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未曾停歇的心跳声

终章 未曾停歇的心跳声

  即使建筑虚假的港口,表演船员的演技,造出了雌船,搭载着宝物的雄船也从未到来过。

  嘲笑着的我们也在做着同样的事。

  ——历门·萨德莱德 「救援」皇历四九三年

  哲贝伦龙皇国,东北部的努登巴州外沿,坎札尔地区的夜晚降临。

  外围的大楼窗中没有灯光,沉入微暗之中。

  走廊的天花板上,旧式的有机照明闪烁着。被青白光芒照亮的地上是零落的鲜血,墙壁上黏着小肠,渐渐落下。新鲜的脑浆和骨头碎片粘附着,向着走廊落下。

  在走廊,被翻转的人类肉柱并列竖着,然后倒下,血液和体液沉入海中。热气在夜晚的凉气中摇曳。在被残杀的尸体周围,咒弹的空弹壳与折断的魔杖剑散落一地。墙壁上带着被爆裂咒式烧焦出来的大洞,被投枪穿出的洞接连着。

  在闪烁的照明之下,死者群一直延续到楼梯。鲜血,内脏和尸体一直延伸到大楼的屋顶。在周边恶名昭著的,犯罪集团恩特拉贝斯的攻击型咒式士,合计三十六人被杀害了。

  在尸体和鲜血前方,能仰望夜空的屋顶上,供水塔倒塌着。

  月下的圆筒之上,全身卷着绷带的男人坐着。左脚踝的铁链连接的铁球摇晃。绷带一角被夜风吹拂,像是触手一样舞动。

  亚萨鲁利的目光,从屋顶眺望着坎札尔的街道。月亮隐入云层,前方只剩下广阔的黑暗。

  「所以,你的条件是,在你们为了准备会谈到达艾里达那左右时追上,打倒哈奥鲁革命政府的奥茨贝鲁斯派和毕斯拉姆派的主力,让两派弱化。」

  陈述着步骤的亚萨鲁利的声音在夜晚响起。

  「顺带,尽量不杀拼命守护着的近卫和亲卫队。」

  亚萨鲁利觉得很麻烦似的确认着。

  「然后,尽量在与穆尔汀的会谈前,克洛普菲尔出现使用治疗咒式之前,把艾拉雅,你自身杀死。做不到的话就之后杀死。代价则是在杀害同时由本大爷夺取<宙界之瞳>,就是这样吧。」

  「是的。但是,对于保护哈奥鲁近卫兵,亲卫队和迪纳里欧的性命这一点,不是尽量,而是绝对。」

  艾拉雅王女的话语静静响起。

  在坐在横倒的供水塔上的亚萨鲁利周围,并没有人影。声音是从屋顶上方的黑暗中发出的。黑暗中是闪亮的两个光点。

  「不遵守条件的话,我就把<宙界之瞳>丢到你找不到的地方。」

  从光点中,发出艾拉雅冷静的声音。

  「亦或者,把戒指交给穆尔汀枢机主教。」

  「那可太麻烦了。」

  亚萨鲁利讨厌地低语。

  「就算本大爷有多喜欢人类,要把翼将全员一个一个,再加上把龙皇国军一起排除来获得戒指的话,可太费事了。」

  即使可能以翼将和龙皇国为对手,亚萨鲁利也没有说出不可能。

  「如果等到会谈结束后,在龙皇国与翼将的监视下,你将永远失去得到<宙界之瞳>的机会吧。我指定的这个暗杀条件,也是考虑到现实层面的制约的。」

  「靠着<宙界之瞳>的力量,把本大爷从永久监狱中放出来这件事本大爷是感谢的。」

  亚萨鲁利吐了口气,举起双手。

  「当然本大爷也厌烦了强制家里蹲,觉得差不多到了该出来的时期了,于是准备了各种逃脱计划,但使用<宙界之瞳>便只需要一击。只能说不愧是五头龙神与其他远古生物的秘宝。」

  亚萨鲁利的视线向窗户移动。

  「但是啊,就算是因为无法自杀才让本大爷来杀,其实和那什么迪纳里欧谈一谈就好了吧。你想想,不是有句话说人类只要沟通就能互相理解嘛。」

  「我对迪纳里欧的爱,不允许他人去揶揄。」

  艾拉雅王女的声音严苛。

  「唯有赌上生命的爱,是不会让任何人阻止的。」

  包含着绝对零度的决心的艾拉雅的声音,让亚萨鲁利都沉默下来。

  「你真是个麻烦的女人。」

  亚萨鲁利叹气。

  「你也是,如果和优坎,真田意继和穆尔汀,还有你杀掉的十五万人沟通一下不就互相理解了?」

  「你也别触及我的过去啊。」

  亚萨鲁利的声音中混着某些僵硬的事物。

  「唯独坎札尔的住民们,是本大爷不能原谅的。相互理解什么的,更是从没想过。」

  月光倾注在亚萨鲁利的脸上。

  魔人坐着的大楼前方,坎札尔的黑暗被青色的月光照亮。在月下,过去因矿山和农业而繁荣的,大楼和住宅排列,甚至具备自然公园和音乐厅,十五万四百一十二人居住的地方都市,曾存在于这里。

  曾是坎札尔市的地方,现在则是从一楼到屋顶显示出地板和天花板的断面的大楼与住宅点在着。以露出断面的建筑物为圆心,巨大的黑暗扩展。直径六四九五·八四米,几乎能囊括坎札尔市全域的大穴将地面挖开。

  被月光微微照亮的大穴底部,能看到大地的岩盘断层。就像是被锐利的刃物切断的,光滑的断面。

  谁也不会相信,这里曾有十五万人居住的坎札尔城市存在吧。那就像是月球表面一般,死亡的光景。

  亚萨鲁利面无表情地看着大破坏的光景。

  「嘛,虽然国家啊民族啊宗教啊这些东西,被哈奥鲁的叛徒与白痴们当作杀人,掠夺和强奸的理由,但本大爷可不信。真的会信那种事的,只有白痴中的白痴。」

  亚萨鲁利的话语中,混合着来自实际体验的苦涩。

  「国家或民族融解,宗教陈腐化,唯独企业,市场和贫富的阶层差变成分界线而留下。身为当事者的你和迪纳里欧,也从心底污蔑着国家和民族。」

  亚萨鲁利告知着。

  「虽然像狗屎一样,但唯独把爱作为理由这点,算是好一点的白痴吧。」

  「那么你要获取<宙界之瞳>,是为了用在哪里呢?」

  艾拉雅王女的话语在夜晚的屋顶回响。睥睨着夜晚的亚萨鲁利歪曲嘴唇。

  「契约以后,已经是死后的事了吧,你还在意这个吗?」

  「如果会对迪纳里欧和哈奥鲁国产生坏的影响,我就不会交易。虽然圣者克洛普菲尔到来的几率只有一半,但如果被治疗咒式治好,我就会自己杀死自己。」

  「那个概率又无法信任,再加上害怕穆尔汀和迪纳里欧,还有你会雇用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会阻止自杀,所以你才利用了本大爷不是吗?」

  亚萨鲁利的嘴边浮现鲨鱼般的笑容。

  「本大爷不会做什么的。」

  亚萨鲁利的眼中是认真的神色。

  「硬要说的话,这是为了世界铺下的道路。」

  亚萨鲁利继续着。

  「本大爷和优坎玩的漫长的游戏中,穆尔汀参了一脚。那家伙的棋子太过强力了,就算拿到戒指也不过是变成五五开而已。」

  与他对话的艾拉雅沉默。

  「如果你不相信。」

  亚萨鲁利举起右手。修长的五指像蜘蛛的脚一样贴在脸上。右手挥下之后,包着脸的绷带解开。和头发一起,绷带在夜风中飞舞。

  黑夜之下,亚萨鲁利的嘴唇因笑容而歪曲。额头上的烙印暴露在夜风之中。他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红色的眼瞳在黑夜中闪耀。

  「棋盘上又有各种各样的家伙过来了。谁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还远远无从知晓。」

  「虽然之前也看过,但现在就明白其中意义了。亚萨鲁利,你是吉鲁雷因,然后……」

  王女的声音浮现出恐惧,屏住呼吸。像是害怕着说出话语般继续着沉默。

  「原来是那样啊。」王女终于发出抑制着感情的声音,「你为什么要接受那样的约定,且试图去完成,我到现在第一次开始理解。」

  「就是那样。关于杀死委托人这件事,历史上可没有本大爷这么专业的了。」

  亚萨鲁利以自嘲的口吻回答。

  「这样你就明白了吧,本大爷是不会违背约定的。不遵守约定的人,本大爷必须全部杀死。就像坎札尔市一样,像卡尔瓦利昂之丘一样。」

  声音中带着认真和寂寥感。眼前是广阔的坎札尔大穴。

  「如果那群家伙没有背叛的话,本不需要做这种事的。」

  亚萨鲁利轻轻摇头,停下。眼中带着杀意。

  「所以啊艾拉雅,你要享受到最后啊。」

  「虽然不会享受,但我明白了。我的旅程不久后就将结束,但你的漫长旅程仍会继续吧。」

  在月下的夜风中,艾拉雅的声音消失了。从屋顶的黑暗中拍打翅膀,飞散着茶色的羽毛,猫头鹰飞了起来。越过月下的屋顶,渡过坎札尔大穴的上空,猫头鹰飞向了月空。

  「漫长的旅程,啊。」

  一边眺望着坎札尔大穴,亚萨鲁利吹着夜风。

  「现在就暂时,从我变回本大爷,在艾里达那战斗吧。」

  绷带飞舞起来,反转。卷上魔人的脸,再次缠住。

  屋顶上,绷带间的眼睛抬起。

  回到黑色的眼瞳眺望着月亮。

————————

  在艾里达那中央医院的铺装抗菌素材的绿色走廊,护士和病患们穿行着。偶尔能从病房听到咳嗽声,又消失。

  在安静的走廊,二人的脚步声响起。我和吉吉那在走廊前进着。为了看望同僚提着的水果篮也感觉变重了。

  胸口发出振动。我取出手机,查看。

  「是来自贝里克的速报。」我沉重地开口,「在圣克伦奇乌斯医院住院的斯特莱斯不见了。」

  对我的报告,吉吉那的侧脸浮现出旧伤裂开般的表情。师从吉欧尔古的年轻师弟斯特莱斯,由于意识不明,一直沉睡在医院里。我一直关注着他的事,吉吉那则是想要忘记过去一般等他自然恢复。

  「在我们与哈奥鲁扯上关系之前就消失了,医院那边为隐藏不备行为偷偷搜索着,但最终还是来报告了。」

  「看来不是绑架啊。」

  「据现在搜查着的警察所说,他们的看法是本人从一年半的意识不清中恢复,然后直接逃离了医院。之后的去向也不明。」

  「为什么不来见我们?」

  「我也不明白。」

  吉吉那的疑问也是我的疑问。知道吉欧尔古的死与事务所崩坏的最后的,应该就是斯特莱斯。而他在醒来之后,应该来向我们报告才对。我把手机放回胸前。

  「不明白的事之后再说。」

  在走廊前方,可以看到病房了。从病房内可以隐约听到吵闹的声音。我也懒得敲门了,直接打开了门。

  「在医院倒是安静点啊。」

  白色的病房里并列着病床。位于最近处的利普钦和利德里兄弟正举起电子新闻。

  「看过这个了吗?我们四派整合事务所,继使徒事件之后,在哈奥鲁王家事件又得到注目了哦!」

  在两名巨汉的笑容之间,是艾琉席翁报的艾里达那版,上面写着与哈奥鲁王家关联的骚动,以及我们的事。

  「新闻里说,我们击破哈奥鲁的特殊部队,打倒了冈古德拉姆。」我扫视着被展示着的新闻,「顺带与杀害艾拉雅王女的穷凶极恶的犯人,世界之敌吉鲁雷因战斗,并且生存下来。」

  早上被安洁尔的电话叫醒,我也看了业界早报。世界之敌吉鲁雷因是翼将亚萨鲁利这个事实,我为了惹人嫌提供出去了。不过,由于无法证明,只是作为电子之海的杂谈消失了。

  与我的担忧相反,利普钦和利德里高兴地看着报导。

  「虽然不久之前都没有想过,但这下就是有名人了啊。」

  「既然艾里达那七大手的一角,冈古德拉姆事务所毁灭了,那我们也可以取而代之吧?」

  利普钦展示其他的新闻,利德里回答着。原商社出身的骑士洛罗里斯也坐在椅子上看着新闻。

  「在艾里达那这个市场上,我等的商品价值得到展示了呢。要按股价可是涨停。」

  我环顾病房,喵伦以请勿打扰的样子在床下团成一团。达尔戈茨用手机看着新闻连连点头。莫蕾蒂娜在为病房深处的花瓶换水。病房中间侧是道尔顿和梅肯克拉特坐着,面前展开着文件。梅肯克拉特举起手,表示「提塞恩正在接受诊察」。

  在前方的病床上,之前手脚被打飞的德留辛躺着,正在读书。深处的床被帘子围住。大多数人都在这里。

  越靠近克洛普菲尔的治疗咒式的人被治疗的程度越大。全员已经基本痊愈,只是为了检查住院而已。

  尽管病房里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为战果而兴高采烈,但我并没有喜悦。

  「虽然削弱了两派的战力的,是我们和夏基列船队这点是事实。」

  我说出冷静的分析。

  「但是,作为决定性的一击,打倒了两派过半数的成员与指挥官的,是亚萨鲁利的超暴力。而将原翼将亚萨鲁利排除的,是翼将们。评判并不是我们的实力。」

  我准确指摘现状,利普钦和利德里缩起巨体,洛罗里斯和达尔戈茨安静下来。攻击型咒式士们的侧脸带着阴郁。在他们脑中,艾里达那与巨船迷宫的死斗和结局复苏。

  虽然得意忘形不好,但让他们泄气也是没办法的事。

  「就算和事实不同,也希望能利用打破了七大手一角与特殊部队,面对世界之敌还能生存下来这一传言。」

  从侧面,梅肯克拉特冷静的声音响起。和我想说的话重叠。就算实际的战绩只有一半,但只要传出名声工作委托就会增加,也能让我们更有利。

  「既然连续和大事件扯上关系,期望加入的新所员有没有增加?」

  利普钦问道,代表梅肯克拉特露出暧昧不清的表情。

  「增加是增加了,但来的都是不怕死的新手。」

  梅肯克拉特苦笑着回答。

  「考虑到大事件的二连发,越有能力的咒式士越会避开。」

  利普钦和利德里满脸疑问。我明白,在外界看来的四派整合事务所的形象就是如此。

  「虽然我们是急速成长着的事务所,但再怎么说死亡率还是太高了。」

  病房里的攻击型咒式士们的脸上也显露出慎重。最近发生的死斗,即使是已经习惯的我都觉得可怕。和安海瑞欧,卡吉弗奇和萨哈德,以及和亚萨鲁利战斗中存活下来,不过是靠着超过策略和实力的运气而已。

  「就算攻击型咒式士里不怕死的很多,但变得有能之后就会倾向于慎重而冷静。会选择比激战地的军队或北海的捕蟹死伤率更高的事务所的,当然不多。」

  连续的激战后,事务所出现了大量的牺牲者。而他们并不是用数字表示的棋子。

  道尔顿的师父莲德,莫蕾蒂娜的恋人盖因,侠客斯塔兹,以及瓦奥尔姆,温克特,罗登逊这些名字和他们的人生都消失了。这次则是原军人阿拉巴乌和米格斯加入了死者的行列。

  我在沉默降下的病房前进。站在德留辛的床前,然后低下头。

  「对不起。」

  我最需要向其谢罪的,是德留辛。她失去了从军人时代起追随着的部下。阿拉巴乌和米格斯曾是很好的家伙。

  「没办法的事。」

  德留辛静静地说道。

  「就是这样的事情。死者们也好我也好,都是这样做好觉悟的。」

  最为年长,而且身为原军人的德留辛,比我见过更多伙伴与部下的死。

  「而且,身为长官的我没能救下他们。该被责怪的是我。」

  德留辛的话语十分沉重。

  「即使如此也很对不起。」

  我再一次谢罪。面临大战,牺牲是无法避免的。但这次的起因是被强加给我的<宙界之瞳>,在我想要拒绝的时候,已经被卷入其中了。就算是出于不幸,但如果我不在,那两人也许并不会死。

