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安息的海边
第八章 安息的海边
安息日就休息吧。
——欧格鲁特·雷维·弗拉尼提「在这晴天之下」 神乐历五五五年
纯白的雪山连绵无际。针叶树也戴着雪冠。力努加联邦的国境线前方,圣域中一片寂静。
在雪山的中腹,并列着长着白毛的长耳朵,雪兔们站了起来,鼻尖微微抖动。
在雪兔们的视线前方,是山脉之间的小丘。
白色的山丘上,并列着穿着毛皮外套与冬季迷彩积层铠甲的身影。他们的右肩,是仰望圆环的候鸟和栗鼠这一哈奥鲁王家的纹章。装甲的内部生成暖气,像是抵抗寒冷一般冒出蒸气。
在头盔下方,是本该与雪国无缘的奥尔奇亚大陆系的浅黑色脸庞。他们举着盾牌,握着魔杖枪直立不动,部队整齐地列着队。
在背后,是运输这一群人的运输车车队。行李架上摆着武具和文件,以及两个箱子。
紧闭嘴唇的士兵们的炽热视线,朝向前方。
在雪丘上,年轻将军迪纳里欧站立着。从穿着防寒用外套的男人口中,吐出白色的气息。
在迪纳里欧身旁,是坐着轮椅的艾拉雅王女。由于爱护动物的形象,她没有穿豪华的毛皮大衣,而是穿着合成纤维制的防寒服,双手放在扶手上。
二人的前方有着由树木交互组合成的,四角形状的筒。这是用雪山的树木制作的,简易的哈奥鲁式祭坛。
从袖口伸出的,艾拉雅王女的左手颤抖着。中指上镶嵌着绿色宝石的戒指,和食指上表示王位的戒指在雪山上闪光。
王女的左手里放着仪式用的华丽的魔杖短剑,但是并没有从扶手上抬起。
站在艾拉雅王女左后方的,是亲卫队长基森加。老将也和迪纳里欧一样,以苦涩的侧脸忍耐着。在老将的旁边,咒式医师图德托随时待命。为了在仪式结束同时能立刻治疗而站在附近。
列队于背后的雪原的近卫兵团和亲卫队,以及文官们都看着王女和迪纳里欧。
承受着全员的热烈视线,迪纳里欧举起右手。艾拉雅点头,以右手抚摸扶手上的文字盘。
「那么,接下来开始哈奥鲁王家流传的战胜祈愿仪式。」
从艾拉雅王女喉咙上的机器,电子声音发出宣言。站在后方的士兵和文官们也一起垂下头,拳头抵着胸口。
迪纳里欧的侧脸掠过细微的难以理解的表情。对于合理主义的军人来说,战胜祈愿的仪式并没有什么意义才对。但是,考虑到王女的愿望和提高士气的效果,迪纳里欧的表情又转为理解。
「仪式的步骤是怎样的呢?」
在不明白作法的情况下,迪纳里欧在侧面辅助王女。
「首先,请举起我的左手。」
根据艾拉雅王女的指示,迪纳里欧让她举起魔杖短剑。
在雪山上搭造的祭坛前,被举起的王女的左手颤抖着。手指扣动扳机。魔杖短剑的机关部排出咒弹,南国的红花般的咒印组成式展开。对着重叠的发光花瓣,王家派的士兵和文官们仰望着。
迪纳里欧打算向右移动,但艾拉雅王女微微左右摇头。
「这里让我自己来。」
迪纳里欧回到原位,只是保持举起艾拉雅王女左手的姿势。
即使有轮椅的暖气和防寒服的保暖效果,王女蜂蜜色的脸颊还是失去了血色。嘴唇也颤抖着,吐出白色气息。
在王女的左侧,迪纳里欧紧咬着牙。虽然因为艾拉雅王女一定要举行哈奥鲁王家传统的战胜祈愿仪式所以同意了,但看上去只是描绘光线的咒式对她来说也有极大负担。王女的脸色并不好。
「向哈奥拉的十三精灵、太阳神与月亮女神祈祷,许愿。」
在迪纳里欧想着果然还是阻止而要动起来的瞬间,艾拉雅王女喉咙的装置发出声音。
在咒式描绘的大轮的光花前面,艾拉雅的祈祷话语并没有继续。对王女的沉默,站在背后的士兵和文官们露出讶异的表情。
「虽然是战胜祈愿仪式途中,但我想说自己的话。」
艾拉雅发出了意外的话语。
「神圣的祈祷话语没有意义,也不会传达给不存在的精灵或神明。」
对于主君的意外发言,士兵和文官间产生动摇。艾拉雅王女咬着嘴唇,继续编织咒式。
咒式生成的发光花瓣动了起来。仰望着的王家派的人们睁大眼睛,张开了嘴。
在雪原前方,雪山上描绘着黄金色的巨大圆环。那是哈奥鲁王家的纹章。
编织咒式的艾拉雅王女额头冒出汗水,刻下痛苦的龟裂。与虚弱的身体相反,黑瞳中是强韧的意志。被轮椅拘束着的不自由的身体,微微向前探出。
艾拉雅王女决死般的言行,让旁边的迪纳里欧都睁大眼睛。
「但是,我等的声音会传达。传达到汝等与我,以及我们的彼岸。如果因为苦境而绝望,而依附于超自然的力量的话,我便无法原谅自己。宿命的圆环应由我等自身来推动。」
从向前探的王女的唇中,放出巨龙吐息般的烈火话语。
士兵们的脸上,也沸腾起不同以往的感慨。在士兵的最前列,副长梅特赛斯开口。
「哈奥鲁王家的纹章,并非是圆环是王家,动物是民众支持着的象征这种含义。」
「不只是仰望而已,而是成为候鸟搬运,成为栗鼠推动。踏上流浪的旅程后,才第一次理解了。」
在第三分队长希艾斯的眼窝中,积蓄着泪水。第四分队长穆加诺深深点头。第五分队长霍拉兹斯收起下巴低下头。第六分队长金那拉像是再次确认决心般闭上眼睛。
雪原的士兵和文官们,仰望着庄严的光环。在各自的眼神前方,被迪纳里欧支撑着的艾拉雅王女,始终抬着手腕。
即使露出痛苦的表情,艾拉雅王女也没有取消咒式描绘的圆环。圆环像所有人的希望一般在雪山灿然闪耀。
圆环的光辉更甚。从光轮中,伸出发光的箭头。箭头穿过雪山,越过山顶,向着深处前进。那光线就像是在指示哈奥鲁王家的前进之路。
艾拉雅王女吸气。
「我不论使用什么样的手段,都会实现我等的愿望!将汝等从漫长的流浪中解放!将宿命的圆环搬运,推动!将力量借给我!」
王女的呐喊在雪原响彻。一瞬间的沉默。
「应!赌上我等的生命,实现艾拉雅王女的悲愿!」「艾拉雅王女殿下,迪纳里欧将军荣光永存!」「从流浪中解放!」「请使用我们的力量!」「艾拉雅,艾拉雅!」「迪纳里欧,迪纳里欧!」
分队长和士兵们举起抵在胸口的拳头,发出欢呼声。文官们也交叠拳头,深深低下头。
在成为怒号的声音前方,结束了从战胜祈愿到独自宣言的,流着汗的艾拉雅王女的脸上,有着大业已成的表情。
在前方闪耀的咒式光环消失,伸出的箭头也消失了。
与咒式的消失同时,疲惫不堪的艾拉雅王女将身体靠在轮椅椅背上。呼吸粗重,单薄的肩膀上下起伏。御医图德托动了起来,但艾拉雅的下颚微微左右摇动,表示拒绝。
医师回到原位,以后背承受欢呼的旋涡。在现在的状况下不能对艾拉雅王女进行治疗,不能显示出主君的软弱。
迪纳里欧靠近艾拉雅王女,担心她的疲劳和负担。迪纳里欧咬紧嘴唇,承受着欢呼声。即使是他,为了不显示出艾拉雅王女的软弱,也只能进行最低限度的辅助。
「并非是单纯的战胜祈愿,而是令经过长时间流浪而低落的士气再次高昂起来的演讲,不愧是您。」
边向着部下们举起手回应,看着心爱女人的将军眼中带着担忧。
「可是即使是简单的发光咒式,负担也太大了。热烈的演说也请适度。」
在迪纳里欧的眼中,是打从心底的关心。
「只要像平时一样交给我就好。」
「在那个庭园相遇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想。」
疲惫的艾拉雅王女,像是为了让迪纳里欧安心发出话语。
「但是,在那之后为了近卫兵团改革而奋斗,对我发起爱的告白。从地狱小镇救出了我,甚至想要令王家复权。对于并非只是心爱的男人,还是救命恩人的你,我怎么感谢都不够。」
边平复粗重的呼吸,王女继续下去。
「为了你,为了让迪纳里欧活下去,我什么都会做。请让我为你做到这些。」
「这……」
迪纳里欧无言以对。艾拉雅王女火焰般的意志,足以和成为历战将军的他匹敌。
艾拉雅王女的脸微微向右移动。注意到远方的响声,迪纳里欧立刻看向王女转头的方向。
雪山的山顶破裂。细小的破裂,让斜面崩塌,眼看着变成了白色的波浪。重低音甚至传到了小丘上面。
「雪崩了!」
像是要贯穿轰鸣着的重低音,迪纳里欧大叫着,抓住艾拉雅王女的轮椅椅背。迟了一瞬的基森加动了起来,而迪纳里欧已经推着王女的轮椅奔跑起来。士兵们也和将军一样,踢着雪地在小丘上奔跑。
「该不会是因为欢呼声……」
「那不可能!」
分队长们边喊边跑着。
但是,从雪山上向着小丘滑落的波浪,令更多的积雪崩落并增加重量,前端已经成为了大浪。重低音已经发展到在整个山脉轰响。时速将近二百公里的雪崩前端,与逃跑的兵团侧面相撞。完全没有时间抵抗,毛皮和积层铠甲,魔杖剑和盾牌都被白波吞没。脸和手从雪崩间伸出,但还是埋在了后续的大浪下。
庇护着艾拉雅王女的迪纳里欧,也消失在了白雪的大浪下。亲卫队长基森加、咒式医师图德托、副官梅特赛斯、以及七名分队长们,全都被白色的波涛吞没。
吞没了哈奥鲁王家派的雪崩,在小丘卷成旋涡,继续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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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船室窗边的椅子上,我看着资料。
对于为了获得<宙界之瞳>的情报,自然而然成了协助对象的哈奥鲁王家,有很多要调查的事。
而与之对立的革命政府的奥茨贝鲁斯派和毕斯拉姆派的情报,也是哪怕多一点也好。最重要的是,不解开亚萨鲁利这个怪物的真实身份,对其咒式采取对策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我抬起眼睛,在夹着桌子的另一侧,吉吉那手肘支在窗框上托着脸。
跟着搭档的视线,我也向左侧看去。在厚重的耐压玻璃窗外,能看见蓝黑色的海流。
我们乘坐的<白枭号>,正在水深一百米左右的海中前进。黑夜般的海中完全看不到远处。只能偶尔看见因窗边有光而接近的,有着银色或青色鱼鳞的鱼群,或者一部分海底岩礁,然后又很快被船抛在后面。流动的海水并没有多少气泡。是用着可以抑制水底压力的旋转羽翼推进着吧。
「又是帆船又是潜水艇,真是个开玩笑一样的船啊。」
我的唇边忍不住露出笑容。
「嘉优斯的玩笑话先不论,这次确实是适合运送艾拉雅王女的船。」
并没有看着窗户,吉吉那回答道。
「不管亚萨鲁利有多强,毕斯拉姆和奥茨贝鲁斯派的情报网有多广,也无法追踪在海底高速潜行的我们。」
「我之前确认过了,哈奥鲁没有潜水艇,所以确实如此。」
我对吉吉那的说法进行补充。也许是为了让自己安心吧。
通往走廊的门没有关,可以微微听到船内的声音。是在走廊远处穿行的,夏基列船队的船员们的脚步声和联络声。顺带一提也能听到远处的状态不佳的机关部的呻吟。
「船的现状并不好啊。」
吉吉那的话语响起。
