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王者们的棋盘
第十三章 王者们的棋盘
说着「帮助他人要什么理由」的人类,在下个瞬间就会毫无理由地杀了你吧。
——佛斯钦·亚汀布尔德 「这世间的战场之雾」皇历四九四年
在艾里达那住宅街的角落,有一栋被高高的土墙和树木围着的家庭住宅。是有着白色墙壁与红色屋顶的,艾里达那随处可见的二层住宅。
从一楼到二楼,窗户上所有的雨窗都被放下。与安静的外表相对,室内一片吵闹。
「预计在夜晚就要出航了!夏基列船队的联络还没到吗!?」「奥茨贝鲁斯派的动向如何了!?」「毕斯拉姆派已经踏足夏桑奇地区了!」「咒弹不够。需要找地方补充!」「好痛,这是哪个队的魔杖枪啊。别放在通道上啊!」「梅特赛斯副长在哪!?」「不知道会谈场所在哪的话,连车都没法准备!」「负责交涉的希艾斯分队长马上要去买咒弹和车!」「佛特地区无法通行!快找别的路线!」
在家具之间,穿着铠甲的哈奥鲁亲卫队和近卫兵们穿行着,停下的人互相怒号着。文官们在桌子上展开文件,正在讨论。由于怒号声彼此交织,不得不发出更大的怒号,形成了恶性循环,让室内沸腾起来。
从房间深处通往地下通道的洞中,出去收集情报的近卫兵出现。
「查到奥茨贝鲁斯派的动向了!」
士兵大叫着举起资料。分队长和文官们立刻奔跑起来,围着士兵开始分析情报。
担忧在夏桑奇地区的情报泄露,哈奥鲁王家派来到了准备好的紧急避难所。四十人以上的男性们在二层住宅里穿行,激烈议论着,让室内一片混乱。
在沸腾的一层走廊,迪纳里欧走来。分队长和文官们向年轻将军搭话,请求他的决断。迪纳里欧当场告知最合适的解答,分队长和文官们离开。之后是负责谍报的人回来报告,迪纳里欧下了新的指示。希艾斯看了过来,发现迪纳里欧的外套口袋是鼓着的。
对更多包围过来的人们予以回答,指挥官从人浪中穿出,眼睛环视着在室内穿行的人群。由于没有看到艾拉雅王女的身影,迪纳里欧向深处前进。
迪纳里欧的脚踏进室内的书房。
深处的落地窗打开,能看到被高高的土墙和树木围着的庭园。草地上方,是刻着仰望圆环的候鸟与栗鼠纹章的轮椅背面。
站在书房的迪纳里欧屏住呼吸,握紧拳头。左手确认外套的口袋。然后终于在书房前进,从窗户走向庭园。
在坐在轮椅上的艾拉雅王女侧面,迪纳里欧站定。虽然右手握着魔杖剑柄警戒周围,但被高高的土墙和树木阻挡,并不用担心被从外面看见。
「我并不希望您不带护卫就到室外来。」
迪纳里欧以带着担心的声音说道,于是艾拉雅王女的右手在文字盘上动了起来。
「理由是脚下。」
迪纳里欧放低视线,王女脚边的草地上有只黑猫。猫用前爪在艾拉雅王女的脚边撒娇。
「它和小时候养的,叫露喵的猫有一点像。」
艾拉雅的眼睛看不见,脖子也不能动。但是,像是享受着对自己撒娇的猫的动作一样咧开了嘴。
左手食指上是王位的戒指,然后中指戴着绿色的<宙界之瞳>。联想起来的迪纳里欧因机会只有现在的心情焦急起来,打算走上前时,又停下了。
王宫陷落和拷问,流浪尽头的激斗。无论到哪里都是持续的流血与死亡。艾拉雅王女总是在隐蔽和逃亡,几乎没有放松的时间。而只有这个瞬间,她能和黑猫玩耍,享受微风。
不想打扰这份安宁的迪纳里欧闭上嘴,站在艾拉雅王女旁边。对着在草地上躺着打滚的黑猫,王女以看不见的眼睛专心看着。迪纳里欧则看着心爱女性的侧脸。
背后的屋内中部下们的骚乱,也离现在的二人十分遥远。
傍晚的风吹过庭园,树木的树梢摇动,草坪上泛起绿波。在这一瞬间,世界上仅有这二人和一只存在。
痛楚在迪纳里欧胸中来回。如果,哈奥鲁没有发生动乱,聪明但温和的王女艾拉雅与位于闲职的自己,说不定就能在宫廷的一角过着这样的日子。但同时如果哈奥鲁没有发生动乱,二人应该会因为身份不同擦肩而过吧。
在草地上躺下的猫,像是玩够了一样站了起来。猫咪用黄金色的眼瞳仰望艾拉雅王女,喵喵叫起来。像是告知做梦的时间已经结束,艾拉雅王女的侧脸掠过一丝寂寞。
黑猫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身,如脱兔一般跑了起来。它穿过草地,冲进树木之间。草丛遮挡没法一口气进去,猫一边摇晃着尾巴和屁股,一边把全身往前按。
终于连尾巴都进了草丛。让叶子沙沙响起来的黑猫前进,最后安静了下来。是从外壁之间穿过,去了别的地方吧。
「您和猫说了什么?」
像是开玩笑一般,迪纳里欧向艾拉雅王女问道。王女的表情带着寂寞的阴翳,颤抖的右手手指在文字盘上移动。
「是秘密。」
「这样啊,是秘密啊。那就没办法了。」
艾拉雅王女少见的少女般的口吻,让迪纳里欧微笑。
笑容从迪纳里欧的唇边消失。从青年变回将军的眼神,迪纳里欧眺望着土墙前方的蓝天。
「就快了。就快要和穆尔汀会谈,实现哈奥鲁王家的复权了。」
迪纳里欧发出注入力量的独白。
「对跟随了一年多的亲卫队,近卫兵团和文官们,我想感谢他们。」迪纳里欧的眼中是清爽的神色,「还有嘉优斯和吉吉那,梅肯克拉特和夏基列他们,更要感谢才行。他们明明与哈奥鲁无关,却做了这么多。」
迪纳里欧的声音,是真心的感谢之色。
「他们是很好的人。真的是很好的人。」
「嗯,真的。」
艾拉雅王女的电子声音也同意着。
「正因为真的是很好的人,才更让人心痛。」
「等哈奥鲁王家复权之后,就好好报答他们吧。」
迪纳里欧的目光,看向了遥远的前方。就像是在看着与遥远的天空连接的故国一般。
「等到哈奥鲁王家复权之后,就要忙碌起来了。在艾拉雅王女计划的基础上,设定新的王权,进行内阁府阁僚的选拔和军事的再组织化。为了让暴徒不再发生,制定严格的法律和司法。也需要复活死刑制度。」
迪纳里欧把全新的国家形态叙述出来。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给嘉优斯和吉吉那的一派,以及夏基列船长他们授予新生哈奥鲁的爵位和官职。在亲卫队和近卫兵损失了相当多的现在,如果他们能来会很可靠。新生哈奥鲁会成为美好的国家。」
意识到自己说着说着兴奋起来,迪纳里欧闭上了嘴。他垂下视线,从侧面看着心爱的女性。
「等到哈奥鲁王家复权之后,艾拉雅想做什么?」
青年温柔地提问。是只有经历自我牺牲与苦难尽头的迪纳里欧才能问的问题。
艾拉雅王女右手的手指在文字盘上犹豫着。最终动了起来。
「什么都。」
「什么都没有的话,也太无欲无求了。」
迪纳里欧笑了。
「请让我帮您想想。」青年把手抵在下颚,「是呢,首先是集结技术高超的咒式医师,给艾拉雅的全身完全治疗呢。虽然需要一年,但也只是一年。完全治好吧。」
迪纳里欧的眼睛看着前方。
「然后我想再看到艾拉雅精神满满的样子。轻快的步伐,被鸟儿与动物们仰慕的,那一天的艾拉雅。」
迪纳里欧的眼中,映出过去在庭园读书的艾拉雅王女的样子。艾拉雅看不见的眼中,也看着过去的自己的幻影。纯真的,只知道书本中的世界的少女时代的艾拉雅王女,在二人眼前微笑。
「过去的我只是王家的远亲,位居闲职的青年。但是,在这一年多期间,接连有了无数可怕的经验。」
迪纳里欧的脑海中,哈奥鲁王宫陷落起的光景流动。虐杀和掠夺,艾拉雅王女的失踪。地下室中的残酷再会与救出。奇迹的复活。逃离国家,赌上生命打倒了刺客们。与诸外国的交涉和无视,与龙皇国订好会谈的席位。
那是经历过的本人,迪纳里欧自身也难以相信的死斗。事后看来就像是童话般的逸闻。
迪纳里欧在腹底注入力量。终于该说出口了。
「现在的话,对于成为能站在艾拉雅王女身旁的男人,我多少能有点自负了。」
「那是……」
在艾拉雅王女询问时,历战的指挥官,身为战士的迪纳里欧满脸通红。男人伸直脊背站起,从轮椅侧面走出。像是进军一般转动步伐向右,站在了艾拉雅王女的正面。迪纳里欧的手放在腰后直立不动。
在坐在轮椅上的艾拉雅王女面前,迪纳里欧右膝跪地。
「艾拉雅王女,不,艾拉雅。」脸上泛起红潮,青年的声音带着紧张之色,「可以和我结婚吗?」
放在背后的双手举向前方。手中是绀色的天鹅绒小盒。上盖打开,小小的戒指镇坐其中。上面嵌着朴素的金刚石。
「我爱你。请成为我的妻子。」
「这我做不到。因为我……」
艾拉雅王女沉默。颤抖的右手手指在文字盘上移动。
「我已经不知道能不能生孩子了。而且生下来的孩子在法律上也无法继承哈奥鲁王家。结了婚也没有意义。」
自己说出自己的女性性被剥夺的事实,对艾拉雅王女来说是痛苦。即使如此为了迪纳里欧还是发出忠告。
「变更王室法典就好。改成就算子宫受到咒式治疗,直系也能成为王族就好。」
男人拼命编织着话语。
「而且孩子能不能成为王根本没有关系。我爱你。就算不成为什么王,我也会爱那个孩子。」
迪纳里欧吐露出激烈的爱的话语。
「可是。」
艾拉雅王女的电子声音暗了下来。
「被抓捕的我受了凌辱。如果王家复权,对我凌辱的照片和视频,就会从好事家手上放出,总有一天会流入电子海洋之中。那样的话,迪纳里欧,你也会染上耻辱的。」
「那又如何!」
迪纳里欧激昂起来。
「新生哈奥鲁王国会将电子海洋遮断!看到的人,说出口的人,持有着的人,我会全部斩杀!」
迪纳里欧把膝盖向王女靠近。
「我爱着艾拉雅。请和我结婚。」
跨越死斗的迪纳里欧的爱,比千锤百炼的钢铁更为强韧。正因如此才让艾拉雅王女痛苦。她的嘴唇颤抖着。
「但是,我已经回不到那时的我了。变不回步伐轻快的,被鸟儿与动物们仰慕的,少女时的艾拉雅了。」
「在我眼中映出的你,一点都没有变。怎么看都只是,跨越了悲惨和悲剧,从少女成长为温柔贤明美丽的女性的,艾拉雅而已。」
青年热切的话语让王女沉默。
「迪纳——」
从书房的窗户,分队长们想要上前,而亲卫队长基森加从后方抱住阻止了他们。
分队长们也意识到了正在庭园发生的是神圣的瞬间,立刻闭上了嘴。
「不必退下。」
迪纳里欧没有看向部下们答道。正直的视线只对着一点,只看着轮椅上的艾拉雅王女。
「我迪纳里欧,即使忍受着大庭广众下的羞耻也还是会说。我爱艾拉雅,和我结婚吧。」
那是为自身的爱与信念献身的,强力的话语。从坐在轮椅上的艾拉雅王女闭着的眼睑中,泪水溢出。透明的泪水沿着脸颊,流到下颚。
「我。」
在文字盘之上,手指缓慢的动作让人心急。
「这样的我也可以的话,我欣然接受。」
在文字盘之上,艾拉雅王女的手指停下。
「我也,想要,成为迪纳里欧的,妻子!」
不通过机械,艾拉雅王女自身的声音放出。
迪纳里欧咬紧了臼齿。他急忙从拿着的小盒子里取出戒指,戴在王女动不了的左手无名指上。在王位戒指与<宙界之瞳>旁边,戒指寄宿着朴素的光辉。
完全戴上之后,将左手举起,摆出献给盲眼的艾拉雅王女的样子。迪纳里欧像弹起一般站了起来。双手插进王女的两侧腋下,把她从轮椅上捧起。
虽然艾拉雅王女发出了小声的尖叫,但迪纳里欧并不在意,继续把心爱的女人举向天空。
「太好了!」
继续举着王女,迪纳里欧发出低吟声。
「太好了,艾拉雅接受我的求婚了噢噢噢噢噢!」
本来害怕着的艾拉雅王女,也在迪纳里欧宽阔的怀抱中安下心来。她以蓝天为背景微笑。
分队长们也挣脱了基森加制止的手臂。他们走上绿色的草地,在迪纳里欧周围散开。基森加也没办法,也踏上了草坪。
「我是艾拉雅的丈夫,艾拉雅是我的妻子!」
举着艾拉雅王女的迪纳里欧发出欢喜的呐喊。
「我是迪纳里欧的妻子,迪纳里欧是我的丈夫!」
由于和发声器与文字盘分开,艾拉雅王女的喉咙中发出本人的声音。
「没错,我们是夫妻!」
迪纳里欧仍然举着王女,当场转起了圈。艾拉雅王女也旋转着,发出笑声。
分队长们也转了起来。近卫兵和亲卫队,以及文官们,也从书房的窗户跑进庭园。
「迪纳里欧阁下和艾拉雅王女是夫妻了!」
士兵和文官们也举起彼此,在指挥官周围转了起来。转着圈的男人们的脸上也带着欢喜。
「是新生哈奥鲁王国的!艾拉雅女王陛下,迪纳里欧副王陛下!」
士兵和文官们叫喊着。身为过来人的亲卫队长基森加也用满是皱纹的右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副官梅特赛斯把左手放在基森加的肩上。梅特赛斯的眼中也流下了热泪。
「艾拉雅王女,不,不久后的将来的艾拉雅女王陛下。曾经像个男孩子一样淘气的您,跨越了苦难,成为了出色的女性。」
基森加的泪水和呜咽从指间漏出。从艾拉雅王女幼年起就侍奉她,更一起经历了流浪和死斗的老人,如今也忍不住眼泪了。
「太好了。能这样真是太好了。你们俩都是我这把老骨头的宝贝啊。」
男人从脸上移开右手,在胸前抵住左拳,单膝跪地。边从双眼流出热泪,边摆出宣誓的姿势。
「直到用尽这条命,我都会一生侍奉下去。愿新生哈奥鲁和两位陛下荣耀千年!」
发出宣誓的亲卫队长深深地低下了头。梅特赛斯也同样单膝跪地摆出宣誓姿势。
「愿新生哈奥鲁和两位陛下荣耀千年!」
作为挚友的副官梅特赛斯,也从心底发出祝福。
接受着人们的祝福,转着圈的迪纳里欧脸上一片晴朗。
「没错,大家都在一起!基森加也是梅特赛斯也是士兵和文官也是,在新生哈奥鲁一直在一起!」
迪纳里欧呐喊着。那是从心底的呐喊。分队长和士兵们也深深点头,哭着,笑着。
以同甘共苦形容并不足够,他们就在如此严酷的旅途中生存了下来。全员像是在熔矿炉中彼此混合一般,坚固地结合在一起难以分开。而身为象征的艾拉雅王女,与支撑着她的迪纳里欧两人更加深刻地连结着,就是如此充满希望的光景。
「我和艾拉雅永远在一起!死也不会分离!」
一边转着圈,迪纳里欧叫着。以欢喜的声音,说出绝对的誓言。
一边被男人的手回转着,艾拉雅王女的眼中也落下了新的泪水。
「没错,我和迪纳里欧,永远在一起。死也不会分离!」
王女像是尖叫一般放声。声音在遥远的蓝天回响,成为了绝对的誓言。动不了的左手上,<宙界之瞳>放出高洁的绿光。
二人和人们的回转继续着。
像是希望这个瞬间永远持续下去一般,继续回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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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在我的脸上飞散。在头顶上,亚萨鲁利手中编织的次元连结之壶从组成式开始被分解,引发青色的量子散乱。
