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群狼
第十章 群狼
对说着「人类靠着永不言弃的智慧与勇气可以做到任何事」的人们提出了「十五分钟就好请不要放弃不呼吸」的请求,但是谁都不来挑战。
——萨尔姆耶·希诺洛瓦「不可能又可能的笑话」 神乐历一八七七年
巴茨努斯王国南方属于亚寒带气候,阴天时气温显著下降。
在已经成为废墟的大楼里,集结着一群穿着钝色积层铠甲的人。铠甲内部提供暖气,蒸气从装甲内部冒出。他们以戴着铠甲的手握着各自的魔杖枪和魔杖剑,盾牌并列在一起。左肩的装甲上,描绘着圆环、候鸟和栗鼠的哈奥鲁王家纹章。
在并排的头盔下方,哈奥鲁近卫兵团和亲卫队的视线,都集中在前方的一点。
承受着所有视线的,是站在台阶上的雄健的将军身影。在积层铠甲上方,脱掉了头盔露出素颜。浅黑色的肌肤和黑发。黑檀般的眼瞳。
他是率领一行人流浪了一年后的迪纳里欧。在他旁边,是坐在轮椅上的艾拉雅王女。紧闭的双眼对着台阶下的近卫兵和亲卫队。
「王都陷落后已经过了一年,终于,和大国的会谈定下来了。」
在台阶上,迪纳里欧吐着白色气息宣告。
「向着会谈场所所在的艾里达那,将即刻动身出发。」
总指挥官的话语,让近卫兵团和亲卫队们的脸上带着热气。他们向握着魔杖剑,魔杖枪或盾牌的手铠注入力量,发出咯吱声。虽然无数个国家拒绝了哈奥鲁王家复权,但现在终于有了希望。
「然后,在踏上旅途之前,先处分暴徒。」
站在台阶上的迪纳里欧举起左手。位于背后的副官梅特赛斯发出指令。在台阶下方,第二分队长杜恩谷微微点头,第四分队长穆加诺以明朗的表情敬礼。
穆加诺双手放在旁边的黑色纱幕上,一口气揭了下来。
出现在后面的,是混凝土墙壁和台座。上面是过去趁着哈奥鲁王宫陷落,强奸、拷问艾拉雅王女的自称民兵的暴徒旺加和提珀尔两人。
或者说是原本是旺加和提珀尔的某物更加贴切,就是如此程度的惨状。
被钉在墙上的旺加张开的五指的每个关节,都刺着细针。手掌、手腕、腿部、胸部、腹部、腰部都胡乱扎着长针。足有一千根的针和钉子,绕过骨头、肌肉和重要的脏器将旺加贯穿,缝在背后的墙上。
「撒了我,了呃……」
旺加的嘴唇,口腔内,以及舌头上都钉着数十根钉子或针。眼睛也被钉子刺穿,捣碎。被砍掉性器的伤口也扎着钉子和针。尿液时不时从尿道漏出,把从大腿流到脚边凝固的粪便沾湿。
用化学钢成系第五位阶<针林钉山刺狱>的咒印组成式插入的一千根针和钉子,会吸收对象的咒力治疗身体,让对方陷入长期的痛苦。
在钉着旺加的小墙壁的脚下,甚至带着车轮。即使是在流浪途中,为了方便拷问他们,还改成了方便搬运的形式。
「我等的咒式不允许旺加的意识崩溃,对其赋予了持续一年的新鲜的痛苦。」
站在旺加旁边的高大的穆加诺,对自己运用哈奥鲁王国军流传的拷问术的本领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穆加诺的拷问手段,还远远比不过身为师父的我就是了。」
杜恩谷静静出声,指向台子上的提珀尔。
旺加的状况还可以说是身处地狱。而在旁边的带车轮的台座上的提珀尔,则是被打入了更进一步的地狱深渊。
「嚎痛嚎痛嚎痛嚎痛」
从肿胀的口中发出悲鸣的提珀尔,已经是一团红黑色的肉块。由于手脚被切断后,以咒式进行了治疗,所以只剩下膨胀的胴体和头部被钉在台座上。全身的皮被剥下,红黑色的肉露在外侧。
提珀尔被挖掉的双眼已经变成漆黑的洞。流出的血在红黑色的脸上凝固成黑色。右侧的洞中有什么在动。
从右眼中,四根拖着粘液尾巴的触角伸出。触角连接着的,是小拇指大小的,半透明的蛞蝓般的软体动物的头部。蛞蝓是由生体生成系第五位阶<叫唤杀杀处狱>的咒式生成的被叫做<食肉虫>的咒式生物。
伴随着粘液接下来从洞中出现的是长长的胴体,蛞蝓在提珀尔脸上的肉块上爬行。肉皮被触碰带来了新的剧痛,提珀尔的口中吐出悲鸣。
以因剧痛而摇晃的身体为契机,从提珀尔另一边的左眼,鼻子,耳朵的孔洞中都爬出了半透明的蛞蝓。从口中,数十只蛞蝓伴随着粘液喷出。由于数量巨大,口的两端被切开出血。悲鸣也被粘液的声音掩盖。从切掉的性器的尿道和肛门中也有蛞蝓溢出,刺激着触觉。
从口中吐出蛞蝓和模糊的悲鸣的提珀尔红黑色的肉形成的脸部、胸部和膨胀的腹部都浮现大量青筋。体内的数千只<食肉虫>活性化起来,啃食着肉和内脏。
当提珀尔因为剥掉的皮肤和肉与内脏中,内外呼应的剧痛而动起来时,从洞中钻出的蛞蝓们就会从别的洞穴入侵体内。像是呼应一般,体内的蛞蝓们在肉上钻出口子到外侧,又产生新的剧痛。
<食肉虫>们在啃食提珀尔的身体内外后吸收咒力。从肛门排泄万能细胞,填补被咬穿的地方。咒式生成的软体动物的进食和再生,让提珀尔经历求死不得的剧痛。
「为森么,只似撒点人,草嘞点女银而已!」
「嚎痛嚎痛噫噫噫噫咿咿咿咿咿咿!」
从旺加和提珀尔的口中各自发出痛苦的叫喊。杜恩谷和穆加诺师徒进行的军队式咒式拷问,已经持续了一年以上。
在台阶上方,迪纳里欧以漆黑的眼瞳看着二人。
「即使处刑了参加暴动的你们的双亲、兄弟姐妹和伙伴,你们也毫无感觉。即使受到这种惩罚,也一点都没有反省或后悔是吗?」
迪纳里欧以带着悲伤的声色自言自语。两名肉块发出悲鸣。
「饶嘞窝窝有烦省了好痛好痛,去似呃呃呃呃呃」
「嚎痛嚎痛对唔起嚎痛好痛该似噢噢噢噢噢」
旺加和提珀尔对着重复了一年的问话编织着谢罪的话语,但是一如既往,感觉不出谢罪或反省存在。
「处于弱势时,就责备强者的暴虐、强夺或淫荡。」
迪纳里欧冰冷地宣告。
「然而,一旦转为强势,就对过去虐待自己的人同样施加暴行,强取豪夺,随心所欲去强奸或轮奸。两者的心并没有差别,只有强弱之差的话,便是同等的无价值。」
迪纳里欧的眼中,是对着二人的嫌恶感。
「正因为采取这样的生存方式,才会从地狱中唤来更深的地狱。世界中的新闻报导总是在传达,历史都在告发,各种故事也表达着这些道理,而你们为什么无视?为什么不能谢罪,不能反省?」
迪纳里欧的声音,渗透着对二人的嫌恶感,以及对人类的悲哀。
台阶下的提珀尔和旺加无法回答,只是发出悲鸣。被自身的痛苦占据头脑的他们无法作出回答。
「那就是回答吧。」
迪纳里欧微微张开嘴唇,低声说道。
「不,我们也是,人类也是,也都别无二致吧……」
在迪纳里欧的旁边,轮椅上的艾拉雅王女虽然看不见,但耳朵能听到二者的悲鸣。她皱着眉头,紧闭嘴唇忍耐着痛苦。
近卫兵团和亲卫队都没有嘲笑,只是看着受剧痛折磨的提珀尔和旺加。
哈奥鲁王家派每次看到两名俘虏,就会想起失去故国、家人、友人的苦难,再次发誓复仇,就这样过去了一年。
「之后要赶路没时间管他们。对于会拖延脚步的暴徒们的处分只有一个。」
迪纳里欧的声音在室内回响。
「虽然不足以惩罚犯下的罪行,总之就丢在这里,让他们在咒力耗尽前一直痛苦下去吧。」
听到将军的宣告,旺加和提珀尔发出绝望的尖叫。两人的动作令钉子和针摇晃,软体动物蠕动起来,带来更大的痛苦。
「现在正是进行传统的宣誓之时。」
迪纳里欧的声音和吐出的白色气息,就像是龙的咆哮。
「哈奥鲁近卫兵团!」
从腹底发声,迪纳里欧发出号令。并列的战列中,魔杖枪或魔杖剑与盾牌相击打,如同上百的铜锣铮铮作响。
「绝对忠诚!绝对守护!」
对着震耳欲聋的呐喊,迪纳里欧满意地点头。在欢呼声之中,将军推着艾拉雅王女的轮椅,从台阶中间的平坡走下。二人在近卫兵和亲卫队之间前进。在将军和王女身后,分队长和亲卫队长跟上。后方的兵团从左右转身,随之进军。
一行人穿过大楼的墙壁,走向室外。
在了无人烟的大楼中的一个房间,被钉着的旺加的叫声回荡着。
像是唱和一般,被吃光内脏,又开始再生的提珀尔的惨叫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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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想说,怎么又是你啊?」