「亚萨鲁利的攻击对船造成的损伤达到了主机关处,因为急忙逃跑而进一步破损。由于使用着备用机关,巡航速度似乎只有通常的三分之一到一半左右。」
虽然本来是可以潜入水深一千米以下的船体,但只进行了应急处置的耐压壳只能支持不到十分之一的深度了。
看着海水的吉吉那的眼睛,变成了无聊的铅色。
「速度先不论,还能再上浮吗?」
「据机关长玛里欧尔德所说,即使进行了应急处置,也需要在某处取得进行实际修理的时间。如果不修理,船只会在天亮前完全停止。」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直接开到目的地让艾拉雅王女和迪纳里欧与穆尔汀进行会谈,赶紧完成交涉结束这一切,不过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
吉吉那在逆境中露出笑容。
「顺带一提,在我的人生中,可没有一件可说是顺利的事。这次也只能努力忍耐,用计策蒙混过关而已。」
越说越难受。虽然我已经习惯了苦难和窘境,但即使如此也想从最糟的事态上移开视线。
贴在墙上的海图进入视野。目的地是艾里达那海上,广大的鲁鲁加那内海上数千个岛屿中的其中一个,我还没被告知目的地。敌人也无法提前埋伏。
目前目的地的情报只存在于迪纳里欧和夏基列的脑中,也没可能泄露。
即使背叛者知道了情报,但是这里是海底,而且莫蕾蒂娜也布置了信号屏蔽和探测咒式,联络外界是不可能的。船自身也并非直线航行,而是绕了很多路,所以也能避免告密者和敌人预测前进方向。
令我担心的,是为了修理需要停船这件事。被敌人的情报网捕捉到,被追上的可能性会提高。果然问题是速度。不能从最糟的事态上移开视线。为了会变得比最糟的预想更糟的事态做好准备,这也是吉欧尔古的教导。
从思考回到现实,坐在对面的吉吉那的眼睛,仍然朝着窗户。银色眼瞳眺望着昏暗的海中。
「虽然对战过两次了,但翼将,就是那样的吗……」
美姬般的唇间露出犬齿,但话语却意外地苦涩。剑舞士正在回忆着逃离艾里达那时,亚萨鲁利和希萨利欧斯的战斗吧。
过去我们曾和萩菈索、杰农、耶斯帕、费尔德烈德这些翼将们战斗过,他们都是到达者或踏破者等级的咒式士。靠着策略、相性和厄运,我们姑且是活了下来。
「原翼将亚萨鲁利和追兵希萨利欧斯,都比他们更强,准确来说是不同次元的。」
「我,不对,我们。」
吉吉那再次自言自语。
「必须要与那个领域的家伙们对上。」
「窥探到了在大陆声名显赫的咒式士们的世界之后,我的结论是——」
虽然不想说可还是得继续。
「目前来说没有胜算。」
我也明白吉吉那提问的理由。我们胜少败多的强敌尤拉维卡,击败了之前复活的大陆级咒式士萨哈德。对吉吉那来说,就是和他拉开了巨大的差距吧。
「昨晚亚萨鲁利和希萨利欧斯的对决,你觉得结果如何?」
「亚萨鲁利的次元咒式,可以反射物理攻击,是防御无效的绝对死亡咒式。然而,对上使用超越次元产生作用的重力咒式的希萨利欧斯,胜算是五五开吧。」
「虽然在翼将中的序列是第六位和第七位,但是亚萨鲁利被设置在上位似乎是有什么理由,实力上应该是互角的吧。」
吉吉那也试着分析。
「若是说差别,也就是腕力和体术是希萨利欧斯,速度和阴招是亚萨鲁利占优而已吧。」
我不由得从船窗看向后方。离艾里达那已经很远了。也只是因为离得远才从亚萨鲁利手上幸存下来。
「要是亚萨鲁利被希萨利欧斯打倒了就好了。」
我明白希萨利欧斯那种规格外的强大,但是也很在意亚萨鲁利的不祥感觉。那个怪物,总让我觉得他还藏着一手。
「运气好的话,亚萨鲁利可能会跟丢我们。」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想说因为我的不幸今后会再战嘛。」
我回答吉吉那的问题。搭档的眼中已经有了再战的觉悟。
「在接下来两天的护卫时间之内,我并不觉得会有再战的可能性。但是,如果真的被追上,毫无对策去对决只等于找死。」
「在你绕着弯说出让我考虑对策之前,先自己想想啊。」虽然这么说,但是作为后卫和战斗指挥官的我是负责思考的也是事实,「不想办法防御无敌的反射咒式,以及处理那个等同于绝对的死的翻转攻击的话,就完全没有胜机。」
「尤拉维卡似乎是击破了拥有四次元障壁的萨哈德。」
「我多少调查了一下。」
我掏出手机,放出之前看过的资料和视频。
当地的警察在萨哈德消失之处拍摄的证据视频中,树木、岩石和动物都被翻转。被萨哈德的咒式翻转了头盖骨和肋骨,脑部和内脏剥离出来的动物尸体,比起亚萨鲁利的咒式还算是比较体面的死法。
「虽然是推测,尤拉维卡可能是操纵安海瑞欧使用过的博拉,将四次元咒式本身无效化了。然后靠着尤拉维卡自身的超身体能力和剑技,战胜了并不擅长战斗的萨哈德,这么想比较妥当。」
一边推测着,我关上了惨不忍睹的惨剧视频。我回想起了丽兹酒店别馆的惨状,甚至看到了自己也同样悲惨死去的样子。
关掉视频之后,对面是看着窗户的吉吉那的侧脸。屠龙族战士脸上是无畏的表情。
「我们没有尤拉维卡得到的那种便利的无效化咒式。而且与萨哈德不同,亚萨鲁利是战斗型。」
「难度远远更高,可我们不得不正面对决。」
是让人提不起劲的事态。如果擅长咒式妨碍和无效化的斯特莱斯还在,我不由得这么想。说起来,有一阵子没联络过斯特莱斯住院的医院了。不过这种状况下,也没法去联络。
还是思考现状吧。我看着吉吉那。
「姑且问问,吉吉那的对策呢?」
「除了躲避反射咒式砍过去,我没有别的手段。」
吉吉那伸出右手,轻轻敲了敲靠在窗边的屠龙刀。
「虽然以咒式剑士的范本来说很刚毅,但那不叫对策。」我沉重地开口,「我想了几个对策。」
我再次用手机启动立体影像。显示出自己想到的对策。吉吉那的银色眼瞳也眺望着画面。
「虽然有看上去能用的,但是没有决定性手段啊。」
「对于完全超过自己的对手,怎么会有决定性的手段。」
我的呼吸更加沉重了。
「不以这些对策打倒他的话,最后就会正面面对那个琉璃之壶了。」
在我的脑中,忌讳的琉璃色的壶和惨剧复苏。我想起之前调查过的事。
「关于亚萨鲁利本人,那种程度的攻击型咒式士不可能默默无闻,恐怕是假名字。在被穆尔汀当作刺客囚禁之前,应该是有名的咒式士才对。」
「也是啊。」
吉吉那回答。
「虽然因为缠着绷带看不到外表,但有必要从那特殊的体术和咒式找出他的真实身份。」
考虑到在艾里达那港口询问绷带有什么意义时,亚萨鲁利答不上来,找出他的真实身份应该也会成为我们的生命线。
「二位有时间吗。」
我看向声音的方向,皮靴从出入口伸出。上方是折痕整齐的蓝黑色西服,终点是严峻的脸庞。哈奥鲁王家派的总指挥官迪纳里欧站在那里。年轻英雄的黑色眼瞳看着我们。
「我有话想和嘉优斯和吉吉那两个人说。」
「我就想着你差不多该来了。」
我说道,迪纳里欧以将军的态度点头。
指挥官进入房间,伸手关上了门。与此同时右手握住从左腰伸出的魔杖剑剑柄。他把剑刃从剑鞘中略微拔出,展开咒式。电磁波包围整个房间,阻挡了信号。甚至让墙壁和窗户不会被音波振动,防止通过光波照射和复调进行的窃听。
收回剑刃,迪纳里欧完全关上了门,在室内前进。他拉出附近的椅背,坐了下来。
平时就因重压而险峻的迪纳里欧的脸上,是更加严峻的表情。一国的命运,扛在了男人的双肩上。
虽然事到如今不必再说,不过这份责任对于还三十多岁的迪纳里欧太过沉重,真亏他能撑到现在。
「那么就直说了。从港口的事件,确定了我们内部有告密者。」
迪纳里欧叙述事实。我无言点头,吉吉那弯起嘴唇微笑。迪纳里欧在丽兹酒店和港口说着没有告密者这种话,是为了不让内部的团结崩坏的演技。
「而在我来到这里的时点,便对背叛者造成了压力。」
迪纳里欧举起右手,指向背后的门。
「我和吉吉那也不保证不是告密者,为什么选我们?」
相对地,我也寻找起可能性。
「就像冈古德拉姆被雇用为毕斯拉姆派的代理,我们应该也有和革命政府侧相通的可能性才对。」
「你们是在拒绝协力的瞬间受到奇袭,没办法才同行的。说到底本就不知道机密,并不会成为告密者。」
「确实,至今为止我们没有成为告密者的理由和立场。但是,也不能说今后我们没有成为告密者的可能性。」
我从我的角度攻击迪纳里欧的不备。迪纳里欧露出无畏的笑容。
「若是你们要成为新的告密者,首先需要取得我等的信任,达到可以得知机密的立场。而这样的话,之前的告密者不就很碍事了?」
统领了复数派阀的指挥官,诉说着比起自己人,只好信任顺势成了协助者的我们的现状。
「那么,谁比较可疑?」
「从丽兹酒店的死斗残存,知道从港口向艾里达那市外的逃脱计划,在艾拉雅王女面前参加了会议的,有我和亲卫队长基森加、近卫兵第一分队长兼副官梅特赛斯、第二分队长杜恩谷、第三分队长希艾斯——」
迪纳里欧列举着名字。
「——第四分队长穆加诺、第五分队长霍拉兹斯、第六分队长金那拉。以及原法务事务次官兹沃托、原外务大臣辅佐努格鲁玛——」
迪纳里欧继续说。
「——夏基列船长、航海长温娜耶、机关长玛里欧尔德。只有这十三人。」
在丽兹酒店别馆的死斗死去的分队长们,不知道也无法传递之后的情报。预想到可能在港口被袭击的迪纳里欧,也只把情报告诉了哈奥鲁王家派的文武干部和夏基列船队的三人。
迪纳里欧的脸上带着疑问。
「可是,为什么,以及是如何传递出情报的,依然不明确。」
「一直共同行动了一年以上,能在哪里有机会变成告密者?」
我投出疑问。吉吉那用手抵着下颚,开了口。
「比如说,使用消除记忆的咒式,让其在任意的地点想起然后报告哈奥鲁王家的动向。若是采取这种手段,告密者平时也注意不到自己是背叛者的事实。」
吉吉那说的事例,是我也体验过的。有像佩特蕾莉卡那样,欺骗自己的咒式的实例存在。还有<暴帝>那样作用于他人的思考,进行支配的咒式存在。
「首先,只要不是出生时就调整大脑,或者无微不至地提前准备,是很难篡改记忆的。」
我批判着吉吉那的论点。
「另一方面即使是当场起效的精神支配咒式,也只能暂时有效,在解除后本人会意识到被操纵并泄露了情报这件事,一定会说出来的。那就有必要始终对对象发动。」
「如果能从远处篡改记忆和使用精神操作咒式,也许可以制造出无自觉的告密者。但是,那就必须要准备最少两名极为特殊的咒式士,而且还是同时。」
吉吉那接着说道。我也评价着几率和实现性。
「能同时集齐两名特殊咒式士,对于只是较大的两派还存在内部纠纷的哈奥鲁革命政府来说是不可能的。即使万一可能,也会首先对对方使用。」
「越是思考,越觉得超咒式与哈奥鲁没有关联。」
吉吉那也肯定我的计算。我看向迪纳里欧。
「顺带一提,一人拥有两种能力的,在这世上仅有数人。哈奥鲁有吗?」