被绷带包着的亚萨鲁利的手腕弯曲了。指尖碎裂,所有手指都被折向关节弯曲极限后方。能打碎巨船装甲的怪人的手连骨头都破碎,喷出鲜血。就连手腕前方和流出的鲜血,都化成青色的量子散乱。
不光是咒式,甚至把亚萨鲁利这种程度的攻击型咒式士的肉体也分解的,凌厉的量子干涉发生。
「这啥啊?」
亚萨鲁利第一次发出惊愕的声音,向着后方跳跃。着地后,用左手按着破碎的右腕。绷带动了起来,把破碎的手腕瞬间修复。然而,在脸上的绷带之间,是浮现无法理解的神色的眼睛。
「不只是次元咒式,居然还能把本大爷的肉体分解?」
把超定理系第七位阶<琉璃变转喰阴乃壶>的咒式分解的,是数法量子系第五位阶<反咒祸界绝阵>的咒式。既然咒式是以观测效果干涉量子定数来引起物理现象的,那么就通过超级演算进行逆干涉来将发动削减,无效化,是这样的高位防御咒式。
虽然是支撑着龙族与祸式的强大之处的技能,但靠着逆干涉使无效化成为可能需要比对手的咒式更高的咒力和演算能力,所以应该基本只能用于削弱咒式才对。
在我旁边,屠龙刀刺进地面。把刀刃当成拐杖,吉吉那站了起来。从全身喷出鲜血。
「竟然能把超越<长命龙>和<大祸式>的亚萨鲁利的咒式无效化……」
随着话语,内脏破裂的血液从吉吉那唇边滴落。站在前面的迪纳里欧已经完全僵住了。连坐在轮椅上的盲眼的艾拉雅王女都忘了呼吸愣住了。
亚萨鲁利看着我,不对,看着我背后的结界。青色的组成式相连,组成了坚固的墙壁。
「咒式和演算能力比本大爷强的家伙,在这世上不超过五人。」
亚萨鲁利凝视着我的背后。从青色结界的前方,虹色的光芒出现。自七色的歪曲之中,一道眩目的白光溢出。
光的周围,是七名长着白色羽翼的婴儿漂浮着。在浮现纯洁微笑的婴儿们的头上,是小小的光环。婴儿们吹响各自的圆润的手中的黄金喇叭后,青色的量子散乱音符跳起舞来。
从光芒的旋涡中,洁净的白色僧衣出现。在长长的白发上方,悬浮着神性的光环。背后则是圣洁的光背放射。是由于庞大的咒力令大气变质的现象,让他变成了从德高望重的圣者身上看得到的状态。
以右手轻抚着垂到胸口的白胡子,老人行走着。因光背太过耀眼看不清脸。在因光芒眯着眼睛的亚萨鲁利脸上,杀意回归。
「虽然不知道是谁,不过真有意思。」
从再生的右手上,亚萨鲁利编织咒式。
「虽然咒力上比不过,但在格斗上能赢过本大爷的——」
「也是凤毛麟角吧。」
白色的老人像是累了一般用左手敲了敲腰后。
「所以,之后就交给公爵了。」
「等等,那个声音,还有公爵是……」
在回头的亚萨鲁利背后,是建筑物上开出的大洞。在蓝天之中,巨大的长方形浮游着。
长方形的画框浮游着,里面是无法理解的光景。我和吉吉那,还有迪纳里欧都只能呆呆地看着。
在浮游的画框内的绘画上,有人坐在椅子上,用叉子和汤匙在餐桌吃着料理,窗外有田园风景和广阔的天空,能勉强认出来的只有这些。
绘画中把各种透视法全都无视,人物和背景等物体的形态被极端分解,单纯化,再被抽象地夸张化。画中的世界,就像是将立方体般的复数视点错综,共存,再构成出来的。
明明是绘画,但每时每刻变化的人物是男人也是女人,是老人也是孩子,餐桌上的料理也是,看着是冒出热气的肉和蔬菜,但看起来又像是麻屑和石蜡。
「自缢的画家,杜雅利·沃恩·乌弗作『误次元的餐桌』,过来。」(译注:此处误和五同音)
伴随着男声,摇晃着的绘画中奇怪人物的脸动了。从餐桌,将脸转向了画面对面的我们。那是个脸上都是嘴,口中是并排的门牙的奇怪人物。
脸向着前面,向着我们前进。与画面接触,绘画膨胀起来。画面因表面张力而破裂,奇怪的人物从平面穿出。巨大的只有嘴的人物,拿着叉子和汤匙向着亚萨鲁利袭来。
「啥?」
亚萨鲁利举起右手,以琉璃色的壶举起绝对防御。蠢动的叉子与汤匙刺向了壶。在撞击同时,火花迸射。
被大口吞食,在五维中记述的壶被粉碎。从量子效果还原为咒力,被大口中并列的门牙和臼齿咬碎。
大口向前探出并合上。亚萨鲁利举着的右肘前方消失。一边流着血,亚萨鲁利横向翻滚。
从绘画中诞生的异形存在,一边摇晃着身影一边吃掉反射咒式。从嘴边散落出青色的量子散乱之光。
单膝跪地的怪人,连治疗手臂都忘记了。只是以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光景。
我和吉吉那也无法理解,只是被眼前的光景深深吸引。
「以下贱之人也懂的方式来说,这是数法式法系第七位阶<天狱地狱一〇八景>的咒式。」
男声是完美的哲贝伦语发音。
「既然是在五维中连接出入口的反射咒式,便用天才画出的连接五维的存在吃掉即可。」
发光的老人左侧,虹色旋涡中传出轮子的声音。背负着光芒,带着笑容的双子走来。金发碧眼的美丽少女和少年,推着典雅的轮椅走出。
坐在轮椅上的是个男人。身上是豪华的青色布料上,以金线和银线镶边的衣服。脖子上是鸟的羽毛制成的毛领。黄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瞳中,寄宿着傲岸不逊和倦怠的气质。
贵族一样的男人把右肘抵在扶手上,手掌托着下颚。左手上拿着魔杖竖琴。
在轮椅的背后,美丽的少女和少年站着支撑着轮椅。是直到看到额头上的纹章,才终于明白是<拟人>的,无与伦比的精致优雅而昂贵的人偶。
「恩德,葛蕾德利,稍微往右。」
「遵命,巴洛梅洛大人。这样如何?」
轮椅上的男人发出指示,拟人美少女和少年移动轮椅。
被称作巴洛梅洛的主人挥动左手,吞食了咒式的五维绘画后退。它贪婪地开合大嘴,牙齿咯吱作响。
虽然青白色的手为了再多吃一点向着亚萨鲁利伸出,但背后的画框中喷出了不定型的锁链。前端的钩子从左右缠住大口。
被锁链牵引,五维中的存在被拽向后方。异形存在终于回到平面,画框旋转。变成像是五角形又像四角形的样子,和光芒一起消失。
「这样的乡下地界,真的有需要我出差的必要吗?」
停止了咒式的男人的眼神,俯视着像野兽一样匍匐在地面的亚萨鲁利。寒冰般的眼中没有浮现任何感情。
「啊啊,我还想着是谁在碍事,原来是亚萨鲁利啊。」
巴洛梅洛的脸上浮现不愉快的表情。
「以你为对手连我出场都是小题大做了,还有必要劳烦圣者殿过来吗?」
「就像本人说的,能阻止亚萨鲁利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就算超过五人,也不到十人。」
站在旁边,头上顶着光环,背负着光背的老人点头。
「而同样属于其中的鄙人和雷肯海姆公爵都不出场的话,可是解决不了这个场面的。」
我说不出话。吉吉那也一动不动。
在龙皇国,现在活着的被称为圣者的只有一人。用最初的结界阻止亚萨鲁利的,是克洛普菲尔·瑟因·戴斯迪摩伊。虽然现在为了后起之秀们退到了第四席,但他是初代的翼将首领,现在也是翼将的核心。
而另一个轮椅上的男人,是巴洛梅洛·拉瓦·雷肯海姆。是穆尔汀的表弟,雷肯海姆公爵。拥有如果欧杰斯王家出了什么事就会成为国王,而如果有更多变故就能成为龙皇的资格。翼将中的序列是第三位。是以一丝不乱的统率操纵一万名人偶兵团,被称为军神的指挥官。
翼将第三位和第四位,大陆最强级的咒式士两人聚集在了这里。
亚萨鲁利和希萨利欧斯,是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难以应对的对手。即使如此眼前的存在之规格也更加不同。克洛普菲尔与巴洛梅洛二者,就等同于巨大的山脉或大海。
「为什么你们会……」
亚萨鲁利低声说着,高速摇了摇头。以憎恶的视线看着我。白色的老人,克洛普菲尔也看向我。灰色的眼睛中有着感兴趣的样子。
「这样啊。」
「是那边的青年促成了这个事态吧。」
魔人和圣者意识到了我的意图。我吐了口气,握着魔杖剑的右手放松力道。
「距离先不论,时间问题是最担心的。最终赶上真是太好了。」
再一次向右手注入力量。
「从最初与亚萨鲁利遭遇时起,我准备了若干对策,然后逃到船内。」
我举起左手,移动魔杖剑的剑尖。虽然很痛,但为了夸示胜利先忍住。
「我,吉吉那与伙伴们,哈奥鲁近卫兵团和夏基列船队,甚至再加上耶斯帕和费尔德烈德这第九和第十位的翼将,也敌不过翼将第六位的亚萨鲁利。但是,这一点在之前的遭遇中已经明白了。」
魔杖剑为了显示逃跑过来的路线而移动。
「一直线逃跑会被注意到,所以就向着左右绕路,时而后退,一点点接近一个目的地。」
魔杖剑的剑尖最后逃向上方,指示现在的位置。
虽然因为亚萨鲁利实在太强吃到了濒死的一击,但总算是在极限时间内到达了舰桥。由于不能比迪纳里欧和艾拉雅王女更早到达,时间的调整非常困难。
「而到达穆尔汀会来访的舰桥之后就简单了。为了护卫,作为侧近中的侧近的上位翼将至少会来一个。」
以单膝跪地的姿势,即使要死了我还是笑了起来。虽然笑起来让被折断的肋骨刺穿的肺部和全身都很痛,但硬着头皮也得笑。为了向亚萨鲁利炫耀而笑。
「而作为结界的专家估计一定会来的第四位的圣者,再加上第三位的军神都到场了,那么我的赌博就成功了。之后为了保护穆尔汀,翼将们就会擅自把亚萨鲁利排除掉了。」
我笑给他看。
笑得停不下来。
「亚萨鲁利强大邪恶又狡猾,也从来不大意。但是,正因为亚萨鲁利太强,不需要自己以外的存在。因而不理解能利用的连敌人也要利用这种弱者的想法,就是你的败因。比亚萨鲁利更强的家伙会胜利。和亚萨鲁利说的一样。」
我故意指摘,让亚萨鲁利咬牙切齿。
「虽然对诱导不爽,但为了穆尔汀的安全我们必须排除亚萨鲁利。」
公爵举起搭在扶手上的右手,摆正坐姿。指尖已经握上了魔杖竖琴。琴弦上的咒印组成式发光。
「巴洛梅洛殿唯独在为了表兄殿的时候才会认真呢。」
老圣者看着亚萨鲁利。
「而作为穆尔汀之师的鄙人,就得更认真了。」
克洛普菲尔交叉双手。在周围浮游着的量子干涉天使们再次把黄金喇叭放到口边。
在两名翼将面前,亚萨鲁利右膝跪地,低下了头。
压倒性的不利之下,就算是魔人也进退两难。对于我称不上是策略的策略,亚萨鲁利也屈服了。
煮沸泥巴般的声音响起。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再次抬起的绷带间的眼睛和嘴唇上,亚萨鲁利笑了。他把失去的手腕在面前交叉。全身的绷带搏动起来,被吃掉的左右手腕瞬间再生。绷带一直覆盖到指尖。
笑容消失,怪人的眼神有如恶鬼。
「不是挺好的吗,圣者和军神。虽然一人都难对付,但趁这个机会把两边都打倒也不坏。」
从单膝跪地的亚萨鲁利全身放出压力。我的刘海被吹起,从跪着的姿势背部向后弯。没有从负伤恢复的吉吉那也把屠龙刀刺进大地以忍耐着。迪纳里欧也遮住轮椅,从强风中保护艾拉雅王女。
在烈风之中,克洛普菲尔的白色须发倒竖起来。轮椅上的巴洛梅洛脸上带着冰冷的怒意。两名拟人举起手遮挡烈风,本该没有感情的拟人的侧脸上,也展开着恐惧。
渐渐站起的亚萨鲁利强烈的咒式放射,对着周围的大气产生了无目的的量子干涉。在烈风和压力之中,我屏住呼吸。
在经历了与吉吉那和伙伴,夏基列船队和近卫兵团间的死斗之后,亚萨鲁利的咒力依旧没有衰弱。
激情和咒力混合,在魔人的背后形成黑色髑髅状的咒力放射。那就像是对这个世界的一切,对全部存在的憎恶和杀意喷出一般的姿态。
「那么来战吧人类们!」
亚萨鲁利踏出一步。脚边的混凝土熔解,炭化。蒸气升腾。他像是渴望着一般向前伸出右手。在包着绷带的指尖,莫大的咒式编织出来。
「即使如此,亚萨鲁利的力量也无法触及我等。」
巴洛梅洛无聊地宣告。虽然在我看来就像是在讨论大山脉和大海哪个更大一样,但即使如此我也明白公爵的分析的正确性。
知略与武勇交叉的战场上总是千变万化,单纯的咒力量并不能决定咒式士的胜败。
然而,在这种程度的差距前就无计可施了。虽然亚萨鲁利连结次元展开了反射之壶,但都被克洛普菲尔的干涉结界封杀了。巴洛梅洛呼唤出五维的存在,打破绝对反射。如果二者进攻,那么亚萨鲁利没有胜算。
应该没有的,但我的心中却感到不安。
「圣者和军神那自然是很强啦。」
亚萨鲁利扭着脖子。
「但是,要是本大爷拼上命,就能和其中一边同归于尽。」
巴洛梅洛和克洛普菲尔的侧脸浮现出紧张。
「然后,要和双方同归于尽的话,还有这种手段。」
亚萨鲁利摆出前倾姿势,弯曲膝盖。推测会使出自爆特攻的克洛普菲尔将<反咒祸界绝阵>五重展开。巴洛梅洛也以指尖弹起竖琴,在头上召唤画框。两名<拟人>双子挺身至轮椅前方,守护主人。
亚萨鲁利没有向前,而是跳向后方。双手已经编织出了大量的次元之壶咒式。琉璃色有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又出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壶与壶连结起来。
轮廓溶解,形成了巨大的壶。本来是水平的我的视线抬得越来越高。吉吉那的视线也几乎要垂直了。盲眼的艾拉雅王女从喉咙深处发出悲鸣。连铁胆的迪纳里欧都以仰望的姿势僵住了。
亚萨鲁利两手举起的琉璃色的壶,和缠绕的咒力混合,更加爆发性地巨大化。
「这,到底是……」
我的嘴擅自说了出来。次元咒式有着数十数百,不对,根本数不清的数量的入口和出口,变成巨大的咒式怪物可视化。向周围播撒漆黑的咒力,摇曳的影子在第一舰桥的天花板,墙壁和地面上落下。
「超连结五次元壶。这个,上次用的时候,让坎札尔与大穴一起消失,把十五万人都炸飞了。」
「坎札尔和十五万人是……」
虽然推理出了亚萨鲁利就是吉鲁雷因,但葬送十五万人的坎札尔大穴事件真是他引起的话,就糟透了。
在巨大的壶下方,亚萨鲁利的微笑上也落下摇曳的影子。把四维空间拿到三维空间的话,就只能看见立体的断面而已。而就算把五维向三维连结,也不过是引发次元歪曲的程度。然而,把五维空间连结,重复无限的侵入和排出的话又会怎样呢。
「虽然与其说是炸死了,不如说这十五万人连去哪了都不晓得。还能有比死更悲惨的事,人类真是有趣啊。」
亚萨鲁利大笑起来,我的后背被恶寒贯穿。
魔人亚萨鲁利的绝招,别说是极大了,根本就是本人都无法预测效果的超越咒式。第一次在坎札尔的发动恐怕是导致了次元转移,但好歹也控制在大惨剧的程度了。
而第二次的发动,不只是舰桥,欧尔吉·安提斯号,以及整个奥利恩海域都会被炸飞吧。虽然无法预测破坏是爆炸消失海啸地震还是别的,但应该会波及里恩岛吧。告诉我们工场位置的老婆婆,帮我们制作零件的赞卡老人,渔夫和岛民都会全灭。
而最为可怕的,是亚萨鲁利对生命并没有执着。为了打倒敌人,他会下定自身的破灭与简单地毁灭世界的决断。