在巨船内部,我反驳大贤者优坎的言论。
眼前坐在十字架上的优坎,是过去出现在吉薇妮雅面前,也在我和吉吉那,尤拉维卡面前出现过的麻烦人物。
虽然表现出玩世不恭的态度,但他在穆尔汀枢机主教麾下的十二翼将中也是第二位。周围旋转的宝玉,恐怕是以艾米雷欧之书为实验台,各自都封印着强大的<异貌者>。连坐在他肩膀的有六只眼的小龙,也是名为加诺加纳姆的<长命龙>。
优坎作为近代咒式的伟人留下了诸多著作,别说是我,全世界的咒式士都有参照过他。
「虽然这么说,但汝等是否有些过于紧张?」
优坎如此说道。虽然上次由于萨哈德在处刑安海瑞欧的现场乱入而没能见识到,但只要对峙起来,就能明白到底有多么可怕。
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这些历战的猛者,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提塞恩和皮丽卡娅,以及在海上所向披靡的夏基列船长都动弹不得。从内战中生存下来,勇敢面对革命政府的刺客们的哈奥鲁近卫兵团也僵住了。
只是站在眼前,就让人脊背恶寒。即使完全抑制了咒力放射,也有种被八个卫星宝玉环绕的,行星般的存在感。仿佛能在优坎的背后看到宇宙。
虽然我觉得我已经变强了,但是世界之敌之一的萨哈德,原翼将亚萨鲁利,以及大贤者优坎这些人仍显得十分可怕。和巨龙一个等级的怪物就在面前,怎么可能保持平静。
怀着恐惧,我咬紧臼齿。快说点什么,不说点什么的话,就会被夺走主导权。
「在我们面前总是做多余的事,甚至恐怕在全世界都在做多余的事的变态,有何贵干?」
我的话语过于直接,让无畏的优坎皱了皱眉。
「之前也被亚尔利安女人如此称呼过,真是个愉快不起来的称号。」
之前吉薇的评价伤到了大贤者的心,所以再次去戳这个伤口看来是正解。
「别狡辩啦,不管怎么看怎么想都是个变态嘛。」
「汝,叫嘉优斯的,以及那个叫吉薇妮雅的女人都属实令人不快。」
在十字架上方,优坎再次表达不快。
「虽然忍不了嘉优斯,但唯独嘉优斯和吉薇妮雅的这份评价我是同意的。」
吉吉那发表了赞同。即使面对能左右自身生死的对手,吉吉那也毫不动摇。至于是因为迟钝,还是因为想膈应我的想法更胜一筹,我是不想知道。
「既然两个变态都不中意,不就证明我和吉薇是正常人了吗?」
我以嘲讽回应。虽然吉吉那很不开心,但周围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不再发愣了。
所有人动起手来,各自握着魔杖剑或魔杖枪。提塞恩已经拔出了长刀。哈奥鲁近卫兵团的盾阵和魔杖枪都朝着大贤者。即使难以匹敌,至少也恢复到有力气抵抗的程度了。
「你丫的,来干架的吗!」
抬起长刀和刘海,提塞恩燃起气势。单论毫无理由的胆量,他可以和吉吉那匹敌。
「但是,不要怀疑穆尔汀的见识。虽然也没有多少,但汝等确实不是一眼就能看透的对象。」
在十字架之上,优坎中断了交谈。提塞恩也没能瞬间行动起来,隔了一拍后架起了魔杖长刀。我们紧盯着大贤者。
我刚注意到,御子像背后排列的雕像有种违和感。御子的使徒中,额头上烙下背叛之印的叛徒耶夫达尔死后,马尔布迪亚加入,合计是十二使徒。可是,这里有圣典中没有记载的第十三人的雕像。而且,这第十三人,总觉得和眼前的优坎有几分相似。
大贤者的虹色眼睛一边变色,一边转动。视线越过我们,向着背后的哈奥鲁王家,眼中是冷淡的蓝色。
「即便如此,和之前说好的一样,作为龙皇代理穆尔汀枢机主教的代理,吾是来通知哈奥鲁王家的。」
听到龙皇国代理的代理人这一身份的话语,迪纳里欧端正姿势。艾拉雅王女也抬起盲眼的眼睑。提塞恩也没有冒进,仍握着长刀站着。我和吉吉那也等着优坎的话。
「作为龙皇国侧,龙皇陛下的全权代理的,穆尔汀·欧杰斯·裘涅枢机主教等待着的场所,是俗称船岛的,原欧尔吉·安提斯号——」
说了一半的优坎将右手抬起,指向天花板。
「——的顶端。甲板上的第一舰桥。」
听到宣言的迪纳里欧的侧脸,浮现疑问的神色。
「穆尔汀猊下并不是到这里,到这个圣堂来吗?」
「很遗憾,不过汝等带来了不速之客。」
远处传来轰鸣。礼拜堂也微微摇晃,所有人瞬间举起魔杖剑和盾牌,回到临战态势。
礼拜堂右侧墙壁正面的彩色玻璃因震动破碎,天花板剥落。哈奥鲁亲卫队向上举起盾牌,守卫艾拉雅王女。迪纳里欧站在艾拉雅王女前方,试着弄清异常事态的原因。
脚边的震动渐渐消失。
「不是优坎干的。是左边。」
我冲向崩坏的左侧墙壁。抓着柱子,从欧尔吉·安提斯号船侧的空间探出上半身。背后的吉吉那也探出身体,寻找异变的原因。
整个视野中都是断崖般竖立的船侧。船侧的各处都已崩毁,长出了树木。被声音惊动的海鸟们从船侧飞到船上,发出悲鸣般的鸟叫声。
「是那个。」
吉吉那小声说着,从我的肩膀上方伸出左腕。即使手指指着前方,但因为船过于巨大,我找不到目标。
追着搭档指尖的方向,我调高知觉眼镜的望远倍率。从我们所在的巨船中腹洞穴算起,距离一千米左右的位置,能看到青色的海原与围绕着欧尔吉·安提斯号的小舟形成的海边。
在小舟之间,大海原与巨船的分界线上能看到白烟。有个黑色物体从海面刺进船腹,白烟是从中间冒出的。
白烟很快被海风吹散。根据知觉眼镜的测算,那是个全长五十米的流线形物体。物体的前端从海原贯穿巨船,固定在上面。
在漆黑的装甲之上,是突出的船桥。侧面有金属制的梯子。后方能看到船舵和推进装置。
「是船或潜水艇的一种吗?」
船体上附着着蓝色的血液和内脏。物体从大海蛇群中强行突破,依然保持无伤。是艘无比坚固而高速的船。
在我旁边,夏基列在船侧的半空中探出身体。海风吹来,他一边用左手按着三角帽一边看着前方。
「那是哈奥鲁国军海兵队的突击艇。」
历战的船夫侧脸上带着紧张。
「在海上护卫时曾好几次遇到过那个。它会用前端撞开船侧,然后部队会从撞出的洞闯入。」
船长以伴随着不快感的声音告知时,远方的船的前端开始分离。伴随着噪音和震动,欧尔吉·安提斯号的船侧被开出了洞。和夏基列说的一样,他们靠着这个创造通道。接着看下去时,船体上部有线条浮现。线条画出圆形,弹簧式的圆形门扉打开。
被黑夜般漆黑的黑色装甲包裹的脚尖踏在船体上。随后是黑色的头盔与铠甲,涂黑的盾牌与魔杖枪在船上出现。
「奥茨贝鲁斯派居然追到船岛了啊。」
我不由得发出苦涩的声音。
那些并排站立的士兵们,是哈奥鲁革命政府,奥茨贝鲁斯将军派精锐的<黑矢>部队。虽然是让我们一番苦战的强敌,但至少数量减少了。在黑色装甲队列之间,也能确认到右半边脸被面具覆盖的,恩古威少佐的身影。
「要是当时死掉了就好了,可惜幸运是不会到来的。」
「事态变得更加糟糕了。」
从我背后望着前方的迪纳里欧发出愤怒的声音。顺着迪纳里欧的视线看去,在突击艇的上方,本该是指挥官的恩古威与其他的队员站在一起。
从船体中,又出现了一波穿着黑色装甲的部队。这一群人散发出比黑矢部队更危险的气场。在新部队的中央前进的,是唯一一名没有戴头盔的壮年男子。灰色的头发之下,有着狮子般的面孔。
「奥茨贝鲁斯居然派遣了鲁夫格鲁大佐吗……」
从背后探出脸的迪纳里欧,发出带着苦涩的独白。礼拜堂内部的哈奥鲁王家部队,也因坐立不安使魔杖剑和盾牌发出碰撞声。
「被称为<哈奥鲁的黑狮子>的军人被派遣过来了。」
迪纳里欧的声音带着苦涩。吉吉那从背后走到我侧面。
「说起<哈奥鲁的黑狮子>,就是那个成为哈奥鲁王家倾覆的推进力的,黑矢和黑枪部队的指挥官吧。」
我也再次看向站在船上的男人。恩古威是到达者阶级的咒式士,而这个人比他更强。鲁夫格鲁恐怕是奥茨贝鲁斯手里最强的王牌。
「明明哈奥鲁本国内和毕斯拉姆派的政权争夺应该还在继续,却把最大的手牌投入到这边,也就是说……」
在我自言自语的同时,站在突击艇上的鲁夫格鲁的脸动了。像是要避开那青灰色的眼瞳,我和吉吉那,夏基列和迪纳里欧把身体从墙壁退回到礼拜堂内。
「既然这边在看着,那么那种程度的军人也看到我们的可能性很高。」
虽然靠着石柱,但心脏还是跳个不停。同样靠着石柱的吉吉那脸上,浮现出野兽的笑容。