  过去被吸血鬼化的温克特对我说的「如果没有追随你」这句话更加沉重了。

  德留辛叹了口气,她从床上探出上身,用粗壮的手腕揽过我的肩膀。

  「为伙伴与部下的死哀悼是好。」

  德留辛小声说道。

  「但是,指挥官不能总是道歉。今后的嘉优斯,会有更多要发令让伙伴和部下奔赴死地的机会。也会像这样,出现为你而赴死的人。」

  德留辛以温柔的声音说着。

  「如果每次都道歉,你会先崩溃的。而死者也会变得更多。所以,为了伙伴和部下,挺起胸膛。」

  我点点头。遵从在硝烟中长期生存下来的德留辛的建议更好。

  「你明白就好。」

  似乎是满意了,德留辛放开手,推向我的后背。她也知道我接下来该去的地方。

  我走向深处的病床。

  「可以吗?」

  「可以哦~」

  我向着帘子呼唤,听到了嗲声嗲气的回答。我用手拉开帘子,皮丽卡娅在病床上。被子覆盖到腰部,她的上半身靠在床上。

  「没事啦,因为其他人太吵了才拉上的。」

  头上被网覆盖着卷着绷带的皮丽卡娅微笑着。克洛普菲尔的咒式似乎作用在了船内的全部生存者上,连右半身和脑部的部分缺损都被治疗了。简直就是奇迹。

  我用右手拽过圆凳,在病床侧面坐下。

  「状态如何?」

  「其实没什么问题,只是姑且为了检查住院的。」

  在侧面,咒式医师图库罗罗诊察着皮丽卡娅的全身。

  「真是难以置信。居然真的治好了。」

  冷静的图库罗罗兴奋着。

  「只要有圣者一人,就可以治疗战场全域的负伤者。那是改变咒式医疗根本的超咒式。」

  我也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使用次元咒式的亚萨鲁利,召唤异世界绘画的巴洛梅洛,以及斩开天空的真田意继。东方有句话叫一骑当千,万夫不当,而上位翼将们,真的是以个人匹敌千万人的存在。

  我再次看向皮丽卡娅。四派整合事务所的全员都很勇敢,但皮丽卡娅向着亚萨鲁利发起赌上性命的特攻,让感觉操作咒式得以成功。以铁胆形容远远不够。

  我下定决心,再次看着皮丽卡娅。图库罗罗退到帘子处,走到外面。医师给我们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一部分脑部被吹飞的话,即使细胞成功再生,记忆也不会恢复。」

  虽然刚被德留辛提醒过,但我还是低下头。

  「由于我的力量和策略不足,才让你勉强自己发起特攻。」

  「没必要在意啦。」

  病床上的皮丽卡娅摆着手笑了。

  「那是人家擅自做的而已。」

  即使如此我还是低下头。如果当时没有伙伴的帮助,无可救药的事态就会恶化到底端。

  「而且,也没有不见了会困扰的记忆呢。那里会用与嘉优斯前辈的新记忆填上的。」

  「还有,我曾怀疑皮丽卡娅是米尔梅翁派来的间谍。」

  我实话实说。

  「当然即使是现在,我也想着你可能是在通过赌命来取得我的信任。」

  「那实在是有点……」「不愧是你。」「好可怕嘉优斯好可怕。」

  离席的图库罗罗拉开帘子吐槽。病房里的其他成员也因我的多疑满脸无语。床上的皮丽卡娅微笑。

  「那样就好啦。而且,那样才是人家喜欢的嘉优斯前辈。」

  皮丽卡娅把手抵在床上,探出了身体。我不由得靠向后方。女人的眼中带着恶作剧的光。

  「然后,约好的亲亲怎么样了?」

  「不是,那个,我已经是要结婚的人了。」我进一步将上半身靠后躲避,「还有,这种很羞耻的气氛我并不喜欢。」

  「别那么说嘛~」

  从病床探出的皮丽卡娅的脸接近,但我伸出左手按在她的额头上阻止。皮丽卡娅的两手上下乱晃,但因手臂长度差距被阻止。

  「好了,我只能忍到这里了。」

  我看了过去,利可利欧把帘子更大幅度拉开。她把皮丽卡娅拽回去,固定到床上。皮丽卡娅想要起身的时候,嘴上被塞了个苹果。

  皮丽卡娅咬着苹果。

  「呼诶诶,呼切一哈呼?」

  「又不是病人,自己切去。」

  利可利欧以愤怒的声音回答。皮丽卡娅咬了口苹果,拿在手上。

  「明明是和前辈约好的~」

  皮丽卡娅鼓起了脸。是用那样的演技,来收拾住场面吧。我吐了口气,只能下定决心了。

  我伸出左手,揽过皮丽卡娅的肩膀。亲吻了一下额头,离开。皮丽卡娅露出满足的表情。

  马上要结婚的男人的亲吻,到底有什么好开心的。

  「嘉优斯先生太惯着她了!」

  「毕竟约定就是约定。」

  对着在病房中愤然的利可利欧,我只能笑着回应。

  重新坐回凳子后,我终于注意到了利可利欧的样子。战斗装束和简易装甲,弹带和魔杖短剑。她仍穿着男性风格的攻击型咒式士装备。

  「还打算这么穿吗?」

  我轻轻问道。虽然在船内的死斗中说出的利可利欧是女性的事到现在已经判明,但还是有询问本人决心的必要。

  「事到如今再变更也很奇怪,不如说,我平时就是这样穿的……」

  这时利可利欧踮起脚尖,把脸靠近我的耳朵。我也倾斜身体把耳朵靠近。

  「呃呃,关于我是女的这件事,事务所里有多少人知道?」

  她小声问道。

  「这个嘛,又不是漫画,第一眼看不出来才比较困难吧。」

  我小声回答。利可利欧立即移开身体,环顾着病房。攻击型咒式士们都看向这里。

  「难道说,该不会大家真的都知道吧?」

  利可利欧把双手挡在嘴边,小声提问后,病房入口的利普钦和利德里精神地举起手。洛罗里斯和达尔戈茨点头。床下的喵伦也挥手肯定。

  在文件前方,梅肯克拉特和道尔顿苦笑。莫蕾蒂娜一边放下花瓶一边保留态度。德留辛伸着懒腰肯定。利可利欧把视线转回附近,皮丽卡娅也说着「当然」,连较为克制的图库罗罗也回答说「不知道的才奇怪」。

  全员意见一致,让利可利欧满脸通红看向地面。脸和身体的骨骼,肌肉的质感不同,看不出来才奇怪。

  至于坐在椅子上开始吃起探望用的水果的吉吉那,则是回答「靠气味就明白了」。

  「呜哇啊啊啊啊,我,太羞耻了。」

  利可利欧的脸颊通红,当场蹲了下来。病房里被无害的笑声包围。

  「哈啊啊啊啊啊,利可利欧居然是女的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叫声是来自病房门口。吊着左腕的提塞恩靠在门口倾斜着。似乎是结束诊察回来了。

  「怎么会这样,利可利欧居然是女的。」

  提塞恩的眼睛惊讶地睁大。

  「那我想着『利可利欧真可爱啊,可是是男的啊,该不会是我很奇怪吧』烦恼着的那些日子算什么啊!」

  竖起的刘海蔫了下来,提塞恩在门口跪下。代表梅肯克拉特和逐渐成为中流砥柱的道尔顿面面相觑。一瞬之后,病房卷入爆笑的旋涡。

  在病房中,只有利可利欧一人露出困扰的表情。

  「看来,你们冷静到可以聊些平稳的日常话题了啊。」

  我从凳子上站起。把探望用的水果几乎吃掉了一半的吉吉那也把后背离开墙壁。

  「那么,我们就去做事务所的工作了。大家接受诊察之后,从被判断为健康的人开始出院,然后回归职场吧。」

  仅仅问候之后,我走出病房。

  我和吉吉那在绿色的走廊前进。病人与护士们穿行着。

  「攻击型咒式士们已经基本恢复,不需要担心了。」

  「问题是那个男人啊。」

  吉吉那似乎理解了我委婉话语的含义。我也收起下巴同意。

  攻击型咒式士们靠着治疗咒式和奇迹得到了治疗。

  但是,要治愈那个男人,这世上有谁能做到呢?

  一边走出医院,我把右手伸进怀中。收纳在内部的两个戒指沉甸甸的。

  我们前往决战地点。

————————

  令大气震动的吼声。

  和神殿石柱一样粗的巨象般的脚,与坚硬的爪子挥向大地,引发龟裂和重低音。

  粗壮手脚的上方,是山丘般巨大的胴体。在被岩盘装甲覆盖的胴体后方,是岩石连接成一般的短尾巴。尾巴前端如同岩块般的瘤子叩击大地。岩盘破碎,引起地震。

  在粗壮脖子的前方,是岩石固定出来一般的脸。脸中间是小小的眼睛。从额头上,破城锤一样的角向前伸出。

  这在龙族中,也是被称为尖角龙的地龙目的一种,但通常的体格都是十几米。而现在,在山间吼叫的个体,有着匹敌<长命龙>的,四十米以上的巨大身体。

  如果是超过数百吨的巨大尖角龙,只是前进就可以破碎街道,令城塞崩塌,如同会动的天灾。

  大尖角龙低下头部,大象般的前肢弯曲,形成突击姿势。破城锤之角前推,在伸直腿的瞬间,飞翔着的影子在前方出现。

  「希萨利欧斯拳奥义,正面殴打!!」

  从正面,兰多库人挥出右拳。即使是在人类中十分巨大,面对大尖角龙也实在是渺小的右拳,命中了巨兽的尖角。

  从完美的打击姿势放出的一拳接触到的位置起,波纹在尖角上扩张,向着根部压缩。冲击传播开来,将大尖角龙健壮的头盖粉碎。眼窝中的眼球破裂。舌头和血液从口中喷出。冲击将支撑头部的强韧颈骨到背骨全部粉碎,巨大的胴体像是手风琴一样向后方压缩。无法忍耐冲击,背后的岩石破碎,血和内脏向后方喷出。

  龙的巨体像破裂的气球一般倒下,血与内脏之雨落下。

  大地上,兰多库人着地。举起的右拳冒着蒸气。在粗壮的手腕,坚固的手臂和隆起的肩膀之上,卷在脖子上的红色围巾像火焰一般飘荡。栗色的眼中,火焰烧得正旺。

  「可恶的亚萨鲁利,到底在哪!居然把手下的龙先送过来,卑鄙万千!」

  十二翼将第七位希萨利欧斯的声音在岩地,森林,以及山间回响。巨汉回头,露出洁白的牙齿。

  「不这么觉得吗?邬芙库丝卿!」

  在露出过于爽朗的笑容,放出大声量的巨汉视线前方,岩石上站着娇小的人影。是有着绿色的头发和青白的脸颊,穿着绿色长外套的女亚尔利安人。

  「希萨利欧斯超烦超恶心超臭,但是唯独强大是真的。」

  翼将第八位邬芙库丝的绿色眼睛,眺望着希萨利欧斯与大尖角龙的尸骸。在前方的广阔森林中,树木倒下,大地上穿出了大洞。

  在树木之间,黑色与红色的龙鳞像小山一样耸立。八头大型尖角龙,火龙与黑龙的尸骸倒在那里。巨龙们被扭断脖子,头部凹陷,胴体穿出大洞,脑浆和内脏零落。

  「只是不得了的刚力与打击,是不足以打倒龙的。」

  邬芙库丝的声音十分冷彻。

  「在超乎常识的超刚力和超打击之上,希萨利欧斯的技艺更不寻常。」

  看着尸体群的前方,邬芙库丝的绿眼睛带着不快。

  在死亡的巨龙与森林的背后,巨大的火龙匍匐着。从前肢起的上半身消失。背景中,土色的高地展开。

  那并不是高地。是在吹飞了龙的胴体的重力力场系第七位阶<暴恶冥黑大海啸>的超重力咒式作用下,被一起吹飞的山的中腹。大量的砂土和连根拔起的树木流向背后,令地形剧烈变化。

  在岩山上,邬芙库丝叹气。

  「虽然不想承认,但唯独与希萨利欧斯互殴我是不愿意的。虽然很火大,但也只能承认从这个怪物手下逃脱的亚萨鲁利很强。」

  邬芙库丝的嘴唇忌讳地说着。

  绿色女人的背后,是惨状。曾经郁郁葱葱的森林,已经要么变成了叶子尽数落下的枯树,要么变成了被腐蚀殆尽的倒树。覆盖大地的矮树和草也已消失,虫鸣也消失了。大地变成了浓绿色与紫色的腐蚀海洋。在冒泡的紫色与绿色的泥沼之间,小动物和大型动物的骨头被分解沉没。

  在再现出地狱的背景中,并列着巨大的影子。

  十五到二十米的巨体跪着,正在沉入腐蚀海洋之中。金属皮肤被病毒溶解,能看到里面的金属骨骼。从蓝色与橙色的五只眼睛,和绿色的六只眼睛中,白银血液滴落,接触到大气后变得透明。

  拥有硅金属化合物躯体的七名<古巨人>,被连同森林和大地分解,溶解着。

  「把,我等,的大望。」

  下半身完全溶解了的有着六只红色眼睛的古巨人从口中漏出话语。它的左手抵在腐海上,掀起浓绿色的污泥和水沫。以已经溶解的手腕为支点,古巨人撑起上半身。一个动作就让金属皮肤崩裂,显露出金属的肌肉和骨骼。