到现在,也能明白穆尔汀把亚萨鲁利当作翼将,封印起来的理由了。虽然只要使用就必定能暗杀敌人,但同时也有巨大核弹等级的破坏力。虽然套上枷锁时是优秀的猎犬,但挣脱枷锁的瞬间就只是个怪物。是无法放手也无法放在身边的,人类之敌的写照。
面对赌上一命爆发起来的亚萨鲁利,被护卫穆尔汀的条件限制,即使是两名翼将也无法全身而退。恐怕最糟糕的情况下可能有一人陪葬。而仅仅是超咒式士的特攻余波,就会让我和吉吉那,艾拉雅王女和迪纳里欧死掉。
即使全身疼痛着,我还是不由得上前。一边喷出新的鲜血,吉吉那也前进着。克洛普菲尔也停止防御咒式,编织新的攻击型咒式。
不能让亚萨鲁利一人的随心所欲让应该正在船内撤退的伙伴们被杀。不能让内海沿岸的城市,小镇和村落因此破灭。即使舍身,也必须要阻止。
「那么各位,永别啦~,爱你们哟~」
在亚萨鲁利举起的两手前方,红黑色的梦幻之壶搏动着。一口气膨胀。前进的克洛普菲尔与巴洛梅洛转为后退。翼将是有和来时一样的撤退手段的。
梦幻的壶逼近了我的眼前。举起的左手和魔杖剑上画出黑影。
虽然今天看到了好多次死亡,但这次真的会死。真的束手无策。
在死亡的一瞬之前,世界分开。
「莫要放弃。」
声音贯穿。
「斩断绝望。」
在我的眼前,梦幻的弹头被上下两断。地面和天花板附近变成琉璃色的旋涡,然后消失。在被分开的前方,能看到船上的蓝天。
站在中间的亚萨鲁利举起双臂,抵御着斩击。虽然举起了琉璃色的次元咒式,但也被一击的余波一分为二。斩击到达后方的双臂,鲜红的绷带飞散,流出了血。
「你丫的。」
在渐渐消失的破坏弹头之间,亚萨鲁利的唇中零落出憎恶之声。
从我和吉吉那中间穿过,美丽的刀刃伸出。
二十七毫米宽的平缓弧形,七九九毫米长的刀刃优雅而典雅。在白银刀身根部的刀鎺上,刻着「拾壱」之铭文。
连我都知道,这是以斩杀的恶鬼之名被称为童子斩安纲的名刀中的名刀。握着黄金色的刀锷之后的黄色刀柄的,是被描绘着红莲火焰的绀色护手包裹的五指。
在我旁边前进的绀色的东方式甲胄之上,各处都有红莲火焰的纹样飞舞。叠加了板金的大袖覆盖两肩。背负着的四把魔杖刀的刀柄,自肩膀左右伸向天空。腰间佩戴着草摺和佩楯,左腰插着大和小的魔杖刀,其中的大刀被拔出。胫当前方的草履踏上地面。
头盔也是绀色与红莲。下方的脸上覆盖着老人的面具。从面具上开着的口中,能看到被胡须覆盖的嘴角。唇间叼着小树枝。
虽然身高和我差不多,但压力如同大巨人。就算不看其身形,只靠着与之前的圣者和军神匹敌的咒力放射也能明白。
旁边的吉吉那的侧脸也带上理解的表情。
我吐了口气。是安心的一口气。
「穆尔汀十二翼将之首,真田意继。既然把这个怪物引出来了,就是我赢了。」
「虽然知道名字值得感谢,但怪物也太过分了。」
一边回答,真田意继前进。明明是初次见面,但感觉也像是在哪里听过的声音。
前方的亚萨鲁利一动不动。也不可能动。次元弹头也已经完全消失,只是站在那里。
我不由得单膝跪地。虽然也有疲劳的原因,但也许是出于敬意。
「没想到北方战线的总大将会到来,真是欣喜的误算。虽然我倒霉且不幸,但唯独真田意继的参战是天大的幸运。」
以我的话语为契机,真田意继把名刀扛在肩上。克洛普菲尔和巴洛梅洛在他背后。形成了三名翼将齐聚的壮观。
「那么,亚萨鲁利。」
真田意继的声音在舰桥的大厅回荡。
「作为原翼将而背叛的胆量真是令人钦佩。不过,圣者,军神和武神。你要以这三人为对手自爆吗?」
前方亚萨鲁利的自爆咒式已经被两断,雾散了。是因为意继与其魔杖刀使出的咒式无效化力量强于亚萨鲁利的咒力和演算能力。需要花费数秒的梦幻之壶,被不到一瞬放出的一刀无效化。已经束手无策了。
舰桥上,亚萨鲁利后退。跳跃,一直退到墙上的大洞。
「加上自爆也赢不了呢。」
踢向地面,亚萨鲁利向着后方飞翔。
「实属遗憾。」
真田意继如流水般踏出一步,挥舞魔杖刀。
刀光一闪,为了防御生成的琉璃色的壶被两断。壶背后的亚萨鲁利的胸膛也被水平切断。翻飞的刀刃垂直落下。
「什……」
亚萨鲁利的头部到股间被两断。分割成四块,向着舰桥外坠落。终于消失了踪影。那是让我们的死斗失去意义的,过于简单的结局。
站在旁边的意继维持着扛着魔杖刀的姿势没有动。
我仰望着意继。他是龙皇国最强,恐怕在大陆上也是最顶尖的攻击型咒式士。是在艾里达那底层挣扎的我不知道能不能搭话的存在。
「那样是死了,吗……」
「虽然很遗憾,但我们的最优先任务是护卫穆尔汀猊下。」
意继用左手指向地面。在地上刻下的线,是克洛普菲尔的结界与亚萨鲁利的咒式冲突时产生的龟裂。
「那前方在任务范围之外。我们不会因讨伐亚萨鲁利和确认生死这种小事行动。」
真田意继如此告知。如果去追赶被两断的亚萨鲁利,就会增加之后到达的主君的危险。他身为武士的忠义是最优先的。
「那么,我去追击。」
在上前的吉吉那面前,我举起右手。
「算了。」
吉吉那以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我。我看向亚萨鲁利消失的天空和海面。
「翼将来了三人,亚萨鲁利也不得不逃跑。然而,如果追击,逃离了翼将出手范围的亚萨鲁利会做什么可不得而知。」
我忘不了亚萨鲁利的威胁。
「既然他自己消失了,那我们就应该顺应这个状况。」
「会留下祸根的。」
吉吉那的侧脸上是责备我的表情。
「话是这么说,但现在的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我吐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宙界之瞳>有什么力量,但哪个都没有让亚萨鲁利拿到。我们只能见好就收。」
这次真的是最糟糕的灾厄连续,生存下来是最优先的。我并不想为了追求过分的胜利前往死地。
吉吉那一脸不满。
脚步声。看了过去,有人影从舰桥深处的楼梯走了上来。仍然失去右腿的梅肯克拉特靠着莫蕾蒂娜的肩膀走来。在旁边,利可利欧跪在地面。失去左腕的提塞恩也把长刀扛在肩上。
「嘉优斯,还活着啊。」
「嘉优斯先生!」
「太好了,吉吉那先生也平安无事。」
伙伴们一齐出声,我去迎接生存者们。
「其他人呢?」
「重伤者已经被道尔顿和图库罗罗他们带到船那边了。夏基列船长去进行出航准备了。」
梅肯克拉特的指示是合适的。虽然死者和伤者都很多,但即使如此现在还是想为生存欢喜。莫蕾蒂娜眼眶湿润,利可利欧流下感激的泪水。
一边把魔杖短剑收回腰后,我转过身。转向迪纳里欧和艾拉雅王女的方向。作为生存者,有见证事件结束的权力。
接下来我看向旁边的吉吉那。搭档的生体装甲破碎,全身都染着鲜血。左手依旧消失着,也没有治疗。是找不出全身的哪一处没事的重伤。我的情况也差不多。治好伤口,再去受伤,一直在走钢丝而已。
咒力,体力和策略都已经用尽,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即使如此还是交换好弹仓。
「终于活下来了啊。」
「还没完。」
仍然扛着屠龙刀,吉吉那转向侧面。从伙伴们之间穿过前进,真是莫名其妙的行动。
「什么还没完啊,敌人已经没……」
我的话语中断了。
停下脚步的吉吉那,面对着的是翼将首领真田意继。
异邦的剑士已经把魔杖刀收进腰间的刀鞘,口中的小树枝随着海风摇摆。他面具深处的黑色眼睛看着吉吉那。
「我有从弟子耶斯帕和费尔德烈德那里听说过阁下的名字。以亚萨鲁利为对手还能生存下来,确实漂亮。」
完全武装的意继点了点头。
彼此相对,就看得出吉吉那比意继更高,筋骨也更健壮。
即使如此,在我眼中看到的,只是吉吉那站在大山之前。说实话,我甚至无法看向武士的眼睛。
「现在,我正与伍戈多大陆诸国的最强剑士相对。」
吉吉那投出钢铁般的声音。
「过誉了。」
意继淡然回答。他人的评价怎样都好。那是拥有这种程度的战绩和成就才能摆出的态度。
「虽然与翼将有过敌对也有过协力,但我没有与阁下争斗的理由。之前也可以说是多亏阁下相助。」
吉吉那挥动右手,旋转屠龙刀。他把支撑粗长刀刃的长柄扛在肩上,放低腰部。鲜血从左手的断面滴落。发动治疗咒式,止血。
吉吉那的眼神平静。看上去也像是达到了明镜止水的剑境。
「好了,停!」
我拼命挥舞左手。
「傻孩子,别再往下说了。绝对不要说!」
「即使如此我也想见识一下,大陆最强的咒式剑士是何等实力。」
吉吉那说了出来,我的话也中断了。
虽然至今为止见识过无数次吉吉那的胆量,但这回真的是脱离常轨了。明明面对亚萨鲁利都算不上赢了,却要向着更强的,甚至是伍戈多大陆最强的咒式士找架打。
「为何要舍弃捡来的命?」
后方坐在轮椅上的巴洛梅洛发出评语。头上顶着光环的克洛普菲尔虽然没有说话,但灰色的眼中同样表示着太过无谋了。公爵的话语和圣者的态度是正确的。
我为了阻止搭档踏出一步。由于膝盖脱力,便用魔杖剑当作拐杖支撑起身体。我看向真田意继。
「呃呃,我们家的吉吉那不太会说通用语,刚才的话在屠龙族的语言中是和睦相处的意思……」
「这次不挑战的话,就没有下次机会了。」
采取一刀必杀架势的吉吉那露出无畏的笑容。我的和平外交被粉碎了。
「身为武人,以及屠龙族的战士便会那样做吧。」
意继放低腰部,左手放上左腰的魔杖刀鞘。
「那我便接受吧。」
在意继伴随着轻松的话语摆出架势的瞬间,空气变质。明明是开放的空间,却感觉气压升高。
对于吉吉那的挑战,意继打算全力回应。吉吉那的挑战没有意义,只会带来无意义的死而已。他打算把从亚萨鲁利这个怪物手上捡来的命,自愿投入到与更强的武神为对手的战斗中。
正因为有长年的交情我能明白。这就是屠龙族的屠龙士,是剑舞士,是吉吉那。
但是,我必须再次阻止。
「吉吉那,快住手!」
「别阻止我。阻止的话我从嘉优斯开始杀。」
吉吉那的脚向前移动了一毫米。眼中是斗争的光辉。
「不在这里挑战的话,算什么剑士,算什么吉吉那!」
像是回答吉吉那一般,意继也用左手握住腰间的魔杖刀鞘,身体前倾,右手伸向刀柄。那是在扭转身体的同时放出拔刀斩的姿势。
即使如此吉吉那的死也无法避免。我走上前去。
「就让他打吧。」
握着我的肩膀阻止,提塞恩站在旁边。青年剑士的眼神,正眺望着吉吉那和真田意继。他的眼中带着羡慕和渴望。
「没有剑士会放走与最强剑士对决的机会的。」
「可是……」
我看向吉吉那。对搭档来说,那是人生中最精彩的瞬间吧。我没有阻止的权力。
「该死的,我不管了!」这是我能说出的最大让步了,「可以的话活下来。」
我能做的也只有对着吉吉那丢出话语了。
吉吉那进一步拉近距离。意继右手握着魔杖刀柄,只剩下拔出来了。
二者的刀刃还没有放出,我却看到了吉吉那砍过去的样子。
以屠龙族式屠龙刀剑术放出的,一击必杀之刃与精密的剑技。库耶罗传授的南方正统体术放出的拳击和踢击。尤拉维卡登峰造极的跳跃关节技到投技与极致的剑技。咒式和剑技一体化的,沃尔罗德流的皮耶佐格斗术。
寒河江一刀流的<葛刃>和<双葛>,<阴燕>和<重岚>,<逆云雀>和<横云雀>,加上吉吉那附加的<百舌刺>的妙计。来自足柄流的,足刀与刀步术。稔流的利用爆裂咒式的居合,双虎流的二刀流,将其与喰吐壬流综合诞生的双爆刀。卡吉弗奇使用的震电流空手的踏步,以及向着不允许倒下的三战突刺之刃的变换。
吉吉那锻炼了自身,从伙伴和强敌身上学习,再加以统合的,应有尽有的攻击幻影,变成数千数万的攻击向意继袭去。
「不错的剑境啊。」
在吉吉那放出的攻击幻影面前,意继嘴边的小树枝摇晃着。
「跨越无数的死线,屠龙族的剑舞士能到达这里实在是出色。就算在屠龙族的一〇八勇者之中,这种程度的勇者也不多见。」
「我才是要表示感谢。」
吉吉那以喜悦的表情说道。上次看到这样的侧脸,是在尤拉维卡战。而在与耶斯帕和天膳,亚南·嘉兰,沃尔罗德和卡吉弗奇的战斗中也曾见过。在与和自己匹敌,甚至超过自己的强敌对峙时,吉吉那的脸上会浮现狞猛的喜悦。
但是,这次在喜悦之上,吉吉那侧脸上的畏惧更多。
「可以与这种程度的剑士对峙,我的人生也无怨无悔。这样的剑境,是如何达到的?」
对他人没有兴趣的吉吉那面对着死亡,向着意继发问。
之前吉吉那放出的数千数万的幻影攻击,在不动的异邦剑士面前消失了。意继以右手拔出腰间的大刀,一斩。仅仅是这一手的幻影,就让吉吉那数千数万的招式全都消散了。
穿着甲胄的意继姿势不动。面具深处的黑色眼瞳中,浮现出了寂寞的神色。
「在战场上诞生,同祖父一起四处转战,参加了分割国家的战争。被穆尔汀猊下收留之后与<异貌者>,神圣伊杰斯教国和巴赫鲁巴大光国战斗,便是我的半生。」
「我还要多久,才能达到那种境界?」
吉吉那的脸上像孩童一样清澈。就像是对着师父,从心底提问的弟子一样。
意继的眼角和嘴边带着温柔的微笑。
「等到超越了我的弟子耶斯帕,以及传闻中的凶战士尤拉维卡之后再问。汝还没有超越他们。」
「那就在现在,通过和阁下的战斗超越。」
像是超越了自己的极限,吉吉那踏出一步,挥出了屠龙刀。下一步则会进入意继的攻击范围。
别前进,别挥刀。我的喉咙与舌头僵直着无法动弹,即使如此也在心里叫喊着。不管吉吉那怎么逞强,现在也还无法触及真田意继。能看到的只有绝对的死。
在吉吉那再次动了一步的瞬间,从别的方向传来咒力波长。
在克洛普菲尔和巴洛梅洛这两大翼将之间,舰桥墙壁出现了点。坚硬的墙壁上浮现波纹。本以为是分子透过咒式,但是不对。
在墙上浮现的复杂的多层多重式,是我知道的构成。
「雷梅迪乌斯方程式!」
复杂的方程式回转,重合,被解放。坚硬的墙壁卷起旋涡,虹色的光芒浮现。光芒转眼之间扩大,变成直径三米左右的旋涡。
雷梅迪乌斯方程式的空间连结形成的通道,在舰桥上展开。
意继从魔杖刀柄放开手,抬起放低的腰部。吉吉那本想把屠龙刀挥到底,停下了。他把屠龙刀静静落到地上。
吉吉那的挑战已经超时了。剑舞士的侧脸上带着寂寥。
甚至忘了发动治疗咒式,全员都盯着虹色的旋涡。
「呜哇,这个真的很晕。和之前耶斯帕殿与费尔德烈德君说的一样。」
女人的声音从虹色旋涡中响起。接下来是黑色的皮鞋踏上地面。穿着黑西装的女性从旋涡中出现。下面是即使穿着西装也能看出的纤细但紧致的身体。左腰挂着两把魔杖刀。左手则提着黑色的四角皮包。
「这个动作在哪里见过。」
吉吉那如此告知。出现在舰桥的女性环视周围。威仪端正,黑发下的细长眼眸捕捉到了真田意继。
「虽然是按时到达的,不过看来状况正如猊下预料呢。」