「马上去组织部队,要到这边来了。」
句尾和远方的爆炸声重合。这次是来自巨船的右船侧。由于距离遥远船体没有摇晃,但哈奥鲁近卫兵团头盔下的脸上,带上了动摇的神色。
「不只是左边吗?」
「奥茨贝鲁斯派投入了新的战力吗!?」
攻击型咒式士们也混乱着。我看向迪纳里欧。指挥官的结论也一样。
「如果是奥茨贝鲁斯派,人手太多了。」
我对着礼拜堂发声。
「恐怕毕斯拉姆派也开着同样的突击艇,向这艘船投入了战力。」
「毕斯拉姆派的代理,应该还是冈古德拉姆一派吧。」
吉吉那刀刃般的眼神,盯着应该正从右方袭来的敌人。
「之前败退过后还会来,也就是说应该准备了比之前更强的战力或者某种绝招。」
「只要不是自杀自愿者,就不是来被杀的,而是来杀我们的吧。」
我点点头。虽然想起了斯特莱斯的事,不过对于现在是多余的。
礼拜堂里的人们带着没能理解事态的表情。我决定简单说明一下。
「如果奥茨贝鲁斯派和毕斯拉姆派没有联手,就不可能同时,并且以左右夹击的形势投入战力。」
对我的话,迪纳里欧收起下巴肯定。
「虽然哈奥鲁本国的霸权争夺是两派的最大命题,但唯独阻止哈奥鲁王家的复权是他们共同期望的,所以尽管是暂时的但也选择了联手。怎么想都只可能是各自加强了战力,打算在这里决战。」
「鲁夫格鲁应该向冈古德拉姆传达了发现我方的情报。很快就会发动夹击。」
听到扛着屠龙刀的吉吉那的声音,全员进入临战态势。握着魔杖剑,盾阵动了起来,准备撤退。夏基列也为了确保退路而行动。这种情况下只能尽快退却了。
「不能退!」
迪纳里欧叫喊着,哈奥鲁的盾阵和攻击型咒式士们的撤退都停下了。指挥官看向艾拉雅王女。
「与龙皇国的会谈就快开始了。若是错过这个机会,哈奥鲁王家复权的希望就会远去。」
即使如此,我也有必要说出口。
「但是,就算遥远,只要艾拉雅王女还活着就有复权的可能。若是坚持留在这里导致王女被抓走,哈奥鲁就彻底完蛋了。」
哈奥鲁王家的复权怎样都好,但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希望艾拉雅王女,以及迪纳里欧死掉。
在礼拜堂内,方针对立的我和迪纳里欧瞪着对方。
「那么,看来汝等理解事态了。」
听到愉快的声音,我们再次看向礼拜堂深处。十字架的上方,优坎微笑着。是可憎的微笑。
「穆尔汀会按照约定,在十二时到达巨船的最上层。在那时,若汝等哈奥鲁王家没有到达,那么交涉就结束。哪怕晚了一秒,枢机主教也会立刻去往下一个外交地点。」
「也就是说,龙皇国不打算协助排除奥茨贝鲁斯派和毕斯拉姆派是吗。」
我压抑着愤怒质问道。
「重申一遍,那两派是汝等的客人,而不是吾与穆尔汀,以及龙皇国的客人。」
坐在十字架上的大贤者,对着旁边受难的御子说道。对于哈奥鲁王家与革命政府军双方,看起来毫无兴趣。恐怕只是对事态更加混乱感到愉悦。
「不过。」
向着优坎,迪纳里欧踏出一步。
「若是穆尔汀猊下前来,龙皇国应该也会派出最精锐的护卫。像你一样的翼将侧近也会来。」
像是寻求着般举起手,流浪的将军问道。
「若是借用那份力量,排除掉两派也应该轻而易举。」
「希萨利欧斯已经赶过去帮助汝等出航艾里达那,耶斯帕和费尔德烈德也被派遣来开辟海路了。」
侧脸上只有红色的眼眸动着,优坎如此宣告。
「已经受到两次协助,还解决不了自己的客人,并到达会议席上的话,谁会愿意与汝等交涉呢?」
大贤者的虹色眼瞳,俯视着下方的我们。迪纳里欧闭上嘴,咬紧臼齿。
对于迪纳里欧和艾拉雅王女来说这是王家与自身的最大命题,可对于穆尔汀来说,哈奥鲁王家这种有数的交涉对象也只是件小事。对于坐不上交涉席的对手,甚至连看一眼的必要都没有。
「如果想要交涉,就先拿出最低限度的实力的意思吗……」
我握紧右手。食指上的戒指主张着痛觉。我和吉吉那,妮多沃尔克的死斗,对于穆尔汀来说也不过是流逝的景色之一而已。迪纳里欧不肯罢休地上前一步。
「那么亚萨鲁利呢。就算叛离了,本来也是翼将吧?」
「那个确实在汝等能对付的范围之外。」
优坎说道。
「虽然汝等应该对他的真身有所察觉了,而那个也可以说是汝等的客人吧。」
亚萨鲁利的目的,是艾拉雅和我持有的<宙界之瞳>。现在想来,穆尔汀把从妮多沃尔克那里拿到的戒指给了我,也让他幸运地回避了亚萨鲁利的猛威。我想要相信这只是个偶然。
「那么最后的问题,你这家伙在利用尤拉维卡做什么?」
吉吉那以钢铁般的声音问道。屠龙刀的前方指向优坎。大贤者用左手抓着链子。摇晃的链子前方,是黄铜制的怀表。
「还有一小时八分钟。真的有时间和吾闲聊吗?」
摇晃的怀表与大贤者的嘴唇告知着期限。他并不打算回答吉吉那的问题。
「没时间悔恨了。」
变回将军面孔的迪纳里欧前进,哈奥鲁近卫兵团的盾阵与魔杖枪列跟上。被迪纳里欧的手推着,艾拉雅王女的轮椅也向前进。夏基列船队和梅肯克拉特他们也走了起来。
「你要去吗,迪纳里欧。」
我,以及莫蕾蒂娜都紧张起来。既然敌人在船岛上岸,就说明背叛者还在内部。能越过莫蕾蒂娜的信号封锁发出联络,就说明使用的是非电子的手段,但现在这个时点我们还是一无所知。
我看向艾拉雅王女。不管迪纳里欧的意志多么坚固而高尚,那也只是迪纳里欧个人的意志。哈奥鲁王家以及自身的命运,应该由艾拉雅王女决定。
轮椅上的艾拉雅王女闭着的双眼下方,是抿着的嘴唇。迪纳里欧想要协助时,王女微微摇头拒绝。
「为了我,前进的,迪纳里欧。」
艾拉雅王女没有利用电子声音,而是以自己的声音发话。虽然断断续续,但竭尽全力。
「会被这世上,的哪个人,阻止住?」
艾拉雅王女的结论很正确。正因为很正确,才不讲道理。
「全员前进。」
迪纳里欧宣告着,向前走去。
虽然想先从有嫌疑的亲卫队长和分队长,夏基列和两名干部中找出犯人再前进可是没有时间。若是把所有嫌疑人分开,就只剩下士气低落的军队和夏基列船队,以及我们了。虽然不至于秒杀,但在那种情况下遇到任意一个敌方部队都会毁灭。
背叛者无暇在战斗中出手,有莫蕾蒂娜的信号封锁在也不会立刻泄露情报,是迪纳里欧下的危险赌注。
推着艾拉雅王女的轮椅,迪纳里欧毫无迷茫地前进。梅肯克拉特也跟上。既然将军和代表下了决断,我也只能遵从。
我边前进,边看着吉吉那。搭档瞥了我一眼,又转回前方。他旋转屠龙刀,扛在右肩,在我的侧面前进。尽管在意仇敌尤拉维卡的情况,但为了现在的工作选择了忍耐。
一边用左眼余光看着坐在十字架的优坎,我们向尽头的通道前进。我们穿过哈奥鲁近卫兵团和迪纳里欧,走在前方。需要在前面开路的,应当是身为攻击型咒式士的我们。
与此同时,我的心里有种违和感。虽然是很长很长的违和感,但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是哪一点奇怪。
「虽然怎样都好,不过要选一边的话,还是祝汝等武运昌隆吧。」
从背后,响起了优坎的声音和龙的叫声。在讨厌的时期出声,妨碍了我的思考。我明白了最近的违和感的真相。
「问你一个问题,首先指定礼拜堂,而没有一开始就让我们去第一舰桥,是你的策略吧?」
我投出话语。优坎脸上浮现着一如既往的谜之微笑。
「就像哈奥鲁王家所做的,吾也不会在开始之前说出龙皇国皇族的所在地,仅此而已。」
大贤者的回答,绝对是在扯谎。
「虽然我杀不了大贤者,但是真希望你因为某种原因死翘翘。」
背对着他回答着,我向前进。
我们踏进了漆黑的通道之中。在咒式之光照亮的前方,能看见数条岔路。
登上欧尔吉·安提斯号与和龙皇国的会谈情报已经泄露给了敌人。就算奥茨贝鲁斯和毕斯拉姆两派多有胆量,也不会对龙皇国的重镇出手。若是出手,在那个时点哈奥鲁革命政府就会失去国际上的正统性,被龙皇国蹂躏。
对敌人来说,只能在与穆尔汀会面前夺取王女,最坏的情况下排除掉才行。
接下来就是和时间的赛跑了。
我们会先到达身为安全圈的巨船最上部,还是先遇到奥茨贝鲁斯或毕斯拉姆派的部队呢。
从行走变为奔跑,我们向着巨船体内前进。
迷宫探索之上,又添加上了名为时间限制的残酷条件。
————————
再次由我和吉吉那打头的先遣队,在船内的商业区划前进。