「我在哈奥鲁也没听说过。哈奥鲁近卫兵团和亲卫队,都是有确定身份的家族亲戚,队员们也是士官学校时代起的前后辈和同级生。」
迪纳里欧立刻否定。
「从幼年开始以十几到几十年为单位,我不觉得能隐藏住拥有超咒式的情况。」
「即使是长年作为七大手的一角在艾里达那赫赫有名的夏基列和船员们,也没有会使用洗脑或记忆操作咒式的传闻。」
我进行补充。虽然有隐藏了十几代的潘海玛的事例存在,但那也是一族与绝对忠诚的家臣们协助,才终于在近距离有可能暂时操纵而已。
「但是。」吉吉那插话,「米尔梅翁的部下里应该有一个那样的特殊能力者。」
虽然我没有见过,但有听说过同样师从吉欧尔古的师兄米尔梅翁的评价。他是世上民间最强的攻击型咒式士。据吉吉那所说是最凶最糟的攻击型咒式士。
「那么,是米尔梅翁使用部下来协助哈奥鲁革命政府?」
「那不可能。」
吉吉那断言。
「米尔梅翁对哈奥鲁的动乱没有兴趣。就算真要协助,也是派遣军队一口气以武力解决。」
迪纳里欧点头。
「米尔梅翁没有可能介入。而且即使那种超咒式在敌方存在,但说到底我们几乎没和外界接触。购买食粮和武装以及进行交涉,都是必定三人到四人一组行动。」
迪纳里欧摇头。
「对三人到四人同时进行长时间的咒式洗脑和记忆操作是不可能的。」
「迪纳里欧采取了比能考虑到的可能性更甚的防止泄露的策略。但还是实际出现了告密者。」
虽然不想说,但我不得不说出比最糟更加最糟的事态。
「你可能已经注意到了,对革命政府泄露情报的,和对亚萨鲁利泄露情报的,是不同的人。」
「我知道。背叛者有两人。」
对于我的话语,迪纳里欧以苦涩的表情收起下巴,表示肯定。
「在丽兹酒店别馆,革命政府两派和亚萨鲁利会同时袭来,是因为两个背叛者在同一时间段内泄露了情报吧。」
指挥官也和我以同一个方向注意到了。
「而在艾里达那的码头被亚萨鲁利追上,是因为只有一个背叛者进行了联络。虽然在袭击者们互斗的时候就开始怀疑了,但在码头怀疑立刻变为了确信。」
「明明一个都找不出来了,两个更是困难。」
我也很难下结论。
「是在流浪期间产生了对哈奥鲁王家的憎恶吗,还是得到了比起王家复权时的救国英雄表彰更好的东西了呢。哪个背叛者的动机都推测不出来。」我继续推论,「我觉得比起去推理搞不懂的动机,还是通过手段和实证确定出背叛者们,将其排除更快。」
「这件事可以拜托嘉优斯和吉吉那吗?」
看着我们,迪纳里欧问道。
全体指挥官已经因与龙皇国的交涉、艾拉雅王女的护卫以及部队调用而分身乏术了。对于内部的嫌疑人们,除了使用外部的我们以外别无他法,他已经如此进退两难了。
但是我们在对应革命政府两派和亚萨鲁利之上也已经没有余力。避开进一步的负担更加贤明。
「我们无法和哈奥鲁王家一心同体。若是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也会抛弃你们逃跑。」
我诚实回答。
「与此同时,连哈奥鲁王家都判断不出来的背叛者,我不觉得我们这些外人能做到什么。」
我也举出可能的路线。
「而背叛者的存在对我们来说也是非常危险的,也想要排除。所以结论就是,只能尽量。」
「即使如此也很值得感谢。」
迪纳里欧低下了头。我也不由得低下头。就算说是年轻人,迪纳里欧这个救国英雄如此坦率也让我惊讶。
坐在旁边的吉吉那面带笑意。就算不说,他也明白我正在向着哈奥鲁的动乱越陷越深。
但是,看着眼前为了艾拉雅王女拼命战斗的迪纳里欧,就是想帮他做什么。虽然有自觉,我应该也有了和近卫兵们接近的心情吧。
载着沉默的三人,船在海中前进。状态不佳的机关部的声音,像是低声呻吟般在远处微微响起。
「那么,一边排除背叛者,最重要的还是实现会谈成立这一目标。」
在迪纳里欧中断防窃听咒式站起的瞬间,船内响起电子音和钟声。
「即将紧急上浮,全体做好准备。重复一遍,即将紧急上浮,全体做好准备。」
夏基列船长的声音在船内响起。从门外的走廊上,船员们来来往往。
「开始上浮。」
夏基列的广播声结束后,地面倾斜起来。我抓住附近的窗框,迪纳里欧抓着桌子。吉吉那在固定着的椅子上交叉双臂坐着。被亚萨鲁利破坏的船体终于要到极限了。
我看向船窗,布满在外侧的黑暗海水渐渐变亮。变成了蓝色的水,光芒射入。
窗外是白色的水泡。那是海面和海中的分界线。我们终于从海中来到了大海原上。
走廊外能听见声音。吉吉那站起,打开了门,在仍然倾斜的船内前进。我抓着扶手跟在搭档背后。我和吉吉那走上楼梯,前往走廊。迪纳里欧在途中与我们分别,前去迎接艾拉雅王女。
在走廊深处,聚着一群人。在前往船外的门扉前的台阶左右,四派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并立着。虽然夏基列船队的船员们在忙着掌舵,但对于我们这些害怕沉没危险的人,即使一点也好也想往上方去。
倾斜的船体变得水平。从台阶前方的门外能听到水声。
「上浮完成。机关部班开始点检。观测班去船外索敌。」
听到夏基列的舰内广播,水手们奔跑着。我们也出去比较好吧。我打开耐压门,光芒迸射进来。
习惯了光线之后,眼前是蓝色到紫色渐变的广阔天空,万里无云。
前方是波涛和潮水的味道。低头看去,在朝阳天空之下,<白枭号>的甲板上是广阔的海原。船内的出入口位于高处,部分海水流到身后的台阶,然后断绝。
随着船体变为水平,眼前的波浪被左右分开。像是退潮一般,甲板渐渐出现。船侧大量海水流下的声音与潮声混在一起。船体进一步上浮,变成了水平。
「看来夏基列引以为傲的<白枭号>,也不是那么容易沉没的。」
打头阵的吉吉那向着甲板踏出脚步,踩上流淌的海水。我也踩着船上的海水,走在甲板上。全员在浸水的地上前进。
我的路线上出现水沫。是没来得及逃跑的鱼在甲板的海水上弹跳着。被朝阳照射,银色鱼鳞闪闪发光,能看到雪白的腹部。鱼以无表情的眼睛仰望着我。
我蹲下来用右手抓住鱼尾,将手向右挥。鱼掉进了船侧外面的海中。
「嘉优斯先生真善良呢。」
利可利欧站在我旁边。
「早饭吃都嫌小,而且也不至于要死在这里,只是这么想而已。」
「这样啊。」
回答着的利可利欧的脸有点灰暗。脸颊看上去也发青。
「怎么了?」
我对他提问,利可利欧露出微笑。
「我有点晕船。」
「这样啊,吃点晕车药。」
「我过一会儿就吃。」
回答着的利可利欧,在排水中的甲板前进。
如果我真是个善良的男人,就根本不会当攻击型咒式士,也不会把伙伴卷入死斗。强行抑制住无意义的自嘲,我继续行走。
攻击型咒式士们在湿润的甲板上前进,从收起的帆柱侧面通过。一行人站在船头。潮风向着我和吉吉那吹来。
海鸟鸣叫。
抬头看去,红紫色的天空中有白色翅膀的海鸟们飞翔着。是有着黑色翅膀尖和嘴尖的海鸥。五只海鸥追在航行于海原的船后。
「真是舒适的风。鸟儿们也很开心。」
我回头看向传出电子声音的背后。坐着轮椅的艾拉雅王女正从船桥的出入口出来。迪纳里欧跟在她的背后。
艾拉雅王女长长的黑发,被潮风吹着向后流动。虽然盲眼的王女看不到大海和天空,但风和鸟的声音告诉了她。
海鸥们拍动翅膀,穿过帆柱之间降落。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的人们睁大眼睛,试图阻止鸟儿。在迪纳里欧举手表示无需担心之后,又慌忙拉开距离。
降落的海鸟们的宽广翅膀捉住大气,悬停在艾拉雅王女的轮椅周围。各自鸣叫起来。
王女虽然无法活动手脚,但她轻轻收起下颚。这幅光景,也像是海鸥们在代替亲卫队守护着王女。
我已经是第二次见到了,但仍觉得是幻想般的光景。甲板上的船员们也停下了干活的手,看着王女和海鸟交谈甚欢。在舰桥握着船舵的夏基列,也不由得侧目看过来。
船长的眼神回到前方,拉下三角帽的帽檐。
「这简直是圣女啊。即使拼命去战斗或许也不错。」
我本以为有一半哈奥鲁血统的夏基列是出于爱国心,但实际并没有那么强烈。而且说到部下们——夏基列船队船员们,别说是王家了,半数都和哈奥鲁无缘吧。
但是,这幅海鸟护卫王女的光景,看上去就像是寄宿着神意一般。
当然,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神秘现象,可我——人类的心总是会简单地把超自然现象和命运或预言联系起来。总之我告诉自己要冷静。
抓着扶手的艾拉雅王女的右手颤抖。她的手指触摸着文字盘。
「这风与鸟儿们的祝福,若能成为哈奥鲁与我等的助力便好。」
艾拉雅的喉咙上的机器发声。她背后的迪纳里欧从心底点头。
虽然没说出口,但我对艾拉雅王女和迪纳里欧的意见有着异议。哈奥鲁这个国家的民众与哈奥鲁王家并非一心同体。在艾里达那移民地区发生的抗议其实是多数哈奥鲁民众的内心。他们并不期望王家复权,也不期望奥茨贝鲁斯或毕斯拉姆的新政权。只是三个势力连身处异国都要执迷于权力斗争而已。
人民并不期望的斗争,却也有我们的参与,真是讽刺。
「陛下,不,艾拉雅王女殿下,请不要擅自出来。」
亲卫队长基森加在甲板上跑来。海鸟们像是让出护卫位置一般,捉住海风急速上升。羽翼滑行到帆柱前方,海鸥们鸣叫着在朝霞中离去。亲卫队很快集合,坚守在艾拉雅王女周围。刚才的只是王女一瞬即逝的自由而已。
我终于注意到了,握着轮椅扶手的艾拉雅的左手有什么不对劲。除了食指上表示王位的戒指,中指上的绿色<宙界之瞳>以外,无名指上又多了个钻石戒指。
我看向迪纳里欧。流浪的将军注意到我的视线,转头看向侧面。褐色的侧脸上微微染上红色。
「该怎么说呢,就是……」
历战的将军迪纳里欧小声嘀咕着。
「出航前,在艾里达那的藏身处躲避的时候,我和艾拉雅王女之间,那个,也就是说,约定要结婚了。」
「这样啊。」
我早有预料所以并未惊讶。即使对王家的复权抱有疑问,从个人角度上我仍想祝愿迪纳里欧幸福。
「这是件喜事。祝你幸福。」
我露出笑容。
「谢谢。」
迪纳里欧露出男人的笑容。即使是持续着死斗的将军,此时也十分害羞吧。
「哇好厉害~」「恭喜。」
在边上听着的皮丽卡娅和莫蕾蒂娜的脸上也闪闪发亮。她们对着艾拉雅王女,说出祝福的话语。亲卫队们也微笑着。
说起来出港时,亲卫队和近卫兵团对迪纳里欧的态度与之前不同。因为若是作为艾拉雅王女的丈夫,迪纳里欧就是未来的哈奥鲁王之父,就是副王了。对他们来说,这场战斗就变成了一定要赢的激战了。
强风吹拂,我的刘海翻飞起来。
我重新看向前方,提速的船的船头切开早晨的鲁鲁加那内海前进着,切面卷起白色波浪。水沫溅到脸上,洒向了背后。空中的鸟叫声也变大了。
在船的路线前方,我看见薄雾间有群岛的影子。是树木繁茂的小岛群。远处的岛屿上能看到港口城镇。