「萩菈索殿也要作为秘书官从北国到皇都,再从皇都到艾里达那,真是辛苦啊。」
意继摇晃着嘴边的小树枝。我也终于靠名字想起来了。
「对了,是那个,在枢机主教暗杀事件的时候战斗过的忍者。」
我不由得看了过去。虽然之前变过声音,但其实是女性。而且是美人。既然东方的暗杀者是秘书官,那么应该也兼任着护卫吧。(译注:在第一卷中嘉优斯没见过女秘书打扮的萩菈索,名字是听穆尔汀说的,只有追到医院外的吉吉那见过)
萩菈索的视线也停留在了过去冲突过的我和吉吉那身上。
「姑且说一下,那时候我并没有认真。」
初春时的战斗中我和吉吉那是努力坚持住了,但最后的撤退确实不自然。
而我自己也数次盗用了萩菈索流的通过爆炸进行的高速移动,在与亚萨鲁利战斗中也用过,所以很清楚她的实力。不过还特意解释的萩菈索,有点可爱。
女忍者兼秘书官向侧面退下,弯腰低头行礼。我看了过去,真田意继也跪地采取行礼姿势。
圣者克洛普菲尔折叠僧衣,轻轻低下头。轮椅上的巴洛梅洛把左手放在胸前,低下头。背后的<拟人>们也右膝跪地,采取最高敬礼。看着地面的拟人双子睁大的眼中,比起敬畏不如说是恐惧。
让翼将最强的三人开路,萩菈索预先查看情况,那么接下来出现的人物不言自明。
我屏住呼吸。迪纳里欧也在握着轮椅把手的手中注入力量。艾拉雅王女也紧张着。
看向吉吉那,他放射着比我更明显的敌意。我和吉吉那都不会摆出敬意的姿势,也摆不出来。
「真的啊。这个真的很晕。真是有趣的经验。」
在声音之后,鞋子从虹色的旋涡中出现。
镶着银丝的黑色僧衣和红色帽子。是决定法王的,枢机卿们的评议会之长,穆尔汀·欧杰斯·裘涅本人出现。交杂着白发的黑发。带着讽刺笑容的嘴唇。
男人眼镜深处的,稳重的眼睛移动,捕捉到我的身影。
「哎呀,嘉优斯君和吉吉那君。好久不见了呢。」
中年男人注意到我们——表现出这样的演技,轻轻抬起手。
「好久不见,您也是。」
我也回以谁都不得罪的问候。在全员的注视中,穆尔汀轻快地走在舰桥的地面上。
握着魔杖剑的剑柄,我的右手满是汗水。完全没有咒力且没有武装的中年男人,只论战斗力的话,即使是有点强壮的一般人也能打倒。仍然握着屠龙刀,吉吉那看向我。
刀刃般的眼神问着「什么时候能砍?」。
如果现在在这里杀害穆尔汀会变成怎样,这样的梦想在我脑海中掠过。不只哈奥鲁王家的夺还会成为泡影,龙皇国也会陷入大混乱。就算不发展到战争,权力和政治的均衡也会崩溃,多少会发生些内乱吧。然而,穆尔汀死了的话这世上的其中一个灾厄会确实消失。也能给赫洛迪鲁报仇。
毫不在意我内心的风暴与吉吉那的杀意,穆尔汀站着。
穆尔汀右侧站着真田意继。左侧是轮椅上的巴洛梅洛。背后被克洛普菲尔守着。
三人的位置,直接显示他们是穆尔汀的右腕,左腕和后盾。在稍远的左后方,秘书官萩菈索翻开资料。她似乎也兼任书记官。
我的梦想当场被完全阻断。无数的,真的可以以亿为单位计算的梦想、悲愿、欲望、希望和绝望,都被穆尔汀以一身承受着。而作为将那些弹开的盾,打破的矛,十二翼将存在着。他们把各种各样的人的思绪,以压倒性的物理力量破碎而来。
在皇帝选出的五王家一角的代理这一身份以上的,收容在穆尔汀头部的思考十分可怕。只是从思考到话语,就调整着大陆诸国家间的关系。就连大陆上最强的攻击型咒式士的一角——十二翼将,也只是实现穆尔汀之意志的手足。
学生时代的挚友赫洛迪鲁的死。魔女妮多沃尔克。残留下的<宙界之瞳>之谜。到底是最大的敌人,还是应该致以敬意的对象,直到现在我也仍不明白。
「我……」
左手抓住胸口,倾诉着。
「我对您的——!」
「那么,开始吧。」
穆尔汀的眼睛没有看我。我与枢机主教的对决,连一瞥都没有便结束了。

位于左后方的克洛普菲尔轻轻挥动左手。天使们无声地吹响黄金喇叭。光芒满溢,在穆尔汀的脚下凝结。白光在途中变成红色的波浪在地上爬行。从我和吉吉那前面通过,继续往前。
「欢迎,来自远方的哈奥鲁王家诸位。」
在枢机主教视线的前方,红色波浪展示出最后的摇晃,停下。延续到舰桥另一侧的红地毯形成。
红地毯之礼的终点,是迪纳里欧和轮椅上的艾拉雅王女的身影。经历了亚萨鲁利的袭击和与翼将的对峙,枢机主教的来访这些连续的异常事态之后,二人已经像石像一般呆住了。
迪纳里欧深深吐气。流浪的将军浅黑色的脸上,也有着紧张感。在漫长激烈的死斗最后,这个瞬间终于来了。
迪纳里欧以决死的表情走上前。一旦动起来就再也没停下,推着艾拉雅王女的轮椅走来。
我闭上了打算提问的自己的嘴。虽然我的遗恨与情况对我自己很重要,但我是出于工作才站在这里的。机会应该让给背负着国家命运的,哈奥鲁王家的二人。
在穆尔汀的正面,迪纳里欧停下轮椅。站在椅子侧面,右膝跪地。左腕举在胸前,低下头。
「向哲贝伦龙皇国,哲里亚鲁诺斯VII世龙皇陛下之使者及欧杰斯王家全权代理,穆尔汀·欧杰斯·裘涅枢机主教,本人,哈奥鲁王家临时政府最高指挥官,迪纳里欧前来拜见。」
闯过无数激战的迪纳里欧展示正式的礼仪。
穆尔汀悠然抬起手,接受礼仪。
「王女,艾拉雅王女。」
救国的将军从单膝跪地的姿势抬起脸。伸出左手,与握着轮椅扶手的王女右手重叠。
「现在正是哈奥鲁王家再兴之时。」
被男人握着的王女的右手动了起来。蜂蜜色的手指动着,在设置在扶手上的文字盘上移动。
「虽然已经通过代理人说过,但当面是初次拜见。我是哈奥鲁王家,王位继承者,艾拉雅·乌拉·哈奥鲁。」
艾拉雅王女喉咙上的机械,编织出电子合成的声音。
「我在内乱中失去了视力和声音,因而只能以这样的姿态和声音会谈,敬请谅解。」
艾拉雅王女报上名字,穆尔汀轻轻露出微笑。
「情况我已了解。作为龙皇陛下的代理,我会倾听诸位的请求,不必顾忌。」
站在穆尔汀旁边的萩菈索点头。她把魔杖刀从腰间微微拔出,发动咒式。化学钢成系第一位阶<炼成>发动。舰桥地面的混凝土与金属的组成被改变,立了起来。立起来的物体水平弯曲,进一步垂直伸出。
被生成的是有着座面和靠背的,石与铁的王座。穆尔汀在水平的面上坐下。
「重要的事坐下谈更好。」
亡国的王女和,皇国五王家一族及龙皇代理的对话开始了。
对于王族之间的对话,并没有我插手的余地。吉吉那也以把屠龙刀刺进地面的姿势站着。梅肯克拉特他们也留在原地,守望着事情的结局。
艾拉雅王女在穆尔汀的正对面。双方在椅子和轮椅上对峙着,看上去也像是却尔斯象棋的对局。
在扶手上方,艾拉雅王女的右手颤抖着。迪纳里欧动手协助。
「由于情况危急,请允许我长话短说。」
机械没有带上王女的激情,以平坦的电子声音继续下去。
「作为背负哈奥鲁王家之人,对于被不当夺取的哈奥鲁之地的夺还,希望能求得哲贝伦龙皇国的庇护以完成。」
在宣言着的艾拉雅王女侧面,迪纳里欧的脸上是极度的紧张与不安,以及看得出的欢喜。
我,吉吉那和伙伴们的死斗终于要迎来结果。在庞大的死者,策略和阴谋之上,才有了这个场所。
「哈奥鲁王家的苦难与艾拉雅王女的痛心我已明晰。」
穆尔汀的眼神询问着。
「然而,有什么龙皇国哪怕要承受国际间的责难,也要特意向哈奥鲁进军的理由?」
坐在咒式椅子上的穆尔汀淡然问道。明明正因为理由早已经告知过,他才作为龙皇的代理人来这里的。虽然多余,但刚刚才知道的演技也是必要的手续。
在艾拉雅王女侧面,迪纳里欧正在协助。男人的侧脸上,是全赌在现在这个瞬间的拼命表情。
「属于哈奥鲁王国领土的利格鲁拉海峡的南半部分的管理权,以及要地利格鲁拉岛的让渡,是否是足够的理由呢?」
艾拉雅王女以电子声音回答。迪纳里欧走上前,举起文件。萩菈索走过来,收下文件献给穆尔汀。迪纳里欧也退后,站到艾拉雅王女旁边。
穆尔汀看着资料。
「这对龙皇国也是庞大的利益。有仔细考虑的必要。」
枢机主教以像是事不关己的态度说着。就算是对于不只要考虑龙皇国的国益,也要取得大陆诸国间均衡的穆尔汀来说,确保要地与干涉内政的衡量也是困难的判断。
艾拉雅王女的右手颤抖着。通过迪纳里欧协助,王女的手指抚摸文字盘。
「如果愿意承认与拥护哈奥鲁王家,希望能明文记载。」
王女的喉咙上的机械演奏着电子声音。
穆尔汀继续沉默思考着,举起手。旁边的萩菈索递来文书。龙皇国的决断正被书面化。
在我的脑海中,保护艾拉雅王女和迪纳里欧期间的数次死斗复苏。虽然并非是自愿加入的战斗,但在奥茨贝鲁斯派与毕斯拉姆派的妨碍,亚萨鲁利的乱入之下,情况一步又一步恶化。在哈奥鲁移民街,王家派和反王家派的争执。转瞬即逝的海边玩耍。在最后,是巨船迷宫中的死斗,和背叛者希艾斯的告发与死亡。
我突然有如坠入冰窖。有一点奇怪的地方。
一旦发现,奇怪之处就陆续连锁起来,开始看出了可怕的全体构图。我看向穆尔汀,接下来看向迪纳里欧和艾拉雅王女。
「等一下!」
忍耐着手腕的疼痛,我向前举起魔杖剑。在会谈中亮出武器,让萩菈索立刻把手放在魔杖刀上。
对着我的剑刃,巴洛梅洛和克洛普菲尔,以及真田意继都没有动。明明是在国家间交涉现场举起凶器的异常事态,穆尔汀的态度也丝毫不变。
但是,必须要说出来。
「这场交涉并不成立。」
对着告发的我和剑刃,坐着的穆尔汀看了过来。我只得把举起的魔杖剑的剑尖从前方移到侧面。
「准确来说,是交涉的正统性还没有确认。」
「你在说什么!」
迪纳里欧拔出魔杖剑,对我的暴举伸出责备之刃。梅肯克拉特和提塞恩等人,也以惊讶的目光看着我。在他们眼中只觉得我是脑袋出问题了吧。吉吉那只是一个劲地看着穆尔汀,以及真田意继。
我的剑尖指向的不是穆尔汀,而是艾拉雅王女。
以坐在轮椅上的姿势,艾拉雅王女沉默着,紧闭的双眼也没有动。
「这是,什么意思?」
吉吉那代表所有人发出了疑问。我艰难地动起舌头。
「艾拉雅王女的喉咙上的发声装置,是用线与扶手上的文字盘连接的。但是,内部是否连接着,是存疑的。」
我编织出苦涩的真相。
所有人都看着艾拉雅王女。盲眼的王女沉默地坐在轮椅上。
「那是指什么……」
梅肯克拉特问道。
「虽然所有人都以为电子声音当然是出自艾拉雅王女意志的话语,但从外部看不出装置是否在连接着。而且没有任何人试图确认。」
听到我的指摘,全员的视线都看向艾拉雅王女。他们各自凝视着艾拉雅王女的右手和文字盘。
「不觉得艾拉雅王女的手部动作,与发音的文字数并不一致吗?」
对我的话语,一同踏上旅途的全员脑中,都浮现之前艾拉雅王女的发言,以及一连串的言行。
对王女的长发言和手指动作的疑惑之色,浮现在全员的眼中。
「艾拉雅王女以自己的意志发话的场面很少。」我回想起感到疑惑的场面,「在哈奥鲁移民街突然发病,要急忙应对反王家派的抗议时,以及没有通过发声装置说话的时候,只有这些时候吧?」
我继续补充告发的话语。
「除此之外,至今为止艾拉雅王女说过的话,每一言每一语,都是迪纳里欧以协助的演技通过远程操作假装是王女说出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如果从相遇到现在,艾拉雅王女并没有表明自己的政治意志,那两国间的交涉就无法成立。」
对于我的话语,仍然握着剑,迪纳里欧沉默了。全员眼中的疑惑从艾拉雅王女,移动到了流浪的哈奥鲁王家将军身上。
迪纳里欧闭口不言。
「怎……」
提塞恩自言自语,来回看着我和艾拉雅王女。
「怎么会有那种蠢事!」
提塞恩喊出声。
「艾拉雅王女她,聊过故乡的事,发出过奋起的话语,表达过与迪纳里欧间的爱情,还进行了宣战布告的啊!」
「所以说,那一切都是迪纳里欧在对发声装置进行远程操作。」
我们被协助敲打文字盘的行为骗了。艾拉雅王女她,为哈奥鲁亲卫队和近卫兵团赋予勇气,向奥茨贝鲁斯和毕斯拉姆发起宣战布告,有时出言责备迪纳里欧,对他说出爱的话语。
而那一切都是迪纳里欧化为腹语师,通过机械,让艾拉雅王女这个人偶说出来的,一人分饰两角的台词。
而他让我们,不,让这个世界,都以为那是出于艾拉雅王女意志的发言。
即使被指摘欺瞒,迪纳里欧的脸色也没有变。因为我的话语只是怀疑,并没有办法证明。
「逃出时的艾拉雅王女,由于拷问被破坏了眼睛和喉咙,再加上受到凌辱,处于无法正常说话的状态。所以,我暂时为一切代言并代行。」
将军坦率地承认了。因为只要调查就能立刻查清。
「一句你代行了,就完事了?」
我叫喊出声。
「既然是你代行的,那我们和艾拉雅王女的契约就完全失去意义了!」
虚脱感和愤怒,从我的口中喷出。
「与权力者和财经界的有力者缔结的盟约,还有献上生命的近卫兵团和亲卫队,夏基列的死斗也都是,都并非是出于艾拉雅王女的意志!连他们拼上性命争取来的与龙皇国的交涉也会毫无意义!」
只是我看到的范围内,就出现了数量巨大的死者。在流浪之旅和死斗中出现的死者更是数量庞大。如果这根本没有政治上的正统性,那这些牺牲全都会失去意义。
「没有问题!我就是正式的代行者!」
迪纳里欧也叫喊着回应。
「对于艾拉雅王女的意志,哈奥鲁王家复权的至上使命,我一步都没有偏离!」
迪纳里欧以左手敲打胸口中央,积层铠甲发出响声。
「为了王女,不,为了心爱的艾拉雅,我从未偏离过那份意志,从未代言过会招来耻辱的选择!」
指挥官的声音和表情上,是绝对的自信。
我也无法反驳。不管由谁来看,迪纳里欧对艾拉雅王女的献身和牺牲都无可怀疑。就算说二者立场一致也不奇怪。
但是,即使如此。
「可是,而那也属于迪纳里欧的意志,没有掌握哈奥鲁王家全权的艾拉雅王女的同意的话,果然没有意义。」
现在想来,盲眼而无法发声,身体也动不了的艾拉雅王女没有进行治疗,是为了博取世间同情这个说明就开始可疑了。即使需要时间和工夫,也应该至少治好喉咙才对。
但是,如果考虑这是为了让迪纳里欧代言王女意志的计策就说得通了。而在这一点上,迪纳里欧对艾拉雅王女的脆弱和意志是有所怀疑的。
超越一年的流浪之旅和死斗,近卫与亲卫队的牺牲,使艾拉雅王女对哈奥鲁王家复兴灰心丧志的可能性很高。考虑到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是不可能的,就由迪纳里欧扮演起了艾拉雅王女。而艾拉雅王女也同意了。
但是,这些也只是在迪纳里欧预想的范围内,无法证明艾拉雅王女是承认每个时刻都等同于自己的意志的。
「如果想询问交涉所必要的,艾拉雅王女现时点的真意。」
坐在椅子上的穆尔汀的声音,在舰桥的大厅回荡。
「那么问聪明的艾拉雅王女本人就好。」
枢机主教的发言,让迪纳里欧失去话语。这句话一点也没错。但是,既然从穆尔汀口中说出要治疗,那他真的不知道迪纳里欧的伪装吗?