这回不光是船内迷宫的<异貌者>了,我们还要边警戒恩古威的黑矢部队加上鲁夫格鲁的黑枪部队,以及应该是有什么后手的冈古德拉姆一派这些麻烦的对手一边进军。
若是为了快点前进疏忽了警戒可能会被埋伏,过于重视警戒慢下脚步的话又会被夹击。
指挥官迪纳里欧与梅肯克拉特和夏基列,以及作为前线部队指挥官的我和吉吉那的安排会决定全员的生死。责任重大。
我握着魔杖剑,穿过昏暗的通道。
走在我左侧的利可利欧停下脚步。
「好厉害……」
利可利欧睁大了眼睛。我们也停了下来。全员的视线都看着扶手前方的广阔光景。
从有五层高的天花板上的反光板,射下无数条从船上反射下来的清洁的阳光。
光的前方是滴水之声。从倾斜的大楼群的窗中流下的水成了数十条瀑布,落到浸泡地板的湖中,浮起清净的水泡。
水变成流淌的波纹扩大,一直漫到我们的脚边。我们从生锈的扶手上探出身体,看向水潭。脚下并不是地面,而是四层楼的屋顶形成的水岸。
在水下,四层大楼的壁面和黑色窗户一直向下延伸。由于水的透明度很高,甚至能看到水深二十米以下的地砖上的格子花纹,以及从瓦砾间长出的摇曳水草。
虽然不知道是如何从大海原流到巨船内的,但甚至有小鱼鱼群在标识旁边游着。在沉入水中的车的内部,小鱼们的银鳞闪闪发光。
视线回到上方。落到船上的雨水沿着复杂的路径流下,以大楼为中间点变成了船内的河川。
在水和日光的作用下,大楼岸边绿意盎然,甚至长出了茂盛的树木。那是如同人类灭绝之后一般的,幻想中的风景。
「定时联络。现在位置为第十八阶层,右舷第四十八通道。」
「明白。」
我的小声报告,传达给在后方与哈奥鲁王家同行的莫蕾蒂娜处。定时联络结束后,会立刻封锁信号。
吉吉那与利普钦和利德里在正面,右侧是德留辛和提塞恩,左侧是夏基列和温娜耶等数人防守。作为火力输出的我,作为指挥官的梅肯克拉特,以及作为治疗核心的图库罗罗在中央。道尔顿、阿拉巴乌、米格斯以及新人们作为后卫。如此构成的先遣队在昏暗的走廊前进。
在我左侧前进的利可利欧吞了口唾沫。每次看到通道的岔路都用视线确认左右。
「敌人会从哪里来呢?」
「虽说突入巨船的奥茨贝鲁斯派与毕斯拉姆派是从前方的左右方向袭来的,但来自后方的奇袭也是有可能的。」
虽然利可利欧看向背后,但只能看到远处的哈奥鲁近卫兵团。若是我们遭遇危险,夏基列船队就会保护哈奥鲁王家退回通道,走别的路线。
「不要焦躁,放低脚步声。顺利的话我们可以在不见到两派刺客的情况下,从甲板到达舰桥。」
听到我的话,利可利欧把脸转回前方。他更加慎重地放低脚步声前进。右侧的皮丽卡娅脚步轻快,就像去远足一样。
「虽说用咒式打穿到甲板的天花板垂直上升,然后跑到舰桥是最轻松的。」
在前方警戒着前进的提塞恩说道。
「但是立刻就会被敌人发现,而且即使快速跑到舰桥,也必须等穆尔汀过来,在那期间只会被夹击包围。」
我用左手指向后方。
「最重要的,是艾拉雅王女撑不住吧。」
对于我的说明,提塞恩说着「我知道的啦」笑了起来。有时间限制还要警戒敌人的进军对精神的压力太大,让青年忍不住抱怨起来。
在通道的墙边前进的道尔顿,弯下身体靠近我的耳边。
「敌人应该在扩展包围网搜寻我们,你觉得有利和不利各占几分?」
虽然青年小声向我提问,但我也很难回答。
「虽然这边有可以自由选择路线的优势,但还有时间限制。敌人虽然人手众多,但如果要分头广范围探索可能无法突破与<异貌者>的冲突战。」
一边走着,我分析着现状。
「双方相比的话,可以自由选择路线的我们和哈奥鲁王家略微有利吧。」
虽然近乎于纸上谈兵,但我还是选择说出希望。
前方的前锋们停了下来。通道再次变成岔路。向着左右与前方,提塞恩和新人们,道尔顿和温娜耶,德留辛和夏基列三组各自率领数人去索敌。
吉吉那停在十字路口的中央,等待索敌部队的报告。由于只剩下自己人,我有些话需要说。
「整理一下最大的问题吧。」
我说出话题,吉吉那把屠龙刀刺到地上并点头。梅肯克拉特开口。
「尽管敌方两派知道我们要在巨船迷宫与龙皇国进行会谈,但并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因此目前情报还没有泄露。」
「然而两名告密者还都活着。若是我们的目标地点泄露,就会变成最糟的事态。」
吉吉那回答,他看向背后。我也回头看去。
昏暗的通道延伸着,前方能看见钝色的盾阵。哈奥鲁王家本队停在隔一段距离的位置。
为了让对面看不见嘴唇的动作,我们四派整合事务所的干部们组成圆阵。我眺望向哈奥鲁王家的盾阵。
「而两人以上的背叛者,究竟是谁和谁……」
在远处的盾阵深处,能看到作为嫌疑人的哈奥鲁王家的各分队长和两名重臣。
「最重要的是没时间了。连花时间确定背叛者的名侦探游戏都会成为致命伤。」
「将夏基列船队的干部和船员分开,让我们的伙伴和部下必定夹在中间。预测到哈奥鲁王家本队一定会有叛徒,让情报系的莫蕾蒂娜随行并在定时联络以外封锁信号。」
我继续说着现状下的措施。
「至于在墙壁留下标记这种古典的情报泄露,也因为数十人互相监视得以防范。现在比起确定出背叛者保证安全,争取时间更要紧。」
包含我和吉吉那的意见后,迪纳里欧在先前如此下了决断。
与此同时,我心中的违和感也更强了。让背叛者在期间内无计可施,让艾拉雅王女能被带上去与穆尔汀会面。会谈的结果并非我能干涉。这一连的作战总感觉哪里有违和感,但我搞不明白。
右侧的通道有微弱的亮光返回。
「不行。右侧通道,崩塌。无法通行。」
边报告,道尔顿和温娜耶等人回到原位。去前方通道的船长夏基列和德留辛等人也走了过来。
「前方也被上层的崩塌完全埋住了。」
最后,左侧的提塞恩等人回来了。按着想上前的皮丽卡娅,利可利欧走上前。
「左边可以走。走廊前方是楼梯,似乎和广场相连。」
「只是。」
皮丽卡娅按着利可利欧上前。
「由于状况可疑,喵伦正留在那里监视。」
「哪里可疑?」
「就算问哪里我也……」
连在米尔梅翁事务所这一死线生存下来的皮丽卡娅都难以开口。
「虽然好像并不危险但是该说是异常地带还是说一整面都是金属呢……」
皮丽卡娅的说明莫名其妙。与船内的<异貌者>的交战,会引来寻找哈奥鲁派的敌人。同时,由于时间限制,也不想去冒后退的风险。
「去实际看看吧。」梅肯克拉特转身,看向船长,「请夏基列船长留在本队前方,维持这个通道的安全。」
「明白。若是发生危险,小生会立刻带领哈奥鲁王家本队撤离。」
轻轻抓了下三角帽,夏基列接下请求。船员们当场展开防御网。虽然夏基列也在嫌疑人范围内,但我并没有特别怀疑他。
「原军人德留辛和突击队长提塞恩,以及作为防壁的巨汉们走在前方。擅长防御的道尔顿和本人梅肯克拉特在后方确保退路。」
我与吉吉那,梅肯克拉特等人从左侧的通道前进,图库罗罗等人作为本队原地待机。
作为我们的代表的梅肯克拉特,是个会尽可能排除危险与失败的可靠男人。他会保持不败,在对手焦急起来开始赌运气时抓住胜利。这是作为指挥官很可靠的思考倾向。
不过,这次的敌人也级别更高。若是变成战斗,弱者终究要选择豪赌。到那时就需要我的计策与吉吉那的爆发力来强行突破。
在通道的前方,是报告所说的楼梯。先过去的喵伦,正面向左侧停在那里。他在楼梯顶上用左手把着三角耳朵,面露难色。
到达喵伦旁边的侧面的提塞恩看向同一个方向。他的侧脸以张开口,说着「这是啥啊」的表情凝固了。接下来同样到达楼梯顶端的利普钦和利德里,慎重的道尔顿与历战的德留辛等人也僵住了。
我和吉吉那加快脚步走上楼梯。到达最顶上后,我看向喵伦他们朝着的方向。
从船内平面图来看,这里是第十五区划。然而天花板崩塌使其成为了足有十层高的大通层。眼前的光景就和船内见过多次的,阳光反射形成的明亮空间一样。
天花板的大洞下方,是尽管在船内也足够容纳数百人的音乐厅的位置。
考虑到音响效果而设计的,音乐厅的圆形屋顶和墙壁被破坏殆尽,变成了大洞。观众席和舞台上也能看到瓦砾。是被上层大洞砸下的瓦砾破坏的。
「喵伦,发现什么了吗?」
「虽然只靠声音弄不清楚,但如此安静令吾辈觉得很不吉利。」
喵伦把双手抵在双耳上,进一步仔细倾听。如果亚喵人的听力都分辨不出的话,该当成什么都没有吗?