  「不能,被区区,人属,阻止。」

  即使全身被侵蚀,被渐渐分解,古巨人的指挥官仍举起右手。在指尖亮起的,是巨大的爆裂咒式。在手指和咒式前方,是站在岩山上的邬芙库丝的娇小背影。

  「不许活着。」

  邬芙库丝没有看向背后,打了个呵欠。在古巨人周围,生体生成系第五位阶<绿碧脓解怒涛>的咒式产生的浓绿色腐海卷起漩涡,上升。落下的大浪,把古巨人和惨叫包裹。

  「翼将,可怕,铁王,荣光永存……」

  在紫色漩涡中的<古巨人>的自言自语,也被粘块覆盖消失。像是倒树一般,在腐蚀海洋中倒塌。大浪变成小浪,形成波纹,立刻变回平稳的死之平面。

  古巨人的巨体被一瞬间分解,消失在了腐蚀海洋之中。还没溶解完的其他古巨人们剩下的尸骸,也沉入了绿色和紫色的死亡海洋中。

  各种龙与古巨人的集团,如果是人类攻击型咒式士,需要有一个大队以上的军队才能应付。而那种程度的战力,被希萨利欧斯和邬芙库丝两人击破,还改写了地图上的高山和森林。

  「虽说是偶然在进军途中遇到了这一群然后打倒的,但古巨人和龙联手什么的,可从来没听说过。」

  没有回头去看背后的死海,邬芙库丝发出疑问的话语。绿色的眼瞳中,带着想读懂难以理解的事实的思考神色。

  「在这最近,不光是好烦好恶心好臭的人类和其国家,连好烦好恶心好臭的<异貌者>之间,也有什么在发生变化。」

  缺少血色的嘴唇说出担忧。

  「而且还有乌贼章鱼臭的<大祸式>两巨头联手的情报。这是要……」

  「怎么,我等的正义始终不变!」

  在前方,希萨利欧斯大声笑着,掩盖了邬芙库丝的句尾。洁白的牙齿在杀戮的荒野中闪闪发亮。

  邬芙库丝从心底感到麻烦地看着巨汉。

  「看来是基因把希萨利欧斯的容器和内容搞错了啊。明明在希萨利欧斯内部塞上大粪就好了。」

  「哈哈哈哈!邬芙库丝卿的玩笑真有趣啊!」

  似乎是因希萨利欧斯的笑声受了伤,岩山上的邬芙库丝倾斜身体,又回到原位。绿色眼瞳中带着对巨汉的怀疑。

  「我有个问题,背叛者亚萨鲁利的目的地,是鲁鲁加那内海的巨船迷宫。」

  邬芙库丝静静提问。

  「那为什么我们在深山里防御着<异貌者>的进军?」

  二人的周围是岩山和荒野。在龙与古巨人的惨状之环前方,是鸟兽潜伏的广阔的葱郁森林,能看到绵延的山脉。远处的山顶上,高空的云层缠绕着。

  「很有道理的提问!」

  希萨利欧斯深深点头。巨汉的眼中带着睿智的光芒。

  「但是,那个亚萨鲁利,不可能乖乖去会谈地点!」

  兰多库人巨汉交叠起粗壮的两腕,指尖指向自己的头部。

  「我辈的灰色大脑,把假目的地的纬度,经度和海拔相加相减微分,乘上圆周率,进行因数分解然后全部舍去!」

  粗壮的两腕张开。

  「总之推导出了在这里!」

  巨汉的声音在深远的树林和山脉中回响,冲击波一般的音波让树梢摇晃。受到惊吓的鸟儿逃向天空,野兽们在树木之间奔逃。

  森林和山脉重归平静,邬芙库丝放开按着耳朵的双手。

  「跟过来的我真是蠢透了。我忘记了,唯独希萨利欧斯,是个会出现在搞笑漫画里的,超弩级的狗屎啊。」

  与吐露出自我厌恶话语的邬芙库丝相对,希萨利欧斯挺起厚重的胸膛。

  「不是搞笑漫画,真要说的话,希望说是特摄中正义的伙伴出场!这样的!」

  「烦死了。」

  回答着的邬芙库丝单薄的肩膀微微跳动。是因衣服中的振动受到了惊吓。对着希萨利欧斯的微笑,绿色的女人不愉快地扭曲嘴唇。

  邬芙库丝把插进口袋的左手伸了出来。被手套包裹的指尖,像是感觉恶心地提着振动着的携带咒信机。似乎是深山内的信号终于连上了。

  声音,指尖和表情都显示着嫌恶感。

  「邬芙库丝卿,居然对生物以外的机械也应付不来吗!?」

  希萨利欧斯的大音量,让邬芙库丝像是头痛袭来一般皱起眉。

  「会动会吵的机械和生物一样又烦又恶心又臭。」

  一边回答,绿色死神看着咒信机显示出的文字列。她叹了口气。

  「虽然是理所当然,昨天,在巨船迷宫上,亚萨鲁利与保护穆尔汀的意继等人发生冲突。虽然亚萨鲁利发动了超次元咒式但还是击退了,这样。」

  邬芙库丝像是感觉很恶心地,把咒信机放回口袋。绿色眼瞳中的不信任变得更浓,看着希萨利欧斯。

  「解释下这个状况吧。」

  「可恶的亚萨鲁利!居然按照预定乖乖去了会谈地点,这是何等的奇策,惊天动地的展开!」

  希萨利欧斯以四角形的下颚再次深深点头。站在岩山上的邬芙库丝,以冰冻的绿眼俯视巨体的翼将。

  「希萨利欧斯,你,是白痴吧。」

  压抑着感情的邬芙库丝的声音,只是让山间的寂静变得更强了。

  从希萨利欧斯粗壮脖颈上伸出的红色围巾,即使没有风也水平飘扬着。把厚重的手掌按在粗壮的眉毛间,男人仰望天空。上方是无边无际的蓝天。

  「我辈觉得,天空真美啊!」

  听到希萨利欧斯自信满满的借口,邬芙库丝的眉根弹起。紫色和绿色的粘块从绿色女人背后升起。把一切分解的腐蚀海洋,化为大浪,在希萨利欧斯上方落下阴影。

  仍带着冰冻的眼瞳,邬芙库丝的嘴唇因愤怒扭曲。

  「杀。」

  「哈哈哈哈!邬芙库丝卿为了隐藏害羞想要嬉戏啊,真是爱害羞啊!」

  深山中,腐蚀海洋变为大浪,重力咒式席卷起来。

  车子停在夏桑奇地区的大道。

  虽然隔了一拍,我和吉吉那还是从车的左右下了车。

  路上已经没有了人影。甚至连行车都没有了。一副葬礼般的气氛,而事实上也确实接近。

  二人在无人的街道前进,在倾斜的杂货店看板下方转弯,沿着弯弯曲曲的小巷前进。

  在哈奥鲁系移民居住的广场,也已经没有了人影。在围在四方的建筑物的窗户与晾衣绳上,挂着黑色的弔旗。由于没有风,旗子也像人们的心一般萎蔫着。

  身为王家存续旗头的艾拉雅王女之死,让哈奥鲁的人们都闭门不出了。

  我和吉吉那向深处前进。在尽头的建筑物前,有个老人站着。带着被熬干了一般面孔的老人深深低下头。我也低下头。老人以悲哀的沉默指示房门。

  我们和之前一样,在仅用水泥加固的台阶上行。穿过一直打开着的出入口,我看到老人和女人坐在椅子上。

  「嘉优斯和吉吉那,你们过来了啊。」

  因为脱下铠甲换上了便服没看出来,但他们是哈奥鲁亲卫队长基森加和哈奥鲁近卫兵团第六分队长金那拉父女。

  老将基森加的头发和胡子变得更白了。满是肌肉的体格看上去也像是缩小了一圈。坐在对面的女儿金那拉也脸颊瘦削,好像是消瘦了。二人的目光中没有力量,只有昏暗的绝望。

  我没有能对他们说的话。艾拉雅王女这一旗头消失,哈奥鲁王家复权的梦也消失了。二人不只是意气消沉,是人生的大目标已经消失了。而武装起来的意义也已然消失。

  「要见他吗?」

  基森加以苍老的声音问道。

  「不能放着不管。」

  我和上次来时一样,这次也右转弯前进,和吉吉那一起走着。

  「可以的话,请不要管他。」

  从背后,曾是女分队长的金那拉的声音响起。那是悲痛的声音。

  「他的哀伤没有人能救赎。所以……」

  女士兵的话语中断了。我回过头,女人只是低头看着膝盖。从言行来看,可能是对他有着好感吧。因为有艾拉雅王女在她隐藏起好感,之后则为他的心死哀悼着。

  但是,我和吉吉那只能继续行走。重新看向前方,二人在可以俯视广场的走廊前进。在走廊中并排的门扉前方,意气消沉的原士兵们坐着。所有人都垂着头,看着地面。

  我和吉吉那到达尽头的房间。我用手背敲门。没有回应。

  「我是嘉优斯。我进来了。」

  我边说边打开门,过去艾拉雅王女躺着的床在左侧。正面是可以俯视广场的窗户。

  在床侧面的椅子上,男人坐着。

  哈奥鲁王家的远亲,路斯坦家的三男。领导着哈奥鲁王家近卫及亲卫队的将军,迪纳里欧·乌利·路斯坦。在超过一年的长时间里,为了哈奥鲁王家复权和革命政府展开死斗的哈奥鲁的年轻英雄,现在已经判若两人。

  筋骨隆隆的身体消瘦下来,看上去小了一圈。脸颊瘦削,侧脸像是老人一般。即使我们进来,他还是驼着背,脸都没有动。

  凹陷下去的黑眼,看着艾拉雅王女曾经躺着的床。只是看着。

  男人已经憔悴到了极点。为了心爱的艾拉雅王女,迪纳里欧曾经想成为救国的英雄。而为了避免男人成为英雄后注定的死,艾拉雅王女选择了让自己死去的道路。

  我没有能对他说的话。不论是世界上的哪个人,都无法对迪纳里欧说出什么吧。

  「来笑话我的吗。」

  看也没看我,迪纳里欧干裂的嘴唇发出话语。而我也不想被当成来看热闹的。

  「因为收到了尾款,知道你还活着,所以姑且好奇雇主之后的情况而已。」

  表达成语言后只让人觉得是来看热闹的了。即使如此我们也有见证让伙伴们战死的事件之结局的义务。

  「我来还这个的。」

  我伸出右手。张开的手掌上方,是艾拉雅的遗物。穆尔汀托付给我的,表示哈奥鲁王位的戒指和迪纳里欧赠送的订婚戒指。这两个戒指实在是过于沉重,但只能交给他。

  迪纳里欧的视线,看向我掌上的两个戒指,再次回到前方。

  「我……」

  从迪纳里欧的嘴唇零落出话语。

  「我只理解了艾拉雅的一半,没能理解剩下的一半。」

  只要说出一次,就开始决堤。

  「被暴徒们抓走之后,艾拉雅的心中诞生了地狱。而我误以为那个地狱只有哈奥鲁王家复权才能治愈。」

  失去了一切的男人继续着赎罪的话语。在我掌上的王位戒指和订婚戒指,听起来如同艾拉雅王女的两面性。

  「我眼中只看着艾拉雅。由于视野狭窄,没有注意到希艾斯的心绪,甚至失去了梅特赛斯。还有穆加诺,杜恩谷,霍拉兹斯,姆提恩和努恩基,我让众多部下们死去了。」

  从迪纳里欧的口中,罗列出死者们的名字。那是由同甘共苦的从士官学校到近卫兵团时代的前辈后辈和同级生组成的,哀伤的死亡名单。我也接连失去了许多伙伴,明白这份沉重。

  「然后,最重要的是,我并不爱哈奥鲁的人民。在暴徒与民兵们的暴虐之后,我只把他们当成憎恶的对象。」

  那是凝视着邪恶的男人的话语。

  「现在的哈奥鲁已经一片混乱。在船内的死斗中奥茨贝鲁斯派失去了两枚看板,失速。招来外国民兵的毕斯拉姆大师被暗杀。两派因资金问题再次开始内乱,革命政府马上就要瓦解了。」

  迪纳里欧叙述着现状。我也从报导中得知了,哈奥鲁已经濒临毁灭。

  「但是,即使是现在这个瞬间,我也只想着,让艾拉雅痛苦的哈奥鲁和其人民什么的,就擅自毁灭去吧。」

  男人已经对一切绝望。

  「我为了艾拉雅描绘的新生哈奥鲁,不过是在先王利贝斯二世的压政上添加合理性的,更严重的压政国家。而在我眼中,哈奥鲁的人民也不过是暴徒与民兵和其预备军而已。」

  迪纳里欧低语着。

  说起来,在艾拉雅王女的计划中,虽然是把新生哈奥鲁创造为富足的好国家的方策,但其中完全没有采取抑制人民的政策。与为了复仇想给哈奥鲁带来强力王政的迪纳里欧相对,虽说是为了不让他领悟到真意,但艾拉雅王女的计划只是让国家自身新生而已。

  「为了艾拉雅而成立的国家,会比起利贝斯二世先帝时,产生出更多成为暴徒的人。然后哈奥鲁人民和艾拉雅身上发生的悲剧就会重演。以艾拉雅的死为契机,我才终于意识到了。」

  男人握紧拳头,又落到膝上。

  「如果没有艾拉雅的死,我不会意识到,也不会停止。但同时,假如我在王家复权战斗的某处死去,艾拉雅也许能活下来。要是能那样就好了。」

  我不会说这是命运。但是,从心理、立场和状况上,能选择下来的只有艾拉雅王女和迪纳里欧其中一方存活的道路。

  如果让迪纳里欧选择,男人会选择自己死去。正因如此艾拉雅王女才先一步让自己死亡,选择了让迪纳里欧存活下来的道路。

  生死并不是因为爱的深度有别。因为有<宙界之瞳>这个手段和交易,艾拉雅王女才利用了亚萨鲁利。而这个差别唤来了艾拉雅王女的死,让迪纳里欧存活。

  我放下举起的右手。穆尔汀递来的两个戒指,对于迪纳里欧来说只是脚镣。

  我和吉吉那没有能对迪纳里欧说的话。

  「今后你要怎么办?」

  我不由自主地向迪纳里欧问道。既然迪纳里欧对话中用的不是哈奥鲁的班杜拉语而是哲贝伦通用语,那我可以认为他不是在独白吧。

  「我不知道。」

  男人挺起背。

  「因艾拉雅王女的死,我也失去了达成哈奥鲁王家复权,被哈奥鲁国民憎恨,要么被杀要么自杀的理由。但是,也没有活着的目标。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迪纳里欧变成两个黑洞的眼睛看着墙壁。他已经变成了一具空壳。

  失去国土后持续流浪,为了取得大国后盾而闯过死斗的男人,今后平凡生活便好什么的,谁也无法说出。

  迪纳里欧的今后,只能由他自己思考。

  从门口有风吹来。

  看过去时,一个毛球经过我的脚边。黑色的毛皮,白色的脚尖。高傲地竖起尾巴走着。

  想着好像在哪里见过,突然意识到它是熟悉的野猫爱尔文。神出鬼没的猫甚至在这种地方出入。

  迪纳里欧也看着猫。他的眼中没有感情,只是捕捉到了移动的物体而已。

  毫不在乎周围的人类,猫在地板上走着,跨过滚落的咒式具,跳过文件堆,折叠起身体,眺望着桌子。

  在我想阻止的时候,猫伸直身体跳了起来。跳上桌子的猫转身,眯细的瞳孔眺望着我和吉吉那,还有迪纳里欧。

  伴随着微弱的咒力波长,桌子上的黑猫抖动胡须。猫伸直脊背,张开口。能看到小小的牙和桃色的舌头。

  「我来完成与嘉优斯先生的约定了。」

  听到不自然的声音,我不由得环视周围寻找。

  「在这里。」

  看向声音的方向,眼前的黑猫正在说人话。

  「也许吓到你们了,我是艾拉雅。虽然预想中应该在巨船上说明过了,但总之这是靠着绿色<宙界之瞳>的力量之一角,让猫说着话。」

  不管怎么看,眼前的猫都动着嘴,像是在以艾拉雅王女的口吻说话。

  让猫的大脑理解人类的语言,靠喉咙和舌头的构造发声是不可能的。然而<宙界之瞳>会把语言记录在动物脑中,强行让其说话,她就是这样联络亚萨鲁利的。

  这是尽管再次听到解释并理解,实际看到也让人惊讶的光景。本来像个死人的迪纳里欧也带着刚复活一般的眼神,凝视着猫。

  「艾拉,雅,是艾拉雅吗?」

  迪纳里欧伸出双手,呼唤着猫。黑猫直立不动。

  「我,艾拉雅,应该是在船内的会谈中确实死去了,所以这是生前留下的话。并无法对话,只是单方面说出录音的内容而已,请谅解。」

  艾拉雅王女在传话的时点就已经预定好了自己的死。现在想来实在是太过壮绝。呼唤着的迪纳里欧停下了手,垂到下方。能做的只有侧耳倾听这迟来的遗言了。

  「迪纳里欧是遵守信义的,应该会向嘉优斯先生你们支付尾款,所以,首先,请让我报告作为你们与我的契约报酬的,哈奥鲁王家传承的所有<宙界之瞳>有关的情报。」

  我探出身体。吉吉那也静静地看着黑猫。对艾拉雅王女重情重义带来的情报,有侧耳倾听的必要。

  「详细的情报已经作为咒印组成式录入了这只猫的脑中,所以多少有心得的人应该能立刻解析出来。」

  猫如此告知,我急忙用携带咒信机接收情报。

  「绿色的<宙界之瞳>,从咒式技术几乎不存在的时代起就在哈奥鲁族传承,成为哈奥鲁王家成立的一大助力,在那之后也被王家秘藏着。虽然是被搁置在历史暗处的戒指,不过我从小时候起就把它当玩具玩。而在我偶然带着它的时候王宫陷落,所以就把它私自藏在身边了。」

  猫的声音继续。

  「即使是对戒指的螺纹加工上的鳞片进行放射性碳十四年代测定,也没能得出正确的制造年月,至于宝石的成立年代,则被认为更早。」

  「这些事我已经委托罗路卡屋找专家测定出来了。」

  虽然知道是录音但还是忍不住出声。这也关乎到我,同伴和吉薇的命。

  「我想知道的,是科学解析无法探测到的,虽不完全也流传下来的哈奥鲁传承。」

  「在哈奥鲁王家流传的秘传中,这个<宙界之瞳>,是支撑着这个星球的,五头龙神制造的。」

  像是听到我的愿望一般,猫传达着艾拉雅的遗言。

  「五……」

  我不由得提问。

  「五头龙神?」

  「在哈奥鲁王家的秘传中,除了五头龙神之外,还有<大祸式>,<古巨人>和别的什么生物与此有关,所以包含红、黄、绿、青、蓝和其他三种颜色,最少八个的<宙界之瞳>存在。」

  猫淡然告知。

  「居然,有八个吗……」

  我不由得从唇边漏出惊讶的声音。虽然曾怀疑过,但这居然和超越<长命龙>的<龙神>,<大祸式>和<古巨人>都有关。虽然预想过不可能世上只有一个,看到哈奥鲁王家的第二个时得到了验证,但没想过居然还有六个。感觉到的只有震惊了。

  「哈奥鲁王家是绿色,巴赫鲁巴大光国是黄色,龙皇国是青色,然后巨龙一派的红色现在在嘉优斯先生手上。剩下的蓝色和其他三色的所在未知。」

  艾拉雅讲述的哈奥鲁的传承,全都是新事实。

  「说到底<宙界之瞳>到底是什么啊。为什么那些家伙会盯上这个?」

  即使知道是播放录音,我还是又一次提问了。

  「哈奥鲁王家的始祖利用<宙界之瞳>使用让动物传话的咒式,我也为了将亚萨鲁利从牢狱中解放而使用过,但这些单纯是把戒指作为咒力增幅装置使用而已。」

  亚萨鲁利使用的时候,也是作为庞大的咒力增幅装置。而我使用的时候,是防御了落雷和洗脑咒式,阻碍了避孕咒式。戒指有着最优先对自身,次优先对持有者的,防御咒力干涉的力量。

  但是,不可能是那么简单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大祸式>和<古巨人>拼命搜索着这些戒指,可以预测到<宙界之瞳>中可能封印着什么巨大的力量。」

  亚姆普拉和索雷伊索·索他们,以及萨哈德这个世界之敌都执着着戒指。如果只是单纯的咒式妨碍或增幅装置,他们不可能会如此拼命追求。

  问题是,这些戒指的其中之一,绿色的<宙界之瞳>到了亚萨鲁利的手上。那个魔人会把戒指用在哪里,我想都不敢想。

  「哈奥鲁王家了解的情报就是这些。」

  艾拉雅王女的声音淡淡地说道。

  虽然不知道哈奥鲁的传承有多少为真,但谜团变得更深了。我望着自己右手上的<宙界之瞳>。那红色的光辉,是比我想象中更棘手且不吉的事物。

  「但是。」

  艾拉雅王女的声音继续,我抬起视线。

  「虽然以绝对不做对迪纳里欧和哈奥鲁有害的事为条件,把戒指交给了亚萨鲁利这个魔人的我没资格说,但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好的东西。虽然不知道对于其他人和世界如何。」