穆尔汀轻轻挥动右手。
「可以吗?」
站在背后的圣者克洛普菲尔问道。
「当然了。就算有强力的阻碍咒式,对圣者殿也不值一提吧。」
对于穆尔汀的宣告,圣者以苦涩的表情点头,右手和左手交叉。从光背编织咒式,青色的数式在空中流动。数列在艾拉雅王女的右侧凝结。以为是攻击的迪纳里欧不由得从咒式中庇护王女。
青色的咒式,描绘出人的脚,从脚到小腿,旅装编织出来,最后在头上形成光环,背上长着翅膀的旅人姿态的天使出现。
露出慈爱微笑的天使,拿下腰间的袋子和水壶。握在左手的互相缠绕的两条蛇的上方,是顶点张开翅膀的传令使之杖。黄金的光辉令人目眩。
虽然利可利欧和梅肯克拉特都一脸惊讶,但神或天使不可能实际存在。那是由超定理系咒式编织出的,模仿出的身影。天使握着的杖,向着迪纳里欧背后的艾拉雅王女倾斜。
莫大的咒力倾注而下,黑色的咒式从艾拉雅王女体内喷出。妨碍治疗的阻碍咒式一瞬间消失。
在光芒中,艾拉雅王女手上到喉咙上的伤痕被治愈。
咒式生成的天使伸出法杖,温柔地碰到艾拉雅王女的眼睑。眼睑像是畏惧般颤抖。在痉挛之后,眼睑打开。
湿润的黑色眼睛出现,看着我们。看向周围。眼瞳中明显取回了视觉,焦点到处移动,最后停在迪纳里欧身上。嘴唇颤抖。
「我看到迪纳里欧了。」
艾拉雅王女的声音带着喜悦。说出来的瞬间,王女眼中充满了惊讶。迪纳里欧因喜悦和欺瞒被告发,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居然治好了眼睛和喉咙……」
那是银铃般的美妙声音。本人也因自己的声音惊讶,不由得右手按着喉咙。
「手也……」
艾拉雅王女双手离开扶手。
「连脚也……」
用手按着扶手,王女抬起上身。脚掌踏上地面,散落着美丽的黑发站起。哈奥鲁民族服装,丝鲁特加的华丽裙摆随海风摇晃。
那是哈奥鲁王家,正统王位继承者,原本的艾拉雅王女站立的美丽身影。
圣者克洛普菲尔点头。于此同时艾拉雅王女身旁的天使露出微笑。咒式朝向我的身体,接触。一瞬间全身充满热量,伤口热了起来。我看过去,从手脚和胴体上的伤口中长出肉来,皮肤覆盖上去。
「这个,并不是未分化细胞或万能细胞实行的治疗。」
旁边的吉吉那也看着正在恢复的伤口。梅肯克拉特的脚和提塞恩的左手也开始治愈。一瞬间就完全恢复。
天使的笑容与法杖量子分解,变为青色的光之粒子消失。
「这是……」
翻转着毫无伤痕的手,我也理解了圣者咒式的异常程度。
「虽然范围有限,但这是将基本粒子的时间逆行扩大,从原子到分子的阶段让时光倒流的开玩笑一般的咒式。」
我的声音也渗透着惊讶。本来需要咒式医师团进行一年疗养的负伤,也通过基本粒子世界中的摇动让时光倒流,从原子到分子,将细胞也一瞬间治疗。
这是接近于神话传承的神之奇迹,治疗系最高咒式之一,超定理系第七位阶<炽御使神愈时遡杖>的咒式。

我和不高兴的吉吉那回以一礼,但施加了治疗咒式的克洛普菲尔的表情却变得黯淡。
坐在圣者前方的椅子上的穆尔汀开口。
「这样就可以听艾拉雅王女自身的话语了。」
我看着艾拉雅王女。迪纳里欧也看着王女。那是迪纳里欧自身拼命做到的事,并没有恶意。也就是说,只要艾拉雅王女同意,一切就会圆满结束。
从各种症状恢复的艾拉雅王女吸气,吐气。所有人都等待着她。
「对于之前问题的回答,我的意志与迪纳里欧不同。代表哈奥鲁王家——」
艾拉雅王女继续说。
「——我拒绝龙皇国的协助。」
艾拉雅王女的宣言,在舰桥的大厅回荡。过于意外的一言,甚至在大洞前方的蓝天中回响。
我和同伴们依靠着站立的世界渐渐崩塌。
「这……」
至于迪纳里欧,则是睁大了眼睛。像是受到了冲击一般,伸直了后背。近卫兵团长张开的口中拼命寻找话语。
「这不可能……」
就像迪纳里欧所说,我也无法理解。完全无法理解。
艾拉雅王女态度凛然。
「我不会卖掉利格鲁拉海峡和要冲利格鲁拉岛,让哈奥鲁人民陷入痛苦从而带来的王家复权毫无意义。」
王女编织出激烈的话语。
「只要有龙皇国强大的军事力,压政也是可以简单做到的吧。但是,协力会持续多久呢?」
王女以正直的眼神问道。坐在椅子上的穆尔汀像是宣誓般举起左手。
「只要龙皇国继续存在,就会守护哈奥鲁王家吧。」
男人的回答,让艾拉雅王女露出寂寞的微笑。
「即是说,我等只有在龙皇国庇护下才能生存,如果在某些情况下这份庇护停止的瞬间,就会变成死亡的王家。那只是从笼中鸟变为别的笼子中的鸟而已。」
趁着艾拉雅王女的话语还没结束,迪纳里欧上前。举起握着的左拳。
「正是如此。但是,那是历史上无数次出现过的国家形态。」
将哈奥鲁复权作为悲愿坚持至今的指挥官,发出了悲痛的声音。
「艾拉雅,不,王女,无论如何,都需要让哈奥鲁国生存下去才行!靠着艾拉雅王女建立的计划,新生哈奥鲁会诞生的!」
对迪纳里欧的主张,艾拉雅王女轻轻左右摇头。那是微小的拒绝。黑曜石般的瞳中带着悲痛。
「是要用利贝斯二世的遗产让我的计划成立吧。」
艾拉雅王女陈述着。
「但是,在之前的革命中,哈奥鲁王族、廷臣和官僚、军人、相关的技术者,知识人才和学者,以及那些优秀的男人女人、父亲母亲、老人孩子和国民们已经死去太多了。在一年程度的战争中死了这么多人,而再加上龙皇国拥护下的革命政府颠覆和哈奥鲁王家的复权,又会死去更多的人。」
从艾拉雅王女的唇中,正因聪明才感到悲伤的话语响起。
「优秀的人们继续死去的话,即使哈奥鲁王家得以存续,哈奥鲁这个国家也会满身破绽。会变成出卖国土,只有邪恶之人才能偷生的哈奥鲁。」
艾拉雅王女过于善良了。正因如此,得出了不应该即使流血也要令哈奥鲁王家复权的结论。
就算同时拥有庞大的资金和现实的计划,但应该实行这些的哈奥鲁的人才已经因革命而缺少了。如果在第二次革命战争中进一步减少,能预测到的就只有作为国家无法成立的绝望未来。
但是,艾拉雅王女在悲愿成就之前,都没有反对王家复权。一边把言行交给迪纳里欧,一边也追随了。那份悲伤过于令人痛心。
「会出现牺牲这件事,您从最初开始就应该理解了。」
为了让王女改变决心,迪纳里欧插言。
「正因如此更要趁着在叛乱中失去了无能的王与旧臣的机会,与为哈奥鲁忧虑的人们一起,令新生哈奥鲁诞生。而不管为此流了多少血,不都是当成必要的牺牲了吗?」
迪纳里欧的左拳颤抖着。
「我等做好牺牲与苦难的觉悟,战斗了一年以上,规划出新生哈奥鲁的计划。而为何到现在了,又要放弃哈奥鲁王家的复权,放弃新生哈奥鲁!」
迪纳里欧叫喊着,艾拉雅王女咬紧嘴唇。王女她,不,艾拉雅她说不出口。
但是,连我和吉吉那,还有伙伴们都明白艾拉雅王女的心境。尤其是利可利欧和莫蕾蒂娜已经露出了悲痛的表情。
在死斗的中心地,不明白的,只有迪纳里欧自己。历战的指挥官,终究还是没能理解这一点。
艾拉雅王女沉默着。她不可能说出来。
既然王女说不了,那就只能用我的指摘来让迪纳里欧接受了。
「艾拉雅王女明白迪纳里欧虚假的诏令会让众多的人们死去,却仍然没有拒绝哈奥鲁复权的战斗。」
「为什么!」
迪纳里欧当场发问。
「那是因为,哈奥鲁王家复权是你的梦想。」
我回答出来。
艾拉雅王女不会说的话,让迪纳里欧愣住了。但是,我必须要继续。
「因为那是心爱的你的愿望,所以艾拉雅王女才拼尽了全力。」
从我的口中,将高贵而残酷的王女的结论代言出来。
「但是,那并不是艾拉雅王女的梦想。」
「那么从现在开始也好,请同意吧!向龙皇国请愿哈奥鲁王家的复权吧!」
迪纳里欧向着艾拉雅王女呐喊。那是拼命的恳求。
艾拉雅王女终于开口。
「即使粉身碎骨,我也愿意为你实现那高远的梦想。」
艾拉雅王女宣告,再次轻轻摇头。黑色眼瞳中怀抱着悲伤的黑暗。
「可是,牺牲已经太大了。国民中已经有半数都憎恨着哈奥鲁王家。在此之上,进行领土分割,引发新的战乱的话,大多数的国民都会因憎恶而燃烧。」
艾拉雅王女的话语淡然持续着。
「如果哈奥鲁王家复权的梦想实现,你就会被当作最邪恶的卖国贼和虐杀者杀死。就算不被杀,也总有一天会因自责而死。」
「那是……」
男人说不出话。艾拉雅王女对迪纳里欧的预测,即使是短暂来往过的我们看来也是正确的。
直到此时此刻,迪纳里欧他,仍然没理解自身的高傲。
如果在龙皇国的庇护下令新生哈奥鲁王家复权,那被全国民怨恨的迪纳里欧终会被杀。
就算不被杀,从这唯一的道路中选择的卖国贼的污名,高傲的男人又能忍耐多久呢?
不管新生哈奥鲁通过利贝斯二世的遗产和艾拉雅王女的计划,成为了如何美好的国家,在有成果之前最少也需要十年。如果在新的战乱中让人才进一步缺失,就还要十年。在长达二十年间,既不发生暗杀,迪纳里欧还能保住自尊心的情况,根本想象不到。
展示在眼前的未来,迪纳里欧自身却是最没有理解的。
「可是,可是……」
迪纳里欧寻找着说服的话语。但是,找不到。不可能找得到。
艾拉雅王女并不希望以心爱之人的死为代价令王家复权。女人正因为爱而无法实现男人的梦想。而面对正因为爱才期望夺回国土的男人,艾拉雅王女无法对他说出将爱舍弃。
迪纳里欧完全呆住了。
结论已经得出。为了成立新生哈奥鲁的新的战乱会让优秀的人们死去,就算有艾拉雅王女的缜密计划,国家也将无法成立。哪怕成功了也会招致迪纳里欧的死。
二人的梦被击碎了。
艾拉雅王女转向了穆尔汀。黑曜石般的眼中有着悲痛。
「虽然不认为革命政府有多好,但总比哈奥鲁王家复权导致哈奥鲁的完全破坏更好,这就是结论。很抱歉劳烦穆尔汀猊下亲自前来,但请您把这次交涉当成不存在。」
艾拉雅王女轻轻低下头。穆尔汀沉默着点头。龙皇国的使者令人惊讶地干脆退让了。
唯独一人,唯独迪纳里欧像是拒绝般咬紧嘴唇。
「不能原谅哈奥鲁。不能原谅对无罪的您做出那种无礼行为的哈奥鲁!」
从张开的口中喷出怒号。
「就算要借助龙皇国的力量,就算哈奥鲁的叛徒和国民都会死去,就算会持续数十年的痛苦,也必须要让他们知道!必须要让哈奥鲁王家复权!」
男人想要向为艾拉雅王女带来痛苦的家伙们复仇,想要给王女幸福。
「我曾经做好了觉悟,如果是为了你令王家复权的梦想,无论付出多少牺牲也在所不惜。就算国土化为焦土,国民死掉一半,我也曾觉得无所谓。」
艾拉雅编织着无情的话语。黑色的眼瞳再次看向了迪纳里欧。
「但是,如果是因我的痛苦与耻辱,会导致你死去的选项,我是绝对不会选的。」
艾拉雅王女集中力量,再次发出拒绝。
「就算这次请求外国势力帮助失败了,但我也不会放弃。我会用实力让哈奥鲁王家复权,为艾拉雅取回那个时代!」
「如果是高傲勇敢而贤明的你,一定会那样做吧。不论多少次都会挑战,然后终有一日必定会取回哈奥鲁。」
艾拉雅王女痛苦地宣告。
「然后必定会死。」
艾拉雅王女露出微笑。那是温柔而悲伤的微笑。
「只要我还在,你就会一直追逐着会被哈奥鲁的所有人憎恨而死的梦想。诸外国也会试图在哈奥鲁建立傀儡政权。」
艾拉雅王女的话语静静地继续。
「所以为了阻止计划,我利用了作为死亡使者的亚萨鲁利。」
我说不出话。吉吉那都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吟。梅肯克拉特等人也僵住了。迪纳里欧也再度因惊讶发不出声音。
一直处在疑问中的两名背叛者。其中与革命政府两派相通的,已经判明是第三分队长希艾斯。而向亚萨鲁利泄露情报的告密者,不是迪纳里欧,不是文官,不是亲卫队,不是近卫兵团,也不是协力者中的某人。
是他们拼命要为其复权的,艾拉雅王女自身。
难以置信。
「那是怎么回事?」
这次是秘书官萩菈索以苦涩的声音表示震惊。
「亚萨鲁利在优坎施加的绝对结界内部。无法通信也无法联络。而且,连对我们也隐瞒的他的真实身份是世界之敌中的一人,吉鲁雷因。而吉鲁雷因被逮捕时还是孩子的艾拉雅王女是怎么联系到他的?」
对我的问题,艾拉雅王女微笑。
「被称为字琉璃的吉鲁雷因,在二十二年前,入侵了哈奥鲁王宫。」
「那是……」迪纳里欧继续说,「我和亚萨鲁利相遇的时候吗。」
迪纳里欧的眼中回想起过去。
「这样啊,确实那时的亚萨鲁利,对着我,说的你『们』,王族『们』。」
男人逐渐开始理解。
「也就是说,在与幼年时的我相遇之前,亚萨鲁利即吉鲁雷因,已经和艾拉雅王女见过面了。」
在迪纳里欧的视线前方,艾拉雅王女点头。
「那个人的目的,是夺取哈奥鲁王家流传的<宙界之瞳>之一,以及其传承。」
艾拉雅王女继续说着。
「那一晚,七岁的我走出了寝室。在那里,遇到了侵入宝物库的吉鲁雷因。」
在南方大陆的异国,并列着洋葱形屋顶尖塔的王宫中,怪物与年幼的王女相遇,幻想般的光景浮现在眼前。
「吉鲁雷因想杀了身为目击者的我。」
「我不明白那个亚萨鲁利不杀王女的理由。用他的翻转咒式可以一瞬间杀死一个少女。而且不管是不是王家的人,亚萨鲁利都不带有敬意。应该会杀死碍事的人的。」
「不。」
艾拉雅王女淡淡地回答。她到底是如何与亚萨鲁利达成交易的,这一点谁都无法理解。就连穆尔汀,都是靠着优坎的拘束强制控制他的。
「亚萨鲁利极为凶暴。面对孩子也毫不留情。与他相遇之后,艾拉雅王女是如何活下来的呢?」
穆尔汀也第一次询问。那个男人会询问什么的,是我,恐怕是任何人都无法做到的。
艾拉雅王女在轮椅上微笑。那是夸示微不足道的胜利的,寂寞的笑容。
「那时的我对于<宙界之瞳>一无所知,所以就直接那么说了。」
空气停止了。我无法相信亚萨鲁利听到这种话就让步了。
「那种话……」
迪纳里欧自言自语。表情是理解的神色。
「但是,我也活下来了。」
「那种话,也从未有人和他说过。人们都把他当成凶暴而邪恶的怪物,谁都没和他说过话。迪纳里欧说了一点,而只有我和他说了很多。」
艾拉雅王女继续。
「我和他说了。哈奥鲁王家的事,<宙界之瞳>的事,养着的猫露喵的事,温暖的毛皮与睡着时会伸出舌头的事。」
艾拉雅把当时的对话述说出来。
「偷偷跑出王宫去的镇子的事,一起玩耍的孩子们的事,陈列在杂货店的发光玻璃球的事,漫步在夜晚的王宫很有趣的事,因父王的压政人们怨恨着哈奥鲁王家的事,兄王子们理解着这些却什么都做不了的事。」
在夜晚的宝物库,怪物与幼小的王女聊天的世界曾存在过。
「哈奥鲁王家总有一天,恐怕是二十年到二十五年后就会倒台的事。」
「在七岁,就把哈奥鲁的未来,把现状预测出来了?」
我不由得提问。
「虽然无法准确预测,但大致的情况每个人都明白。」