「为了修复本船的船体和机关部,将在前方的里恩诸岛停泊。」
从舰桥传来夏基列船长的声音。
「全员准备停船!」
船只转入前往最近岛屿的航线。警备着情报泄露,他们打算回避有城镇的岛屿。后面传来异样的声响。
我回头看去,从机关部所在之处喷出了白烟。若是判断上浮的时机晚了,现在我们就已经沉入海底了。
「目标在左舷,里恩诸岛的无名岛之一,通称白岛的小岛。」
伴随着夏基列的声音与驾驶,船带着将死的机关部前进。船只在里恩诸岛的住家看不到的位置,向着左侧的无人岛前进。
在岛的左侧,能看到被岩石包围的海湾。从海面来看应该也很深。
一边冒着白烟,<白枭号>静静向着小岛的海湾前进。船只减速。随着夏基列号令,船锚落下,抓住海底。船只把突出的岩地当作突堤停止。船体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与此同时后方再次响起异响。回过头,甲板的排气口中冒出了黑烟。
排气口旁边的甲板门打开,黑烟像爆炸一样从机关室喷出。在黑烟之间,机关长玛里欧尔德老人从船内走出。脸和衣服都被煤灰染成了黑色。连手套和握着的工具都被油和烟染黑。
老技师没有去管身上的黑煤,他在甲板上前进。部下的技师们也跟在后面。
「机关长,情况如何了?」
一边走下舰桥,夏基列船长问道。
「应急修理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玛里欧尔德停了下来,举起双手。背后的船员们也以相同意见点头。机关长的脸上带着担忧。
「虽然只用帆前进也可以,但那样就无法潜行,而且太慢了。」
「实在不想在海上遇袭啊。那么,修理需要多久?」
我也提问起来。玛里欧尔德用右手手指挠了挠被煤染黑的额头。
「最快也得深夜或明早。而且只靠船内的预备和应急处置零件没法修。」
「要是在这里停下,就赶不上明天的预定了。」
迪纳里欧踏出一步。
「这件事关乎哈奥鲁王家的命运。无论如何都要修好船只,让船前进才行。」
听到将军沉重的话语,老咒式技师再次挠起额头。
「不管关乎到什么,没有的零件就是没有这一物理法则也不会变。」
玛里欧尔德的灰色眼睛看向船长。
「无论如何都有购买大型零件的必要。如果前往附近的城镇倒是有办法……」
「如果与外界接触,被敌人知道我等在这里停泊的危险性就会变高。」
迪纳里欧以武人的面孔回答。在内部有叛徒的情况下停下,情报泄露的危险性会更高。
「即使这么说,不让船动起来的话,也只能被追上死掉。」
对于玛里欧尔德的回答,尽管不愿承认,但迪纳里欧只能接受,他点头。
「那么,就分成负责购买、修理和警戒的三队吧。」
甲板上的夏基列一边用手整理鼻子下方的胡子边回答。
「别紧张,就当是在南方岛屿休假啦。」
听到船长的话,甲板上的人们各自浮现喜悦和不安的表情。我和吉吉那也面面相觑。
看来这次停留还得继续。
在波涛反复的海上,灿烂的阳光照下。
潮风吹拂着站在小舟上的我的全身。鼻子能感受到大海的气味。
明明已经进入十月,从艾里达那南下的海边仍然炎热。我也脱掉了外套,穿着轻薄的衬衫。只有脚上穿着紧急用的战斗长靴,但还是很热。
伪装成船夫的航海长温娜耶开船,载着我们的船在波浪间前进。伴随着女人奇妙的船歌,船正在前往里恩岛的港口。
有一群渔船带着随潮风飘扬的大渔旗经过。一边斜眼看着那壮观的光景,我们的小舟穿过。
港口上,晒黑了的渔夫们正在把早上捕鱼的成果运上港口。被放进水槽的五颜六色的鱼,和水沫一起弹跳着。鱼被女性们分类到箱子里,然后运到邻接的市场。
在开阔的露天市场上,响起独特的叫卖声。是在艾里达那的港口也经常能看到的风景。
在空中,有着白色或灰色羽翼的海鸟成群,瞄着掉出来的鱼。看向港口,除了渔船以外还有中型或大型船靠岸。载着来南方岛屿泡海水浴的客人的船,和定期运输的船只同一天来对我们来说很幸运。若是岛外的人数增加,也可以隐藏我们的踪迹。
从<白枭号>出发的小舟在港口前进,在突堤靠岸。温娜耶留在船上,把绳子捆在系船柱上。
负责购物的队员下了船。因为看上去很适合乡下小镇,所以达尔戈茨领头。接下来是负责交涉的我。在我的左手边,不知为何跟来的皮丽卡娅像是撒娇一样缠过来。
背后是身为咒式技师,可以帮忙挑选修理物品的利可利欧走着。利可利欧用脚跟踢向皮丽卡娅的腿。皮丽卡娅毫不退缩,继续缠着我前进。
吉吉那戴着草帽和眼镜,隐藏起显眼的头发和眼睛。由于其他的前锋系怎么变装都还是像攻击型咒式士,所以只有我这搭档能抬行李了。
混在抱着泳圈和行李的海水浴客和运送定期快递的业者之中,一行人在突堤前进着。虽然想用手机导入里恩岛的情报,但由于莫蕾蒂娜对每个人实行了信号封锁咒式,所以只能靠以前的情报前进了。
我们和观光客走在突堤上。
到达了突堤的终点,熙熙攘攘的海水浴客向左,业者们以忙碌的表情向右侧市场分别。我们当场停下,环顾着周围。
右边的港口一片忙碌。在前方港口的水泥地上,叼着小鱼的猫走着。那么,我们该去哪里呢?
从附近的市场建筑物有人影走出。是个背着装鱼的背篓的老婆婆。
「真是个好地方呢。」
我努力以和蔼的语气搭话。停下脚步的老婆婆看向我。她眼中是疑惑的神色。哎,带着女人来玩的花花公子搭讪作战失败了。
「我们是从迪因洲坐船来游玩的,但是船的状况不太好。」我摆出困扰的表情,「如果能买到修理零件的工场在这个镇子里就好了……」
「那真是辛苦呢。」
如果说来自艾里达那,有可能传到追兵耳中,所以伪装一下。再加上说是坐船来玩的,就可以装成观光客了吧。
「毕竟维因岛消失也好<异貌者>暴走也好,在奥利恩海域这边,明明是祭典时期却不太安稳呢。」
「是这样呢。」
我随意回答,老婆婆举起右手。她指向在港口背后延伸的小镇。
「从那个里恩大道往右走,能看到叫赞卡的老头子开的工场。」
「真的非常感谢。」
我行了一礼。
「哇——谢谢你婆婆~」
旁边的皮丽卡娅一脸喜悦。
我再一次行礼,一行人继续前进。皮丽卡娅对着离去的老婆婆挥着手,后退,再次面对前方。在右侧前进的皮丽卡娅变回严肃表情。她意识到我的视线。

「笨蛋男女弄坏了船于是来买零件,那么怎么做才能让后者不留在对方的记忆中呢?」
皮丽卡娅如此说明,露出了微笑。细致的考虑真是让人佩服。总之,我们希望在这里越不显眼越好。
一行人从港口进入城镇,坡道上排列着面向观光客的特产和海产店铺。人群也变多,变得更加热闹。这条里恩岛的大道,恐怕是唯一的繁华街。在前方的山上能看到果树园。
左边是住宅街,以及好像可以泡海水浴的沙滩。在南国的树木之间,能看到酒店——更准确来说是旅馆。右边是与港口邻接的海产加工和修船工场。我们自里恩大道向右前进。
从面积和住宅的数量计算,岛内大约有数百到上千人居住。尽管规模小,但商店街还是显得十分突出。大道上有着横幅,上面写着里恩海神祭。商店街的店铺也姑且进行了装饰。孤岛似乎刚好迎来祭典。利可利欧被气氛吸引而蠢蠢欲动,但我无视他继续前进。
穿过商店街后,立刻就是工场街。在被沙尘覆盖的柏油路左侧,有三家海鲜加工厂。而右边只有两家生产岛屿特产橘子汁的工场。我们向着位于深处与大海邻接的工场前进。
在灰色的工场靠海的一侧,建造着一个像是由混凝土加固的泳池一样的设施。是把船开进来,排完水后进行修理的船渠。大小上可以容纳小型到中型的渔船。
既然是兼并修理工场的造船厂,应该可以期待得到零件。我在工场的正面入口旁边寻找呼叫铃,但是并没有。
「有人吗?」
我在开着门的工场正面呼唤,但是没有回应。
没办法,只能进去了。工场内部,水泥地被油染成漆黑,呈螺旋形或碎片状的金属屑散落一地。
在工场的四周,是机械和部件之山。转轮打印机一样的车床;外观如同复印机的磨床;像是手术台和打印机合体一样的刨床;像是机械式断头台的整形机;夹着被切割的齿轮的切齿机。一套工作机械放在这里。
中间的架子上有螺丝,齿轮这些零件,以及电子器械。被分解的船体机关部整齐摆放着。在像是金属博物馆一样的工场中,充满着压倒了大海气息的油和金属的气味。
我也会整备,有时还会对魔杖剑进行开发,所以并不讨厌工场的气味。通过工作使某物诞生的场所有着机能美。至于身为技术者的利可利欧,已经在两眼发光眺望着机器了。深处传来机械声。是正在工作吧。
「有人吗?」
我再次询问,深处的声音停下了。工具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什么啊,是观光客啊。」
一名老人从深处出现。他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不知是不是兴趣,胸前别着勋章。老人右手提着巨大的螺丝刀,看来确实正在工作。这位应该就是老婆婆说的赞卡老人吧。
「这里不是观光地。祭典在对面。」
「虽然是由于无人回应,但擅自进来还是很抱歉。」我为不礼貌的行为道歉,「我们的船出了故障,想购买部件。」
「啊啊,是客人啊。外来的客人很少见才认错了,真是抱歉啊。」
赞卡老人点头。懂零件的技术者利可利欧的目光停在了一点。他一直凝视着工作台上方。
利可利欧看着的,是工作台上面的巨大圆盘。是用于水中推进的旋翼。
「这个,真的很厉害。」
利可利欧说着,在工作台前弯下腰凝视着旋翼。我也眺望起直径足有一米的旋翼。
「为了不造成泡沫,旋翼被研磨过。」
利可利欧发动感知咒式。以增幅的视觉看着旋翼。
「居然能保持连一百万分之一的凹凸都没有的光滑表面,制造出如此巨大的推进装置……」
「研磨到这种程度的话船内也会保持安静,可以用几十年。」
赞卡老人无聊地说着。
「那么,你们要什么部件?」
听到老人的声音,利可利欧从怀中拿出手机。立体光学影像上,罗列出玛里欧尔德机关长需要的物品。老人往下看。
「机关轴、四〇系到八八系的齿轮、机关制御盘和其他杂项。这个,是特殊船只的机关部零件啊。」
赞卡老人看向我们。
「但是,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故把机关部破坏成这样?」
老人看着我们的眼中,带着明显的疑惑。对于哈奥鲁王家和亚萨鲁利,以及我们的事,需要隐藏下去。
「实在是急着用,如果能帮忙我们会很感激的。」
若是表现出事态紧急可以出两倍金额之类的态度,反而会招致没必要的怀疑。我需要表达出的是,发生的是普通的事故,只是有些困扰的程度。而且随便加钱只会坏了有着职人气质的老爷爷的心情,所以需要慎重开展话题。
「请问有这样的部件吗?我们需要部件来修理,最慢也得今晚出航才行。」