「只能进去调查了。」
虽然明白由于时间紧张导致选项变少,但我和吉吉那还是向着大空洞前进。提塞恩等人也跟上。
穿过林荫路,我们在围着用地的墙壁间前进,最后到达崩坏了的音乐厅前。跨过崩塌的墙壁,先遣队在瓦砾山中间前进。进一步走下研钵状的观众席。
在音乐厅的红色观众席座椅与铺着红地毯的通道上,金银铜与金属的光辉乱舞着。铝制的药罐、金属涂装的车、集成电路的碎片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座小山。
脚边是闪闪发光的硬币与货币素子,铝罐、齿轮和螺丝铺满地面。在其中,还有镀金的日用品,甚至有银制的餐具。
「什么啊,这是。」
提塞恩他们发出的惊讶之声,也从我的口中发出。
走在通道另一侧的德留辛停了下来。中年女性伸出左手,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货币素子。从我这边也能看到上面五十万伊恩的面额。
「这不是宝山嘛。」
发出喜悦的声音,德留辛把脚边的货币素子接连拾起。
「这真是太厉害了!」
提塞恩与利普钦等人也变了眼神,开始拾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船内闪亮的物体都被收集到了音乐厅。而金银财宝,闪闪发光的硬币与货币素子也混杂其中。
唯独吉吉那像是觉得碍事一样踩着金银财宝前进。他对金钱几乎没有兴趣。
另一边,德留辛等人开心地捡拾着宝物。即使只是大致看一眼,也能看出数十亿伊恩的金山。我也不由得伸出手去捡地上的货币素子。
「等会等会等会。」
被金钱诱惑的我停下了手。
脚边的货币素子,是巨船倾覆当时的古旧货币,但是上面并没有堆积灰尘。
也就是说,这不是被遗弃在这里,而是有谁放在这里,并且进行着扫除和管理的。既然喵伦听不到,吉吉那的鼻子也完全没感知到,那么有可能是相当强力的隐蔽咒式。
两个可能性合在一起,不祥的预感从腹底涌上。
在我指尖前方躺在地上的货币素子震动着。其他的银币与金币,铝制的药罐也震动着。以为是地震的我收回了上半身。
周围闪闪发光的金属山微微摇晃着。戴着金戒指与银手镯的提塞恩也摇晃着。不知道是在哪里发现的,戴着王冠的利普钦和利德里也震动着。用粗壮的手臂抱着货币素子之山的德留辛也站在原地。女人抱着的货币素子,因震动掉落了几枚。
在摇晃着的我的旁边,吉吉那握着屠龙刀。他的侧脸动了。
「那个要来了。」
吉吉那把屠龙刀变形为长枪,两手握住长柄。他的眼神和刀尖冲着前方,在舞台上堆积起来的高高金属山。我也把魔杖剑剑尖对着震源地的舞台处。
「也是啊。」
在我也明白了收集金属者的真身的瞬间,地鸣轰响。金属之山破裂。齿轮、螺丝、货币素子像喷泉一样上升。
在金属的光芒之间,成排的铜色鳞片像是逆向的瀑布一样发出响声上升。在其终点,是金属的齿列。从其间吐出蒸气吐息。熔矿炉般的红眼俯视着我们。金属之雨在它周围落下。
在前方的舞台之上,是需要仰望的巨体。
「侵入吾之宝库者,不可原谅。」
从排列着锐利牙齿的大口深处,吐出人语的咆哮。那是震动金银之山,甚至震动着我们的肺腑的音波冲击。从舞台的上空,红色的龙眼睥睨着我们。
喵伦的耳朵没听到心跳,吉吉那的鼻子没闻到任何气味,是因为发动了龙的隐蔽咒式。
「啊。」
一边仰望着龙的伟容,德留辛发出声音。
「是<长命龙>啊啊啊啊!」
「由吾<光辉的古波尔格斯库>,来为愚者们带来死亡。」
巨龙挥下刚腕。站在其目的地的提塞恩与德留辛靠着向后和向侧面翻转拼命躲避。右前肢的一击,令发光的金属弹开,从音乐厅的观众席一直打碎地面。
在再次降下的金属与贵金属之雨下方,提塞恩等人后退。我举起<斥盾>的防壁,吉吉那也以屠龙刀为盾牌,一边弹开光辉之雨一边急速退避。
出现在音乐厅的,是被铜色的鳞覆盖的巨体。后背上是收起的大大的铜色蝠翼。类似鳄鱼和蜥蜴的脸。从长出王冠般的角的头部,直到横扫贵金属大地的长尾,全长共有四四·六四三二米。
它是在<异貌者>之王<长命龙>中,也处于一千四百岁级的高位巨龙。
一部分的龙有收集贵金属的习性。恐怕是在鲁鲁加那内海飞行的<长命龙>发现了巨船废墟中的贵金属,并且收集在一处的吧。
金属之山上的巨体旋回。当然,长尾也画出更大的圆弧。尾巴破坏了音乐厅的阶梯式坐席和地面,金银破裂。
我和吉吉那转身,沿着来路逃跑。在狭窄地区和<长命龙>战斗根本没有胜算。而且由于音乐厅的上空洞开,如果龙飞起后喷出吐息,会把我们一网打尽。
「我们最近可是连续见到<长命龙>耶!」
「对于嘉优斯的幸运程度,就连我都得低头!」
连专门猎龙的屠龙族的吉吉那也全力逃跑着。提塞恩、利普钦、利德里和道尔顿他们也全力跟着逃跑。在最后的德留辛,用粗壮的两腕抱着贵金属之山。
「扔掉专心逃跑,会死的!」
我边走边喊道。强欲的中年女性舍不得放下拖慢脚步的宝物。
「这可是连吉吉那都在逃跑的状况!」
在我如此劝告的瞬间,德留辛脸色变青,张开双臂丢掉宝物。她从自己丢弃的贵金属上跳过,全力奔跑起来。
「不对,快散开!」
从音乐厅出来的瞬间,我和吉吉那一左一右分开。提塞恩与德留辛等人也分散开来。
与此同时,背后感觉到热气。在跳向左右的我们中间,发光的浊流迸发。
波涛是,由化学炼成系第五位阶<灼熔黑铁津波>的咒式放出的,熔解后的铁。仅仅是从变成橙色的三千度的超高温液体放出的辐射热,就推着我们趴下的后背或侧面,烧焦了头发和耐热装备。
我在卧倒的地方起身。熔解的铁变成水平的激流流淌着。大浪与前方的用地围墙撞击,使之破裂。熔解的金属继续熔解周围,一瞬间就引起了火灾。熔铁仍继续流淌着。
在火焰之海的背后,位于研钵状观众席最上层的龙伸长脖子,张开口。从大口的左右,熔铁滴落。滴下的高热金属将地面和金银都熔解了。
巨龙把长长的爪子放在音乐厅的墙上,墙壁粉碎。一边破坏地面,龙伸出巨树般的手腕,抬起脖子。巨龙再次进入放射姿势。
我重新面向前方,全力奔跑。区划的出入口被之前的吐息熔解,燃烧着。糟透了。
在我寻找其他逃跑路线时,右侧墙壁传来异响。灰色的强化混凝土墙壁上切出线条,然后倒下。
在开出大洞的墙壁对面,站着挥下水流刀的梅肯克拉特。图库罗罗和利可利欧等人,以苍白的脸色对我招手。
全力奔跑着的我急速转向右侧。跳过熔铁的河流,继续全力奔跑。吉吉那抱起速度慢的利普钦和利德里,走在侧面。
丢掉金钱一身轻松的德留辛和脚程快的提塞恩跳向大洞。吉吉那和道尔顿也随后穿过。我最后跳进洞中,踩在前方的墙壁上。我斜着伸直膝盖跳向右方。
我跳向楼梯上方,途中被吉吉那抓住,进一步跳下楼梯。
着地后我回过头。在楼梯前方,从墙上的洞中,熔铁的激流进一步扩散,命中对面的墙壁。墙壁因冲击破碎,冒出蒸气并熔解。自左右零落的熔铁,化成灼热色的发光浊流沿着楼梯流下。足以掩埋通道的大量熔铁,令通道充满熔矿炉般的热气。
「不行不行不行!」
我重新面对楼梯下方,奔跑起来。伙伴们也拼命逃跑。
在走廊前方,十字路口处的夏基列和船员们摆出警戒态势。
「怎么了!」
「前面有龙!全力退避!」
听到我们的声音的夏基列等人也转身。沿着来路全力奔跑。前方的哈奥鲁近卫兵团也反转盾牌,沿通道返回。
背后传来大量熔铁散发的辐射热,龙的咆哮轰响。
我们全力奔跑,回到两处前的岔路。我用左手按住墙壁,转身,靠在墙上。
我能听见自己激烈的心跳。从耳后感觉到强烈的脉搏。只是全力奔跑不会让心率上升到这种程度。是与龙的遭遇带来的恐惧,紧紧抓住了心脏。
就连有过无数次与龙战斗的经验的我都接近恐慌。妻子被龙杀害的梅肯克拉特已经满脸苍白。
连勇猛的提塞恩,刚毅的利普钦和利德里兄弟都露出恐惧的表情。利可利欧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其他的新人们也维持着勉强站立的状态。
连没有直接见到龙的夏基列船队和哈奥鲁近卫兵团的表情都带着紧张。与龙的遭遇就是对于人类有如此重大的威胁。不管对战多少次都无法习惯。
唯独吉吉那把屠龙刀扛在肩上,一脸不甘心地说「如果不是这种状况下明明是个很想与之交手的强敌」。再就是皮丽卡娅只有脸颊上略显紧张。这两人的心脏和其他人构造不一样。
「说起来。」
吉吉那看向我。
「之前袭击了艾里达那的熔龙法尔弗拉奥斯,说自己和<光辉的古波尔格斯库>不一样来着。」