艾拉雅王女淡淡地陈述。
「哈奥鲁王家的支配,对于哈奥鲁的人民来说只是灾厄。由于王家的支配和门阀亲缘主义,人才缺失。科学与咒式技术落后于诸外国,艺术和文化也得不到发展。」
艾拉雅王女指出哈奥鲁的问题。
「只靠着渔业,农业和地下资源及资源的简单加工,经济依旧脆弱。是中世的人民仅仅接触到近代文明的,濒临毁灭的国家。」
王女的分析继续着。
「父王也好兄王子和廷臣们也好,都知道哈奥鲁王国的现状不过是幻想,却视若无睹。只是将中世的世界观下衰退中的国家,以更进一步的恐惧支配蒙混过去,把终有一天会出现的破绽当成没看见而已。」
二十几年前开始的艾拉雅王女的预测渐渐现实化。
「父王的压政不是出于恶意,而是为了维持出现破绽的王制进行的延命措施。王家没有想出其他办法。当然我也没有。」
那是近代化失败的,君主制国家的悲伤。但是,更加悲伤的是国民。而预测出来并非是因为艾拉雅王女格外聪明。只是王家也知道,却无计可施而已。
「没有人不会预想到不久的将来哈奥鲁王家就会倒台。幼时的我也做出预测,理解了就算有人为了夺回政权挺身而出,夺还后也等同于死亡这一点。」
我举起右手。中指上,怀抱着红色宝石的戒指展现。
「在二十二年前的那个时候,为什么<宙界之瞳>没有被夺走?」
我从旁边发出质问。穆尔汀沉默着。艾拉雅王女的脸颊变得青白。
「通过亚萨鲁利的话知道了戒指的事,我和他做了交易。等哈奥鲁王家倒台后,兄王子们或者我自己,就会得到他口中的命运之轮,即<宙界之瞳>。我们做了约定,如果王家破灭时戒指到了我手上,就把这个作为亚萨鲁利实现我的愿望的报酬交给他。」
艾拉雅王女告知。
「亚萨鲁利怎么会做那么拖延的事……」
「他,对于他那漫长的游戏,是很守规矩的。」
王女寂寞地说着。
「但是,唯独亚萨鲁利逃狱的时期谁都无法预料。你是怎么联络上他的?」
我拼命询问着。
「迪纳里欧和亲卫队与近卫兵团随时互相监视着,还让莫蕾蒂娜封锁了信号的。」
对我的提问,艾拉雅王女露出困扰般的微笑。
「说到底,把他从奈特格因斯圣域的牢狱中放出来的,就是我。我在圣域表演着战胜祈愿同时,靠着<宙界之瞳>,拼命打破了那个牢狱。」
艾拉雅王女的话语,让迪纳里欧睁大双眼。
「雪崩之前的那个时候吗……」
从迪纳里欧的唇间漏出声音。
「我当时不理解强行执行仪式的意义,原来是为了解放亚萨鲁利吗……」
「在那之后无数次,我都在你们面前和他联络了。」
王女身后的背景中的海鸟飞来。脚下有东西移动。老鼠从地面的洞中露出脸。王女的右手上,<宙界之瞳>发着光。
我终于理解了。
「我们几乎不知道关键的<宙界之瞳>的力量。就连我的戒指,也不过是防御了试图破坏自身的雷击咒式,让对持有者施加的心理操作咒式无效化,以及误认为对生命有威胁而妨碍了避孕咒式而已。」
一边说着,那些过去的情景浮现出来。
「在艾拉雅王女的周围,总是有鸟儿和动物靠近。接受了绿色的<宙界之瞳>后成立的,哈奥鲁王家的纹章,是仰望着光辉圆环的候鸟和栗鼠。」
所有人都看向刻在轮椅上的纹章。答案从最初开始就被无数次提示着。
「鸟儿和动物们集合,本以为是圣女一般的光景,但那其实自古以来就是<宙界之瞳>的咒式。」
我看着艾拉雅王女。可怕的背叛者就在那里。
「恐怕这个咒式只有王家直系的艾拉雅知道,身为旁系的迪纳里欧并不知晓,靠着这个力量,王女操纵动物们,把情报传给了亚萨鲁利。」
身为背叛者的希艾斯泄露了情报。然而亚萨鲁利一边装作为事态惊讶的样子,一边把流向我们与哈奥鲁王家派,以及革命政府两派的细致的情报都掌控在手中。
「正是如此。」
艾拉雅王女表示肯定。与此同时脚边的老鼠们逃走。飞在后方蓝天的海鸟们也离去了。
「状况的证据还有一个。」
我搜索着过去的死斗。
「到现在我第一次明白。亚萨鲁利明明拥有那种程度的破坏力,却没有杀死哈奥鲁近卫兵团和亲卫队。如果没有艾拉雅王女的要求,那是不可能的。」
我的话语让每个人都回想起来。亚萨鲁利杀死的主要是奥茨贝鲁斯派与毕斯拉姆派的冈古德拉姆。而在与穆尔汀的会谈前因为会妨碍到杀害艾拉雅王女,才初次开始排除我们和夏基列船队的船员。
我看着艾拉雅王女。
「结论已经得出。」
艾拉雅王女举起左手。
「所有的问题,都用这个来解决吧。」
在胸前,中指上的镶着绿色宝石的<宙界之瞳>发出不吉的光辉。翼将们行动起来,在穆尔汀前方构建障壁。他们在警戒会卷入枢机主教的,艾拉雅王女的特攻。
「虽然总被说成聪明,说成英明,但其实我很愚蠢。只是为了自私的目的,就让许多人们死去,让仰慕自己的人们牺牲,如此愚蠢。」
艾拉雅王女的左手从水平向上举,最终垂直举起。食指上是王位的戒指,中指是绿色的<宙界之瞳>。最为骄傲的是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
指尖指向天空。黑色的眼瞳中,激情的火焰燃烧着。
我只知道保守的,只是偶尔进行演说的艾拉雅王女。而在紧闭的眼睛治好的现在,我才理解与这份美丽一同的,被隐藏的艾拉雅王女的本性,那一份激情。
「我憎恨着这世间的不讲理!憎恨着哈奥鲁王家的愚蠢,和玩弄国家的大国的打算!但是,不会屈服!我决不会屈服!」
艾拉雅王女呐喊着。正因为从小时候就十分聪明,才知道哈奥鲁王家复权是无法胜利的战斗,知道这些的女人高声叫喊。
迪纳里欧伸出了手,但无法继续前进。
艾拉雅王女仰望天空。真田意继突然向前奔跑。巴洛梅洛编织咒式。圣者克洛普菲尔再次呼唤来天使。
如疾风一般奔跑的意继,伴随着钝音急停,紫色在空中游走,因反作用将意继弹回。巴洛梅洛的咒式被空间遮断。克洛普菲尔的天使也在空中渐渐消失。
「这对穆尔汀有危险,因此吾张开了结界。」
我看向声音的方向,在舰桥上破碎的窗边,是白色与黑色的导师服身影。让八个宝玉追随的优坎坐着。
面对大贤者的咒式生成的超结界,意继拔出腰间的魔杖刀,放出一闪。
「优坎,不要碍事!」
「真失礼啊。吾只是在保护穆尔汀而已。」
无视大贤者的戏言,意继的刀刃将结界切断。武士从青色的量子散乱间穿过时,艾拉雅王女的眼睛看着天花板。
克洛普菲尔把向前伸出的手往上抬,强大的结界在上空展开。将主君绝对守护。
「你这个……!」
意继再次向艾拉雅王女前进,同时再次被结界弹开。
窗边的大贤者微笑。用刀刃切断结界的意继挥动左手。东方的小型投剑,小柄的连射与优坎面前的干涉结界撞击,像是被消灭般弹开。但是,后续的小柄连射击破了结界,在优坎的喉咙前停下。大贤者的右手手指,夹着小柄的剑刃将其阻止。左手握着小型的画框阻止,颤抖着。
那是意继的连射接连射,加上巴洛梅洛的奇袭。
「刚才的实在是让吾胆寒了。」
大贤者的喉咙被小柄的剑刃碰到,破了层皮,浮现出血滴。左手阻挡的画框划破了导师服,在心脏前方才堪堪停下。小柄和绘画分解,青色的量子散乱发生。
「必须要这样出色。翼将应当如此。」
无视优坎的赞叹话语,意继挥动刀刃,将眼前的结界两断。巴洛梅洛用画框切开结界。然而,更多的结界冒出紫电,拖延武士和公爵向艾拉雅王女的进军。
「动手吧!实现过去的约定,断绝王家复权与迪纳里欧死亡的可能性!」
在王女的呐喊同时,天花板破裂。
在从天上落下的瓦砾与阳光之间,一缕白色穿过。
王女因冲击弯起后背,露出蜂蜜色的喉咙。
在艾拉雅王女的胸口中央,斜线形状的绷带贯穿。
利刃的前端一直插到舰桥的地面上。白色绷带吸收着王女的血液,染上红色。瓦砾在周围落下。
「这,样就好……」
从被穿刺的艾拉雅王女口中,悲痛的话语和鲜血喷出。王女的脸移动。眼睛,看向在旁边呆站着的迪纳里欧。黑色的眼瞳湿润,泪水被重力牵引零落。
「迪,纳里欧,我爱你。」
王女的左手动着,向着迪纳里欧。
「所以把订婚戒指,和王位戒指,收……」
「艾拉雅!」
「活下去。」
在迪纳里欧想要冲过去的瞬间,王女眼中的光芒消失。沿着绷带之刃,王女的尸体向着地面滚落。左手伸出,王位和订婚戒指滚落,停下。
迪纳里欧并没有去看滚落在地面的两个戒指。他只是直直看着艾拉雅王女的尸体,迪纳里欧的侧脸开始崩坏。高傲的战士,在激战中存活下来的指挥官只是睁大双眼。
「艾拉雅,啊啊,艾拉雅……」
迪纳里欧想要前进,吉吉那抓住迪纳里欧的衣领。
「别过去。你也一样会死的。」
迪纳里欧反抗着,试图扯断衣领。
「艾拉雅王女说了不要死了。」
我的声音让指挥官的手停下。吉吉那也放开抓着衣领的手。迪纳里欧已经无法站起,只是将双膝和双手抵着地面。看着王女的亡骸,一动不动。
「艾拉雅,你也误会了。」
迪纳里欧看着地面。从唇中滴落鲜血般的话语。
「其实哈奥鲁王家对我来说怎样都好。只是,想着艾拉雅会开心,想着要为你报仇,想要取回那幸福的场所而已。」
高傲的男人的手,在混凝土地面握紧。
「在这个世界上,才没有失去你也想要获得的东西。」
为了哈奥鲁王家,不,为了艾拉雅王女,闯过持续一年的流浪与激战的男人,一步也不能动。
倒下的艾拉雅王女胸口的红色绷带被拔出,卷起并收回。绷带在途中像是想起来了一般返回,缠上倒下的王女左手。鲜红的绷带从中指上解下绿色的<宙界之瞳>,卷起。
夺取到戒指的瞬间,绷带向上弹起。高速返回上空。绷带回避了吉吉那用屠龙刀挥出的水平斩击,从我的<矛枪射>之间穿过,离开。
红色的绷带切断。
飞驰而来的真田意继刀刃一闪,将染血的绷带两断。对着从落下的绷带碎片松开的<宙界之瞳>,意继伸出左手。指尖与不可视的结界撞击,被弹开。从上空化为雷光袭来的别的绷带在结界前方抓住<宙界之瞳>,高速上升。
着地的意继回头。以凌厉的目光睥睨着舰桥深处的大贤者,然后转向上方。
「优坎的问题之后再说。」
意继的魔杖刀柄在大上段举起。
「现在怀念的客人才是大问题。」
我和吉吉那,室内的全员都看向绷带的射出方向,仰望上空。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在天花板的大洞前方,穿出了好几层洞的舰桥上空有个人影。包着绷带的亚萨鲁利漂浮着。腹部被两断,加上左右被分割成四块,但亚萨鲁利仍然活着。
魔人的右手握着<宙界之瞳>。绷带间的眼睛,愉快地看着绿色的宝石。
「哟,这回就按计划和约定完成了。」
以蓝天为背景,浮游的亚萨鲁利用因切断面而错开的脸微笑着,俯视着我们。虽然应该是做过大脑被两断也不会死的处理吧,但就和亚萨鲁利本人说的一样,也太不死身了。
仰望着的意继弯曲膝盖。忍者萩菈索也弯下腰,准备跳跃。克洛普菲尔也交叉双手,编织飞翔咒式。巴洛梅洛也编织召唤画框的咒式。拟人们也采取战斗态势。在舰桥一角,优坎静静微笑。
上空的亚萨鲁利,以绷带间上下错开的嘴唇摆出笑容。
「嘛~冷静冷静。就算是本大爷,以这么多翼将和大贤者优坎为对手也赢不了。本大爷就算被分解变成要死了的样子也回来了的理由是什么?想一想吧。滴答滴答滴答。」
一边用嘴模仿秒针的声音,转向背后的亚萨鲁利把左手伸向前方。
「时间到。答案是这个。」
仰望着的我张大了嘴。
在亚萨鲁利左手五指前方的,是带有紫色的青色光芒。是在五维空间中连结的反射之壶的咒式。怪人移动手指,舰桥天花板洞口的侧面出现红黑色的光。
从天花板的洞中埋没了视野的,是直径足有二十米的,巨大的次元咒式。琉璃色的壶被连结起来,成了青黑色的跳动着的梦幻团块。是把十五万人击飞到次元彼方和狭缝的,灾厄咒式。
仰望着的意继架起刀刃。
「拿出之前被打破的咒式,又能做什么?」
「嘛,就知道会那么想。」
上空的亚萨鲁利以左右和上下错开的脸点头。
「这里就该命运之轮,<宙界之瞳>登场了。」
在次元咒式的斜后方,亚萨鲁利举起右手。戴在中指上的<宙界之瞳>发光。从绿色宝石的中心出现水平线,上下打开。深绿色的圆出现。
圆变成了眼瞳,俯视着我们。
「<宙界之瞳>居然,真的是眼睛啊……」
我的嘴唇愕然地低语。同样的东西也戴在我的右手上。
镶嵌在亚萨鲁利手上的宝石眼瞳,上下左右移动着。眼瞳伴随着紫电在亚萨鲁利的右手弹跳,怪人从唇间发出呻吟。<宙界之瞳>的力量折磨着魔人。亚萨鲁利的右手上下左右乱晃。
「知道啦,和那时候一样,本大爷还没能驾驭你这家伙。但是。」
亚萨鲁利用右手强行抓住左手,放下来。镶嵌在手指上的宝玉,指向青黑色的次元咒式。
「<宙界之瞳>的力量,可不只是与动物和睦聊天。在这里,就稍——微解放一下吧。」
咒力炸裂。闪光。视野被染成白色。
我不由得抬起手腕抵挡,同时知觉眼镜的遮光机能全开。立刻开始适应亮光。
视野一变。第一舰桥的天花板消失了。在上面能看到的,是直径四十米左右的,一面的红色与青色,黄色与橙色,绿色与紫色,颜色一边闪烁一边变化,就像是翻转后搏动着的星球,成了那样的空间。
「好啦,这就是本大爷与<宙界之瞳>的爱之合作。本大爷起名为超定理系超位阶<邪瞳大六天曼荼罗>的咒式哟。」
亚萨鲁利的声音回荡着,但我一动不动。
「这是把次元咒式强化,咒力达到二倍,的结果吗?」
垂直抬起脸,利可利欧愕然地低语。
「如果体积和咒力是成比例的,那么单纯计算也约为八倍。但是,不止如此。」
一边仰望着,我思考着这个咒式有多么可怕。
根据各种理论,我们生存的空间是在引发振动的十维空间超弦或十一维空间超膜的交叉地点被封闭着的。在十一维之中,六个或七个额外维数变成环收缩着,但由于比观测可能的极限长度更小,只有十的负三十三次方厘米左右,所以形成的是无法感知到的空间。
对这个形成的超流形加以特定的操作,诞生的新空间拥有的偶维数洞穴数量,就和原本空间中奇维数洞穴数量相等。
在我们的头顶,六维的超流形被扩展到四十米宽,舰桥,天花板和墙壁都一瞬间消失。虽然六维超流形通常看不到,也不会带来任何影响,但在超长期的角度上,人们预测这个宇宙会从通常的四维,一直向十维变化。
恐怕是把量子力学层面中,使接触到的物体突然降至最低热量的事象,通过咒式来加剧引发了。
「这种连原理和结果都搞不清楚的东西,到底有谁能,怎么做才能阻止啊……」
次元连结咒式让十五万人消失了。那么,六维超流形的咒式,将不止于炸飞欧尔吉·安提斯号,破坏海域和里恩岛的程度。
「那么去死吧。啊,和艾拉雅约好的所以只让迪纳里欧活下来。」
亚萨鲁利的嘲弄之声响起,六维超流形落下。淹没了上方一面空间的搏动着的七色星球迫近。我不由得后退,但无处可逃。冲击。吉吉那用左右手抓住我和迪纳里欧的身体,开始奔跑。