利可利欧天真无邪地提问。赞卡老人的视线看向架子。
「有是有。」
「太好了。」
利可利欧双手合十。全员的脸上也浮现安心的神色。
「但是,有六个部件是必须和船只尺寸对应的,只能让造船企业送来。今天订购的话,货船三天后才会到。」赞卡冷静地述说着,「大型的推进旋翼需要订做,最快也得五天后才能运到。」
「那样就来不及了!」
利可利欧发出悲伤的声音。对我来说也是最糟的事态,完全想不出应对办法。
「那么,就只能直接造了。」
赞卡老人淡淡说道,对着旁边的机械伸出右手。
「您愿意接受吗?」
对于我的提问,老技师移动下巴。他指着站在机械旁的利可利欧。
「因为那个小姑娘被我的工作吸引着。为了懂得价值的家伙,我乐意赶制出来。」
「我不是小姑娘!」
利可利欧拼命抗议。赞卡老人看向我。我则是对这么急忙的工作感到担忧。
「应该没有勉强吧?」
「职人是不会勉强的。」
老人的态度很平常。
「说傍晚能做好,就是傍晚能做好。只要不发生预料之外的事故或者突然生病,就不会早也不会晚。」
「非常感谢。那么我先支付手续费。」
付完一部分费用后,想着用携带咒信机向船那边联络,但途中停下了。即使不可能解读通话内容,但敌人的一部分是军队,不可以大意。说到底莫蕾蒂娜已经进行了信号封锁,除了定时联络以外都打不通。
吉吉那左肩扛起工厂里现成的合适机器。因为搬太多会被看出攻击型咒式士的身份而引人注目,所以剩下的由达尔戈茨用借来的行李架运送。皮丽卡娅只拿了较轻的货物。
一行人从工场沿来路回到商店街。我想起不做些像是观光客的行为可能会很显眼。
「顺带在商店街买点特产吧。」
我走进附近的特产店。架子上并排摆着岛屿特产的鱼干和橘子汁。总之随意拿了几样。
在港口将部件搬上小舟。温娜耶再次开船。伴随着温娜耶的船歌,我们沿着通往母船的航线前进。
————————
在海上生辉的太阳,降下烧焦般颜色的日光。
小舟在海原前进,在小岛间迂回。在前方,渐渐可以看到以隐藏在海湾中的样子停泊的<白枭号>。船上的梅肯克拉特等人向这边挥手。
开船的温娜耶以出色的操作技术让小舟靠近。小舟静静地和母船接舷。从上到下的铁索将小舟拉起。我们在因上升而摇晃的船体上按住货物。
从海水滴落的小舟上,我踏上甲板。吉吉那、利可利欧和温娜耶等人也下船,开始取出装满零件的箱子。皮丽卡娅立刻向前走去。我举起手上的行礼。
「还有特产。」
对着前来迎接的梅肯克拉特,我把里恩岛特产的果汁和海产品交给他。是因为很热吗,派阀的代表也脱下了平时穿着的蓝黑色整齐西装,只穿着衬衫。
「问题最大的推进旋翼呢?」
「在港口镇上的工场订做的,之后还会去取。」我回答道,「我去跟船长也说一声。」
到了船上的利可利欧环视着周围。甲板上没多少人。从船的前方传来叫喊声。我穿过甲板,前往另一侧。
在船靠岸的孤岛的白色海边,穿着泳装的莫蕾蒂娜在水边跳跃着。提塞恩和道尔顿这些年轻的攻击型咒式士正在用塑料制的球打球。
在海边的遮阳伞下面,喵伦呼呼大睡。洛罗里斯则是不知为何在海边堆着沙堡。在夏基列船队和哈奥鲁近卫兵团中的年轻人们也在穿着泳装玩水。
「虽然快到十月了,但他们说阳光充足的南方岛屿还是可以泡海水浴就玩起来了。虽说现在是工作途中就是了。」
站在船上的我看向站在旁边的梅肯克拉特。四派代表耸了耸肩。
「看我也没用啊。据玛里欧尔德机关长所说,除了整备士和警卫以外的人在夜晚到来之前也做不了什么。」
梅肯克拉特继续说道。
「于是就变成了为了杀时间就去玩吧的情况了。」
也就是说,这是梅肯克拉特风格的照顾。说起来,新人们入所之后一直只是训练,然后就突然被卷入了大事件和连续的实战。
理所当然地,夏基列船队的船员在附近进行了电子探查,哈奥鲁近卫兵团也互相监视着,不会发生情报泄露。还有人站在帆柱上放哨,不用担心敌人奇袭。
「嘉优斯先生和吉吉那先生也来游泳吧~」
看向声音的方向,在海边,四派整合事务所的伙伴和夏基列船队的水兵们仰望着船上的我。
我重新看向站在旁边的梅肯克拉特。代表点了点头。
「我觉得,作为组织的运营者,有必要考虑人际关系的圆滑化。」
四派整合事务所的代表像是要逃离我一般走向甲板边缘。我看了过去,在他的前进方向,舰桥的侧面到船边有个木板搭造的小屋。梅肯克拉特走进小屋。吉吉那也快步跟了上去。
我叹了口气。利可利欧也跟上。
我往小屋内部看去,船长夏基列镇坐其中。他的前面放着架子,上面排列着泳衣和泳圈。仔细一看,上面贴着价签。
「怎么还收钱啊。」
「小生一路上当过街头艺人、牧童、商人、水兵、船长和攻击型咒式士,以及各种其他职业,但是唯独没有做过慈善事业哦。」
夏基列用左手拽了拽鼻子下方的胡子。
我怀着希望向后看去,在艾拉雅王女的上方支起遮阳伞,迪纳里欧带着严谨正直的表情站着。年轻将军对我露出笑容。
「话说在前头,游玩的经费我们不负责。」
被他抢先了。说起来,我好像第一次看到迪纳里欧的笑容。
没办法,我只好从夏基列那里买了泳衣和沙滩鞋。顺便把推进旋翼的事告诉他,然后走向旁边的更衣室。
「那个,我先去向玛里欧尔德先生报告……」
利可利欧后退着离开了,我只好单独进入更衣室。
在木条地板上方,一面墙都排列着装衣服的带锁柜子。我看向柜门,这里也是收钱的。墙上甚至还写着「贵重物品请各自保管,丢失概不负责」的字样。
夏基列对于设施经营和准备也太熟悉了。恐怕夏基列船队是进行着在夏天经营海之家这种多角经营模式吧。
仔细回想起来,过去吉欧尔古事务所一起去的海之家,好像也是夏基列船队经营的。夏基列船队和吉欧尔古派似乎过去就有友好关系。
边想着这些事,我换好了泳衣。不过,现在是工作时间也是事实。我只拿出魔杖剑<断罪者优尔加>并握在右手,穿着沙滩鞋离开了更衣室。
日光变得更加强烈,让人目眩。知觉眼镜自动调节了透光量。
从船上走下台阶,我站在海湾的岸边。
白色细沙散发着热气。远处是无人岛的绿色森林,和前方的广阔蓝天。在近处的海边,攻击型咒式士们正在玩耍。
拿着的魔杖剑也因阳光变热。我走向排列在沙滩上的遮阳伞群下方。
在最近的遮阳伞下,各自的魔杖剑、魔杖枪、魔杖长刀和魔杖短剑摆在台子上。其他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也一样没有疏于防备。我把手机挂在伞下,把自己的魔杖剑放在武器之间。
重新和其他魔杖剑比较起来,<断罪者优尔加>确实是历战的魔杖剑。
虽然每天都有整备,但机关部和剑鞘还是有着细小的伤痕。剑柄也是有时换成鲨鱼革,有时换成橡胶,进行着改良或替换,但经过了一个月还是会伤痕累累。看来不得不再次进行大改装了。
我在海边寻找着先来的吉吉那的身影。
在蓝白色的遮阳伞下,搭档正坐在椅子上。他戴着遮光眼镜,就像是哪里的国王来休假一样优雅地坐着。左手抚摸着椅子扶手,侧脸上则是略有不满。是因为没能把椅子西露露嘉带来吧。无所谓得要死就是了。
吉吉那正在看书,是前阵子从失踪变成尸体被发现的名将佛斯钦将军的战术论。旁边则躺着坎塔罗札的『中世家具百科事典』。
在他身旁的屠龙刀涅雷多,理所当然一般刀身和刀柄连接着,连着刀鞘一起插在沙滩上。真是常在战场的屠龙族风格。
在侧面,夏基列船队和哈奥鲁王家派的女人随侍在旁。看来即使是混在汉子们之间也不让须眉的女船员和王家复兴的女骑士,也无法拒绝野性的美。
「耶——,嘉优斯前辈们,不来游泳吗?」
我听到呼唤回头,皮丽卡娅站在海边。胸和腰覆盖着平平无奇的红色泳衣。莫蕾蒂娜穿着覆盖着平时注意不到的丰满胸部到腰部的竞技泳衣。温娜耶穿着优雅的黑色泳衣,腰上卷着布。
在海滩前方,提塞恩用肩膀扛着大大的泳圈。在他的旁边是满身肌肉像木桶一样的利普钦和利德里兄弟,阿拉巴乌和米格斯。还有展现出比巨汉们更发达的肌肉的德留辛。
「没有前辈一起好无聊~」
弯下上半身展示胸前谷间,皮丽卡娅以撒娇的语气说道。我看向坐在沙滩的吉吉那。他没有要动的迹象。从吉欧尔古时代起,搭档就对在海边玩耍没有兴趣。
「如果你还算实战指挥官,就多少参加一下。」
「训练我会去。但是,我不打算过家家。」
吉吉那十分死板,或者说他作为战士的自我意识太强。
我并不像过去的库耶罗那样,有着能拉起别人的开朗气质和强硬毅力。那么就换个角度吧。
「要是你被屠龙族的族长质疑勇者的资质,就是因为这种方面。」我继续说出正论,「只是战力强大的小混混,实在是不能成为一百零八勇者之一吧。」
「真是没办法。」
听到我的话,吉吉那从长椅站起,侧脸带着无畏的笑容。他把遮光眼镜扔到背后,遮阳伞下的女性们则抢着捡起眼镜。电影演员吗你。
吉吉那举起右手,聚集起我和海边的攻击型咒式士以及士兵们的目光。
「目标就是那个岩石吧。」
吉吉那抬起手,像是将军指示战略目标一般,指向海边略前方浮现的岩石。
「最慢的家伙去死。第一名的晚饭我请。」
吉吉那踏在沙滩上,一口气加速。踢着沙子奔向大海。
「噢噢,吉吉那老兄,好大方!」「我不会输的!」「想要零花钱!」「现在就是展现我在水中的商品价值的时刻!」
事务所的同类们也发出欢呼,跟在奔跑的吉吉那背后。领头的吉吉那跳入海中,水花飞溅。随后穿着泳衣的男男女女也跳了进去,水沫连续弹起。
在水沫之下,吉吉那前进着。他用手刀切断海面,脚让海水产生爆炸蹬水前进。由于密度比水大,他完全不能利用浮力,比起游泳更像是在推进。
拨开海浪,利普钦和利德里以刚腕前进,德留辛一组像快艇一样游着。提塞恩也展现出漂亮的泳姿。新来的洛罗里斯和达尔戈茨,也不逊色于前辈和上司们游着。
游着泳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与浮在波浪间的岩石猛烈相撞。白痴们和岩石一起伴随着水沫沉了下去。随后波浪间海水弹起,利普钦和利德里,提塞恩和洛罗里斯探出头。全员都在浪间笑了起来。
「岩石被破坏了看不出谁是第一啊。」
整理刘海的提塞恩笑着说道,同时水沫飞溅。在一个一个惊讶的面孔之间,从波浪中出现的吉吉那的银发间滴着水,被水打湿的脸上写着认真。
他在波浪间举起右手,手中握着岩石的顶点。
「胜利者保持安静。」
从波浪间的一个个笑脸上,发出了更大的笑声。唯独吉吉那面无表情。那个男人也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激励着同僚吧。
我没有参加竞争,在沙滩散步。皮丽卡娅和莫蕾蒂娜等人从我旁边经过。海浪打到腿上。
「啊,不小心摔倒了。」
在涨潮时装作摔倒的皮丽卡娅抱了过来,但我扭转身体回避。我把着要摔倒的皮丽卡娅的腰,把她向着莫蕾蒂娜掷出,转身。年长的女性拘束住皮丽卡娅,对我低下头。