「发现了龙出乎意料的交友关系啊,什么的事,在现状下怎样都好就是了。既然活了那么久,也会谈论同类的八卦吧。」
我回答后,搭档露出了意外的表情。看来对屠龙族的战士来说,龙之间的关系也是感兴趣的事吧。
心跳终于渐渐平稳下来。
「没时间停留了。」
从哈奥鲁近卫兵团之间,迪纳里欧前进。那是即使怀有对龙的恐惧,也要压抑住的眼神。
「龙吐出的死亡吐息,应该让敌人知道了我们的位置。赶快走其他的路线吧。」
迪纳里欧前进,哈奥鲁近卫兵团跟上。我们也面面相觑,然后前进。穿过哈奥鲁近卫兵团,在走廊前进。慌忙跟上的莫蕾蒂娜从船内平面图预测着其他可行的道路。
与龙的遭遇,令我们的优势彻底消失。已经基本无法走最短路线,只能绕路前进。就算没有告密者,敌人也注意到我方的大致位置了。
就算很勉强,我们也只能加快行军速度。要是受到恐怕被强化过了的奥茨贝鲁斯与毕斯拉姆派的同时夹击,人数劣势的我们就无法守住了。
「去找能走的地方!」
我打头阵向前进。
「我不会死的。我还有吉薇和将要诞生的孩子。」
「那在电影里不是快要死了的人的想法吗?」
走在我旁边的吉吉那愉快地说道。你给我以可达到的最快速度去死。
我进一步加快脚步。之后就是时间定胜负了。
在昏暗的通道,我们依靠咒式的微小照明前进。
嗅觉和视力优秀的吉吉那与听觉拔群的喵伦打头,一行人前进着。尽量避开狭窄的通道以免被前后夹击,但避无可避时就只得前进。
穿过门扉后,对面是宽广的空间。桌子和椅子排列着,地上是散落的盘子和餐具。所有物品都积满灰尘。前面能看到厨房。
恐怕是船内的其中一个食堂。我们为了不掀起灰尘静静前进,到达墙边。从窗户能看到前方的通道。
「直线前进。」
吉吉那上下左右挥舞屠龙刀。嵌着窗户的墙壁上画出断线,向前倒塌。道尔顿用双手顶住墙壁,让它静静落到地上。若是走正经的通道容易被敌人预测路线,所以有时需要强行开路。
索敌部队穿过墙上的洞。夏基列船队向右,提塞恩和德留辛坚守左侧,我和梅肯克拉特跟在后面。确保安全之后,呼唤后方的哈奥鲁近卫兵团。
之后走到的,是长长的宽阔通道。
被最小限度的咒式光照照亮的通道,长长地延续着。尽头能看到微弱的亮光。
在我右侧前进的莫蕾蒂娜,用立体光学影像显示出平面图。
「通道前方是广场,似乎有向上的楼梯。」
喵伦四肢着地,高速且无声地在走廊奔跑。从通道走到广场,停下。吉吉那也跟上,莫蕾蒂娜电探着周围。确认安全后,我们与哈奥鲁本队向广场前进。
那是个并列着朴实的混凝土柱与石柱的广场。前方能看到同样的石制大台阶。
「上行的楼梯与自动升降机的位置是有限的。若是敌人要缩小范围,就会盯着这种地方。」
背后传来的迪纳里欧的声音带着紧张。率领着众多部下,经历了无数次奇袭和刺客袭击的迪纳里欧,很清楚这类手段。
「我明白。慎重前进吧。」
我们向前走去,围着艾拉雅王女的哈奥鲁王家派的盾阵慎重地跟着。广场前方的大台阶明明很近,却看起来十分遥远。
我看向并列的柱子后方,没有伏兵。莫蕾蒂娜用电探警戒着可能存在的地雷或爆炸物等陷阱。
走在前方的喵伦突然急停。头顶左右的三角耳动着。
「有震动。有什么在接近。」
「敌人从右后方,不对。」
喵伦和莫蕾蒂娜同时告知敌人的接近。攻击型咒式士们也停下,在广场中央瞬时摆出防御阵型。
「右前!」
与莫蕾蒂娜的叫喊声同时,盾牌和魔杖剑动了起来,右前方的墙壁破裂。
从瓦砾与粉尘之间,投枪和雷击袭来。我们也开始回击。广场上立刻进入咒式炮火战。轰鸣和硝烟的气味弥散。盾牌被炮弹吹飞,头盔被投枪贯穿,哈奥鲁近卫兵的脑浆飞散。手脚被爆裂咒式炸飞。
「靠!」
德留辛和阿拉巴乌与米格斯用咒式展开防壁,堵住近卫兵倒下后防壁的空隙。原军人们的判断,防住了战线崩坏。
在炮火交织的爆烟前方,墙上的大洞中是成群的黑影。黑色的铠甲,盾牌和魔杖枪。装甲的右肩部分,画着瞄准猎物的箭矢的队章。是奥茨贝鲁斯将军的先锋<黑矢>部队。
在墙壁大洞中的盾阵前方,有个右半边脸被面具覆盖的士兵。是恩古威少佐。
指挥官与黑矢部队从并列的盾牌间伸出魔杖枪,一边放出咒式炮火一边前进。从德留辛等人组成的盾阵之间,我也以咒式回击。在广场中,火线激烈冲突。在爆裂、炮弹、投枪和雷击飞散之间我感觉到了违和感。
「左!」
听到我的喊声,巨汉和高大的前锋们反转盾牌。左侧的墙壁爆炸。夹着黑枪的咒式士兵发起突击。
被电磁加速的枪群,被盾列挡住。巨汉们拼命抑制着凌厉的冲击。从缝隙伸出魔杖剑,我击出<爆炸吼>。虽然爆炸吹飞了重装甲兵,但剩下的士兵仍然肃然前行,砍向夏基列船队和哈奥鲁近卫兵团的左侧。
右肩带着黑枪纹章的部队发起袭击。
「是黑枪部队!」
在过去与之冲突过的夏基列船长的叫喊声,也被重叠的爆音和轰鸣掩盖。
奥茨贝鲁斯派采取的,是用大多数的步兵拖住对手的战列,然后以高机动力的部队突袭侧面的,典型的锤与铁砧战术。
我向脚边挥下魔杖剑。把通过分子透过从下方穿出的精锐的头部连同头盔粉碎。脑浆和鲜血喷出。下半身仍埋在地下,发起奇袭的士兵毙命。
这次是天花板破裂。伴随着瓦砾,黑色铠甲部队落下。虽然炮火向上方迎击,但奇袭部队还是陆续降落到广场中央。一边用魔杖剑和魔杖枪贯穿哈奥鲁近卫兵和亲卫队,以及夏基列船队的船员们,一边着地。
咒式时代的战斗不限于水平,还有来自脚下和头上的夹击。黑矢与黑枪部队的连携,击碎了哈奥鲁王家派的战列。
在血烟之间,漆黑的人群向着艾拉雅王女前进。吉吉那从头阵紧急转身,从侧面挥开敌人的魔杖剑和魔杖枪。但还是来不及。
在艾拉雅王女与奇袭部队之间,亲卫队把枪,剑与盾牌插到中间。黑矢部队的一人打碎盾牌,突破到和艾拉雅王女间的直线路径上。他刺出长枪。
「艾拉雅王女,万岁!」
与鲜血和声音一起,亲卫队用身体接住攻击。枪尖从背后穿出。亲卫队员当场死亡,覆盖在敌兵身上。
「漂亮。」
老将基森加挥舞魔杖刀,把敌兵连同亲卫队一刀两断。左右的亲卫队在王女前方构筑起最终防卫线。艾拉雅王女直属的亲卫队,以凄厉的忠诚心挡住了奇袭。
左侧的前线传来轰鸣。哈奥鲁近卫兵的手脚飞起,内脏、骨骼和肌肉的碎片伴随着血沫飞在空中。穿着积层铠甲的人体,被像黏土一般两断。
「碍事!」
灰发的鲁夫格鲁挥下魔杖枪斧。第二分队长杜恩谷握着魔杖剑突进。
二者的枪尖与剑刃交错,金属音。鲁夫格鲁的身体冲撞,令杜恩谷喷出鲜血被打飞。
黑枪部队也跟着猛将开辟出的血路,击溃左侧的战列。被打飞的杜恩谷着地。就算想追赶鲁夫格鲁,后列也被黑枪部队防卫着。
前进的鲁夫格鲁的枪斧化为暴风,切开哈奥鲁的前列。
我连续发射爆裂咒式。对手的进军被火力阻挡。哈奥鲁近卫兵和夏基列船队的战列变得更厚,挡住鲁夫格鲁的进军。
「真是的,为什么军队要这么强啊!」
「他们靠着国家给的钱持续锻炼着,怎么可能不强!」
对着进一步放出爆裂咒式的我的疑问,屠龙族的原军人吉吉那以该死的事实回答。
我发射<电乖阋葬雷珠>的电浆咒式,把敌兵连同盾牌吹飞。德留辛派和兰多库人们当场竖起盾阵,组成防壁。魔杖薙刀与大斧和大锤挥下。把左侧战列交给他们,我冲进本阵的防御线。
「这里就由小生挡下。」
夏基列船长前进。副长温娜耶在右侧前进。船员们也跟在后面,以武具和咒式接住黑枪部队的进军,金属音与轰鸣响起。
在中央前进的夏基列船长挥下魔杖剑,黑枪部队以盾牌阻挡。自上方,发出吱呀声的锁链与追在后方的船锚落下。巨大的刃贯穿敌兵的脖子和身体。
夏基列挥动魔杖剑,船锚被收回。漆黑的战士们被卷入,队列崩散。夏基列船队和哈奥鲁近卫兵团向着崩溃的队列砍下,推回战线。
「你们先走!!」
夏基列船长在鲜血之间喊着,我行动起来。
我和吉吉那,以及攻击型咒式士们一边守卫着哈奥鲁王家,一边从死斗的侧面穿过。黑矢部队发起追击。敌人的右侧卷起飓风。
巨大的铁嘴与黑色战士们冲突。足以拴住<白枭号>的巨大船锚,把武具和铠甲一起打飞。抽回船锚时的利刃,贯穿位于终点的巨汉装甲,伴随着鲜血刺穿地面固定。船锚连接的铁链变成纵波作响,挥倒周围的敌兵。
从船锚伸出的粗壮锁链伸长,与夏基列船长右手的魔杖剑相连。水平的锁链,变成了阻挡敌人进军的分界线。
「谁允许你们追了。你们的对手是小生这边。」
船长夏基列的侧脸浮现着憎恶。
「从走私,不,船队护卫时代起,小生们就被奥茨贝鲁斯派的鲁夫格鲁和恩古威妨碍了无数次。」