梅肯克拉特等生存者也向着四面八方逃跑。即使被带离,我的视线也放在自上空迫近的六维超流形咒式上无法离开。整个视野都是搏动着的七色光芒。意识到的时候,星形空间看上去也像是巨大的原生动物。
在六维超流形的表面,小小的旋涡生成。旋涡不只一个,而是连锁增加起来。
从旋涡中生成的是青白色的突起。接着鼻子出现的黑色孔洞有三个。是流下黑色泪水的,没有眼球的左右眼。和流下黑色口水的,没有牙齿的嘴。其他的旋涡中也有青白色的脸穿出。所有的脸上都是苦闷和苦恼的表情。呜咽与呻吟占据听觉。生成出来的脸立刻翻转,别的脸生成出来。随着超流形的搏动,脸被生成又消失。
虽然不想去想,但那些应该是从前消失的坎札尔的十五万人,在六维的额外维度被强行翻译,变成了表面上的人脸后的样子。
抱着我和迪纳里欧的吉吉那急停止。顺着手脚的势头,我离开吉吉那着地。看向前方,球体已经到达了舰桥墙壁,退路被阻断了。梅肯克拉特等人也在墙边停下了。
仰望过去,六维超流形到达了我的头顶。要是像之前的十五万人那样,变成莫名其妙的状态活着或者死去,我可是断然拒绝。吉薇和尚未见过的孩子的景象在脑海中掠过。我应当作为人而生存和死去的。但是,什么都做不了。也无法选择自杀。
七色发光的超流形的接近停止了。
青色的光照亮了我,吉吉那和迪纳里欧。在我逃开的舰桥中央,对着自上空搏动的光,与之对抗的青色光芒变强。
「麻烦的咒式变得更加麻烦,最终变成了不得了的麻烦东西。」
对着次元咒式,意继举起魔杖刀,青色的量子散乱光芒飞散。以左手按着魔杖刀的背部,全力阻止着咒式。
从背后的刀鞘是空的,能看出那是新拔出来的魔杖刀。被举起的刀刃,就像是伸长的新月一般。甚至抵抗着六维超流形的刀身上,刻画着新月般的美丽波纹。刀鎺上刻着「拾参」的铭文。是与其三日月宗近之名相符的,典雅的魔杖刀。
凌厉的咒力和咒力激烈冲突。意继叼在口中的小树枝剧烈摇晃着。要对抗六维超流形的咒式,只能要么进行同等的干涉,要么强行干涉量子效果自身。意继能做到的只有后者。
旁边是巴洛梅洛举起双手。头顶的画框展开,抵挡发光的空间。
「唯独这一次,优坎殿,就算你是大贤者,也不可原谅!」
在超咒力冲突的暴风之间,架着魔杖刀的萩菈索的叫喊声回响。刀尖指向在窗边坐在宝玉上的优坎。
「吾只是将穆尔汀死亡的危险性控制到最小而已。吾有着不管艾拉雅王女会不会死,都要守护穆尔汀的义务。」
超次元咒式从上空迫近,优坎微笑。
「不如说,比起守护穆尔汀,前去救出艾拉雅王女的意继他们才是错的。」
大贤者的正论让萩菈索动弹不得。用双手的咒式撑起次元咒式的巴洛梅洛眼中带着不快。以刀刃支撑的意继的嘴角,也带上苦涩的神色。
「优坎的话是正确的。总是正确的。」
意继吐出苦涩的话语,同时被刀刃渐渐无效化的咒式散发出青色的量子散乱光芒。次元咒式的力道完全没有减弱,在徐徐下降着。
「但是,等到从这里生存下来,就让我稍微说教一下吧。」
在青色光芒的前方,穆尔汀站起。
「那么。」
被穆尔汀注视着,优坎举起双手投降。在寄宿着来自上方的七色光芒的眼镜深处,枢机主教露出安静的眼神。
「你的想法与我相近,但仍然不同。」
「猊下,快撤退!」
一边用魔杖刀指着大贤者,萩菈索喊道。左手试图抓着穆尔汀的袖子,但是抓空了。
枢机主教看向下方,单膝跪地。黑色的眼瞳盯着艾拉雅王女的尸体。他用左手按住僧衣的袖子,伸出右手。用指尖擦去王女脸颊上的血。温柔的手指将艾拉雅王女睁着的眼睛阖上。
穆尔汀眼镜深处的眼瞳,俯视着聪明而勇敢,以及悲哀的王女。
「猊下!快退后!」
萩菈索再次叫喊。虽然拼命呼喊,但枢机主教并没有动。
从艾拉雅王女的遗骸上移开目光,穆尔汀看向我。不对,是看向意继和巴洛梅洛。
「单纯的次元咒式先不论,加上<宙界之瞳>,就有点不好收场了。」
以画框阻挡次元咒式的巴洛梅洛低语着。
「意继,再认真一点。」
在举起刀刃的意继脚下,虹色的旋涡出现。前方的地面上也出现了同样的虹色旋涡。五根白色的柱子从旋涡中伸出。
不对。是五根手指,接连着巨大到可怕的手掌,连戴着饰品的手腕都出现了。从手的大小来看,旋涡的下方恐怕有接近二百米高的身体。那是在<古巨人>中也能被称为王或帝的超巨大的身体。召唤出来的,是传说中被三日月宗近封印的巨神。
巨大的左右手从意继的左右侧伸出,接触到搏动着的七色六维超流形。浮现在表面的众多脸孔像是黏土般一同歪曲,一齐发出悲鸣。大量的量子散乱之光飞散。超乎常识的量子干涉能力,抵抗着次元咒式,将其分解。
「摩利支天啊,展现你的毅力吧!」
发出声音,意继把举起的刀刃向上按去。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毅力,但从巨神的手中接触到前进着的球体的部位,青色光芒像瀑布般零落。
难以置信地,次元咒式被微微向上抬起了。巨大的白色指尖分解为数式。巨神的手施加了量子干涉,令次元咒式反转,对消灭了。
「这个,比乌加乌库·库的时候还棘手啊。」
在猛烈的咒式冲突中心,真田意继说道。咒力球表面的脸孔发出怨恨的声音。在进一步增加的压力中,意继的膝盖下沉。从支撑着意继左右的手腕周围,出现四个旋涡。
巨神的四只手从地面伸出,合计六只手腕支撑着超流形。莫大的压力冲突让舰桥的大气卷起旋涡,变成暴风。七色的超流形之光,以红色和黄色,绿色和青色渐渐染上意继和巨神的手腕,以及整个舰桥。
「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被染上七色的意继侧眼看向我们。
「你们快点逃跑。」
一边感谢武士的侠义心,我将视线转向侧面。在闪烁搏动着的六维超流形咒式前方,能看到蓝天。
逃脱路线已经只剩下这里了。我急忙奔跑起来。抱起发着呆的迪纳里欧的吉吉那也狂奔着。我们追上前方的梅肯克拉特他们的背影。
从球体和地面间穿过,到达舰桥的尽头。前方可以看到下面的欧尔吉·安提斯号的甲板。宽广的蓝天和蓝色大海。梅肯克拉特等人各自用咒式从舰桥下落。
吉吉那展开黑翼。我抓住吉吉那的身体,在起跳前停下。我扭转上半身,看向舰桥。
在七色的超流形和地面之间,意继和巴洛梅洛用咒式抵抗着。在危险逼近的中央,穆尔汀枢机主教站着。在他旁边,萩菈索把艾拉雅王女的遗骸抱在怀中,拽着主君的衣摆。上方坠落的瓦砾被克洛普菲尔的结界挡住分解。
在背后,优坎造出了逃脱用的虹色旋涡。
「请。」
对大贤者的口吻,萩菈索和克洛普菲尔露出苦涩的表情。
「在我们之中,只有优坎能进行转移咒式。」
老圣者苦涩地低语。
大贤者为了救助穆尔汀,对艾拉雅见死不救,让亚萨鲁利拿走<宙界之瞳>,然后现在又造出了能让穆尔汀得救的唯一通道。根本搞不明白他的用意。
对面也确保了退路。之后只需在意继和巴洛梅洛把咒式推回去的瞬间,从空间连结通道逃跑便可。在这之后,次元连结咒式就会和巨船相撞,也许会引发破灭。
被抱着艾拉雅王女的遗骸的萩菈索拽着衣摆,穆尔汀站着。
眼镜深处的眼瞳,直线捕捉到了我和吉吉那。
比起当初相遇,我对这个男人的可怕之处更加了解了。虽然以超战斗力统率一军的翼将也很可怕,但这样的人们,追随着这个完全无法使用咒式,也手无寸铁的穆尔汀。
但是,我也不是当时的我了。我很快就要娶妻成为丈夫,总有一天成为父亲。引领着伙伴们,指导后辈。我已经不是空有咒式的青年,而是独当一面的攻击型咒式士了。不,就算不能独当一面,也不得不强行独当一面。
「穆尔汀。」
在七色和青色光芒散射的世界中,我向着沉默着的男人提问。
「您是……」
我重新整理语言。
「不,你是期望着事情变成这样的吗?」
既然试图提问,我就已经无法后退。只能沿着决断前进。
即使在咒式暴风中央,穆尔汀的脸上也完全不存在动摇。
「很遗憾,虽然取得利格鲁拉海峡和岛屿会很方便,但让渡的只是南半边。龙皇国与支配海峡北半边的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算不上友好,正处于不容乐观的国际状态。」
穆尔汀的话语继续。
「如果龙皇国向哈奥鲁派遣军队,即使发起染满鲜血的占领战获得领土,也只会引起无益的战乱。」
男人的话语无比冷静。
「从最初开始,我和龙皇国就没打算接受哈奥鲁的国土割让,只是考虑为了地域安定化施加援助。然而,艾拉雅王女的宣言实属意外,也十分遗憾。」
我不相信穆尔汀的话语。谎言包含着述说虚伪和无法说出真相的情况。我必须冷静地看穿这二者才行。
「这样啊。」
我终于理解了。前半是真实。后者是谎言。我的视线盯着光芒风暴中的枢机主教。
「你从一开始,就预想到艾拉雅王女会阻止哈奥鲁王家复权了吧。」
「不可能。」
被吉吉那抱着的迪纳里欧脆弱地低语。
「连我都没能明白艾拉雅的真意,他怎么能……」
「如果最初开始就没打算接受交易,而是看穿了艾拉雅会拒绝的话,事实就对得上了。」
我回想起与沃尔罗德死斗的原因。
「和之前的新生皮耶佐联邦共和国一样。」
三个民族共存的皮耶佐,由于承认了潘库拉多系民族的独立,最终缩小了。结果,成为新的大总统的乌拉鲁,本来就是亲哲贝伦龙皇国派。
「这一次,你预先用艾拉雅一死就会灭亡的哈奥鲁王家作为诱饵,让奥茨贝鲁斯和毕斯拉姆这哈奥鲁革命政府的两大派阀互相争斗。奥茨贝鲁斯失去两名心腹和秘藏的部队,毕斯拉姆的评价降低,在资金困难的最后开始破灭。」
我继续分析着。
「先不论哈奥鲁王家,龙皇国与被国民抛弃,必然会渐渐瓦解的奥茨贝鲁斯和毕斯拉姆没有联手的必要。」
我的话语继续。
「而新政府的两派弱化后,为剩余的第三大的势力,稳健派的迪米乌鲁格长老提供不足的少量资金与宣传,再加上足以压倒残存势力程度的军事力量援助即可。只需要做这些,哲贝伦龙皇国就会伴随着市民的欢呼声,被迎接为哈奥鲁新体制的守护者。」
我多少看到了穆尔汀描绘的图景。
「本来就没有冒着与卖国的王家联手的风险来支配利格鲁拉海峡和岛屿的必要。拥立起来的迪米乌鲁格长老和国民,会争相为打造了安定的民主政权的龙皇国提供通行便利。就算不支配,也可以取得比支配更有利的结果。」
什么都不做,只是表示出要与哈奥鲁王家对话的态度,就让将军和大师派因斗争弱化,使受到国民支持的亲哲贝伦政权诞生。不管怎么想,这对龙皇国都是最小费用且最大收益的结果。
如果穆尔汀看穿了艾拉雅王女的意图,这便是完美的构图。
「不过是结果论和预想,是不能成为我的意图的证明的。」
穆尔汀轻轻告知,敲打着我的推理。就算结果会变得和我说的一样,像他本人所说,我也无法证明。
穆尔汀是在何时何处得知艾拉雅想放弃王家复兴的呢?如果是艾拉雅王女说的,那他根本不会来这里。虽然能确定是预测到的,但搞不明白。
「嘉优斯君,这不过是其中一个开始而已。」
「你在说什么?」
「别听那家伙的话。」
在我试着挣脱时,吉吉那收紧了手臂。但是,我把魔杖剑指向了枢机主教。就算没时间了,我也想问。
「你没有阻止艾拉雅的死亡,试图为哈奥鲁带来傀儡政权。」
我继续质问。
「把红色的<宙界之瞳>给我保管,让亚萨鲁利夺走绿色的<宙界之瞳>也在你的计算之内吧。可是,到底是为了什么?」
对我的质问,穆尔汀只是微笑着。我明白的。
「自己去想,是吗。」
「正是如此。向棋盘对面的对手询问手牌本就是错的。」
即使在青黑色的大球体迫近的危机面前,穆尔汀的声音和话语也过于冷静。就像是面对着回答出问题正解的学生的教师一般。
站在旁边的萩菈索即使违反命令也想要把主君从危机中救出。她弯下身,放下艾拉雅王女的遗骸,摆出救助枢机主教的架势。
在终结世界的次元弹头之下,穆尔汀与我面对面对峙着。
枢机主教举起被僧衣包裹的手腕。
「把这个交给他。」
穆尔汀挥动手腕。小小的物体穿过暴风飞来,我用右手接住。
我张开手,里面是两点光辉。是表示哈奥鲁王权的戒指,和迪纳里欧送给艾拉雅王女的订婚戒指。
「务必要还给迪纳里欧君。」
我不懂穆尔汀话中的真意。订婚戒指先不论,就算把表示毁灭的王家王位继承权的戒指给我,迪纳里欧也不会有收下的意义和理由。
「然后<宙界之瞳>就,再放在你那里一会儿。」
和宣言一起,黑色僧衣转身。走向虹色的通道。旁边的克洛普菲尔用防御结界守护着。随后是萩菈索仔细地搬运着艾拉雅王女的遗骸。
最后优坎露出微笑的侧脸。
「虽然我完全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唯独对着大贤者我要说出来,「总之你去死。」
「死得了的话。」
优坎仍然带着一如既往的谜之微笑,向着转移咒式的虹色旋涡前进。
我的目光离开渐渐消失的转移咒式。从舰桥上看向蓝天和甲板。
「嘉优斯,这样好吗?」
仍然扛着迪纳里欧,吉吉那问道。我握紧右手。<宙界之瞳>和两个戒指陷入手指。魔杖剑好沉重。
「别说是当穆尔汀与十二翼将,还有大贤者优坎的对手了,我甚至还没有坐上棋盘的对面。那些人平时的对手,是国家、<异貌者>、<世界之敌>,亦或是这个世界。」
迈出脚步。
「所以,现在就只顾前进。」
我从舰桥跳跃。靠着生体变化系第二位阶<黑翼翅>的咒式,吉吉那拍打着黑翼,飞到上空。吉吉那抓住我伸出来的左手,从舰桥向着甲板下降。我向后看去,第一舰桥的墙壁几乎崩塌。亚萨鲁利剩下的次元咒式,现在正要坠落。
在激烈闪烁着,搏动着的六维超流形下方,是意继的刀刃,巨神的手腕,巴洛梅洛的画框支撑着。
穆尔汀已经离开,但两名翼将还是在我们逃脱之前都继续支撑着。那是无比强大的力量,以及勇气。即使如此,能阻止亚萨鲁利经过<宙界之瞳>强化的咒式的时间也快到极限了。
我对着勇者中的勇者和公爵低头默默行礼。虽然处在极限状态,远处的意继还是看向我,点了点头。明明是自己也许会死的状况下,他依然回礼。
英雄就是那样的人吧。巴洛梅洛从最初到最后都没看过我们。
那身为凡人的我就顺着他的好意逃跑吧。吉吉那后背喷出的压缩空气压力增加。寻求着逃脱路线,开始急速降落。巨船因死斗穿出了大洞,各处都喷出黑烟。
爆音。巨船的右船侧爆炸,冒出了白烟。切开崩塌的岩石和白烟,白色船体奔向大海原。<白枭号>正以最大船速出海。舰桥上,是夏基列握着船舵的身影。虽然失去左腕,浑身是血,船长仍然让船与巨船并列航行。
