯啰咯啰咯啰咯啰。」
黄色的腹部和后背,前脚和后脚也长出了肿瘤。肿瘤开始收缩。
「呱咔咔!」
「呱咔咔!」
歌声重叠,在结束的同时,特阿呱全身的肿瘤破裂。半透明的粘液喷出。
大大小小的粘液从青蛙身上掉落到山丘。在大地上形成的粘液潭中,数十只小蛙挥舞着手脚蠢动。
小小的手脚从粘液中伸出。脚踏上地面,粘液弹起。拖曳着液体形成的尾巴,白色和红色,黄色和黑褐色,以及绿色的无眼蛙们站了起来。
青蛙们前脚握着的,是金喇叭,银笛子,铜太鼓,还有钝色的铁琴或木琴。
特阿呱抬起脸,张开大口。足有五十只的小蛙们也或是张开口,或是叼起喇叭和笛子。拿着鼓棒,抱着太鼓,铁琴和木琴。
坦古姆挥动魔杖剑。伴随着半月的圆弧,青蛙们歌唱起来,吹起乐器,演奏。
异界的音乐在夜晚的山丘回响。坦古姆旋回剑刃,剑尖指向艾里乌斯郡南部。
「去吧,找出巴芙姆拉。」
小蛙们一边歌唱着,演奏着乐器,一边自山丘弹跳。
————————
由于人数众多,料理在几十分钟内就完成了。皮丽卡娅向外面的护卫们传话交班。
我从厨房走向餐厅。喵伦推着带车轮的台子,台子上放着数个大锅。
攻击型咒式士们从利可利欧手上收下自己的盘子,筷子和叉子,并列在餐桌周围。从拿完餐具的人开始在餐桌边落座。
全员都以期待的视线看向我。利普钦和利德里兄弟的目光因期待而闪闪发亮。
「嘉优斯先生,今天的料理是什么?」
兰多库人兄弟充满气势说道。
「在东方,接近冬季的时候锅料理很有人气。」
我抓着锅上的把手,拿起怀抱大小的大锅,放在餐桌上。打开锅盖后,热气,鲣鱼和昆布的香味散出。闻到味道的人们的脸上,带上了希望之色。
「第一品。鲹鱼丸子锅。」
在锅的内部,昆布和鲣鱼熬成的出汁呈现出澄明的金黄色。切碎的鲹鱼、味噌、葱、生姜、鸡蛋、盐与东方的酒混合成的鱼丸漂浮在上面。东方的蔬菜——白萝卜、白菜、菠菜和蘑菇为锅点缀了色彩。还加入了作为东方食材的绢豆腐和炸豆腐。
饥饿的攻击型咒式士和乐团成员们从四面八方杀到锅前。他们捧着小钵,用汤匙把食材送进口中。
「好吃!」
「这是啥啊,呜哇,这是啥啊。」
巨汉兄弟像是要把脸塞进小钵里一样狼吞虎咽起来。哥利乌也一边在喉咙深处回味着,一边吃下。
喵伦一个劲地吃着鲹鱼丸子。坐在旁边的索那列恩偷偷往喵伦的小钵里放入蔬菜。亚喵人不满地仰望着时,绅士对他说「营养要均衡」。
喵伦以真是没办法的表情,用汤匙盛起蔬菜放入口中,一脸苦涩地嚼着。索那列恩满意地点头。
在之前的竞演中,二者似乎形成了谜一般的友人关系。
我看向侧面,负责轮班警戒周围的琉辛也把汤匙放到口中。琉辛用左手按着自己的脸。
「呜呜,边境警备队的饭是什么垃圾啊。」
旁边的原军人皮茨班和博久也流着泪吃着。看来,艾里乌斯郡警备队的食物并不好吃。
「我要跟着嘉优斯先生!」
军人们边点头边说道。就像喂养一样。在前方,吉吉那和兰多库人兄弟抢着锅。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也和睦地吵着架,争夺着锅料理。
分发白米饭的露露也坐了下来。露露把汤匙放进我提前盛上料理的小钵,送入口中。吞下之后,她睁大了蓝色的眼睛,然后眯细。
「好吃。」
露露的唇中发出由衷的感叹。
「是至今为止从未尝过的料理的味道。」
又吃下一口之后,露露看着小钵。
「清爽的味道,很适合鲹鱼丸子。」
「虽然这边常用猪和鸡,但是东方料理中,更常使用昆布和鲣鱼,或者飞鱼来提取出汁。这也是非常美味。」
我也品尝起自己做的料理。好吃。
露露拿小钵又盛了一碗。我从背后的台子上拿起小瓶,放在露露面前。
「可以试着加点柚子辣椒粉。」
「这黄绿色的物体是什么啊?」
因为说明很麻烦,我用小匙盛出柚子辣椒粉,放入小钵。露露以狐疑的目光拿起小钵,放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盛出一匙放入口中。咀嚼后吞下。