船长握着的魔杖剑<晕船的吉德>的剑尖,编织出数重充满杀意的咒式。
「部下们的死,需要你们连同利息偿还!」
夏基列进一步发动船锚,砸向黑枪部队的队列。
在咒式炮火之间,迪纳里欧以魔杖剑指向前方。哈奥鲁王家的近卫兵队列一瞬变化,形成三角形的突击阵型。
「哈奥鲁王家近卫兵团!」
与迪纳里欧的呐喊一起,哈奥鲁近卫兵团把盾牌紧紧贴靠,从中间伸出魔杖枪和魔杖剑。
「绝对忠诚!绝对守护!」
士兵们回以怒号,钢铁般的三角形前进。奥茨贝鲁斯派也以炮击、投枪、爆裂与雷击集中攻击。产生凌厉的破坏力。
哈奥鲁近卫兵团前列的近卫兵的手腕飞起。弹开鲜血和内脏,后续的士兵补上盾牌直线前进。既然已经受到奥茨贝鲁斯派袭击,就算牺牲其他人本队也要前往会谈场所,是迪纳里欧准确的决断。再加上近卫兵团的钢铁忠诚,将敌阵切开。
在后方,夏基列船队和鲁夫格鲁率领的部队陷入乱战。即使是艾里达那七大手一角的夏基列船队,与哈奥鲁最精锐的职业军人部队战斗也不可能平安无事。船长夏基列已然浑身鲜血,他们在拼上生命阻挡敌人。
我们也改变队形。梅肯克拉特掩护着哈奥鲁王家,冲上广场的楼梯。亲卫队抬起艾拉雅王女的轮椅,近卫兵们当场排起盾阵守护后方。
吉吉那用屠龙刀打飞敌兵的头部,踏上台阶。我也拼命跑上楼梯。
从右侧跳起的飞跳士,被吉吉那以屠龙刀两断。内脏和鲜血飞散,尸体从楼梯滚落。我们到达最上方时,后方传来异响。夏基列船队的战列一角被击飞,鲜血与内脏泼洒。在红雨之下,五名<黑枪>部队跑上楼梯。
我对着台阶下方放出最快速组成的<爆炸吼>。轰鸣和爆烟破碎了下面的台阶。
在石头的碎片与白烟之间,黑色的巨体们穿过。若是重装甲的强韧的前锋咒式士们举起盾牌紧密前进,只靠三硝基甲苯炸药是无法停下的。
楼梯途中和最末尾的亲卫队数人转身。挥动剑刃。黑枪部队的枪尖一齐刺出,亲卫队的剑刃被折断,全身被贯穿。一边泼洒出血肉,一边滚落台阶。
哈奥鲁本队和后续的,夏基列船队的玛里欧尔德分队跑到了楼梯顶上。夏基列和剩下的船员们被包围着,陆续倒下。吉吉那打算转身跑下楼梯,我用左手制止。
「身为最大战力的吉吉那,应当用于护卫艾拉雅王女。」
对着接近楼梯上方的敌兵,我编织起无情的咒式。将六亚甲基四胺硝化,分离。合成出四种无色的结晶,只选择其中稳定性高的β结晶。
但是放不出来。
因为我看到了在敌兵前方,在广场上展开死斗的夏基列船队的背影。用船锚粉碎敌兵的头部,沐浴着溅起的鲜血的夏基列船长回头。
「嘉优斯,你在犹豫什么!」
被敌兵的枪贯穿左肩,夏基列挥下魔杖剑,把敌兵的头部一刀两断。
「动手,这也是为了小生们!」
我深深吸气,吐出。
「夏基列,要上了!」
我从魔杖剑优尔加的剑尖,发动化学炼成系第五位阶的<晶轰爆花散华>。在逼近台阶的黑矢部队中央,环四亚甲基四硝胺,俗称奥克托今炸药起爆。秒速九一二〇米的爆风与铁片炸裂,把石制大台阶与敌兵群一起炸飞。放出爆炸的我也被凌厉的爆风推到通道后方。
我用脚跟踩住走廊停下。吉吉那也以屠龙刀作为盾牌后退。
在走廊的前方,石材和瓦砾,士兵的手脚和内脏都伴随着爆烟飞翔。甚至撞上天花板,冒出白烟落下。
超越<曝轰蹂躏舞>的<晶轰爆花散华>的咒式生成的环四亚甲基四硝胺的大爆炸,显示出凌厉的威力。虽然平时因为过于强力不适合应用,但在此时此地是最好的一手。
楼梯被大爆炸破坏。在散去的爆烟前方,广场之上,能看到夏基列船队变化战列的样子。在大爆炸之后,战况也随之变化。
我发出的爆炸破坏楼梯,阻挡了敌兵的追击。同时也令与夏基列合流变得困难。
「贤明的判断。继续前进吧!」
在白烟中以背影对着这边,夏基列用左手举起三角帽。站在旁边的近卫分队长杜恩谷也举起手。即使自身的退路被堵住,也还是催促我们尽快离开。
台阶上空与通道的天花板咯吱作响。因大爆炸而无法支撑,连续崩塌起来。
对那些高洁的背影无声行礼,我转过身。在瓦砾陆续坠落的走廊疾驰。我在途中抓住利可利欧的衣襟,让他奔跑。
————————
在昏暗的走廊,靠着微弱照明的一行人沉默着前进。
听觉敏锐的喵伦,视觉和嗅觉敏感的吉吉那,加上有高强电探能力的莫蕾蒂娜作为前锋,提高进军速度。哈奥鲁王家派的背后,配置着高防御力的德留辛等人。
虽然我很想避免让后卫系的莫蕾蒂娜走在前方。但是,遭遇栖息在巨船内的强力<异貌者>巨龙以后,退路又被奥茨贝鲁斯和毕斯拉姆两派袭击的话,就只能死在那里了。
「前方是大空间。尽头有通道,对面是第二十三商业区划。」
莫蕾蒂娜报告。回头看向我的喵伦报告说自己的耳朵听出来的也是同样的结果。全员走上台阶。哈奥鲁王家派在略远的后方进军。
走上台阶前方的通道时,闻到了绿植的气味。在走廊的尽头,阳光和复杂的影子落下。我们边警戒边前进,热气迎面而来。
走廊的出口被绿叶堵住。吉吉那上前用屠龙刀斩断。我也跟在搭档背后穿过通道。
肌肤感受到酷暑的热气。鼻子中充斥着充满大气的绿叶和腐叶土的气味。
绿叶交叠,遮挡住来自高处天花板的强烈阳光。绿色和茶色的藤蔓缠着树干,从树枝与树枝间垂下。
在树木的根部,生长着有着细长圆叶的羊齿蕨,以及排列着锐利针叶的南国棕榈矮树。在树梢的远景中,能看到四层到五层的商业大楼。大楼的壁面爬满藤蔓和苔藓,形成绿色或黄绿色的斑点图样。
第二十三商业区划的广大空间,被绿树和绿草层层埋住。
「船内的森林……」
利可利欧发出愕然的声音。
「准确来说是密林。」
走在前方的吉吉那轻挥屠龙刀,切开遮挡通道的绿叶。在排除后的通道,还有树叶垂下。
我用左手拨开遮挡前路的绿叶,举起魔杖剑走着。脚下因腐叶土和水潭变得泥泞。跨过树根和倒树,我们慎重行走。区划全体都充满水与热气变成了温室,雾气充满空间。
看向后方,哈奥鲁亲卫队和近卫兵团的盾列跟来。用魔杖剑拨开绿叶的士兵们也因船内的密林而震惊。
迪纳里欧举起左手发出指示。由于视野变差,转为亲卫队围住艾拉雅王女,近卫兵团散开探索的阵型。
走在我旁边的莫蕾蒂娜也观察着周围。
「看来,是触礁使隔壁区划的植物公园的植物溢到了这边。同时由于射下的日光与水管漏水,使生态系变得异常发达。」
一边听着莫蕾蒂娜的说明,我在绿色树木间停下脚步。战斗长靴的脚尖碰到了浅茶色的头盖骨。
「再加上大量的尸体提供了营养,于是过了四十六年就变成了密林吗……」
我把脚尖从头盖骨旁收回。虽然尸体只是物体,还是轻轻行礼为无礼道歉,再向前进。我总有一天也会变成尸体,而那总有一天也许很近。
咳嗽声,是来自在右侧前进的哈奥鲁近卫兵。
在想着是不是被花粉呛到了而看过去时,紧张的青年的脸颊出现皱纹,眼睛下垂。
密林的白雾,到达了青年骑士的脚边。与其说是雾不如说是白烟。
「是老化咒式,快逃——」
在我伸出手叫喊时,青年兵的左侧头部被投枪刺中。老化咒式导致反应速度下降,他甚至没能用盾牌防御或回避。收回本想救助倒下的士兵的手,我举着魔杖剑后退。
穿过左侧的树木枝干之间,投枪和雷击飞来。吉吉那以屠龙刀挡住钢铁投枪,响起凄厉的金属音。举起盾牌挡住爆裂和雷击,前锋们后退。
在地面爬行的白烟浓度变高,分不清是密林的白雾还是老化咒式。总之不管是哪边都避开,全队向右移动。
魔杖剑从白烟间穿过,我以魔杖剑招架。转动手腕将其弹开,同时放出<雷霆鞭>。一百万伏特的紫电切开白烟。接下来是梅肯克拉特的水流切碎白烟和树木。由于不知道敌人的位置,我和德留辛的爆裂咒式炸裂,张开弹幕。
被切断破碎的树木倒下,变成了遮蔽物。轰鸣和大气摩擦,白烟与爆烟被搅拌开。敌人是凭借雾气这一地利埋伏着。
利普钦和利德里举起的盾牌上方,因爆炸产生冲击波和硝烟。超越音速的冲击波令耳朵生疼。不是对着竖起盾阵的左侧,而是来自右侧的攻击令哈奥鲁王家的战列崩溃。从爆裂的炮火之间,投枪之雨袭来。
「嘉优斯老兄,到我们中间!」
兰多库人兄弟举起大盾保护我。我从盾牌背后伸出魔杖剑,以<曝轰蹂躏舞>回击。环三亚甲基三硝胺炸药在左侧的白烟中心炸裂。盾牌和装甲,人体和白烟都被吹散。密林中的树木逐渐倒下。
大火力的爆裂咒式后,吹来的烈风让我的耳朵也胀痛起来。哈奥鲁王家也再次构筑盾阵,保护艾拉雅王女组成圆阵。
倒塌,燃烧中的密林。从被吹散的白烟之中,有脚伸出,皮靴踏着火星和泥土。
用握着魔杖剑的右手拉下高礼帽的帽檐,冈古德拉姆行礼。
「终于让我找到了。」
在穿着西装的冈古德拉姆背后,是副官特拉姆林德,以及部下的攻击型咒式士们。