似乎是愿意帮忙让我独处。
我走进清澈见底的海水中,感到一丝冰冷。海水没过腰部后,我用手腕划水游了起来。冰凉的海水令皮肤很舒适。
我翻转手腕拨开海水,开始换气,双腿击打水面。海面和蓝天交替占据视野。虽然看到背后的皮丽卡娅鼓起脸颊,不过之后哄哄就行了。
我停止游泳,脸沉入海面,改为头下脚上。我用手拨开水流,用脚蹬水,垂直潜入水下。
眼前是真的能看到十米以下海底的透明大海。我从小鱼之间穿过,到达海底。令身体翻转后,在海底游着。从嘴边冒出的气泡渐渐远去。在白色的沙子之间有黑色的岩石突出。附近可能有火山。
在岩石的表面,生长着红色、桃色或白色的珊瑚。红色、紫色或绿色的海草摇曳着,组成了海底的草原。海底生物摇摆着触手,贝类保持着沉默。小小的虾和蟹在海底爬行。
只是从艾里达那乘船南下了半天,大海就变成了南国的景色。在海底,地上的国家霸权也好,国家内的权力纷争和暗杀也好,都远在天边。
虽然还想看着这宝石般的光景,但呼吸开始困难。我蹬水上浮,穿过了海面,在水沫之间吸气。我摇头甩去脸上的水。在平稳的海底,我也无法维持呼吸。仔细想想,我与和平的关系也和这差不多。
我游向海边。碰到海滩后转为步行,把湿了的头发捋到后面。
在海边,攻击型咒式士们在玩耍着。塑料制的球不断飞过球网,是在海边打着排球。高挑的道尔顿跳起,把球向下叩击。
在深处,德留辛用铁网烤着鱼。喵伦在遮阳伞下团成一团睡着。在海滩前方的海角,梅肯克拉特向着海面举着钓竿。
他们各自享受着海边的短暂休假。虽然早就注意到了,在我走在海边的时候,达尔戈茨一直保持着并行的速度走着。男人看着我低下头。我举起手,表示不需要过度礼貌。
「难道说,是来护卫我的?」
「是。就算是休假,也得做能做的事。」
达尔戈茨虽然沉默寡言,但非常可靠。由于曾失去上司哥拉夫,他可能把这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说起来,达尔戈茨不怎么和其他人说话啊。」我回想起来,「不对,和男性还是有很多交流的。」
听到我的话,达尔戈茨挠着头。他的目光看着在海边的皮丽卡娅、莫蕾蒂娜以及德留辛。
「啊,这是因为,我不擅长对付女性。哥拉夫老爹那里没有女性,虽说平时工作是没问题的……」达尔戈茨从海边移开目光,「但是到了玩耍或闲聊的时候就忍不住会拉开距离。」
「这样啊。视人而定也有这种情况啊。」
「不是,我是喜欢女性身体的,但是实在应对不了女性的思考……」达尔戈茨像是怕我误解般补充着,「这样说就像是有喜欢性别转换的男性的特殊兴趣了,不是那样的,我喜欢的是女性没错就是……」
「需要适应,对吧。」
因为不知道应不应该深入,所以我选择说出无关痛痒的话。
「虽说如果能有什么契机就好了……」
听到我的话,达尔戈茨低下头。即使等待机会也不会到来。可能是多管闲事,但负责教育的我也许应该制造机会。但是,一时间我也想不出来。
「嘉优斯前辈,来敲西瓜吧~」
看向传来轻快声音的方向,皮丽卡娅正举着西瓜走来。我抓住想要逃跑的达尔戈茨,让他留在原地。在皮丽卡娅的背后,阿拉巴乌和米格斯把西瓜抱在两侧腋下。
有人类头部大小的带着绿色和黑色条纹的球体表面挂着水滴。我看向船头,有人从舰桥看向这里。
推着艾拉雅王女的轮椅的迪纳里欧举起左手。
「虽然不负责游玩费用,但伙食费我们出。」
年轻的将军轻声宣告。海边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发出了「不愧是迪纳里欧将军」「真懂啊」之类的欢呼声。
我本以为迪纳里欧是认真且严格的男人,但他也会做些潇洒的事。
在沙滩铺上塑料布,皮丽卡娅把西瓜放在上面。在隔一段距离的地方,十几名半裸的男女集合。我看到提塞恩,他在用目光搜寻着海滩。
代替敲西瓜的棍棒,我拿起一个魔杖剑鞘,走向海边。
「谁先来?」
「我我,我来!」
以是我是我诈骗一样的气势,提塞恩举起了手。我坦率地把魔杖剑鞘交给青年。
「我不会输给嘉优斯的!」
曾经存在的,提塞恩对我的对抗意识不知为何复活了。我是不知道理由。
提塞恩用布蒙上眼睛。对着做好准备的青年,阿拉巴乌和米格斯以粗壮的手腕迎接。两人一起愉快地让提塞恩转起来。
「如果只是普通地转上十几圈,咒式剑士还是能一下打中。多转点。」
我随意发出指示,原军人们以遵命的表情点头。前锋的强化肌肉发挥力量,提塞恩的水平回转速度提高。沙尘飞舞,青年的小腿埋进了地面。周围的男女也惊叫出声。
「不是,你们俩啊,那还是转太多了吧。」
即使我发出指摘,兄弟二人还是继续旋转着提塞恩。
「还早还早。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旁边的德留辛双臂交叉笑了起来。
「阿拉巴乌和米格斯,不要手下留情。」
原女军人的嘴唇浮现出大大的笑容。
「给认为敲西瓜是游戏的家伙们,教教什么是原第一〇七陆战队式的,真正的敲西瓜!」
原长官德留辛发出激励,阿拉巴乌和米格斯点头。两人抱着旋转中的提塞恩,向上抬起。难以置信地,他们对青年加上纵向回转。
「接下来!」
在阿拉巴乌和米格斯的两腕前方,提塞恩的回转发生变化。在沙滩上空,青年被横向纵向斜向高速旋转。这是攻击型咒式士才可能做到的力气活。这下真要死啊。
「好,去吧。」
伴随着两名巨汉的话语,提塞恩被放到沙滩上。伸出膝盖的青年踏出一步。然后横了过来。就这样把手支在沙滩上。
提塞恩的脸颊膨胀,嘟起嘴唇。我预测到一秒后的惨剧,向后退了好几步。
「唔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
伴随着苦鸣,提塞恩盛大地呕吐起来。发酸的臭气在海边发散,周围的男女们一口气拉开距离。也是啊,被转了那么多下,就算是攻击型咒式士也会吐啊。
「那么第二个!」
德留辛以响亮的声音叫喊,换了个地方的敲西瓜再次开始。在背后,提塞恩躺在遮阳伞下,图库罗罗照料着他。
阿拉巴乌和米格斯向前伸出双手,等着下一个要转的人。谁都不敢上前。虽然我确实经常让德留辛下属的阿拉巴乌和米格斯护卫吉薇,但再体育系也该有限度啊。
「那么吾辈来。」
亚喵人的勇士,喵伦上前。虽然看起来只像是直立步行的大型猫咪,话说全身是毛还穿泳衣他不热吗。
喵伦被蒙上眼睛,原军人们将他旋转起来。在空中纵横斜向回转的样子,就像是毛皮制的丢口袋。
喵伦着地。然后在沙滩上前进。即使被转了那么多次,亚喵人的三半规管不如说视觉也完全不受影响,他甩着尾巴直线前进。走在沙滩上。
举起魔杖刀鞘,喵伦向西瓜接近。
「就是这里!」
刀鞘水平刺出。鞘尖漂亮地贯穿西瓜,从对面穿过。
「不是,你得切开啊。」
看着的所有人都吐槽起来。然后,从喵伦被毛覆盖着的嘴角,静静地溢出了呕吐物。恐怕即使是在我们之中平衡感最好的亚喵人勇士,果然也还是会晕的。
喵伦的腹部蠕动起来。抱起口中将要决堤的亚喵人,道尔顿奔跑。漏出的呕吐物在沙滩上画出一条线,周围的人们发出悲鸣四散奔逃。
「炸弹无法拆除,投掷处理!」
道尔顿发出悲痛的叫喊,把喵伦扔到了海中。呕吐物在蓝天下拖着尾巴,亚喵人炸弹伴随着水沫命中海原。在波浪间沉没的样子无比悲惨。
喵伦在波浪间浮起。他像是猫挠一般在波浪间游着。喵伦到达海边,三角形的耳朵和尾巴都震动起来,把水甩飞。脸上是悔恨的表情。
幸好呕吐物没有沾到西瓜上。处理好呕吐物后,噩梦般的敲西瓜仍在继续。阿拉巴乌和米格斯举起双手,手指蠕动起来。
「这次嘉优斯老兄也来试试吧。」
「算了吧,那种不要命的搞笑方式,对我来说还是太羞耻了……」
在笑着拒绝的我的两肩,有人把手放了上来。我看了过去,抓着左肩的梅肯克拉特苦笑着。另一侧。握着右肩的手的前方,是吉吉那带着讨厌笑容的侧脸。
「存在本身就是搞笑的嘉优斯说什么呢。最重要的是,不在这里上的话不就显示不了身为指挥官的存在感了嘛。」
「虽然毫无关系,但是我刚刚发现了吉吉那的美点。就是旁边没有吉吉那这件事,唯独这点是真的令人羡慕。」
「够了快去!」
我被推向前方,迎面而来的是笑容满面的阿拉巴乌和米格斯的刚腕。我被以更多的圈数回转起来。在高空中纵横斜向回转,又进一步被当成丢口袋沿着圆形轨道旋转。
然后着地,盛大地呕吐了。
————————
「那么,就这样吧。」
我叹了口气。
「刚吐完装什么啊。」
我无视站在沙滩上的吉吉那的意见。用海水漱口之后,总算是从嘴里的酸味中解放了。海边的敲西瓜还在继续着。下一个牺牲者是达尔戈茨。
达尔戈茨旋转后躺倒在沙滩上。他本人笑了,周围的人也微笑着。莫蕾蒂娜伸出右手。我不由得紧张起来。
达尔戈茨一边害羞地笑着,一边抓着莫蕾蒂娜的右手站起,然后左脚绊右脚又摔倒了。
一边埋在沙子中,达尔戈茨笑了。莫蕾蒂娜和皮丽卡娅也笑了。
就算不细想也能明白,达尔戈茨本人都没有意识到地,十分自然地握住了莫蕾蒂娜的手。到现在也没有退避,两人一起笑着。
我吐了口气。看来并没有我刻意制造契机的必要。周围的人们会自然而然去接触的。
梅肯克拉特的身边,聚集了很多虽然有各自的毛病,但在身为好攻击型咒式士前,首先是好人的人们。虽然事到如今已不必说,不过派阀代表看人的眼光是确确实实的。
在嘲笑着摔倒在海边的达尔戈茨的阿拉巴乌和米格斯的肩上,厚重的手放了上去。在一脸疑问回头的军人们面前,是兰多库人兄弟的微笑面孔。
接下来的牺牲者是旋转别人的这两人。
「之后你们随便玩吧。」
以原军人们的悲鸣我背景,我走了起来。皮丽卡娅和莫蕾蒂娜,还有道尔顿都表达着不满。
「诶——,前辈再多玩一玩嘛~」
「我也一把年纪了,没有你们年轻人那样无限的体力了。」
把抱怨着的皮丽卡娅等人甩在身后,我踏着炽热的沙滩前进。
走到遮阳伞下,我坐在塑料布上。眼前是白色沙滩和前方的青色海洋和天空。事务所的年轻人们还在海边继续敲西瓜,或是和夏基列船队在水边玩着塑料球。开心比什么都好。
我对着莫蕾蒂娜挥手,让她解除信号封锁。
我启动挂着的手机,首先看到了安洁尔的联络。在艾里达那,丽兹酒店别馆崩塌到港口破坏引发的大骚乱仍在持续。使徒事件中发生的暴动造成的伤痕还没有痊愈又发生了大事件,市内似乎处于警戒状态。
此外还有威涅尔和纳特罗发来的对亚萨鲁利的调查结果。虽然真身仍然不明,但从使用咒式上发现了一些线索。在西裘拉斯和坎札尔,都留下了亚萨鲁利的细微痕迹。
目前没有进一步的情报了。我想着应当等待续报便关了机。我向莫蕾蒂娜打信号,她再次开始进行信号封锁。