「这个,好美味,超越了美味!」
「你是美食评论家吗。」
我对着露露的话轻轻吐槽。我也把柚子辣椒粉放入小钵,吃下。清爽的柚子清香与辣椒的辛辣结合,让味道更上一层。
开始数分钟后,最初的大锅就只剩一半了。我从座位站起,在餐桌上放上炉灶,把下一个大锅放在上面。
打开锅盖后,味噌的香气伴随着热气飘出。
「这是第二品。乌贼味噌锅。」
把乌贼的内脏炒至光滑。加入酒、鲣鱼和昆布熬成的出汁,砂糖和东方食材味噌。再加入胡萝卜、圆葱、作为东方蔬菜的白菜、白萝卜、牛蒡、香菇和青葱。再加入东方的材料——蒟蒻、油豆腐和炸豆腐,煮透后完成。
香味和色彩让攻击型咒式士们双眼发亮。他们动起汤匙和筷子,但我以左手制止,并举起右手的盘子。盘子上是亮白色与土黄色的食材。
「在吃之前,先加入切片的乌贼,还有快到季节的牡蛎。」
乌贼和牡蛎被加入锅中。靠着锅下方的炉灶热量,食材很快就熟了。
「趁着还没过熟。」
在我指示可以享用的时机后,周围的勺子和筷子杀到。把食物盛到小钵里,开始品尝。
「何等浓厚的味道啊……」
咽下之后,哥利乌喃喃自语。
「这个也很下酒。」
葛特拉特青年早已经拿起了酒杯。攻击型咒式士们看向梅肯克拉特。代表的眼神带着笑意。
「除了夜晚值班的护卫以外,早上开始轮班的都可以喝。」
梅肯克拉特发出许可后,德留辛等人也向酒瓶伸出手。各自小酌起来。这是在早上和白天负责护卫的人们的特权。
至于不在这里的,出差到可秋西亚的道尔顿组,和忙着追随巴汀奥斯博士的足迹重启装置的莫蕾蒂娜组,就只好之后额外照顾了。
我看向周围,发现西菲和德留辛正在拼酒。娇小的西菲以和巨大的德留辛相同的速度喝着酒。
「我之前就很好奇了。」看着餐桌的夏贝阿朝我搭话,「嘉优斯先生为什么连东方料理都知道?」
因为是早班,我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我没法像你们那样,创作出让大陆各地,让这个世界得到愉快和喜悦的音乐。」我从自己的角度思考,「不过,为了能让周围的人们多少能更开心一点,多少付出些学习和努力我也是能做到的。」
我把空杯放下。
「等到引退后,我打算开个咒式教室或小料理店,亦或者咒式具店。」
利可利欧急忙赶来,拿起酒瓶。我举起手制止她倒酒。
用酒缓和护卫中以命换命的紧张是好,不过还是想维持在随时都能行动的状态。
从吃完晚饭的人开始,护卫们从座位上站起,走到外面,前去换班。结束轮班的格塞因落座,吃起了锅料理。他和皮茨班一样,感叹起「边境警备队的饭到底是什么垃圾」。
桌子的另一侧传来呻吟声。
德留辛的巨体趴在了桌子上。在女杰的左右,摆满了空酒瓶。旁边是默默喝着酒的西菲。看来中年女性的酒量比拼是西菲的胜利。
德留辛也是事务所有数的酒豪了,但还是比不过西菲。那娇小的身体是怎么装下那么多酒的,完全是谜。
「说起来。」餐桌边的皮丽卡娅开口,「这次的事和音乐有很多关系,人家就听了露露和泽琳斯,还有爱普的歌。」
「啊——,我也听了。」
利可利欧点头。提塞恩也抬起头。
「啊,我觉得葛特拉特的曲子超棒的。果然六弦琴速弹最棒了。」
「露露的歌很厉害,但是对我来说还有点难懂。」
利可利欧评价道。相对地,皮丽卡娅摆动手指,哼起歌来。
「那个很棒啊。爱普的情歌。为了心爱的人可以与世界敌对的歌。」
皮丽卡娅唱起了最高潮的部分。
「<孤独二人的战争>呢。那个很好懂很棒。」
利可利欧指摘后,皮丽卡娅「对对对就是那个」地回答。平时是乱斗对手的二者的意见,少见地达成了一致。
「虽然歌里说为了心爱的人和世界战斗,不过现实里是做不到的呢。」
利可利欧说道。
「诶——,人家倒是只要是为了心爱的人,可以断然与区区世界为敌耶。」
皮丽卡娅毫不犹豫地答道。利可利欧想笑的时候停下了。皮丽卡娅的眼神是认真的。