网子从甲板伸出,梅肯克拉特等人随之下降。吉吉那倾斜羽翼,旋回。从甲板向着船的侧面急速下降。由于船体有三十到四十层的大楼一样高,感觉就和跳楼自杀中一样可怕。
梅肯克拉特等人向着与巨船并列航行的<白枭号>降落。梅肯克拉特在甲板前方着地,翻滚。道尔顿和德留辛等人,基森加和金那拉与亲卫队幸存者也降落,单膝跪地。利可利欧精疲力尽,在甲板边上站不起来。夏基列船队的幸存者照顾她一起降落。
虽然夏基列船队的多数人都留在船内负责开船,但也只剩十几人。而曾经数量庞大的近卫兵团,也已经剩下十分之一以下。是可以称为毁灭的惨状。
吉吉那也旋回羽翼。和舰桥上的夏基列船长并排飞翔。
「没时间等待了。直接上来!」
仍然看向前方,船长喊道。吉吉那加速,向着甲板软着陆。虽然脚接触到甲板,但停不下来。我和迪纳里欧一起滚落。
最后与甲板帆柱的根部相撞。剧痛。视野中冒出星星,变成赤红。倒了过来的我用手按着甲板反转,转向背后。
舰桥上的夏基列把船舵猛然向左转。
「左满舵,全速脱离!」
急速转弯让船剧烈摇晃。我也抓住帆柱,抓着要跌倒的迪纳里欧的衣领。着陆的冲击让全身疼痛,不如说没有不疼的地方,但还是忍耐着。
再次传来冲击。看向船尾,船正以让白浪弹起的速度急加速。
不祥的七色光芒照亮船只。从三十到四十层楼下方的海面,也能看到六维超流形咒式向着巨船甲板降落的远景。
在七色光芒上方,亚萨鲁利双手对着下方。下面已经变成亚萨鲁利和<宙界之瞳>,与真田意继和巴洛梅洛的超咒式对决。
无人知晓超次元咒式炸裂后会发生什么。靠近巨船的近卫兵团和水兵陷入恐慌状态。
「夏基列船长,加速!」
「知道的!」
单手的船长踩着加速板。船首像是浮起般加速。即使超出极限,现在也只能加速。
一边忍耐着疼痛,我用知觉眼镜望远。旁边的吉吉那也并非启动治疗咒式,而是发动生体强化咒式。
在放大的视野中,巨船的第一舰桥上方,亚萨鲁利的伴手礼扩大着。意继和巨神的六只手腕,仍然在抵抗咒式。巴洛梅洛的侧脸有着苦涩。两人一直等到我们撤退完毕。
「也太重情义了吧……」
我的嘴唇自言自语。青黑色的次元炸弹闪烁着,但是,完全不知道逃到哪里才算安全。
在放大的视野中,意继把三日月宗近改握在左手。咒压立刻增加,武士的膝盖下沉。旁边的巴洛梅洛张开口似乎在抱怨,但已经几乎听不到在说什么了。
单手支撑着球体的意继的右手移向左肩。颤抖着的五指握住从肩口伸出的魔杖刀以黑色丝绸包裹的刀柄。在支撑着拔出的刀刃的刀鎺上刻着的,是「陆」的数字。
黑鞘上是黄铜制的樱象嵌和春日锷。全长一〇五〇毫米。七四二毫米的刀身上,略带青色的刀刃极其澄澈。冻结的波纹在刀身腰侧变大,箱刃在表里各有两个,上方是直刃。
「冥法村正。居然现存着啊……」
旁边的吉吉那发出震惊的声音。意继装备的数把魔杖刀都是名刀。但是,村正是近乎传说的妖刀。
意继的侧脸,叼着小树枝的嘴唇动着。确认着的我毛骨悚然。
虽然距离太远难以判别,但从动作来看,武士的嘴唇说的是「真有意思」。
异邦的剑士斜向挥动右腕。在看到挥出的时候,村正早已被挥下。
膨胀到直径五十米的六维超流形激烈鸣动。在发出七色光芒搏动着的星球上,斜向的线描绘出来。在冒泡的表面上的脸孔群洒落出黑色的泪水和口水,发出怨恨的尖叫。明明不应该是生物的,但从描绘出的斜线上却喷出黑色鲜血,六维流形斜向错开。
「把六维流形给,两断了吗……」
我愕然地自言自语。被两断的咒式一边引发青色的量子散乱,一边向着第一舰桥的左右坠落。和甲板相撞,空间各自炸裂。我不由得屏住呼吸。吉吉那也咬紧臼齿。
被切断的七色光芒卷起旋涡,炸裂。被接触到的第一舰桥附近的甲板,船的上半部分消失。穿出两个大洞。
被两断的咒式,一边飞散着七色的光芒卷起旋涡,一边将船吞没。巨船质量的消失让大气紊乱,暴风从船上吹起。风吹到海上,甚至吹到了我们的位置。风停了。
但是,也仅此而已。
会影响大陆的灾厄咒式几乎没能发挥威力,控制在了最小限度的损害。
本来没觉得会成功的,这完全就是英雄所做之事。真田意继和村正,完成了不得了的伟业。恐怕所谓的翼将,已经重复遭遇过无数次这样的事了吧。
「不对。」
吉吉那发出僵硬的声音。我不由得看过去,只见屠龙族战士仰望着上方。追着他的视线,看向渐渐崩坏的次元球体更上方,眩目的直线光延续。
我屏住呼吸。
轰鸣。看向声音的方向,欧尔吉·安提斯号也渐渐倾斜。三十到四十层的大楼壁面崩塌。被窗户和墙壁掩埋的树木折断,与海面倾斜着沿壁面落下。鸟儿们发出悲鸣,飞向蓝天。巨船内部的野兽们吼叫着。巨大建筑物倒塌引来了更大的破坏,巨船的内部到处开始崩塌。就如同山河崩毁一般。
真田意继的村正,把六维超流形的咒式,以及全长一七六一·三米,全宽二五〇·九米的巨船一起斜向斩开了。
「不只是船。」
我跟着吉吉那视线的方向。
看向船的上方。在空中,放出超咒式的亚萨鲁利继横线和竖线之后,又被新来的斜线两断了。
从绷带间的口中说着「到底是怎么斩断超流形的」,上下错开的眼睛因难以置信而睁大。
一边从切断面吐出血和内脏,被分割的亚萨鲁利渐渐坠落。在注意到的瞬间,愕然了。
坠落中的亚萨鲁利的背景,白云从右上,突然流向了左下。
连同亚萨鲁利,蓝天自身也被两断了。
被分开的天空发出轰鸣,卷起的旋涡之中,被两断的亚萨鲁利的下半身和上半身,脚和左腕落下。右腕移动,抓住下半身。绷带动了起来,开始连接被分割的身体。
在抵御坠落的亚萨鲁利侧头部,炮弹命中。
「嘉优斯!你他妈的!」
远处的亚萨鲁利张开嘴,因冲击回转。我放出的<锻澱鎗弹枪>的坦克炮弹,阻止了亚萨鲁利身体和手脚的连接。
一边回转,亚萨鲁利的部件向着左右分开的超流形落下。左头部,右头部,胴体和手脚。
亚萨鲁利的各个部位被虹色的旋涡暴风卷入,消失。再也没有出来。
「到你自己盖的坟墓里躺着去吧!」
以最后的力量放出咒式,我跪在地上。这回是真的到极限了。
切削着欧尔吉·安提斯号的船体,冒出虹色旋涡的两个次元咒式渐渐变薄。咒式周围的巨船船体从甲板开始大幅消失。
之后剩下的庞大的青色量子散乱粒子,也卷向中央,然后渐渐消失。
魔人亚萨鲁利,被自己制造的超次元咒式吞没了。是连同咒式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呢,还是被传送到别的次元或场所了呢,又或者是在次元缝隙彷徨着,还是被替换成别的存在了呢。不论结果如何,总之不会与我们再会了吧。
风变强了。意继的刀刃将天空两断导致气压变化,气候发生了改变。像是呼应天空一样,暴风席卷而来,大海也涌起乱波。大浪席卷四面八方,高速在海上疾驰的<白枭号>也大幅摇晃。
在倒塌的第一舰桥之上,能看到跳跃离开的武士身影。旁边是公爵的轮椅前进着。
武士侧脸上叼着小树枝的嘴唇动了,但看不清楚。站在我旁边的吉吉那的侧脸浮现无畏的笑容。那是混着畏惧的笑。
「他说什么了?」
我问了过去,吉吉那说不出话。过了一会才终于张开美姬般的嘴唇。
「那个男人说『有点砍过头了』」。
「有点……」
这已经不只是将次元咒式两断拯救了大陆,这种英雄程度的事了。把巨船两断,再把亚萨鲁利连同天空斩断,简直是能挑战神明般的力量。而这还只是「有点」。
「以对手来说大过头了啊。」
吉吉那吐露出话语。
「正因如此才有意思。」
「现在想想别的事比较好。」
我再次回看向前方。被斜着两断的欧尔吉·安提斯号的上部向着深处落下。前方的下半部分向着这边倒塌。船体一口气倒下,撞上海面。海原发生大爆炸,扬起巨大的水柱。
配合着陆续落下的巨大建造物,水柱也一个接一个冒出。就像是世界终结一般,大破坏的光景。
水柱反转,变成了暴雨。甚至向着我们乘坐的船上降下。我,吉吉那和梅肯克拉特举起手想要挡雨,但毫无意义。全员都被浇湿,以骤雨来说过于激烈的水声在甲板上响起。
掩盖视野的暴雨前方是耳语般的海鸣。从落下的水柱脚下,蓝黑色的大浪发生。
「这可不妙啊。」
暴露出白色的浪头,大浪向周围扩散。大浪也向着我们乘坐的船只逼近。
「大浪要来了!所有人,抓紧了!」
夏基列的叫喊贯穿了继续降落的暴雨。一边被雨水敲打,我抱住近处的帆柱。我用魔杖剑编织<刚锁>的咒式,用钛合金锁链环绕一周。当我想把迪纳里欧绑在柱子上时,发现人不在。
失去了一切的将军走在甲板上。
「迪纳里欧,快回来!」
我向着迪纳里欧伸出手。青年在雨中站着,回头露出侧脸。那是败军将领的脸。
「艾拉雅死了,哈奥鲁王家复权的梦想断绝了。就在这里死去就好了。」
「那个艾拉雅的遗言,就是不允许你死去!」
「可是。」
迪纳里欧看着我。
「难道我要紧咬着失去的事物,活过一无所有的余生吗?」
男人眼中意志的光辉消失了。
我无法立刻回答。我自己也失去了众多事物,一直持续着败北。背负了太多无法挽回的过错。也不觉得这前方会存在胜利。即使如此也要活下去什么的,谁有资格说呢?
「即使如此艾拉雅也说你要活着。她如此祈求,赌上了生命。」
对我的话,迪纳里欧露出脆弱的微笑。
「我明白。可是……」
在他要继续的瞬间,迪纳里欧的脸摇晃起来。吉吉那从侧面一拳打上男人的下颚,引发了脑震荡。吉吉那抱住失去意识向前倒下的迪纳里欧,夹在腋下返回,丢到我旁边。
「进行了物理麻醉。要活着还是要死等活下来再考虑。」
吉吉那说着野蛮人的理论,准备迎接大浪。我也用锁链把迪纳里欧缠在柱子上。现在是吉吉那更正确。
从背后传来响亮的海鸣。虽然不想看还是看向后方,只见一面都被蓝黑色的墙壁埋住。那是有着八层大楼高度的大浪。我的脸颊痉挛着。
「不是,这个会死的吧?」
「要来了!撑住!」
和夏基列的叫喊同时,比帆柱还高的白浪崩落。巨大的海水之手叩击船尾。震荡。在甲板奔涌的大浪击打我的身体。
像是大漩涡中的树叶,船只摇晃着。从大浪间穿过的我和迪纳里欧也以束缚着的状态向上飞起,落下。虽然为了尽量不打到头用手脚防御着,但大浪从上下左右翻弄着船只。
在高高的波浪中,我按住迪纳里欧,拼命忍耐着。每次上下就让伤口疼痛。悲鸣在暴雨和波浪间消失。
吉吉那把屠龙刀刺进甲板,以保证不被卷走。在大浪之中,夏基列拼命操纵着船舵。船的装备和网子在甲板上滚动。用锁链绑住自己的咒式士们浮到空中,又被打落至甲板。
波浪不只一击,而是连续到来。船只几十次大幅上下。船体全体咯吱作响,到处都出现破裂。
船只浮起,落下。虽然胃底翻涌,但船没有再次弹起。
雨也停下了。海水从甲板流走。
大浪离去,海面重归平稳。天空也变回了蓝天。
我解开作为救命绳的锁链。锁链在甲板落下,变成量子散乱。
取回意识的迪纳里欧双手抵在地面,盯着前方。我也没有能对他说的话。
我把魔杖剑当作拐杖,站了起来。猛烈的晕船感袭来但是忍耐住。在周围,梅肯克拉特和道尔顿他们都活着。新人们与哈奥鲁的生存者们也活着。似乎没出现死者。
甲板各处都惨烈地破碎了。第三和第二帆柱也从根部碎裂。从机关室的附近冒出了白烟。即使如此<白枭号>也在安稳的海面上响起驱动音,继续前进着。似乎是玛里欧尔德机关长在船内拼命制御住了。
我看向舰桥,夏基列正靠着船舵。船长也上气不接下气,即使如此还是用右手捡起掉落的三角帽,戴在头上。他看向我,闭上右眼。真是个不得了的耍帅大叔。
靠着<白枭号>和夏基列这位名船长,加上夏基列船队卓越的操纵能力一起,我们才终于幸存下来。
被巨浪冲击让挫伤的身体疼痛。即使如此我也伸直膝盖,在甲板前进。吉吉那也扛着屠龙刀前进。跨过大洞,在倒塌的帆柱上方行走。我们必须要确认这场战斗的结局才行。
两人看向船尾前方,欧尔吉·安提斯号原本存在的海域。巨船大幅倾斜,一边从脚下冒出泡泡,一边向着大海原沉没。在意继的刀刃之下,恐怕支撑着巨船的海底火山的岩盘都被切断了吧。
被作为船岛记载在地图上的地形,再过几个小时就将完全消失。
沉没中的巨船变成斜向的壁面爆炸。从白烟之间,蝙蝠般的铜色翅膀展开。接下来是蜥蜴和鳄鱼般的头部。长长的脖子和巨体穿出。长长的尾巴挥舞,击打壁面。
那是在船内的音乐厅中,埋在金银财宝山中的<光辉的古波尔格斯库>的伟容。
住处被破坏,龙逃了出来。龙的手脚抓着尽可能抓得住的金银。拍打着翅膀,发动数重飞行咒式。一边洒落瓦砾,一边上升。长长的尾巴离开壁面。
一边零落着金银,龙垂直上升。在上升的途中,受到冲击降下。
我看过去,龙的上方有着人影。费尔德烈德坐在龙的脖子根。旁边是着地的耶斯帕。巴洛梅洛坐在轮椅上,左右的拟人靠着他。
龙背中央,穿着甲胄的真田意继站着。叼在唇间的小树枝,随着海风摇晃。
龙不高兴地转过头,但意继说了什么之后,龙从口中吐出蒸气,表示愤怒。旁边的巴洛梅洛以愕然的表情举起手,说着什么。
在听到公爵的话语的瞬间,龙重新转回前方。挥动翅膀,逐渐上升。从这次乖乖顺从来看,应该是巴洛梅洛以龙喜欢的金钱做了交易吧。
到达天空上方之后,龙活动脖子。站在龙背的武士轻轻举起手。是在打招呼吧。当然我们还不至于去回应他。
看也没看我们,龙飞翔起来。乘坐在龙背的翼将们也背对着我们。高速飞翔的龙的身影渐渐变小。
龙最终消失在了苍穹的尽头。
而活下来的我们,不得不继续生存下去。
疲劳困怠的我坐到了甲板上。虽然甲板被海水沾湿,但已经一根指头都动不了了。甚至没精神嘲讽了。之后是吉吉那跪在甲板上。在我坐下之前绝不坐下,一如既往的逞强。
人死了,国家倒台,世界发生变化。但是,龙靠着强欲坚强地活着。我们也是一样的吧。
以屠龙刀为拐杖,吉吉那伸直膝盖。华丽的屠龙族战士也负伤,消耗殆尽,被海水打湿,一副惨状。即使如此,他也还是吉吉那。
「回艾里达那去吧。」
即使在战败之后,吉吉那也像是胜利的将军般宣告。明明坐着说就好了却非要站起来,也是吉吉那的风格。
「在这艘船和人员的状态下,还说得那么轻松啊。」
夏基列右手按着膝盖,开始站起。握住船舵,回转。夏基列船队也行动起来。
「目标艾里达那。一边和机关部商量,两舷半速。」
船只回头,向着北方前进。
一边从机关部冒出白烟,<白枭号>前进。
虽然大海无穷无尽,但只要前进,就总有一天会抵达某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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