我打开了放在旁边的树脂制的保冷柜。冰块间的麦酒和果汁罐上也贴着价签。夏基列船长真是毫不留情。
看向旁边,明明说了工作期间禁酒,但还是有几个已经打开了的麦酒罐。
毕竟是工作中,我也仅止于麦酒。
我用手指按下盖子,一口气喝下。苦味和碳酸滋润了喉咙。说起来我一直想着要和吉薇到海边玩来着。今年还没看到她穿泳装的样子。
我想到另一个工作的事,开始观察海边。哈奥鲁王家的亲卫队长基森加、近卫第一分队长梅特赛斯、第二分队长杜恩谷是组织的中核,因此都在甲板或船内。幸存下来的第三分队长希艾斯、第六分队长女骑士金那拉和第四分队长穆加诺还比较年轻,各自在海边和年轻人们玩着。
原法务事务次官兹沃托在甲板上睡着。原外务大臣辅佐努格鲁玛年事已高,所以在甲板的遮阳伞下喝着酒。
艾拉雅王女和迪纳里欧现在已经进了船内。是日照对身体不好吧。那样的重伤确实没有办法,真是可怜。
接下来我看向夏基列船队。在舰桥的窗户对面能看到夏基列船长的侧脸。他在室内,和航海长温娜耶商谈着。玛里欧尔德机关长始终在进行修理。
我思考起告密者的身份。不知道情报的我和伙伴们先排除在外。虽然夏基列船队的三名干部也在嫌疑人范围内,但重要嫌疑人果然还是哈奥鲁王家派的某个人。
「那个,可以坐在边上吗?」
听到利可利欧的声音,我抬起头。在遮阳伞的前方,少年般的身姿站立着。他穿着蓝色和白色竖条纹的全身泳衣,只有手肘和膝盖前方露了出来。虽然是古典风格的泳装,但吉欧尔古穿的也是这样的。虽说我不觉得利可利欧有吉欧尔古那样的由于闯过了无数激战,需要挡住身上伤痕的烦恼。
「不去和大家一起玩水吗?」
「嗯,因为我看到了这个。」
利可利欧举起右手。手中握着我的魔杖剑。左手则提着装着整备用品的箱子。
「我对损耗程度有些在意。」利可利欧以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我,「可以让我整备一下吗?」
说起来,利可利欧虽然志愿成为攻击型咒式士,但他是作为咒式具整备士加入事务所的。知道自己在实战中会拖后腿,就想找到自己的活跃领域吧。
无处可去的辛苦,我也是很了解的。
「能让专业人士检查,反而是我想拜托你。」
「非常感谢!」
利可利欧轻轻坐在我旁边。利可利欧的体型很苗条。就像是过去看着斯特莱斯一样,我看着利可利欧。
利可利欧右手握着魔杖剑,左手握着剑鞘。渐渐拔出<断罪者优尔加>的剑身。剑上寄宿着比南国太阳更锐利的光,白银的刃被水平举起。
「好厉害的剑啊。」
利可利欧看着剑身吸了口气。
「这是大业物级的逸品啊。」
「是的。」
我肯定着利可利欧的鉴定眼光。
「虽然比不上神剑伊西卡或宝剑级的<贯穿者奇基齐>,或者天下五魔杖刀中的<三日月宗近>和<童子斩安纲>就是了。」
「那些可不是普通的攻击型咒式士能用的。要么是被国家管理着,要么是专门赐给英雄或将军的。」
「如果是去向不明的名魔杖剑,我也有能得到的可能性。」我开始说出毫无根据的话,「比如说<征服王泰罗尼亚>、<战女神贝尔芙劳斯>、<禁忌的赛维利克>或妖刀<冥法村正>这些。」
「嘉优斯前辈的话,说不定能得到呢。」
利可利欧对我的玩笑话露出微笑,把<断罪者优尔加>叠放在两膝上开始准备分解。
虽然优尔加是和旅行的攻击型咒式士打赌搞来的魔杖剑,不过也是大业务级的逸品。以一介流浪咒式士来说,是过于精良的武器。说起来,那次胜负是怎么回事来着?
把怎样都好的记忆丢到一边,我观察着利可利欧分解魔杖剑的样子。螺丝刀和工具们在利可利欧的左右手起舞。剑刃拆下,放在台子上。机关部被分解,宝珠、弹仓和剑柄拆下。
利可利欧对零件和内部进行清理,替换着消耗部件。不愧是整备士的手艺。我从整备中移开目光,看着大海。
做些像是前辈的事比较好吧。
「习惯事务所了吗?」
「嗯,算是吧。」
整备着的利可利欧回答着,垂着头。沉默继续着。我看着大海和海边的伙伴们。
「总感觉,好像被讨厌了。」
利可利欧的口中发出哀伤的声音。
「被谁?」
我也很在意所员内部的关系。利可利欧的眼神在海边彷徨,固定在一点。海边的提塞恩注意到寂寞的视线,移开了目光。青年和利普钦他们背对这里离开了。
「其他人倒是没有,但总感觉被提塞恩前辈讨厌了。」
利可利欧难过地叙述着。
「我在船内问他在镇子里的战斗方式,他说着『我哪知道』就径自走了。」利可利欧不安地继续说,「虽然我明白那个人原来是镇上的不良少年,会讨厌我这种弱小的咒式士也很正常……」
我终于明白了船上浮的时候他表情灰暗的原因。看来是真的发生了不和。不过提塞恩是个坦率的家伙,不会毫无理由讨厌别人才对。
「没事,只是提塞恩有了后辈,觉得害羞而已。只是和我不一样还没习惯,过一阵子就好了。」
「真是那样就好了……」
利可利欧的表情并未转晴。虽然至今为止专注于哈奥鲁王家的事而忘记了,但随处可见的,新人与老人间的摩擦也是会发生的。虽然想着让大家在海边玩玩就好,但看来利可利欧是不合群的类型,所以并不顺利。
「而且。」
没有停下整备着的手,利可利欧继续说道。
「入所之后一下子就遇到大事件,吓了我一跳。」
「也是啊。」
我也表示同意。
「说实话,我很害怕。」
利可利欧的句尾略微颤抖。我和吉吉那已经习惯了事态恶化的状况,梅肯克拉特和提塞恩他们也渐渐开始适应。但与此同时,利可利欧这些新人却是突然被直接投入到艾里达那之外的,激战地的正中间。
只有出身于米尔梅翁事务所的皮丽卡娅适应了,洛罗里斯和达尔戈茨拼命想要跟上没有害怕的余力。喵伦一直我行我素。利可利欧的态度才是理所当然的。
对于利可利欧怀有的不安,我想诚实回答。
「每次,而且这次我也很害怕。」
「嘉优斯先生也是吗?」
利可利欧抬起头,我知道他在看我。我仍然盯着前方。
「在利可利欧眼中,我也许是个很厉害的攻击型咒式士。」
「实际上也很厉害啊。」
利可利欧来了干劲。
「枢机主教事件、曙光铁锤和<大祸式>事件、沃尔罗德和<古巨人>事件、废都事件、萨哈德和安海瑞欧和使徒事件,您就是艾里达那现在最厉害的咒式士啊!」
「其实全都是败仗。」
我说出冷静的评价。事实就是如此。虽然活了下来,但实质上是败北。
「到了现在,哈奥鲁的军人和艾里达那七大手一角的追兵,以及原翼将亚萨鲁利都在追着我们。想到说不定何时就会被杀死,就会害怕。」
虽然直白过头,但全都是真心。
「我害怕会丢下未婚妻吉薇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而且……」
我看向在海边欢笑着的攻击型咒式士们。
「如果我死了,会招致他们,还有你的死亡的可能性就会更高。当然会害怕了。」
在遮阳伞之下,话语中断了。
事到如今,我更能明白所长吉欧尔古和曾是副所长的库耶罗有多么厉害。背负他人生命的责任太过沉重了。如果因为我的判断让自己死掉是没有办法的事,可要是让伙伴和部下因此死去就无法原谅。虽然也和吉薇说过,但我还没找到答案。
「嘉优斯前辈是,普通的呢。总觉得放心了。」
利可利欧深深吐了口气。
「是普通的啊。所以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和伙伴能活下来,才训练着,努力着,做着卑怯的事,危险的时候就准备逃跑。」
我的话语让利可利欧笑了。虽然是脆弱的笑容,但只要能笑起来就是成功了。
利可利欧手上,魔杖剑的分解清洗工作结束了。最后把剑刃收进剑鞘,利可利欧把手转了过来。他对着我,把魔杖剑水平举起。
「请收下。」
虽然是在海边穿着泳装,但就像是骑士授任式一般。
我不会嘲笑后辈的努力。遵从严肃的气氛,我双手收下誓约之剑。我握着剑柄拔出剑刃进行确认。拉下套筒检查弹药仓的机关,查看宝珠的连接。我拔出弹仓,再收回去。非常顺滑。
我对着利可利欧点头。
「做得很好,谢谢。」
利可利欧安心地吐了一口气。在两膝上方握拳。我才发现,利可利欧的泳装唯独胸前格外地厚。像是卷了好几圈压着胸部一样。
利可利欧看着我。
「那个。」
利可利欧的唇边带着犹豫。
「其实我……」
「赞卡老爷爷联络说部件快完成了!」
一边大喊着,皮丽卡娅在沙滩上跑来。我也站起来。
「那么就快点取来修好船只出航吧。」
「说起来。」
我看了回去,坐在遮阳伞下的利可利欧一脸不满。
「你在啊。」
我的前方,皮丽卡娅俯视着利可利欧。蓝眼睛中带着轻蔑神色。
坐着的利可利欧吐了口气。用手拂去膝盖上的沙子,站了起来。走向海边的利可利欧,从皮丽卡娅的侧面通过。
「唯独你我一定要杀掉。无论如何。」
利可利欧如此宣告,皮丽卡娅充满余裕地微笑。并刻意缠上我的手臂,往身边拽。
随着新人们的加入,我们的事务所看来也发生了变化。
我甩开皮丽卡娅的手在海边前进,负责回收的吉吉那和达尔戈茨也集合了。吉吉那把屠龙刀扛在肩上。
出航的准备终于要开始了。
————————
两艘小舟再次前往里恩岛。
穿过海神祭期间的华丽大道,我们前往工场街。在远离喧嚣的工场中,从窗户漏出灯光。
我们走进赞卡老人的工场,迎面而来的是噪音和火花。能闻到油和金属屑的气味。
在照亮夜晚的照明下,巨大的工作机械前方,赞卡老人正在工作。火花映在遮光眼镜上,就像是小小的烟火。在他旁边,堆满了完成的部件。
「其他的已经做好了。」
老技师用戴着手套的手握着从工作机械上伸出的魔杖短剑。他正在用咒式加工着防护壁对面的金属零件。
「最后一个做完这一步就完成了。」
赞卡老人头也不回地继续进行作业。在技师前方,防护用的强化玻璃对面的物体正在旋转。那是个直径有二米的巨大金属圆盘。黄金色的表面十分光滑,零件发出低鸣声转动着。
老人屏住呼吸。魔杖短剑接触旋转的物体,从四个方向切入。通过炼成咒式,金属的组成发生改变。
到这里我也明白了。正在制作的,是在海中回转的,船只的推进旋翼。直径两米的推进旋翼对个人来说绝非易事,但赞卡老人还是一个人与之对峙着。
就像攻击型咒式士与<异貌者>战斗,老人则是在和金属格斗。黄金色的圆盘卷曲着,凶暴起来。老技师以魔杖短剑迎接金属,敲击下去,再次驾驭。在金属的火花和怒号之间,剑刃切入。
在最后,魔杖短剑被放下,圆盘的回转也慢了下来。在强化玻璃对面,直径二米的推进旋翼,看着如同巨大的黄金蝴蝶。
老人摘下遮光眼镜。汗水从下颚滴落。
「完成了。」
强化玻璃升起,推进旋翼自机械内部出现。向着刚做好仿佛要冒出蒸汽的圆盘,利可利欧跑了过去。
「这个真的好厉害。」
看着圆盘的利可利欧眼中,有着对高于自身的技术者的敬意。惊愕的表情映照在四枚羽翼上。
利可利欧看向赞卡老人。老技师摆摆手,表示随你们便。于是利可利欧伸出双手,触碰推进旋翼的表面。