虽然不知道那是真话假话,不过从只是为了在我身边,就踢掉了米尔梅翁事务所这个大陆最强事务所的椅子这点看来,皮丽卡娅的话语还是有点重量。
「在人家和世界之间,嘉优斯前辈会怎么选?」
皮丽卡娅转过脸,向我问了过来。因为对上了视线,没法装作没听见了。我轻轻吐了口气。
「如果是为了皮丽卡娅,我是不会与世界为敌的。至少把对象设定成吉薇和孩子。」
在我立刻拒绝后,皮丽卡娅说着「前辈好过~分」双手锤着桌子抗议,但一秒后又说着「但是,这种过分的地方也喜欢」转为笑容。真是搞不懂。
皮丽卡娅,利可利欧和提塞恩回到了音乐讨论上。
我喝下一口饭后的咖啡。虽然举出的是歌曲里常有的题目,但实际上根本不会有能下那种决断的立场。
我见到过思考着并不需要思考的事情,因而死去的人们。然后,现状则是必须要注力于应当去思考的事情。
我放下杯子时,旁边的露露无言站起。她握着酒杯走了起来,侧脸带着微微的紧张。
我也起身,追上露露。吉吉那也动身。就算在室内,也不能离露露太远。
想要跟过来的利可利欧,皮丽卡娅和达尔戈茨被梅肯克拉特出声制止了。
露露在接待室前进,坐在了强化玻璃窗边的椅子上。我和吉吉那坐在稍远处的椅子上,看着露露。她突然的离席,恐怕是因为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聊起了歌的话题吧。
窗边的歌姬把酒杯贴在嘴边,放下。
「大家在一起,那么愉快那么开心,真美好啊。」
露露自然地说道。
「但是……」
露露寻求的后续,我和吉吉那都无法回答。
月之歌姬寻求着的,是在大家开心愉快,享受美好的更前方的音乐。而那是否是人类能够奏出的音乐呢。
露露的蓝色眼瞳看向外面。
夜空中,浮现着露露的眼瞳一样的蓝色月亮。
————————
蓝色的月光也照亮了艾里乌斯郡的荒野。
延伸在荒野中的街道上,点点街灯亮起,在黑暗中描绘出光点。在人工灯光之中,能看到被沙尘覆盖的灰色柏油路。
从黑暗中走向街灯下方,茶色的皮鞋出现。皮鞋踏上柏油路,随后出现的是青色的西装。前进着的长手长脚的人影,像是站在舞台上一般停在了照明的中心。
在胭脂色的领带和衣领上方,是灰色的立方体,箱子镇坐于头部。
「由于虚伪的女人和孤独的孩子,让我晚了一步,于是跟丢了被囚的歌姬。」
箱子左侧有个孔洞,深处有着眼睛。
「歌姬直到音乐祭的时间为止,都会在艾里乌斯郡的某处玩捉迷藏吧。」
箱子头海帕尔秋像是歌唱一般说道。
「用电子眼也遍寻不着。恐怕是在完全完美的箱中隐藏起来了吧。」
海帕尔秋的前方,是延绵于荒野上的低下头的街灯和柏油街道。街道上还有数个岔路,向着前方延伸。
在街道的尽头,数个卫星都市的灯光展开,水平线变成了一片光之海洋。昏暗的山峦中也能看到聚落的灯光。
艾里乌斯郡实在是太过宽广。即使是被指定为<世界之敌三十人>的<舞之夜>一角的海帕尔秋,也不可能靠个人找出露露。
「但是,既然给出了谜题,即使没有意义也还是回答一下吧。」
海帕尔秋跳起。戴着白手套的手在头顶合上,鞋底也碰在一起,着地。
「既然是完全完美地隐藏起来,那么也有正因如此才能找到的办法。」
箱子头笑着,抬起右脚,放下。茶色皮鞋踏上柏油路。光芒从皮鞋下喷出。
光芒沿着街道前进。磷光化为疾驰的雷光,将荒野一瞬间纵断。雷光沿着街道分叉,到达山中的聚落与水平线尽头的卫星都市。
在荒野上描绘出的光之线突然消失。
原本是光芒放射点的地方,被街灯的照明照亮着。只剩下被沙尘覆盖的柏油路,箱子头的怪人已经不见踪影。
月光下的夜晚,保持着蓝色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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