  艾拉雅王女告知着。

  「父亲似乎不知道,但是我从祖父那里听说过,在未被记录在书面上的,哈奥鲁王家的口头传承中,<宙界之瞳>被称作命运之轮,而那个名字有种不吉的预感。」

  艾拉雅王女的声音满怀懊恼。

  「我也只是当做传说并没有怎么相信,但当自己引发出其力量的一角之后,就开始相信这并非谎言了。」

  我和吉吉那,迪纳里欧也有与艾拉雅王女相同的心境。只是看到让亚萨鲁利逃狱,以戒指力量的一角引起的超流形弹头的破坏力,就不觉得它会仅限于单纯的动物传话和咒力增幅装置。

  「而我,愚蠢地以不让戒指集中在<异貌者>或国家手上,而是维持分散各地的状态更好的借口说服自己,把它交给了亚萨鲁利。」

  猫的喉咙中发出悲伤的声音。

  「如果可以请求的话,希望嘉优斯先生和吉吉那先生你们,或者其他什么人,解决这<宙界之瞳>的谜团。」

  我们听到了不与艾拉雅王女扯上关系就无法得知的,哈奥鲁王家的口头传承。如果我们没有接受工作委托,这个情报也许就会封在艾拉雅王女心中直到消失吧。

  仍然站着,我烦恼起来。旁边的吉吉那也交叉双臂,露出险峻的侧脸。

  就算被说像故事中的英雄那样与世界的命运有了关联,我也并不明白。这种事已经超过了每日烦恼着事务所的资金周转和工作,吉薇和孩子的事的,身为小市民的我的思考范围了。

  「最后。」

  黑猫扭转身体,为发声而痛苦。

  「最后,因为我的身体无法自杀,为了阻止心爱的迪纳里欧向死路前进,所以沾染了愚蠢邪恶的计策,让近卫兵团和亲卫队,哈奥鲁国民中出现了牺牲。」

  猫的声音中,渗透着艾拉雅王女的苦楚。听着的迪纳里欧也痛苦着。

  「然后,我也要为敌方奥茨贝鲁斯派和毕斯拉姆派出现的牺牲哀悼。再加上,提供协助的嘉优斯先生的伙伴中也可能出现了牺牲。虽然不是谢罪可以了事的,但还是真的非常抱歉。」

  从猫的口中,响起王女的谢罪声。

  「这种程度的大罪我只能以死补偿。然而,如果你们听到了这个消息,就说明我已经和之前期望的一样死去了。」

  艾拉雅王女的遗言继续。

  「这是死也不够,让这灵魂永远被地狱业火灼烧也不足以偿还的大罪,真的非常抱歉。」

  那是过于悲伤的自白。迪纳里欧从椅子上站起,在猫面前跪下。

  「不是的。这份罪孽是因我而起。」

  从迪纳里欧的口中,吐露出哀伤的声音。

  「如果我能更理解艾拉雅的话,如果我,能更……」

  「我对猫赋予的指示式是搜寻嘉优斯先生,即使只是遇到也会发动,但如果迪纳里欧也在当场,就会继续说出下面的话。」

  被指名的迪纳里欧弹起身体。黑色的眼睛看向猫,看向猫前方的死者。

  「迪纳里欧,如果能允许我唯一一次的任性的话。要是说不要为我的死哀悼也许不可能吧。但是那些事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请原谅我。」

  猫的话语停顿。然后再次开口。

  「迪纳里欧,我爱你。如果你还爱着我,就请你活下去。」

  声音继续着。

  「虽然死者无法束缚也无法命令生者,但可以的话,请把面向我的爱情,分一些给哈奥鲁。虽然我没能做到,但如果是你,如果是迪纳里欧的话,就能做到。也许我自己,或者其他某个人会把王位戒指交给你,请你收下。」

  艾拉雅王女通过猫说出的声音结束了。迪纳里欧一动不动。

  黑猫像是刚刚才注意到自己在这里,环视起四周。像是被吓到了,从桌子上跳下。

  「等等,艾拉雅,我还……」

  迪纳里欧伸出手,但猫已经闪电般跑开,从门口逃走了。

  以跪在地上,伸出手臂的姿势,迪纳里欧僵住了。

  听完艾拉雅王女的传话,我动弹不得。吉吉那也沉默着。

  遗言太过沉重了。舍弃了生命的艾拉雅王女,最后的愿望,是心爱的迪纳里欧的生命,和杀了自己的国家的恢复。

  确实,在艾拉雅王女死后,已经和王家无关的迪纳里欧,可以不被哈奥鲁国民怨恨地行动。

  然而,让迪纳里欧去拯救把心爱的女人逼到自杀的哈奥鲁,实在是过于残酷的命令。

  「为什么艾拉雅要命令迪纳里欧去救本人完全不爱的国家?」

  连我也搞不明白。旁边的吉吉那露出看着智力环玩具的狼一样的表情。

  坐在椅子上的迪纳里欧弯曲嘴唇。把手放在膝上,站了起来。

  「这件事我也能明白。」

  在消瘦的迪纳里欧的脸上,带着歪曲的笑容。

  「就算艾拉雅牺牲自己让我活着,我也只是行尸走肉而已。」

  失去一切的男人眼中寄宿着力量。

  「艾拉雅不只是让我活了下来,还给了我目的。她给差点完成哈奥鲁王家复兴这种程度问题的我,赋予了更加困难的目标。恐怕是要花费一生的难题吧。」

  迪纳里欧右手捂着脸。将军的身体颤抖着。

  「你真是个厉害的女人啊,艾拉雅……」

  从手指间的口中发出笑声,同时泪水从两眼滴落。

  「多亏了你,我从平凡的王家远亲,一介近卫兵变成了背负王家的英雄,从地狱的命运和幸福的日常中生存过来。而即使在死后,你仍要指引我吗……」

  在手指间发出的迪纳里欧的声音中,力量逐渐高涨。

  「但是啊,多亏了艾拉雅的指引,我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男人了。自己的道路我会自己决定。既然艾拉雅要我花费一生来拯救哈奥鲁,那我就用一半时间给它搞定。」

  迪纳里欧的笑声在房间中回荡。他把手从脸上放开。在那里的已经不是只会哀叹的男人了。眼中是决心,嘴角是觉悟。那是一边怀抱绝望,也依然挺身面对的将军,以及强大的人类的脸。

  「好,该行动了。」

  迪纳里欧站起。变得小了一圈的男人,身上带上了要让人仰望的压力。

  「嘉优斯,给我戒指。」

  被他搭话,我举起放下的右手。掌心上是显示哈奥鲁王位的戒指和订婚戒指。是艾拉雅王女没能递出的,经由穆尔汀,由我传递的哈奥鲁的王权,和爱情誓言的象征。

  王位戒指是取出四兆五千亿伊恩海外遗产的钥匙,且装载着艾拉雅王女为新生哈奥鲁准备的庞大计划。订婚戒指是艾拉雅王女烈火的意志和爱。

  迪纳里欧抓住两个戒指。顺带握住我的手。

  「受你们照顾了。」

  将军从我的手中握住戒指,转身。男人以强劲的脚步,从我和吉吉那之间穿过。迪纳里欧向三楼走廊前进时,幸存下来的士兵们抬起垂着的头。他们的眼中是疲劳和绝望。

  「身为哈奥鲁的近卫兵团和亲卫队,要垂头丧气到什么时候!?」

  对士兵们看也不看,只是看着前方的迪纳里欧在走廊里走着。军靴的声音更加响亮地前进着。连一句温柔的话语也不会说。

  「艾拉雅并不期望这样。而我也不会。」

  迪纳里欧经过时,一名近卫士兵站起。其他的亲卫队也站了起来。

  「就算哈奥鲁王家不能复权,哈奥鲁也不会死。只要我迪纳里欧在就不会死。愿意一起的跟我来。」

  行走着的指挥官背后,士兵和骑士们追随着,像是被巨大的重力吸引般走了起来。亲卫队长基森加和近卫分队长金那拉也跟着。

  仅有数人的队列,从走廊进入房间,向左转弯。我和吉吉那也慌忙追上。

  迪纳里欧穿过打开着的出入口,走上台阶出现在广场。

  从背后看去,广场四周的建筑物窗户中出现了一张脸。是少年的脸。

  「迪纳里欧阁下?」

  旁边的老人也探出头。

  「是迪纳里欧将军吗?」

  像是被少年和老人的声音吸引,从围绕广场的数十个窗户中,人们的脸陆续出现。是男女老少的浅黑色脸庞。

  人们从窗户探出上半身,难以置信地叫着迪纳里欧的名字。

  「是迪纳里欧将军!哈奥鲁的英雄站起来了!」

  周围建筑物一楼的门像弹起般被打开。之前从窗户中看着的少年跑出来。老人也跟着。

  其他的门也被打开。人们走了出来。老人和中年女性,青年,少年和少女,连幼儿都跑着。目标是迪纳里欧的前方。

  在广场上的台阶,迪纳里欧举起右手。

  「迪纳里欧!迪纳里欧!迪纳里欧!」

  仅仅如此就让广场充满了欢呼声的大合唱。过去我恐惧着的事在化为现实。

  「让你们担心了。艾拉雅王女的遗志,不是为了让我等意志消沉的。」

  台阶上,迪纳里欧以浑厚的声音呼唤。

  「哈奥鲁王家不会继续。但是,哈奥鲁依旧存在。而我等能尽之事也应存在。这不是我一人能完成之事,希望哈奥鲁的人民借给我力量。」

  人们发出同意的声音。迪纳里欧的视线,看向广场的一角。眼神昏暗的男人们仰望迪纳里欧。

  「反王家派也听我说。我们一起为哈奥鲁尽力吧。」

  迪纳里欧呼唤后,男人们移开目光。

  「就算现在不行,就算讨厌我,憎恨毁灭的王家,要舍弃哈奥鲁也无所谓。但是,如果有一天改变了想法,请回到哈奥鲁来。」

  迪纳里欧走下台阶。与一行人一起到达广场。中央的道路为迪纳里欧空出。左右是更强烈的欢呼大合唱。

  我曾恐惧着的,是放弃自己去思考和行动,把一切都甩给迪纳里欧的哈奥鲁人民的无责任。以及不应由迪纳里欧这一个人背负的救国之重责。

  一边看着狂热的旋涡,我和吉吉那走下楼梯。二人到达群众之轮的外侧。

  在我们的视线前方,是被人们包围着的迪纳里欧。

  男人的侧脸上,有着更甚以往的坚强。周围的人群太过狂热,让基森加和金那拉被群众左右推着。老将和女兵的眼中带着泪水。一边为迪纳里欧的复活喜极而泣,一边保护他。近卫兵团和亲卫队的幸存者也组成了保护迪纳里欧的轮。

  我的担忧并没有命中。现在的迪纳里欧,有着就算用双肩背负哈奥鲁人民无责任的期待之重责,仍能站起前进的强大。

  但是,那不仅限于迪纳里欧原本拥有的强大。

  我仿佛看到了在迪纳里欧身边微笑,推动男人后背的艾拉雅王女的身影。艾拉雅赌上生命的火焰传递到迪纳里欧手上,更加旺盛地燃烧起来。

  这不过是我擅自的感伤,我摇头挥去脑内的幻影。

  已经不需要我们出场了。举起单手,对迪纳里欧的背影告别,我和吉吉那走在狂热旋涡的外侧。

  我们到达广场出入口时,前方出现人浪。我和吉吉那靠向墙壁后,面前的人们跑过。

  不管是哪个人的侧脸,都带着为久等的英雄复活而喜悦的希望之色。男女老少呼唤着迪纳里欧的名字,前进着。

  位处夏桑奇地区的原王家派和反王家派,全都来见证迪纳里欧的复活了。就算我们等待着,人潮也没有停息。地区中,一千以上的人群正在奔赴广场。

  在群众之中,我看到了高挑的身影和带领着的一群人影。戴着船长帽子的男人,老人。以及水手们。

  领头的船长停下,我和吉吉那也停下。在流动的群众之间,抓着三角帽檐,夏基列船长发出问候。

  「夏基列和船队也要去协助迪纳里欧的新生哈奥鲁吗?」

  对我的提问,夏基列点头。

  「我们是海上之人。艾里达那的攻击型咒式士事业也不过是暂时停靠的码头。而要向着新生哈奥鲁这一航线出海的时刻到来了。」

  在利格鲁拉海峡问题上,有夏基列船长这位海上专家加入的话,一定会成为迪纳里欧的助力吧。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谁知道呢。」

  夏基列的情况也是我无从知晓的。船长再次把手放到三角帽上。

  「那么再见了。」

  「啊啊。」

  夏基列船队向着迪纳里欧走去。冈古德拉姆派毁灭,夏基列也离开。艾里达那七大手就这样消失了两门。

  我和吉吉那也再次迈开步伐。还有更多的群众在聚集过来。

  「嘉优斯,吉吉那!」

  在欢呼声之中,迪纳里欧的声音从背后追来。

  「与我一同闯过那场战斗的,战友及好友!」

  那是与指挥官相符的开朗声音。看来在迪纳里欧的心中,已经把我和吉吉那当成了朋友。

  「今后,就在报导中得知我在哈奥鲁中的状况吧!」

  即使在欢呼的旋涡中,迪纳里欧的声音也贯穿而来。

  「朋友们,愿你们今后也能踏上美好的旅途!」

  我没有回头,无言举起手,在人潮中前进。

  「美好的旅途,啊……」

  是很棒的告别话语。

  穿过人群走上大道后,别说是道路尽头,就连上空都能听到跨越过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道路,还有更多追随迪纳里欧的人们集结。

  站在人潮外侧,我仰望天空。上方的广阔天空无比蔚蓝,和遥远的哈奥鲁连接着。

  对贯彻了激烈的爱死去的王女,和为了她超越时代的将军,区区的我的担心或激励,从最初就并不需要。

  艾拉雅遗留的激烈意志不会消失。迪纳里欧继承了这团火焰,而就算他倒下,也会有其他人继承。

  就像我和吉吉那从吉欧尔古那里继承,再传承给后辈,部下与未出生的孩子一样,在大团圆,悲剧与惨剧之后,人世仍要继续。只能继续下去。

  而需要我下决断的时期也到来了。

————————

  哲贝伦龙皇国中心,皇都琉内鲁库是高层大厦和住宅街鳞次栉比的城市。在一千二百万人居住的皇都中心地,高高的城墙耸立。

  在墙壁前方,是尖塔与城馆接连的皇宫几内昆肯的伟容。

  在建造于宫廷内部的门扉左右,穿着镜子一般的银盔和银甲,拿着盾的仪仗兵站立着。银色长枪交叉,将走廊封锁。

  在仪仗兵旁边,有三个人影。耶斯帕穿着作为军人的第二礼服的黑色军用外套和长靴直立不动。费尔德烈德随意穿着改成橙色的军用外套,靠着门的底部坐着。从两人的袖子和衣摆中能看到的手脚上贴着治疗用的咒符和绷带。

  在拉其兄弟旁边,穿着黑西装的萩菈索站着。细长的眼瞳依旧看着前方。

  「伤还好吗?」

  「多亏费尔德烈德强行撤退,在死亡面前捡了条命。」

  耶斯帕也依旧看着门回答。

  「虽然我们有跨越了无数死斗的自负,但亚萨鲁利根本是不同次元的。」

  「毕竟那个变态会使用次元咒式呢。」

  坐在旁边的费尔德烈德笑着说。萩菈索叹了口气。

  「亚萨鲁利的次元咒式过于强力了。除了上位翼将们超乎常识的力量以外,能打倒他的,也就是使用无视次元的重力咒式的希萨利欧斯,和只要没有全方位防御就无法应对的邬芙库丝的细菌咒式吧。」