「表面以一千万分之一毫米为单位光滑处理了。」手指滑过镜面一般的表面,「这样的话可以比之前更快更安静地航行。」
「虽然是过剩精度,但反正有时间就这么做了。」
赞卡老人用手巾擦去脖子上的汗水,然后开始擦脸。
对于攻击型咒式士来说,化学钢成系第一位阶<炼成>的咒式,只是用来使金属简单变形而已,但是由熟练的工业系咒式士来使用就会成为精度极高的加工技术。虽然并非名匠或有名的职人,但像赞卡老人这样的人分布于世界各地,他们制作着支撑咒式文明的产品。
我望着自己的手和魔杖剑的剑柄。什么都生产不出来的攻击型咒式士,对于这个世界,做不出什么贡献。不论到哪里,都只是协助他人的恶意、杀意或欲望的,偷窥者和杀手而已。
利可利欧睁大绿色眼睛看着圆盘,但是没时间了。达尔戈茨把部件放上推车。
「旋翼不能用那个运。得用运输车。」
赞卡老人走了起来,同时吉吉那向前踏出。
「没时间了。」
两手抓起直径二米的旋翼,吉吉那将圆盘一口气抱起来。把推进旋翼扛在右肩,固定。吉吉那点头。
赞卡老人停下脚步,睁大了眼睛。虽然多少见过些攻击型咒式士,但对于吉吉那这种刚力怕是闻所未闻。
这下不太妙。仅仅是过于强大,就会吸引别人的目光。我把用来覆盖货物的布拿起,盖在吉吉那背后的推进旋翼上。皮丽卡娅拿着前端隐藏起来。
正盖着布的我看向赞卡老人。老人坐在附近的木箱上。从白天到傍晚的连续作业,令他的疲劳到了极限。老人的眼中,有着检查我们的神色。
「你们想必是有些名气的攻击型咒式士吧,不过我不认识,也不打算问身份和情况。」
老人的态度很值得感激。我自己也不想再重复阿娜皮亚事件中发生的贝尔加村那样的悲剧了。
「我干了活。所以你们也不要浪费我的工作,好好去干你们的。」
老人转了转右肩,停下。
「世界就是这样转动的。」
我并不否定老人朴素的世界观。哪怕达利欧涅特等人使用的金融学上的投资和投机会颠覆这个星球,绝大多数的人类还是活在朴素的世界中。而我也是其中一人。只能在做得到的范围全力思考,全力行动。
我用手机付完全款,对着老人低下头。
「那么,已经没事了吧,快走吧。」
老人摆了摆手,催促我们离开。我再次低头行了一礼。
吉吉那扛着大件行李,若无其事地走着。达尔戈茨和利可利欧推着装着部件的推车。皮丽卡娅蹦蹦跳跳地前进。
我走出了工场。回头看去,赞卡老人把手巾搭在肩上,消失在深处。
我对着职人的背影再次默默行礼,然后重新走向前方。
————————
载着我们的两艘小舟,在从暮色变成群青色的海面前进。
负责开船的温娜耶,哼着跑调的船歌。
两艘小舟载满了部件。在中央,和船一样宽的圆盘般的巨大推进旋翼固定着。
利可利欧仍然盯着旋翼看。是看到了自己目标中的技术者的其中一种形态吧。皮丽卡娅踏上船边,像是对抗温娜耶一样哼起歌。在两者之间,有音乐经验的吉吉那一脸苦涩。达尔戈茨在三人之间,静静地保持沉默。
载着我们的小舟前进,沿着里恩诸岛角落的岛屿迂回。
夜空之下,渐渐可以看到海湾中的<白枭号>的船体了。舰桥和帆柱的背景,已经从群青变成黑色,融进了夜色中。船上的人们的脸,也从年轻男女变回了攻击型咒式士的表情。短暂的休假结束了。
小舟向母船接近。已经能听到动力部的低音了。用白天的部件修理了机关部,已经点起了火。在咒式时代,巨大的船只也能很快出航。
船员们并排站在甲板边缘,向这边挥着手。船员合力将我们乘坐的小舟接舷。
通过降落的铁索,小舟被从海面吊起。我们走上甲板,玛里欧尔德机关长和船员们已等候多时。吉吉那和达尔戈茨,利可利欧把货物搬下来。利可利欧停下了手。他与站在远处的提塞恩视线交织,然后双方都扭过头。嗯,这份不和得找机会解除掉才行。
「嚯。」
打开包装后,机关长玛里欧尔德不由得出声。老人陆续确认着部件,最后看向台子上的巨大的推进旋翼。严肃的检查目光变化了。
「好棒的部件啊。」
老人说出感想。
「这下也能补偿一部分之前航行的延迟了。」
「修理需要多久?」
「虽然要在水中交换,不过几分钟就好。」
对我的提问,玛里欧尔德回答。机关长重新包装后,船员们开始运输。从甲板的门扉,货物被送进船内,机关长和温娜耶也跟了进去。
我看向舰桥,夏基列船长握着船舵。在舰桥脚下,艾拉雅王女坐在轮椅上,背后站着迪纳里欧。
远处传来爆炸声。
我从船上回头,之前停留的里恩岛上空,红色的火花绽放。锶元素的焰色反应形成的华丽烟花,以放射状展开,在夜空中渐渐淡去。
伴随着后续的爆炸声,钠的黄色、铜的绿色、钾的淡紫色和钙的红橙色焰色反应在空中绽放出大轮的花朵。烟花就像是夜晚的花园般连续升空。是里恩岛的海神祭开始了。
烟花陆续升空,在船上交替涂上黑暗与光芒。
利可利欧抓着船边看得入神。皮丽卡娅和洛罗里斯也望着这和平的风景。在皮丽卡娅旁边,达尔戈茨并未紧张,专心看着上空。看来他多少适应了。
吉吉那看向烟花,随后视线回到屠龙刀上。
梅肯克拉特和提塞恩站在我旁边。道尔顿、利普钦和利德里也站着。舰桥上是德留辛、阿拉巴乌和米格斯。从船内出来的图库罗罗和莫蕾蒂娜也仰望着夜空。所有人都看着烟花。
在船头那边,哈奥鲁近卫兵团和亲卫队,也同样看着烟花。
盲眼的艾拉雅王女看不见烟花。在轮椅的扶手上,蜂蜜色的右手颤抖着。迪纳里欧温柔地予以协助。
「虽然看不见,但我能感受到声音的振动。」
从王女喉咙的装置发出电子音。
「我能看见绽放在夜晚的花朵。」
像是与艾拉雅王女的声音重合,烟花连续升起。小型爆炸在岛屿上空炸裂。锂的红色、硼的黄绿色、磷的淡蓝色,以及各种因焰色反应产生的彩色烟花描绘在夜空中。人们的脸也被烟花染上相同的颜色,又回归黑暗,再染上别的颜色。
烟花在祝愿我们的前途——我并没有乐观到会这么想。船上的人中还有告密者在,而那个人也在以平常的表情和眼神看着烟花。
「修理完毕。准备出航。」
机关室中玛里欧尔德的广播在船上响起。与此同时机关室的驱动声变大,在烟花声之间响彻。在光与影之间,船员们慌忙行动起来。
「准备出港,起航!」
舰桥上的夏基列一声令下。以烟花为背景,船只缓缓行向夜晚的大海。船头切开漆黑的水波。白色的水泡自船尾流向后方。新的推进旋翼甚至安静得可怕。
「准备潜水。」
夏基列的声音在船上响起。船体上空的船帆收起,帆桁被收纳起来。三根帆柱也逐渐回到船体内。一出港就立刻开始潜水。
我们急忙走在甲板上。在即将回到船内前,我看向外面。夜空中的烟火仍在继续。
尽管舍不得夏日残香般的光景,但我还是关上了门。用于耐压的圆形把手回转,将内部密封。烟花的声音也被完全遮断。
在所有人从甲板进入船内之后,<白枭号>立刻在海中边前进边沉入。从船门的窗户看去,船头的甲板被水淹没。潜水开始,甲板上能看到波浪,波浪渐渐到达门前。
看到了波浪的断面,昏暗的海水扩展开来。<白枭号>沉入夜晚的大海,在海中前进。上方的烟花光芒忽明忽灭,但在下潜途中也很快看不到了。
虽然窗前的海水冒出泡泡,但夜晚的海中比焦油更加漆黑,视觉完全没有意义,连数米外都看不见。
成了潜水艇的<白枭号>,靠着声呐和海底地图前进。
从只有漆黑海水的窗户移开视线,我在船内的走廊前进。对于船的航行,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交给夏基列和船员们。脚步声响起。等待着的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在我的左右并排行走。虽然他们俩夹着我在吵架,但我没有去听。
在我的脑中,回想着之前窗外的光景。
只靠着预测声音在黑暗的海中前进的潜水艇,就如同艾拉雅王女和哈奥鲁王家派的写照。而跟随艾拉雅王女和迪纳里欧的我们,也是相似的。
边前进着,我开口。
「皮丽卡娅,你去把各派阀的队长叫过来。我要开作战会议。」一边继续说着,我迈出脚步,「利可利欧,去点检全员的魔杖剑,并且确认咒弹。明天会以第一类装备出击,拜托你准备了。」
听到我的话,二人点头,在走廊上跑起来。
为了切开挡住视野的黑暗,就只能侧耳倾听,预想可能的事态,做好各种各样的准备。
哈奥鲁王家、艾拉雅王女和迪纳里欧,以及我们的决战就在明日。
在那里,将会决定一切。
————————
从哈奥鲁出发的旅程,已经到了第三百九十七天。
虽然我这个背叛者想要排除艾拉雅,但我不想被迪纳里欧当成犯人憎恨。所以我只能向可以自然杀掉她的奥茨贝鲁斯和毕斯拉姆这些敌人泄露情报。
而现在的我应该做的,是发现另一个背叛者。第二个背叛者与亚萨鲁利有关系。
如果亚萨鲁利得到了名为<宙界之瞳>的戒指,应该会很快离去吧。若是如此,就有迪纳里欧能活下来的可能性。
可是,并不能肯定亚萨鲁利说的是真话。他也可能是以夺取戒指为名义,其实是接受了杀害艾拉雅和迪纳里欧的委托。
也说不定,委托人是想要夺取戒指,顺便要求自然地杀掉艾拉雅和迪纳里欧。这一点我无法了解。
亚萨鲁利过剩的实力十分麻烦。他的过剩实力,足以在夺取戒指时顺便协助杀害艾拉雅,甚至杀死奥茨贝鲁斯和毕斯拉姆派。
若是这样,就有了疑点。
明明流浪之旅中有无数次好机会,为什么第二个背叛者没有直接杀掉艾拉雅或者迪纳里欧呢。
应该是有推理材料的,但我还是对第二个背叛者的目的一无所知。
————————
在云间的月亮也消失了的夜空之下,是广阔的大海原。
在夜晚很少见地,有海鸟飞翔着。它们发出胆怯般的叫声飞着。
鸟群下方漆黑的大海原上,有一串延续的波浪。在浪尖,有个劈开白浪前进的物体。黑色的棺材像是冲浪一样在海上疾驰。
「啊啊,动物和鸟好无聊,不要过来。」
在水沫之间,黑色棺材上站着一个男人。男人全身包着绷带,左脚踝嵌着铁枷,铁链前方连着铁球。
「这个解不开的铁球也好烦人。无机物也好无聊。本大爷还是喜欢人类。」
亚萨鲁利脸上的绷带的一部分解开,随风吹向背后。暗色的面孔展现在黑夜的海上。
男人举起修长的右手,以修长的手指按着自己的脸。在手指之间,黑色眼睛闪闪发光。
「约定必会实现。必定会杀死艾拉雅王女,收下<宙界之瞳>。」
亚萨鲁利的自言自语,随着夜晚的大海流走。
在手指间的额头上,刻着一个烙印。是红色的背叛之印。
「本大爷,我,一次都没有背叛过。至少从那个小丘那时起,从来没有。」
他的眼中有决心的光芒。
「在那艘船上,我的决战也将到来。」
亚萨鲁利的唇边发出低语。
声音消失在夜晚的大海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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