  「不。」

  耶斯帕发话。

  「就算对手拥有绝对防御和绝对攻击,但也是有余地周旋的。只是我和费尔德烈德不够成熟而已。」

  机剑士继续着话语。

  「事实上,那个红毛眼镜和吉吉那,尽管多数的对策被亚萨鲁利击破,但还是靠着计算距离和时间让亚萨鲁利对上上位翼将的计策,虽然没能打倒但也成功应对住了。」

  那是对自己严格的耶斯帕的话语。坐在旁边的费尔德烈德沉默着。

  「那些说到底也只是些小花招,并非耶斯帕卿目标中的强大。」

  站在旁边的萩菈索的眼瞳带着分析的神色。

  「第一,如果没有耶斯帕卿和费尔德烈德卿的帮助,那个人也如他自身说的一样,已经确实被切断一次大脑死亡了。」

  「萩菈索殿真温柔啊。」

  耶斯帕孤独的眼中,有着感谢的神色。然后视线落向地面。

  「但是,那是对于弱者的温柔。很抱歉,但对于现在的我很难受。」

  对拉其侯爵家战士的矜持,萩菈索抿着嘴唇。现在并不是互相安慰的时期。

  耶斯帕盯着自己放下的双手。

  「只是为强大而自豪是没有意义的。」

  应该很强大的机剑士握紧了手。

  「如果不强大到足以支撑猊下的大业,就没有意义。」

  耶斯帕忍耐着自己的无力和战败。坐在地上的费尔德烈德也举起右手,拉下戴在额头上的飞行护目镜。

  速度,强大,聪慧,以及仅有这些是无法触及的世界让二人一败涂地。

  「说起猊下……」

  试图强行改变话题的萩菈索转过脸,看向门的前方。

  在仪仗兵站立的前方,紫色的哥弗拉鲁织的地毯无边无际地伸出。是左右的墙壁和天花板并列着银镜的美丽走廊。走廊终点,是连接皇宫中也是中央部分地区的门扉。

  即使是欧杰斯王代理的秘书官这种高官的萩菈索,也无法进入龙皇所在的皇宫中央部。连身为龙皇国侯爵的拉其侯爵也禁止进入。

  仪仗兵也没有往里走,只能在红地毯的位置警备。能再往前走的臣下,只有龙皇亲卫队。而那个亲卫队,也只能站在皇宫中央部外面,无法进入。

  在地下深处的龙皇之间,则只有支撑龙皇的五王和其一族可以进入。传闻中,被神剑伊西卡封印的黄金龙加·弗伊就镇坐在那里。

  萩菈索看向脚边。想到走廊前面的地下,有支撑这颗星球的五龙神之一,就感觉很诡异。

  在远处走廊前方,门扉打开。

  人影从门中出现。在紫色的走廊,穆尔汀枢机主教走着。

  穆尔汀接近紫色走廊终点时,仪仗兵把长枪抬起。

  枢机主教踏上红地毯后,背后的长枪再次落下。等候着的拉其兄弟和萩菈索也跟在主君的左后方。

  萩菈索打算开口。

  「哈奥鲁的状况如何?」

  被行走着的穆尔汀发问,秘书官把问题藏回了心底。萩菈索立刻把视线放回主君身上,取出携带终端。

  立体光学影像启动。哈奥鲁的地图被展开,首都哈奥鲁尼穆亚放大。以有着浅黑色方脸的老将军和圆脸的老人照片为中心,数十人的肖像浮现。

  「哈奥鲁革命政府中,奥茨贝鲁斯将军在外国失去了两枚看板和最精锐部队,大大影响了声誉开始失速。同样,毕斯拉姆大师被自己唤来的信徒暗杀了。和之前的报告一致,两派的势力在急速减退。」

  伴随着回到秘书官面孔的萩菈索的话语,两人的照片下方的拥有战力和支持者的数字急速跌落。

  「正如猊下的预想呢。」

  对边走边说出的萩菈索的话语,穆尔汀既不否定也不肯定,只是走在铺着红地毯的走廊。

  走在旁边的秘书官移动手指,展示下一个影像。位于第三位的老人的位置急速上升。

  「哈奥鲁的革命政府已经濒临毁灭,位于第三位的迪米乌鲁格长老急速攀升。似乎是占据了多数派,被选举为暂定政府的议长了。」

  报告着的萩菈索以惊讶的表情说着。

  「超过半数的地方军阀也已经归顺。恐怕不到半年就可以制压全领土。暂定政府将成为哈奥鲁的新政府。」

  「明明拒绝了龙皇国的资金和军事援助,为什么会这么快?」

  费尔德烈德不由得问道,注视着立体影像。

  「稳健派突然发展的理由是什么?」

  「新加入迪米乌鲁格派的指挥官与其一团,用庞大的资金收编了数个地方军阀,提供咒式武器和兵器。他们在达曼加港击破革命政府军先遣队,之后在巴拉诺平原也取得大胜,又在利姆博恩的决战击破了主力军。」

  萩菈索继续报告着。地图上映出战线的情况。部队在各战场发动奇袭,夹击和铁砧战术,以教科书一般规范的正统战术击破了革命政府军。

  「随着部队向王都的进军,观望着形势的奥茨贝鲁斯派的原国王军和跟随毕斯拉姆派的有力者发起叛乱,之后与迪米乌鲁格派合流。哈奥鲁尼穆亚陷落。而逃到西方海岸想要再兴的奥茨贝鲁斯和原毕斯拉姆两派,受到突然出现的船队的突袭,随后在迪米乌鲁格派的追击中被完全消灭。」

  展示进军的箭头,从哈奥鲁北方海岸到王都,一边向着西海岸弯曲,依旧没有停下。

  「在十天内看到了五次压倒性的胜利,剩下的地方军阀也陆续归顺和投降。以这个速度,再过三个月哈奥鲁就会被再次统一。」

  萩菈索的声音渗透着讶异的声色。

  「仅仅十天。到底是谁能完成这样的奇迹?」

  听到萩菈索的报告,穆尔汀停了下来。秘书官和拉其兄弟也停下。枢机主教的目光,看向了走廊并列着的窗户。

  黑色的眼睛望着外侧的尖塔和城郭群。

  「看来那个王女,并不允许自己心爱的将军陷入廉价的悲叹和休息啊。」

  「猊下的意思是,这是迪纳里欧做的?」

  继续走着的萩菈索细长的眼中带着疑问。

  「在那样的悲剧之后,在下不觉得他能重新站起。而且王女已经死去……」

  「你太小看艾拉雅王女了。她预想到龙皇国侧的方针,却还是去了那里。」

  穆尔汀感到可惜般说出艾拉雅的名字。

  萩菈索,耶斯帕和费尔德烈德都跟着主君的视线。穆尔汀的目光,像是穿过了琉内鲁库的街道,穿过更前方的山脉,越过大海,看着遥远南方的天空。

  「把王女前往现场只当做是为了自杀让迪纳里欧存活才不自然。是因为表演出龙皇国和艾拉雅王女要进行关于王家复权交涉这个演技,才能引来奥茨贝鲁斯派和毕斯拉姆派,并引起两派的毁灭。」

  穆尔汀继续从唇间说出推理。

  「恐怕,艾拉雅王女把利贝斯二世遗留的据说有数兆伊恩的海外资产和计划,都交给了迪纳里欧。让哈奥鲁新政府的迪米乌鲁格政权坐镇,由闯过那次死斗的迪纳里欧和原亲卫队和近卫兵团就任,把遗产按照计划动用的话,龙皇国便无法在那里建立傀儡政权。」

  穆尔汀的眼瞳带着悲伤。萩菈索也理解了主君的预测。

  「可是王女死后,是怎么推动本应变成空壳的迪纳里欧的?」

  「应该是通过<宙界之瞳>留下了什么遗言吧,即使是我也不可能知道内容的哦。」

  对秘书官的提问,穆尔汀轻轻摇头。

  「艾拉雅王女认为自己活着是新生哈奥鲁与迪纳里欧今后的障碍于是将自己排除了。真是个可惜的女性。而且——」

  停下摇头,穆尔汀眺望天空。

  「最重要的是,至诚的爱是无法计算或预测的。」

  「这应该只是玩笑吧?」

  「谁知道呢?」

  对萩菈索的问题,穆尔汀并没有明确回答。

  枢机主教脸上浮现谜一样的笑容,走在走廊上。萩菈索和耶斯帕他们也开始行走,跟上主君。

  「假如,艾拉雅王女排除上面的两名王子使和平的哈奥鲁王家延续,迪纳里欧站在她的身边。」

  穆尔汀的嘴唇叙述着可能性。

  「假如,雷梅迪乌斯夺取了乌鲁穆共和国,两者取得连携的话,南方的奥尔奇亚大陆,以及伍戈多大陆也许会变成更美好的世界。」

  穆尔汀的话语带着寂寥。

  「但是,并没有变成那样。也不可能变成那样。」

  主君的话语实在是充满谜团,三名翼将都沉默下来。萩菈索想着即使如此也要问,开了口。

  「那么猊下,之后要怎么做?」

  「与集合了资金和军队的迪纳里欧将军和哈奥鲁敌对是愚策吧。只要按照既定路线,向迪米乌鲁格议长提供协力和援助,就自然能获得利格鲁拉的优先通行权,也不会与迪纳里欧将军发生争执。」

  穆尔汀继续说。

  「之后,把冷冻保存着的艾拉雅王女的遗体,小心仔细地送到迪纳里欧君那里。」

  「在下理解那时的谜之行动了。」

  萩菈索湿润黑羽颜色的瞳中,寄宿着冷酷。

  「是为了赠送给迪纳里欧,才确保了艾拉雅王女的遗骸吧。」

  「错了。」

  对萩菈索的理解,穆尔汀以偏强力的口吻否定了。

  「我没有寻求什么回礼。这只不过是身为人的义务和礼仪。」

  「失礼了。王女的遗体,在下会以最大的礼仪送达。」

  萩菈索真心低下了头。虽然配合主君说出了冷静的论理,但自己错了。忍者侍奉着的主君,并非仅限于强大贤明和富贵而已。

  萩菈索终于注意到了。

  「难道说,王位继承的戒指才是海外资产的钥匙,而那时候把王位继承戒指交给嘉优斯,是为了能交给迪纳里欧吗?」

  萩菈索的黑眼中浮现疑问。

  「为什么要像那样予以协助?」

  「我也不知道那么深。只是单纯的亲切而已。」

  穆尔汀并不发表真意。

  「就算真是那样,如果艾拉雅王女使用<宙界之瞳>施加了封印,且设定为除了迪纳里欧君的生体认证之外的方式都不能取出遗产的话,放着就只是被死藏而已。」

  如果是谁都用不了的资产,那交给迪纳里欧用于国家再建更好,读取到主君的言外之意,萩菈索没有再插嘴。

  「即使加上死去的艾拉雅王女的一手,龙皇国的路线也没有变化,是这样吧。」

  萩菈索像是要改变话题一样回答,从终端向各方面发出指示。站在背后的耶斯帕和费尔德烈德无言。

  穆尔汀露出冷静的侧脸。

  「哈奥鲁和利格鲁拉海峡及岛屿,现在不过是小事。」

  「一国和鲁鲁加那内海要冲是小事,吗?」

  「哲里亚鲁诺斯伯父陛下,在成为VII世龙皇前本是个开朗的人。」

  穆尔汀告知。

  「而也许是龙皇之座的重责压身,他变得不苟言笑,又得了重病。无数次陷入危笃状态,持续进行着延命治疗。现状上,龙皇陛下无法在对外交涉中完成大事。」

  枢机主教看向萩菈索等人。

  「下任的龙皇,说不定意外是穆尔汀猊下。」

  「你以为我上面还有多少皇位继承人?」

  穆尔汀付之一笑继续前进。萩菈索立刻低下头。

  主君前进,无言的耶斯帕,费尔德烈德和萩菈索追随着。秘书官展开新的情报。

  「还有后续的问题。」

  走在主君侧面的萩菈索脸上带着担忧。

  「由于亚萨鲁利脱离,十二翼将变成了十一人,出现了一个空席。」萩菈索继续说道,「有必要尽快决定替代的人选。」

  「真有着急的必要吗。」

  「有的。」

  萩菈索加强了语气。

  「如今,翼将已不只是欧杰斯王家的,甚至被称为龙皇国的守护者。虽然至今为止都以亚萨鲁利的存在蒙混过去了,但今后已经行不通了。」

  「候补有谁?」

  「欧杰斯军的推荐是将官级的数人。北方方面军推荐的是意继殿的侧近长船殿。龙皇国评议会的推荐,是被称为民间最强攻击型咒式士的米尔梅翁等人。」

  「要与主人意继君处于相同阶级,长船君自身就会拒绝吧。」穆尔汀的人物评继续着,「米尔梅翁君太过危险,恐怕和亚萨鲁利君一样危险。而其他人并不够格。」

  穆尔汀结束话题。

  「那么谁合适呢?」

  「自初春的事件以来奋斗着的家伙就不错吧。嘉优斯君和吉吉那君的话……」

  「实力不足。」

  萩菈索出言打断。

  「从上次的对战来看,倒是与你,以及耶斯帕君和费尔德烈德君不相上下。」

  对穆尔汀的话语,耶斯帕抿紧嘴唇。费尔德烈德耸耸肩。萩菈索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是偶然。现在的话,面对那种对手,在下可以取得压倒性胜利。」萩菈索伸出拳头,「在下会拿出甲贺流忍术的秘奥义咻咻地打他个落花流水。对吧,耶斯帕殿,费尔德烈德殿。」

  「那是呀——,实力上还远远是我们更高。对了对了,我新再现的,拉其家的秘咒可厉害了哦~」

  费尔德烈德也搭着腔,然后停了下来。弟弟的目光转向依旧沉默着的耶斯帕。

  「虽然大哥好像对这种程度不满。」

  即使听到弟弟的话语,机剑士还是无言行走着。

  对着秘书官和费尔德烈德的动作微笑着的穆尔汀停下脚步。翼将们也停下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走廊前方。

  在走廊右侧连续的窗边,人影坐着。周围是红色蓝色黄色,五颜六色的八个宝玉沿着卫星轨道浮游,缓慢回转着。白色和黑色的导师服。头巾下方,是中性的微笑。

  「是大贤者优坎,殿啊。」

  从庇护主君一般站在前方的萩菈索口中,伴随着不快叫出那个名字。耶斯帕和费尔德烈德已经在主君面前组成障壁。

  来者是十二翼将第二位,大贤者优坎。是甚至可以对龙皇本人提意见的,翼将之位收容不住的存在。

  穆尔汀的黑瞳看着坐在窗边的优坎。

  「大贤者殿似乎见到了逃狱后的亚萨鲁利君,你们有没有策划出什么有趣的阴谋呢?」

  「吾对神出鬼没很有自信,但还是比不过穆尔汀的地狱耳和千里眼。」

  大贤者谜一般的微笑变得更深。

  脸上假装若无其事的耶斯帕和萩菈索的两手,已经固定在了腰间。虽然皇宫中不允许用魔杖刀等武器武装,但对机剑士来说空手,对忍者来说笔记用具也能成为必杀的武器。费尔德烈德为了随时能够起跳,轻轻弯曲膝盖。

  「优坎殿,有何贵干?」

  萩菈索把携带终端当作武器握着。

  「我可不会忘记导致艾拉雅王女死亡的您的妨碍。」

  萩菈索以最大限度的忍耐力,用不失礼的方式表明愤怒。

  「所以说之前不是说过了。那是以守护穆尔汀为最优先而做的。」

  从微笑的优坎口中发出叹息的话语。萩菈索,以及耶斯帕和费尔德烈德的眼神和表情,都完全没信任大贤者的话语。

  「而且,难道汝等真的觉得,穆尔汀没有预测到吾的介入和守护结界吗?」

  优坎以虹色的眼瞳问道。

  「克洛普菲尔长老为何要在治疗艾拉雅王女时特意请求许可,又一脸苦涩,汝等就没想过吗?」

  对大贤者的提问,拉其兄弟和忍者的脸动了。他们不由得看向了站在后方的,自己的主君。

  穆尔汀的脸带着微笑。与之相对的优坎的微笑也依然不变。翼将三人的脸上,疑念和忠诚卷起旋涡。

  枢机主教没有回答。

  优坎在走廊着地,翼将们重新看向前方。

  「毕竟亚萨鲁利,不如说吉鲁雷因也是吾的旧识。虽然途中进行了轨道修正,但大体都如同汝的预想吧?」

  「那么,大贤者特意来到皇宫见我的理由是什么?」

  没有回答优坎的问题,枢机主教编织出新的问题。

  「因为之前汝等说到翼将缺人的话题,吾就过来了。」

  优坎从窗边降落到走廊上。皮绳鞋踏着红色走廊,优坎走向了穆尔汀。萩菈索,耶斯帕和费尔德烈德进入战斗态势。

  「历代的翼将们,都是压倒性的强大。」

  优坎的步伐没有停止。

  「尤其是先先代的翼将首领真田意永,忍术登峰造极的八代甲贺久藏,在皆杀之拉其家中也是历代最强的耶尔德雷德齐聚的时代,是最为辉煌的。」

  从前进的大贤者唇中说出的名字,让耶斯帕,费尔德烈德和萩菈索受到了冲击。那些名字里有他们的父亲。

  「他们以凌厉的咒力和武勇,知略和决断。在战场让数万士兵为之欢呼,让更多的敌人为之恐惧,以压倒性的力量将敌人粉碎。简直就是翼将的黄金期。」

  大贤者优坎的虹色眼瞳中,映照着咒力席卷,军用火龙喷出火焰,翼龙发出爆炸,平原和城市沉入火海,百万军队进军的时代。

  「就连被流放的亚萨鲁利即吉鲁雷因,也只是有翼将末席的资格。」

  一边以虹色眼瞳看着,优坎停了下来。

  亚萨鲁利用次元连结咒式杀害了十五万人,击破哈奥鲁各派,将艾里达那的咒式士们粉碎,甚至要将上位翼将们卷入自爆,是最强最邪恶的魔人。

  而就连那个亚萨鲁利,在过去的翼将中只能位居末席这一事实,让耶斯帕等人紧张起来。

  「但是,现在的翼将,除了意继,吾,巴洛梅洛和克洛普菲尔,都是既不默契也实力不足。卡薇拉是要另算的就是了。」

  优坎切分着现状。

  「到了希萨利欧斯和邬芙库丝,才终于能到与亚萨鲁利匹敌的程度。真是为过去被整个大陆畏惧的十二将军和魔人们可悲。」

  在走廊回响的优坎的声音没有嘲弄也没有恶意,只是淡淡告知着事实而已。

  「而那个亚萨鲁利,也有着背叛并取得<宙界之瞳>,成为我等之威胁的骨气。」

  大贤者承认了背叛者的力量。他转动眼睛,捕捉到走廊前方的翼将们。

  「然而,现在凑数的下位翼将,真的有自称十二翼将的资格,有压倒性的力量和恐怖吗?」

  优坎的虹色眼瞳,注视着耶斯帕,费尔德烈德和萩菈索。大贤者宣告的是,包含不在这里的杰农在内,后四位翼将是不需要的。

  「比如说,假如吾现在要杀害穆尔汀,汝等三人能阻止吗?」

  「就算打不倒,也能为皇宫兵和亲卫队到来争取时间。」

  耶斯帕没有接受对手的挑衅。他略微放低腰部,摆出架势。

  「那样就能保护猊下。」

  即使赤手空拳,如果大贤者对枢机主教有害,耶斯帕也要将其打倒。费尔德烈德也放低姿势,准备随时像弹丸一般跳出。萩菈索也完全进入战斗态势。

  「就是说这样是不够资格的。」

  优坎的声音不知为何带着怒意。

  「仅仅是吾说出可能性,巴洛梅洛公爵就会浮现笑容杀掉吾。圣者克洛普菲尔的话,早就让穆尔汀撤退到绝对安全的地点了。卡薇拉的话早已经钳制吾的背后,向穆尔汀询问死刑许可了。希萨利欧斯和邬芙库丝的话会杀掉吾之后再考虑理由。他们全员都有可能杀死吾。」

  大贤者继续说着。

  「如果是意继,早已经杀死了吾,以防万一再杀一次,再加上一次,现在已经收刀入鞘了。」

  优坎的虹色眼瞳中,带着对耶斯帕等人的疑念。

  「既然如此,那汝等现在在干什么?」

  被告知翼将们的残酷后,耶斯帕睁大了单眼。费尔德烈德也咬紧下唇。萩菈索也紧抿着嘴唇。在实力不足以前,首先觉悟就不够这点被指摘出来。

  穆尔汀优雅地沉默着。只是观望着事态的推移。

  「吾出现的理由,十分简单。」

  优坎挥动手腕,导师服扬起。衣装变成垂帘,落下。

  大贤者的左侧,六角形的物体被拖拽出来。是涂黑的棺材。

  「首先,让吾推荐这个人代替亚萨鲁利加入翼将。」

  棺盖喷出蒸气。盖子倒下,落在走廊的长毛地毯上。踏上地毯的是被战斗长靴包裹的脚。

  耶斯帕和费尔德烈德进入战斗态势。萩菈索屏住呼吸。穆尔汀静静地看着。

  从棺材的蒸气之间,被战斗装束包裹的修长的腿随后出现。上方是隆起的腹肌和厚重的胸膛。斗篷内侧挂着九张脸。粗长的屠龙刀佐琉德的刀柄从肩膀伸出。

  银发在蒸气中摇曳,鼻梁上蓝色蝴蝶的刺青飞舞。

  水晶之刃的瞳孔,看着优坎。

  「这是哪啊?」

  从尤拉维卡的口中,发出疑问的声音。

  「我应该是在砍向优坎的瞬间中的,这是传送到哪了?」

  大贤者优坎用左手展示屠龙族的凶战士。

  「欢迎来到皇宫,尤拉维卡。身为凶战士,继承了安海瑞欧和萨哈德之力的你,才适合成为翼将的全新一翼。」

  优坎的虹色眼瞳中,浮现出为混乱和暴风雨而喜悦的神色。

  艾里达那街道的夜景,有如燎原之火般明亮。

  俯视着人工灯光群的大厦,也被夜晚笼罩。

  仓库中,微弱的月光从窗户射入。像是害怕窗中的月光一般,人影沉入黑暗之中。人影右手握着携带咒信机,放在耳边。

  人影一边听着手机,一边用左手手指敲着膝盖。

  「我按照您的命令潜入了咒式士事务所,但这实在是个困难的任务。」

  电子合成的声音拼命解释着。

  「命令不允许有疏漏。」

  从手机中,冷淡的男声响起。

  「我特意看出你的能力把你捡来,是要让你监视吉欧尔古的后继者们。」

  听筒前方的声音淡淡告知。

  「我把皮丽卡娅从手边踢开,诱导她加入了那什么四派整合事务所。那群蠢货会对经历可疑的皮丽卡娅抱有怀疑。皮丽卡娅本人也因那个性格无法洗清怀疑。你能不被怀疑,可全都是靠着我的漂亮手段。」

  「这点和您的,米尔梅翁的看法一致。恐怕没有任何人怀疑过我。」

  潜入影中的人物苦涩地承认了。在沉入黑暗的背后地面上,空弹壳滚落着。

  「但是,这个任务实在是过于困难了。」

  语调中浸透着恐惧。

  「被卷入叫哈奥鲁的南国的骚动,亚萨鲁利袭来,连穆尔汀,真田意继和优坎,巴洛梅洛和克洛普菲尔都来了,这已经超出我的能力了。要是圣者没来,早就因负伤而死了吧。」

  饱含不满的眼中,对死斗的恐惧复苏。

  「所以说,你觉得吉吉那和,呃呃,我没有见过的,那个红毛眼镜怎么样?」

  「请多少听一听这边的问题啊……」人物把后续的怒言咽了回去,「认真考虑的话。」

  在仓库中,人影陷入沉默。

  「吉吉那在地方范围内算是出色的咒式剑士呢。应该能够立刻就任您那边的部队长程度的位置吧。嘉优斯的话……」

  电子声音进行着评价。

  「因为升至到达者位阶还不久,所以战力上没什么特别的。说实话,连您都认同的拉尔豪金或警戒着的魔女潘海玛要强得多。」

  人影像是自问自答一般回答。

  「不过,虽然是小聪明的程度,却也在和那个亚萨鲁利战斗后存活下来了。」

  此时人影露出微笑。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喜欢那种不够有型但很努力的男人,皮丽卡娅正在接近他。」

  「我早就觉得那是皮丽卡娅会喜欢的类型。我的配置可是天衣无缝。」

  在听筒前方,通话对手米尔梅翁笑了。

  「我对你的能力有很高评价。」

  停下笑声,米尔梅翁继续说道。

  「像哈奥鲁王家的希艾斯那样,被觉察出存在背叛者的事,被搜查的就是二流。像你一样,连背叛都没有被意识到的,才是好间谍。」

  「我需要的不是夸奖。」

  人影的话语带着微弱的怒意。

  「这个命令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沉入阴影的唇边,零落出恐惧的话语,「就算是您的命令,可嘉优斯的不幸实在是过头了。如果这么继续潜入下去,总有一天我也会死的。」

  向着电话,背叛者表达着不满。

  「请您要么解除任务,要么告诉我任期,否则我会把一切都暴露出去。」

  即使抗议,听筒对面仍是沉默。是比窗边射入的月光更让脊背发寒的沉默。

  「你啊,别因为距离远就得意忘形。」

  回答的声音如同绝对零度。

  「只是你特殊的咒式能力有用,仅此而已。」

  听筒传来米尔梅翁压抑着的声音。

  「我已经来收拾你了。」

  「什!?」

  男人的一句话,让背叛者不由得回头。

  被窗外的淡淡月光照亮的,是积满尘埃的地面。收纳药品,绷带和医疗器具的架子。夜晚的仓库一片寂静。握着手机的人影额头流下冷汗,从下颚滴下。

  「当然是骗你的啦,笨——蛋。我可没有那么闲。」

  从听筒中,爽朗的笑声零落。

  背叛者本人也没有直接见过米尔梅翁,只是通过电话接受指令而已。如果真的见到,也许就当场死掉了吧。

  最关键的是,米尔梅翁是最糟糕的家伙。他在瞬间就确实戳中告密者最害怕的一点。

  「不过,如果做得太差,下次我就亲自去。如果不希望我来,那就继续给我跟紧吉吉那和那个叫嘉优斯的。」

  声音淡淡地告知。

  「<宙界之瞳>会互相呼应,总有一天会相遇的。」

  「既然有无论付出多大牺牲都想获得的东西,那么也有如此想要舍弃的东西。」沉入黑暗的人影,再次向手机询问,「<宙界之瞳>究竟是什么?」

  「我知道,你表面上对我宣誓忠诚,但实际并非如此。」

  声音说出了谜一般的话语。人影在黑暗中不禁伸直脊背。

  「但是,即使如此也要完成工作。只要这样做,你就不会被杀。」

  通信被挂断了。

  确认已经完全挂断,人影向着窗边的黑暗蹲下。牙齿颤抖着的声音在仓库响起。

  「米尔梅翁,太,太可怕了……」

  黑暗中的人物,看着月光照亮的地面。由于太过恐惧,眼里含着泪水,鼻水淌了出来。

  「好可怕。好可怕。那种怪物的命令,我真的不想听。可是不听就会被杀。说我不忠诚是什么意思?我可是从未像现在这么忠诚工作过!」

  携带咒信机来电,人影的双肩弹起。人影举起右手,看着号码。

  「米尔梅翁……不是啊,这是谁的号码啊?」

  用袖子擦掉鼻水,一边接电话,背叛者把耳朵靠近听筒。

  「喂喂,是谁?是网购的东西到了吗?」

  「我是<评议会>。<猫目>,醒来吧。」

  听筒中传来男声后,蹲在仓库里的人物上半身摇晃起来。人影动起左手,在怀中寻找着。

  取出魔杖短剑,人影把剑尖对准自己的左侧头部。毫无犹豫地扣动扳机,空弹夹滚落到地面。咒式作用于自己身上。反作用力令左手错开,身体向右倾斜。

  倾斜的上身回正,人影伸展膝盖站起。

  「遵命,是我。人格已通过咒式变回原来的<猫目>。」

  机械性的报告说出。

  「很好。」

  从听筒的另一侧,机械合成的声音响起。

  「报告潜入的情况。」

  「虽然被作为双重间谍投入,但果然米尔梅翁没有大意。通过精神操作咒式创造的假人格应该是完美的,不过对方似乎有所察觉。」

  在窗边的黑暗中,双重的背叛者继续报告。以如同自动装置般的口吻。

  「不过,只要还可以利用,米尔梅翁应该不会来处分我。」

  听到对面回答,人影收起下颚点头。

  「虽然对方应该也打算探寻<评议会>的事,但米尔梅翁树敌太多现状下应该只能牵制。至少从不得不让我代理这点来看。」

  报告者对着手机淡淡地告知。

  「与<宙界之瞳>相关的人们,现在正互相敌对。而这次也把其中一个<宙界之瞳>放着不管的穆尔汀的计策之意图依旧不明。」

  听筒对面的对象也沉默下来。

  「<宙界之瞳>的真相依然不明。」人影淡淡地告知,操作着手机,「不过,从艾拉雅王女的遗言,判明了哈奥鲁王家的口头传承中<宙界之瞳>最少有八个存在,其中数个现在也由各大国持有着这件事。详情请参考添附的电子文件。」

  双重间谍的报告结束了。对面似乎在读文件,沉默了一段时间。

  「事态非同小可。」

  听筒中的声音显示出懊恼。

  「和米尔梅翁一样,我等<评议会>也并未信任你。即使你是世上第一个,可以对自身使用任意的记忆篡改和精神操作咒式的<猫目>也一样。」

  声音继续说道。

  「只要能证明你是可以利用的小丑,你的命就能得到保障。继续盯紧<宙界之瞳>和相关人员。」

  「明白。我会继续搜查这二者。」

  携带咒信机中又传来一句话。人物举起左手,把魔杖短剑按在头部,再次发动咒式。空弹夹滚落在地面。反作用力让剑尖离开头部。以倾斜着的姿势,手机和魔杖短剑被收回怀中。

  向右倾斜的头部摆正。蓝色眼睛环视周围。人影举起左手,闻了闻。

  「看来是用了精神操作咒式。」

  从窗户的月光边缘,能看到鼻尖和额头刻着不快的龟裂。

  「虽然不记得,但估计是替换人格向米尔梅翁和<评议会>报告了吧。」

  被月光照亮的嘴唇歪曲,摆出笑容的形状。

  「皓夜的米尔梅翁和魔人亚萨鲁利,大贤者优坎,穆尔汀和翼将。龙皇国,巴赫鲁巴大光国和神圣伊杰斯教国。以及<评议会>和世界之敌三十人中的八人,库耶罗·拉蒂恩。不管是哪个,都是我应付不了的。」

  人影的声音继续。

  「而明明最没有理解现状却在边缘奔跑的嘉优斯和吉吉那,总有一天会加入死者的行列。」

  人影向着窗外射入的月光前进。目光看着艾里达那的夜景。

  「然而现时点,谁都没有理解全体构图。」

  眼中带着笑意。

  「只有我可以把部分拼接起来。」

  左手再次拿起魔杖短剑,抵在左侧头部。

  「那么,能站到最后的,是谁~呢?」

  咒式发动,在双重间谍体内流动。

  魔杖短剑收回怀中后,身体和头部回正。像是被别的记忆替换着,瞳孔上下左右移动,最终看向前方。

  人影的视线,望着手中的手机。

  「网购的东西还没到啊。」

  那是坦率的声音。

  「也不算是需要刻意到仓库来问的事啊……」

  人物似乎不理解自己的行动。

  「回到大家那边去吧。」

  伴随着轻快的声音,人物站起。

————————

  月亮被隐藏在云间的夜晚。

  鲁鲁加那内海上,映照夜空的漆黑波浪连绵。

  潮水和波浪间冒出泡泡,紧接着黑色的海面破裂。伴随着飞沫,水柱从海原上倒卷。

  被重力吸引的水柱顶点反转。蓝和红,黄和绿,橙和紫闪烁着的曲线和锐角之块。时空中的额外维度断面的奇异画面在海上浮游着。

  虹色的搏动破裂。在量子散乱之雨中间,琉璃色的壶斜向落下。一边卷起海边的沙子,琉璃色的壶翻滚。从海原到海边一边洒落海水一边滚动的琉璃色的壶,在终点破碎。

  从琉璃玻璃的碎片之间,因粘液发光的肉柱出现。那是被从内脏翻转的人体的末路。肉柱上有着横向,竖向和斜向的切断面,只是勉强摆在上面而已。在肉柱下方,牙齿咬着海边,垂到外侧的舌头舔着沙子。

  从肉柱横向伸出的肉块,被翻转的手展开咒式。琉璃色的咒式再次展开。被从下方开始翻转,绷带包裹的头部出现在上方,胸,手臂,腹部,腰部,最后,被绷带包裹的脚踏上海边。

  那是死斗的尽头,白色部分几乎消失,被溅上的血染成的红色绷带包裹的壮绝身影。

  从绷带间的口中,沙子和海水被横着吐掉。

  「要在六维超流形中生存,只能用次元咒式包裹自身翻转并忍耐,之后再次翻转恢复原状,不过……」

  亚萨鲁利的上半身快要倒塌。收回的身体腹部有着被两断的线。亚萨鲁利用右手按着下半身,接上。左手按着颚下,调整被两断的左右脸的位置。

  「怎么搞也粘不上啊。真田意继的剑术,以及那个魔杖刀,都是个啥啊。」

  一边踢着海浪,亚萨鲁利走在海边。斜向接着的切断面和手脚被移动的绷带强行固定着。走着的样子就像是提线木偶。

  「还有一定要宰了嘉优斯。居然把本大爷击落到六维超流形里面。那个,一般来说真的会死耶。」

  右脚从海边向着沙滩放下,海水零落。接下来是踩着沙子的左脚。锁链连接着,被拖动的铁球从海中在沙滩上挖出沟壑。伴随着没有彻底接上的亚萨鲁利不安稳的步伐,海水从全身洒落,沙滩上被挖出足迹和深沟。

  「从海流和星星的位置来看,是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附近啊。」

  夜空之下,跨过沙丘,亚萨鲁利踏在大地上。水滴落在干燥的大地,形成黑色的水点。超碳素纤维急速排水,白色和红色的绷带变回了平常状态。

  继续走着的亚萨鲁利沉默着。他跨过海边的坡道,在大地上停下。眼前是伍戈多大陆的荒野。

  魔人向前举起左手,食指上戴着戒指。夜空之下,绿色的<宙界之瞳>带着钝色的光辉。光辉在翡翠色的中心偏移,变得像眼瞳一样。

  亚萨鲁利的眼瞳凝视着宝石眼瞳。

  「这个戒指虽是玩具,但也是最为危险的玩具。」

  绷带之间的眼中,是惊叹和恐惧。亚萨鲁利轻轻摇头,挥去对戒指的感情。

  「虽然对不住艾拉雅,但本大爷没有自己的迪纳里欧。」

  嘴唇编织出的,是不适合亚萨鲁利的话语。

  「没错,我是没有的。有的只有导师和那群狗屎使徒们。」

  亚萨鲁利闭上黑色的双眼,再次睁开。

  「虽然承受了两千年的污名,但我,会实现约定。会窥视到这时间和空间前方的前方。」

  瞳孔变成了超越历史之昏暗的红色洞穴。

  「虽然没法拿到两个,但现在一个就足够了。用这个<宙界之瞳>——」

  亚萨鲁利的话语中断了。背后只有潮水的声音。

  在举起的左手前方,夜晚的荒野出现光点。举着咒式之光的人影站着。

  「亚萨鲁利,你终于得到那个了啊。」

  围着脖子的是折叠的拉夫领。身上穿的是金丝和银丝点缀的,比翼裁剪的衣服。衣服表面描绘着旋涡和几何学纹样。白发在头部左右团起,就像是从中世纪绘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如果没有<宙界之瞳>,仅靠亚萨鲁利自身的超次元咒式的话,就会被打飞到其他维度或者被别的存在替换,无法再回到这里了吧。原来如此,真是适合称作命运之轮的存在。」

  盯着<宙界之瞳>的蓝色眼睛,带着历史堆积起来的渴望。

  奇怪人物的右肩之上,有翻开的书和小小的人影。男人的肩上,额头上长出角的红色小鬼正在躺着。小鬼用手肘支撑起下颚。在猫一般的笑容的背景中,从腿和屁股伸出的箭头尾巴摇晃着。

  「瓦里亚斯弗大人,这家伙就是亚萨鲁利?」

  对肩上小鬼的提问,被称作瓦里亚斯弗的老人唇边浮现出嘲笑。

  「虽然是上次冲突起久违的相遇,不过叫吉鲁雷因更好吧。」

  「搞了那么多还没死,所以说瓦里亚斯弗真麻烦。」

  与仇敌的相遇,让亚萨鲁利闭上眼睛吐出厌恶。瓦里亚斯弗怀念般微笑着。

  「说起来。」

  在瓦里亚斯弗的右肩,红色小鬼一脸认真。

  「我和瓦里亚斯弗大人,好像与加诺加纳姆和优坎的关系雷同了耶。是您模仿他?」

  「不要打断话题。」

  瓦里亚斯弗移动右肩,小鬼逃向后方。老人的眼睛再次看向亚萨鲁利。

  「亚萨鲁利即吉鲁雷因,与我们同样被划分为世界之敌。虽然因亚萨鲁利被当作翼将使用而敌对过,但我们其实是老熟人。」

  「把吉鲁雷因时代忘了吧。现在的本大爷是亚萨鲁利。虽然用别人起的名字很不愉快,但好歹比吉鲁雷因这个名字好点。」

  「那么,要追溯多久前的名字呢?」

  瓦里亚斯弗微笑,亚萨鲁利变回黑色的眼中不快感进一步增加。

  二者像仇敌一般对峙着。远处传来声音。从夜晚前方响起的,是铁球滚落的声音。

  铁球像是无视瓦里亚斯弗和亚萨鲁利的视线一般滚来,摩擦着大地停止。

  「过去世界之敌三十人中的一人变成翼将,又变成世界之敌,也还是回到我等<园丁们>来了啊。」

  在瓦里亚斯弗和亚萨鲁利侧面,巨大的黑铁球体中传出声音。

  在巨大的铁球之间,能看到变成光点的眼睛。粗壮的手从球体伸出,抓住大地。腿也伸出后,即使是缩着身子仍需要仰视的巨汉出现。

  光点的眼中,燃烧着对亚萨鲁利的敌意。

  「戈戈尔的打算先放一边,<宙界之瞳>会来到我等<星辰断头台>身边。」

  远处传来声音。

  亚萨鲁利侧目看去,小型的黑云自天空降下。黑云在接触地面前停止,向下吐出雪花。

  雪下是举起蓝色的伞走着的人影,穿着蓝色西装的青年。即使举着伞,两肩还是堆着雪花。蓝色头发和蓝色眼睛。在周围,难以置信大小的巨大雪结晶静静轮舞着。

  「虽然正如索特雷利佐所言,但贫僧也看不惯吉鲁雷因。」

  金属掉落的声音在大地响起。又一次响起。从黑暗深处,声音的真身出现。钝色的长方体正在横向滚动。伴随着钝音,铸铁保险柜停止。表面的钥匙回转,发出声响。厚重的门打开。

  「但是只要有<宙界之瞳>,贫僧的<凶徒>计划就能大幅前进。」

  保险柜内部,是护摩坛和香炉,木鱼和铃铛,金色与黑色组成的祭坛。前面是黑色法衣。上面披着金银的袈裟。枯枝般的右手上,拿着黑曜石串成的数珠。头巾般的帽子下方,是髑髅般干燥的脸。漆黑眼窝的深处,绿色磷火点亮。

  在旁边,大地破裂。四根铁柱立起,逐渐上升。铁柱微微倾斜,组成细长的四角锥。铁管从四角锥的斜面水平穿过,连接。

  出现在夜空的,是高约四十米的铁塔。

  铁塔顶部附近的铁管上,有个倒着的人影。

  「不会让是空大僧正如意的。这里将是我和<苍白曲马团>的舞台。」

  倒立着的男人,穿着红色白色分明的燕尾服。右手的银杖回转,在倒着的地板停下。银豹样式的杖头被套着手套的右手握住。左手握着圆筒状丝绸帽子的帽檐。帽子的上方,是张倒过来的人偶般的脸。

  「阿兹林每次都那样出场,就不会大脑充血吗?」

  伴随着女声,大地四方传来了波。泛着黑色光泽的微波涌来。光艳的黑发向着一点集结,头发彼此卷着上升。

  在上升到人的高度停下的头发之间,是黑色礼裙和黑色丝绸手套。终点是散出长发的头部。在被刘海隐藏的白色面孔上,只能看到带着优雅微笑的红唇。

  「虽然伊露索米娜丝不太开心,不过海帕尔秋是来嘲笑死亡和悲惨的哟♪」

  轻快的脚步声。在夜晚中走来的,是立方体的头部。下面是轻薄的西装身影,蹦跳着前来。在长长的右手指尖旋转着的,是毕斯卡亚联邦传承的宝剑<贯穿的奇基齐>。被当作宝剑的魔杖剑,被怪人像玩具一般玩耍着。

  「闭嘴,海帕尔秋。」

  立方体的脸面向的方向,是人影。男人坐在瓦砾上方。长长的红发像是鬃毛又像是火焰。腰上挂着显示出历战的魔杖剑和魔杖短剑。男人交叠双臂,左手上,戴着紫色的戒指。

  眼镜下方,是冰一样的蓝眼。嘴唇冷淡地抿着。

  「我等在谈重要的事情。」

  「唔喔,乌帝斯真可怕。」

  海帕尔秋把手放在立方体上应当是嘴唇的位置,沉默。其他六人也尊重男人的意志。只有瓦里亚斯弗作为一派的交涉担当微笑着。

  在出现于荒野上的八名魔人面前,亚萨鲁利若无其事地站着。

  「调律者瓦里亚斯弗,法庭的戈戈尔,雪寂的索特雷利佐,倒转绅士阿兹林,是空大僧正,幻惑的海帕尔秋,死都的伊露索米娜丝,冰炎的乌帝斯。」

  亚萨鲁利睥睨着这一群人。

  「净是一群恶心又变态的家伙。嘛,本大爷这样也没资格说别人就是了。」

  亚萨鲁利的视线停下。

  「你们八人是世界的害虫。听说你们还和沃银加岛的消失有关,明明要是死在那里就好了。」

  对亚萨鲁利的嘲讽,瓦里亚斯弗露出淡薄的微笑。

  「我等每一个人的目的都不相同。」

  老人举起右手,像是抓住夜空一般握住。

  「但是,<宙界之瞳>来到了我们手上。这样一来我等的计划将会迈进。」

  老人的眼睛看着亚萨鲁利和戒指。

  「吉鲁雷因,不——」

  瓦里亚斯弗的微笑,是滴落毒液般的笑容。

  「原圣十二使徒中的一人,耶夫达尔啊。将漫长的因缘在这里结束也不错吧。」

  「也是啊,马尔布迪亚。」

  对亚萨鲁利的回应,瓦里亚斯弗一脸苦涩。

  「别叫那个名字。」

  调律者瓦里亚斯弗也对被提及过去的名字表示出不快感。在肩膀上翻开的书页之间,红色小鬼不满地拄着脸。

  「耶夫达尔和马尔布迪亚是……虽然之前说了千年,但最少也活了两千年了吧?」

  无视小鬼的声音,瓦里亚斯弗看向亚萨鲁利。

  相对地亚萨鲁利用右手刺向自己的右侧太阳穴。具有超腕力的指尖戳破碳素纤维的绷带,出血。

  「彼此都活了太久了。」

  一边流着血,亚萨鲁利仰望夜空。亚萨鲁利的眼睛已经变成耶夫达尔的眼神。

  瓦里亚斯弗也转变为马尔布迪亚的眼神。

  「那是无比漫长的战斗。大远征,大制霸战争加上二次的大陆大战,已经看了太久了。」

  亚萨鲁利的眼神回到现在。

  「跟随同一个导师,相信能够救世的同志们,现在也分道扬镳了。」

  「正因如此。」

  瓦里亚斯弗回答。

  「必须要继承导师留下的命运之轮才行。」

  亚萨鲁利的出血停下了,他用修长的手指挠着自己的侧头部。

  「呃呃,你们好像误会了。」

  亚萨鲁利苦笑。

  「本大爷根本没打算和你们重燃旧情,也是打算自己收集<宙界之瞳>的耶?」

  亚萨鲁利的黑眼环视世界之敌们。空气冻结。

  「这样啊。」

  瓦里亚斯弗张开双手。右肩上的红色小鬼敲着手。魔人的右手上是蓝色,左手是红色的咒印组成式亮起。

  「看来汝要如同神话中的恶鬼罗刹一般,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世界之敌啊。」

  戈戈尔收缩身体,变为铁球,从装甲喷出荆棘。索特雷利佐的背后,青白的女人站立着,喷出冷气,将周围的大气冻结。

  保险箱内部的是空大僧正举起枯木般的手臂。摇晃数珠后,青色磷火在背景中点亮。

  倒转的红白绅士阿兹林回转银杖,停在脚边。周围浮现出组成式开始召唤<大祸式>。伊露索米娜丝的头发向四面八方喷出,变成黑色大河。

  海帕尔秋当场飞跃起来,手和手,脚和脚并在一起开始起哄。

  「命运之轮绝不是可以轻视的东西。」

  亚萨鲁利的眼瞳环顾着八名魔人妖人们。

  「你们每个人都强到能和本大爷打个来回,却在协助瓦里亚斯弗的,马尔布迪亚的误会吗?」

  亚萨鲁利的眼中带有疑问之色。

  「顺带一提与拥有<宙界之瞳>的本大爷开打的话,你们会死掉一半的哦?」

  「很遗憾,我对于<宙界之瞳>的理解程度与你相同。即使是亚萨鲁利,也没有引出<宙界之瞳>的哪怕是百分之〇·〇〇〇一的力量。」

  对瓦里亚斯弗的指摘,亚萨鲁利微笑。

  「现状下只能引出力量的一角,咒力强化的程度而已。」

  亚萨鲁利再次举起左手。

  「但是,仅仅是引出这一点,也勉强能对付你们八个人。毕竟就连翼将们,都没解决掉得到这个的本大爷。」

  「很遗憾,我等不只八人。」

  瓦里亚斯弗被染成白色。亚萨鲁利也被染白。

  世界被漂白,贯穿夜空的粗大雷霆命中亚萨鲁利。天与地相连的雷击粉碎大地,随后终于撕裂天空,发出破碎大地的轰鸣。

  化成光柱的十亿伏特的超电压和超高电流,以眩目的光芒将夜晚变为白昼。超越自然状态雷电的雷击,能将金属都越过熔解的阶段,一瞬间蒸发。光之龙向着亚萨鲁利凶猛嚎叫。电磁雷击系第七位阶<天壤怒轰雷迅崩霸>的咒式,是能让都市毁灭的超破坏咒式。

  在来自天上的光之暴风中,亚萨鲁利举起右腕。琉璃色的壶出现,阻挡上空的雷击浊流,从同一个出口反转。光之洪水向周围弹开,让岩石和金属蒸发。

  面对席卷而来的雷击,瓦里亚斯弗回避。戈戈尔和阿兹林造出的避雷针蒸发。索特雷利佐以超纯水绝缘体进行遮断,也还是没能抵挡尽雷击的热量被蒸发,发生水蒸气爆炸。是空大僧正通过以数法咒式分解咒式本身,让雷击错开。伊露索米娜丝把头发当成避雷针争取时间,回避掉雷击。

  海帕尔秋被雷击击中触电。一瞬间炭化。

  世界被雷击粉碎,熔解,蒸发着。

  「要是那个雷击能打中,就算是本大爷也确实会死吧。」

  在紫电乱反射的眩目光芒之下,亚萨鲁利也眯起眼睛。

  「不过,即使是强力不如说超乎常识的超雷击,也无法粉碎连结次元并反射的这个琉璃之壶就是了。」

  与亚萨鲁利的话语同时,天上的电流渐渐变细。被反射出去蹂躏周围的电流之龙们也渐渐变小,伴随着火花消失。在亚萨鲁利上空完全防御的琉璃色的壶们没有消失,继续警戒前方。

  再次自天空而来的雷霆,命中了枯树的树梢。冲击令树枝的一部分被吹飞,一边燃烧一边分成两半倒下。

  枯树一边燃烧一边在大地跳跃,火星飞散,再次落下。蜜糖色的皮靴踏上火星,紫电飞散。

  位于上方的是竖条花纹的西装。灰白色的头发,蜂蜜色的肌肤。握着魔杖短枪的女人走来。左眼戴着青紫色花瓣的眼罩。在带着紫色的灰色右眼中,是雷的意志。

  单眼的女人背后,高挑的女人跟随着。她把魔杖镰握在身体前方。眼中没有看向世界之敌或亚萨鲁利,只是以黏着的视线盯着雷之女的背后走着。全身都被绷带和治疗用咒符覆盖,一身看上去很痛的样子。

  在世界之敌们与亚萨鲁利的侧面,雷之女停下步伐。背后柏树般的女人也停下了。

  亚萨鲁利的嘴唇浮现鲨鱼般的笑容。

  「好像是个很有趣的女人啊。」

  「说是雷岚的女王你就知道了吧。」

  毫不在意因雷击燃烧的倒树,瓦里亚斯弗介绍起前面的女人。

  「库耶罗从维因岛开始就一直追着我们,还有好几回差点被杀的家伙。」

  在大地上移动,触电的海帕尔秋举起手。手套前方也烧焦了,喷出蒸气。

  「海帕尔秋也变得对触电上瘾了哟。」

  在立方体头部的洞穴深处,海帕尔秋的眼睛回转着。亚萨鲁利看向女人。

  「是在南方的奥尔奇亚大陆干了很多事的女人啊。」

  亚萨鲁利眺望着雷岚的女王。

  「然后,这个叫库耶罗的家伙,在和这群世界之敌中也是最恶劣的家伙们玩抓鬼游戏吗?」

  亚萨鲁利问道。女攻击型咒式士毫无动摇。

  「我只是在贯彻我的正义。被国家指定为世界之敌纯属意外。」

  库耶罗厌恶地吐苦水。

  「只是,想打倒邪恶而已。」

  库耶罗的右眼看向亚萨鲁利,以及八名魔人们。

  「小女子是厄伯罗赫。只是想在库耶罗身边而已。」

  高挑的女人厄伯罗赫向前放低腰部,举起魔杖镰。看也没看亚萨鲁利,她从一开始就只看着库耶罗,对八名魔人也一样。

  厄伯罗赫已经毫无懊悔。因为她已经完全理解在与魔人妖人们的对峙中,自己连人头都算不上这一点。

  即使如此,厄伯罗赫也为了绝对的主人架起武器采取护卫姿势。那是能防御住敌人攻击一秒就好的盾牌姿势。

  库耶罗的右眼带着紫色的担忧。

  「我听到这些家伙的计划了。那个恐怖的计划。」

  苦涩的话语从唇边吐出。

  「我要击碎这个计划。」

  女人的声音在夜晚回响。亚萨鲁利侧眼看去,捕捉到瓦里亚斯弗。

  「就算这个女人再怎么逞强,赌上性命也不过是能和你们这些超越者之一同归于尽而已。如果八人一起出手一瞬间就能打倒吧。」

  亚萨鲁利的嘴唇编织出疑问。

  「为什么放着不管?」

  面对亚萨鲁利的挑衅,库耶罗也没有动摇。

  只有旁边的厄伯罗赫用卷着绷带的手举起魔杖镰,准备战斗。虽然脸上浮现无畏的笑容,但内心中则是说着亚萨鲁利的战力分析是正确的。

  八名魔人和亚萨鲁利各自都是大山。库耶罗与厄伯罗赫和他们在维因岛发生冲突,追踪过程中三次与八人会战,但竭尽死力也一个都没打倒。仅是双方冲突的余波,就让厄伯罗赫差点死掉。

  「她只是还没有理解而已。理解也是有先后顺序的。」

  瓦里亚斯弗把手向前举起。

  「我等的计划将颠覆这个世界,也会改变国家,民族,宗教和经济。」

  瓦里亚斯弗的声音响彻。

  「为此需要<宙界之瞳>这个玩具。虽说是过于危险的玩具。」

  对瓦里亚斯弗的宣言,变成焦黑的海帕尔秋跳起,手背和脚底互相碰撞表示喜悦。炭化的皮肤和衣服飞散,新的皮肤和衣服从下方出现。

  「没错,海帕尔秋最喜欢玩游戏了。使用这个世界的游戏,一定是最好玩的♪」

  海帕尔秋着地。瓦里亚斯弗摆出架势。老人的右肩上,红色小鬼摇摆着尾巴倒立着舞蹈。

  「全都去死,全都去死♪」

  夜空再次划过电光。

  「什么啊。」

  库耶罗用右手举起魔杖短枪<雷哭的伊尔迪拉>。缠绕在枪尖的紫电,令周围的大气电离。接下来用左手拔出腰上的魔杖剑<内在的娜莉西亚>,让二者交叉。

  雷光重叠,把库耶罗的脸从下方照亮。

  「八个恶人,再加上亚萨鲁利这更大的邪恶齐聚一堂。只要全都杀掉夺取<宙界之瞳>,不就彻底解决了。」

  从魔杖短枪和魔杖剑放出的紫电,也寄宿在库耶罗的右眼。那是烧尽恶鬼的,天雷的眼瞳。

  八名魔人,库耶罗与亚萨鲁利在三角形的顶点上互相对峙着。

  亚萨鲁利扭了扭脖子,回正。双手交叠,举起。是伸展体操的动作。手臂收回,黑色眼瞳中寄宿着琉璃之色。

  「三方都关系险恶感觉真好。甚至被称为世界之敌的家伙们要是和睦相处,就真是太无聊了。」

  亚萨鲁利的前后左右和上空,十一个光芒点亮。琉璃色的次元反转咒式,像是防御魔人一般展开。就像是让行星环绕的恒星一般。

  「那么,本大爷也把那边的闷葫芦持有的<宙界之瞳>收下好了。」

  亚萨鲁利的视线穿过瓦里亚斯弗和戈戈尔中间,穿过索特雷利佐和是空大僧正侧面,越过海帕尔秋和伊露索米娜丝,在阿兹林下方对焦。

  「乌帝斯啊。汝持有的<宙界之瞳>,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一边被琉璃色的壶包围着,亚萨鲁利问道。

  「还有,汝是从哪儿来的?」

  魔人再一次发出的提问,包含着初次发自本心的疑问。

  与之相对,冰与炎的男人唇边带上笑意。从他的左右脚边喷出白光。眩目的光之翼折叠,拍打起来。光之粒子的羽毛飞散。

  「将在这里死去的,过去的遗物没必要知道。」

  「真能说呢。」

  亚萨鲁利回以深深的笑容。

  「本大爷最喜欢的,就是听那种有精神的人类的悲鸣和惨叫了。」

  被绷带包裹着的亚萨鲁利举起左手,在夜晚中发光的琉璃色的壶并列起来。

  对峙着的乌帝斯的右脸颊与亚萨鲁利的左脸颊,被横向的光芒照亮。

  魔杖短枪和魔杖剑交叉,光芒变得更强。电浆的圆盘在枪尖和剑尖闪耀。

  「全杀掉就没问题了。」

  库耶罗放出圆盘,亚萨鲁利放出琉璃色的壶,乌帝斯的光翼在周围展开,瓦里亚斯弗从双手放出极大咒式。

  夜晚被光芒浸染。

————————

  夜晚的艾里达那,汽车飞驰着。

  「对咒式士协会发来的咨询的回复,交给伊安古就行。」

  一边开着车,我用知觉眼镜的通信机能回答莫蕾蒂娜的来电。虽然我想着关于哈奥鲁事件的后续处理的事务工作已经告一段落离开了事务所,但看来还远远没有结束。

  「公海上的战斗行为,违法咒式的使用问题等等,交给顾问律师伊安古的话就全都能洗清。」

  我把车向右转。

  「第一,咒式士协会发来的不是审问,而只是咨询吧?恐怕只是因乌提尔纳巡查长之类的密告才行动起来的,没有实际害处。担心的话就再向拉尔豪金报告一下就好。对对就是这样。那我挂了。」

  在我一边向前开一边结束联络后,胸前又传来振动。刚刚是在用知觉眼镜通话,所以这次是携带咒信机的来电。我单手按向胸前,把声音连接到知觉眼镜。是道尔顿来询问关于葬礼和报导的应对。

  「葬礼的安排就交给道尔顿了,一如既往找吉娜琪利耶殡仪馆就行,他们会安排足够让遗族接受的葬礼的。把日程调整为明天事务所全员都可以出席。」

  我在红灯前停车,道尔顿进一步提问。一边感受着车的震动,我思考着。

  「取材的话,先只接受安洁尔的吧。嗯,是和那家伙的交易。最初让可以信赖的对象发表正确的,不如说这边管控好的情报之后,再适当接受其他报导相关的取材吧。」

  我陆续发出指示。

  「还有,别疏忽对皮丽卡娅的监视。她与米尔梅翁的关系还有疑点。那我挂了。」

  回答完道尔顿的问题后,我挂断电话。加快车速,在艾里达那的街道前进。

  打倒敌人就大团圆是不可能的。解决法律问题,准备牺牲者的葬礼,与各种有关团体走访问候,对付关心社会大事的围观群众,计算经费和利益。问题源源不断,大体上的工作都是如此。

  我在自宅公寓的停车场停车,把脸靠在方向盘上。好累。精疲力尽了。虽然受到克洛普菲尔的咒式作用肉体上没有损伤,但哈奥鲁事件以及艾拉雅和迪纳里欧的事,唤来了精神上的疲劳。

  为了事件的后续处理,在事务所,机关和警局来来回回,已经很久没回过自宅了。我抬起头,走出车外。

  绕过前面的玄关时,我看到在围着树木的砖墙上,有个熟悉的人影坐着。

  是吉薇妮雅。她的膝上放着小皮包。看来是在这里埋伏着。

  发现我之后,吉薇脸上的笑容扩散,她拿着小皮包站起。

  「嘉优斯,欢迎回来。」

  「天也冷了,孕妇还是在家里等着吧。」

  「我问过事务所,说你刚离开所以才等着的。」

  吉薇微笑着走来。

  前进着的我,抱住走过来的吉薇。我把鼻尖埋在吉薇的头部,白金色的头发之间。是令人安心的气味。疲劳也减少了些许。

  「虽然打了好多次电话,但更想直接见面了。」

  怀中的吉薇仰望着我,绿色眼眸中担心之色扩展开来。事件后也忙碌无比,几乎没有见面,所以这也是当然。

  「没事吧?」

  被询问后,事件在脑海中复苏。

  「又一次败北,出现了牺牲者。」

  我把苦楚嚼碎。

  「所有人都必须忍受住这份沉重。」

  「我不是在问这个,而是嘉优斯你。」

  吉薇的脸上带着疑问。

  「每次失去伙伴或部下,你看上去都很受伤。」

  我心爱的女人总是很温柔。大概,只有这样的女人才会爱我吧。

  「我一直寻找着这个问题的答案,但答案早就出现了。」

  在夜晚的街角,我向着吉薇微笑。吉薇以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我。

  「我花了很长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而那段长度自身就是答案。」

  我把结论叙述出来。

  「即使如此,即使是这样的世界,这样的城市,这样的我,也还是决定要继续当攻击型咒式士。」

  面对说出决断的我,吉薇的眼中带着意外。

  「为什么?」

  吉薇率直地回问。

  「即使经历了这么多痛苦和不讲理的事?」

  「为了已经离去的人们,我不能辞去。」

  自己说出的答案,有着确信般的强力声响。

  「人们的惨剧,悲剧和死亡,并不是无意义的。这份恐怖和悲惨会传达给后继者,让他们得救。而活下来的我和我们,只能为了让新的惨剧,悲剧和死亡尽可能减少而接受下来。」

  话语自然地吐露出来。我举起自己的右手,眺望。看得到<宙界之瞳>。红色的光辉是血的颜色。

  「如果,我在这里停手,死去的人们的死就会终结为无意义的死。为了将这死亡活用下去,通过连续到下一个生命,才能传达出这并非是无意义的。」

  即使吐出鲜血,因凄惨而畏惧,趴在地上败北着,我也是这样过来的这一点,我终于明白了。

  不管是谁都不能变的强大聪明又帅气。

  只是,既然我是多亏了吉欧尔古和死者们才幸运存活下来,那么我也只能同样地,传达给后来者们。像是迪纳里欧接受了艾拉雅的激情那般,必须要继续下去。

  「不是感到自责。只是觉得不得不这样做。」

  「这过于勇敢了。」

  吉薇的话语很沉重。

  「之前逝去的他们,也并非特别勇敢的人。」

  我思考着。

  「大概是善良的人吧。为了心爱的人与伙伴,以及不认识的某人,他们勇敢面对着眼前的困难和不讲理。因此即使是自身的生命会有危险也无法放着不管,是这样的善良。」

  对我的自白,吉薇的脸上带着悲伤。

  「如果你也要靠着善良继续站在战场上,我就会阻止。那样的人只会早死而已。」

  「也许吧。」

  我也只能同意。严苛的战场上,越是恶劣的家伙越能长生。而越善良且慈悲的,珍惜战友的家伙越容易死。我有了家人,伙伴和后辈,为了爱与善良而站立的话,死亡的危险性也会更高。

  「我在工作上有来往的人,以及不是人但拥有知性的家伙们的大部分,恐怕都已经忘了我的存在了。攻击型咒式士不过是解决灾厄和困难的道具,结束后就会被忘记。」

  如果不忘记,灾厄和苦难就会一直都无法舍弃。并非创造喜悦和快乐的工作,而是修理并破坏的工作就是这样的。

  「但是,总有一天他们也会与人相遇,生下孩子,向某人传承下去。只要能觉得我们所做的事,是成就这一光景的一个助力就够了。」

  如果是过去的我,会为自己的演说而羞耻吧,但现在不同了。我终于开始真心这样想了。就像我作为目标的师父和前人们做的,我也会这样做,而即使在我死后,伙伴和后辈,爱人和子孙也会这样做吧。

  吉薇动了。站在侧面,她的右腕绕着我的左手。绿色眼眸向着前方。

  「总觉得,不知不觉间嘉优斯变得更坚强了。」

  「今后也会每次遇到困难都抱怨示弱的。也会有一天辞掉攻击型咒式士的工作。」

  我露出笑容。谁也没有又强大又聪明又美丽,也无法变成那样。变成那样的家伙都死去了。

  「但是,只要你在身边,就算会绕到小道或横道,也能向前走。」

  吉薇微笑着。我们牵着手,开始行走。我握住张开的右手。坚硬的触感来自红色的<宙界之瞳>。

  我从不祥的象征移开视线,发现吉薇正看着我。

  「是叫<宙界之瞳>来着?」

  「嗯。」

  是从魔女妮多沃尔克到穆尔汀枢机主教,再交到我手上的戒指。

  「通过艾拉雅王女的遗言,得知了这是世界上至少八个的其中之一,大灾难的元凶。」

  「这……不是骗人的吧?」

  吉薇叹了口气。她知道在我战斗过的对手中,有一些人是寻求这个而来的。虽然不知道口头传承有多少是正确的,我还是照着从艾拉雅王女那里听来的说了。

  我停下来,看着吉薇。虽然是长时间思考过的事,但我得出自己的结论了。

  「虽然是过于庞大且暧昧不清的事,但我想要确认这个戒指与事件的真相。这也是为了保护我自身的性命。」

  我思考着。

  「以及为了这个社会和世界,死者们和生者们,以及今后要诞生的人们,我多少能做到的事。」

  对我的话语,吉薇沉默下来。在这个时期行动,对吉薇和孩子是不负责的。

  连现在都很危险了,若是要寻求<宙界之瞳>,就要和世界之敌这些大陆级的咒式士,<长命龙><大祸式>和<古巨人>,恐怕还要和国家牵扯起来。会不得不以那些为对手。

  吉薇从正面仰望着我。绿色眼眸中是恐惧和迷茫。想要阻止奔赴大战的我,是理所当然的愿望。

  而什么都不问,只是如此告知便是我的狡猾。不管是停下,还是前进,我在试图把决断推给吉薇。

  「我会去的。」

  为了不变得狡猾,我告知结论。在吉薇的翡翠眼瞳要落下泪水的瞬间,她低下头。

  她举起右手。握紧了拳,锤在我的胸口。

  下个瞬间,再次抬起了脸。

  「嗯,一路顺风。」

  吉薇的脸上,是哭泣般的笑脸。

  怀有身孕的吉薇想要挽留我。但是,为了让前进的我能够安心,她硬是摆出笑容。

  「但是,今天就回家吧。」

  「嗯,回家吧。」

  我点头,是带着力量的点头。二人十指相交,走上回家的路。吉薇手上的热量传到我的手中,我手上的热量传递给她。

  不管怎么想,解明<宙界之瞳>的谜团,都不是我这种考虑着每天工作赚钱,私生活和即将成立的家庭就占满了脑袋的凡人该做的事。

  但是,像魔女妮多沃尔克和恩尼基鲁德那样,像雷梅迪乌斯博士和娜莉西雅那样,像勇者沃尔罗德那样,像阿娜皮亚和姆布罗夫斯卡那样,像罗伦佐和哈莱尔,像即使是被扮演着的佩特蕾莉卡那样,以及像艾拉雅王女和迪纳里欧那样,像真田意继和耶斯帕他们那样。

  从他们身上得到的某种事物,推动我前进着。

  然后,我和吉薇在略有不同的道路前进。

  虽然无法直线前进,但时不时停下,回头,转弯,也会继续行走。就算绕路,也前进着。

  我们除了继续走下去就没有别的道路了。

像是后记

  正月三日在神社与妻子祈愿无病息灾的夜晚,人生第一次感染了诺如病毒,神佛的黑色玩笑真是有着爽快的感性。

  在头痛和腹痛和上下都喷梨汁,这种身体状况很差的狂欢中,三天左右的时间被绯红之王了。

  在这个状态写后记可真有勇气。

  说起来到十六卷了呢。

  文中出现了入社试验的话题,就从这里展开看看。

  假如,公司中有疯狂杀人犯的话,我觉得会很辛苦。

  向着疯狂杀人寻求梦与希望的年轻毕业生应该是有的吧。他在杀人犯公司的入社试验中,会分开使用贵社和御社,在文件和面试中说出「我很有干(杀)劲!」之类的话。

  公司也想要有不被常识束缚的想法的杀人犯,会进行「为什么井盖是圆的,会杀人呢?」这种流行的脑筋急转弯面试(正确答案是,总之杀了出题者)。

  入社之后,首先作为新人疯狂杀人犯,被前辈和上司教导,用朴实的车祸和毒杀继续杀人。

  但是,并非只有梦想,还会直面严酷的杀人指标,工作时间后的杀人加班等等不讲理的事情。

  如果被挥着匕首的上司邀请说「你呀,能去稍微杀一下这个吗?」的话,作为上班族杀人犯,也必须要陪同接待杀人才行。

  对上司拙劣的杀人也要拍马屁说「喔——,好厉害啊课长。果然挥匕首的工龄不一样啊。」才行。

  在持续着那样的日子之后,深夜,从服务杀人踏上归途时,上班族会开始烦恼「自己是为了什么成为疯狂杀人犯的?我真正想做的猎奇快乐杀人究竟是什么?」之类的事。

  那种时候,就会从「为了不让老家的母亲担心,而说谎说自己有正在互相残杀的女性结果母亲要来看自己,慌忙让周围的女性假装成一日被害者」这种混乱状况,变成分别之际母亲会说「虽然知道是骗人的,但看来你有了好朋友,不需要担心了呢」,于是再次找回了努力当疯狂杀人犯的干劲,就是这样。

  这啥玩意啊。

  那么,今后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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