防住奇袭的利普钦和利德里,阿拉巴乌和米格斯扛着大盾奔跑,叩击在密林的大地上。从防壁之间,道尔顿伸出魔杖枪,德留辛刺出魔杖薙刀。组成发射爆裂咒式与投枪咒式的炮台。
「那么,艾拉雅王女就由我收下了。」
与冈古德拉姆的宣言一起,炮火开始发射。火力把巨汉和原军人们的盾之防壁向后推。作为炮手的道尔顿和德留辛也低下头。
与咒式炮火一起,敌方战列在密林前进。吉吉那和梅肯克拉特,提塞恩用魔杖剑或魔杖枪招架敌人。喵伦跳起,扰乱敌方前列。
现场立即变成咒式与魔杖剑冲突的乱战。雷击和投枪,毒和强酸。突击和斩击。盾牌破碎,头盔被吹飞。手脚飞舞,血与内脏散落。
由于夏基列船队在阻止先前的鲁夫格鲁的黑枪与恩古威的黑矢部队,我们这边的人数不足。
避开身为主力的吉吉那,冈古德拉姆的三角阵型从左侧与哈奥鲁近卫的盾阵冲突。魔杖剑和魔杖枪在左翼交叉,血雾飞舞。
我也一边发射<矛枪射>,一边混入战列。挥下的剑刃被阻止,被按到下方。我再次回转魔杖剑,把剑刃抬回上方。在发出金属挤压声的剑刃前方,是灰色的西装与高礼帽。是冈古德拉姆。
「你们不和奥茨贝鲁斯派同时攻击吗?」
「战斗中还要聊天吗。」
剑刃前方的冈古德拉姆愕然。但是,我有就算进行对话也要找时间拉开距离的必要。
「虽然和奥茨贝鲁斯将军的家犬们协调过,但我可不打算连抓住艾拉雅王女的功劳都拱手相让。」
冈古德拉姆伴随着怨念,将剑刃推向这边。
我收剑后退。放出的<矛枪射>的投枪之群,被冈古德拉姆旋转魔杖剑打落,从剑刃中喷出老化烟雾。我一边后退一边连续击出投枪。
冈古德拉姆没有躲避,当场拦下攻击。同时男人在地面以咒式干涉生成岩壁。我追击的爆裂咒式将岩壁一起粉碎。
在白烟和碎片之间,冈古德拉姆没有逃跑,而是用魔杖剑挡着爆裂,因冲击而后退。铁片与爆风让他受伤出血。
冈古德拉姆的背后,是他的部下们。所长挺身而出,挡下了射向部下的投枪与爆裂咒式。
「哈奥鲁也好毕斯拉姆大师派与哈拉拉德教也好,还有所谓<宙界之瞳>都与我无干。」
冈古德拉姆的眼中带着悲哀。
「被你们杀死的部下之仇,就在这里雪恨。」
冈古德拉姆举起左手,按着歪掉的帽子,推回原位。在帽檐下流淌的血潮之间,锐利的视线盯着我。
「保护所长!」
这次轮到部下们从左右出现,与杀向冈古德拉姆的近卫兵和攻击型咒式士刀刃相接,激烈冲突。
我从冲突的前线向右奔跑。不想被抄到侧面,冈古德拉姆也同样横向移动。我的<爆炸吼>被石化咒式构筑的防壁挡下。在碎裂的石材之间,二人继续在密林中奔跑。
冈古德拉姆也是七大手的一角。被部下仰慕着,本人也十分重视部下,与他们同生共死。除了潘海玛综合警备保障这样的例外,绝大多数的攻击型咒式士事务所都是以战友的牵绊结合在一起的。
在我们与冈古德拉姆他们之间,并没有憎恶或杀意,只是立场不同而已。然而,部下、同僚或上司被杀,就会为了给战友报仇而彼此冲突。
负伤的冈古德拉姆急停,向着这边前进。我也采取迎击态势。
「这次我也做好了觉悟。」
收回右手的魔杖剑,冈古德拉姆抬起左手。本来因亚萨鲁利而消失的左手,以包着绷带的样子复活了。但是,左手腕与手的大小并不匹配。
只是看着,我的后颈处就寒毛直竖。那个很危险。
「把奥茨贝鲁斯派当作护盾,试图以少量牺牲轻松获胜。这就是我输给亚萨鲁利和你们的原因。」
冈古德拉姆的左手发出强光。
「那么这一次,就由我先做出牺牲。」
冈古德拉姆在咒式炮击之间奔跑。挥下左手。光。
利普钦和利德里舍弃盾牌与防壁,跳向左右。光贯穿了被丢弃的盾牌,左右摇晃着直线前进。散发出凌厉的辐射热。
位于前方的哈奥鲁王家的盾阵与光激烈冲突。盾牌被穿出大洞,背后的近卫兵和亲卫队喷出血沫被打飞。提塞恩和道尔顿也被热波击飞。
冈古德拉姆的周围是光之暴风。接近他的人,都被左手的谜之咒式吹飞,泼洒着血与内脏丧命。
敌人无论如何都想生擒艾拉雅王女,所以应该不会使用过于强力的咒式的,但他的瞄准过于准确。
我踏着泥土奔跑。利可利欧跟在旁边。我试图帮助染血的提塞恩,但是道尔顿先一步伸出手。
拒绝了青年的帮助,半边脸染上鲜血的提塞恩伸直膝盖。他将魔杖长刀举在面前,竖起的刘海摇晃着。
「道尔顿啊,看来这里只能我们上了。」
「虽然并不想说,提塞恩。不过我姑且是比你大的哦。」
自身也负伤了的道尔顿旋转魔杖枪,夹在右侧腋下。提塞恩侧目找到我的身影,然后看向前方。从两人身上流出的血,零落在密林的大地上。
「快走吧嘉优斯,这里由我们挡着。」
提塞恩背对着这边说道。
「可是……」
我陷入迷茫,提塞恩走向前方。他挥舞魔杖刀,斩向逼近的敌人。
「已经没时间了。艾拉雅王女的身边,必须要有迪纳里欧和嘉优斯与吉吉那这些王牌存在才行。」
染血的侧脸带着愤怒。
「那么,就只能我们出手了,这件事你是最清楚的吧!」
一边挥出数列咒式,提塞恩喊道。旁边的道尔顿发动熔岩咒式。灼热的海啸把敌人和森林一起点燃。利普钦和利德里挥舞大锤和大斧,防御袭向道尔顿的咒式。
「这不是为了哈奥鲁什么的不认识的王国中,还被国民拒绝的没用王家。」
伴随着血雾回头的提塞恩的视线,看着我和吉吉那,以及我们的背后。
「是为了让梅肯克拉特老大和伙伴们,」提塞恩从利可利欧身上移开目光,「以及新人们活下来,必须有人留在这里啊!」
提塞恩的叫喊带着满腔热血,而意志是出于冰冷的计算。虽然留下的人可能难逃一死,但必须有人阻挡才行。
我明白提塞恩想听到什么,可是我说不出口。
「快说啊!」
挥下染血的刀刃,青年的背影催促着我。
「没有前线指挥官的命令,我们可不能擅自去死啊!」
提塞恩发出质问,旁边的道尔顿也在死斗中等着我的回答。身为旧莲德派的利普钦和利德里巨汉兄弟,也挥舞着大锤和大斧等待着。如果是我知道的那些前人与指挥官们的话,他们会怎么做呢?
在炮火之间,我深深吐气,吸气。我对着提塞恩的背影宣告。
「我们本队继续前进。提塞恩和道尔顿班协助哈奥鲁近卫兵团,阻挡敌人的脚步。」
握着魔杖长刀的青年的右手带着紧张。
「这样就好。」
提塞恩的背影做好了觉悟。
「利可利欧,虽然发生了很多事,别死啊。」
说完后,青年向着森林的战场前进。跟在奔跑着的提塞恩身后,道尔顿、利普钦和利德里前进。向着冈古德拉姆一派与哈奥鲁近卫兵冲突的战列进军。

被指名的利可利欧,只是呆站着目送提塞恩的背影。本以为提塞恩是讨厌利可利欧,但看来有些不同。
「他们的事本来应该是身为指挥官的我下判断的……」
梅肯克拉特寂寥地露出苦笑。他意识到了,苦境下的提塞恩的决断。以及不让指挥官担负重责而下了决断是我的演技。
「感谢你们的阻挡。」
在爆音之间,迪纳里欧的声音响起。
「那么,本队继续突击。向深处的通道前进!」
迪纳里欧下指示后,哈奥鲁亲卫队开始行动。他们一边用盾和枪守护艾拉雅王女,一边前进。我,吉吉那和梅肯克拉特这些主力站在左右,用火力和屠龙刀开辟血路。玛里欧尔德和剩下的夏基列船队船员也追随着。
流浪的将军迪纳里欧,背对着这边前进。
迪纳里欧和穆尔汀,以及吉欧尔古都明白。就算要让伙伴向死地进军,也要向着大目的迈进。决断是傲慢的,会招来憎恨。若是大目的出了差错,而导致伙伴死去的责任过于重大,不是一个人可以背负的。
即使如此也必须有人负起指挥官的责任。
穿过密林之后我们看到了通道。守卫在最后的近卫兵团转身。在通道堆起盾阵,防御来自冈古德拉姆一派的炮火。
盾牌的背后,在丽兹酒店共同战斗过的霍拉兹斯与穆加诺分队长走向迪纳里欧。在染血的头盔下,蓄着胡子的霍拉兹斯微笑着,向指挥官敬礼。
「光靠他们人数不够,我们也留下。」
迪纳里欧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分队长和部队向后方前进。
「那样也仍然不够所以我们也留下。」
亲卫队的一半成员,也跟在近卫兵们身后。
迪纳里欧没有目送伙伴,他率领着残存的分队长们走向了通道。
我和吉吉那带领着攻击型咒式士们,一边保护艾拉雅王女背后一边后退。
在密林中,提塞恩和道尔顿班,以及哈奥鲁近卫兵团在通道对面的广场展开了死斗。咒式的炮火交织,手脚被吹飞,惨叫回荡着。
尽管咬紧了臼齿,但我没有降低后退速度。旁边的利可利欧脸色发青,但我只能无视并后退。
后退到拐角,我们转身。穿过走在前面的哈奥鲁亲卫队,在前方开路。
从背后,能听到遥远的爆音和惨叫。
————————
将广场的死斗抛在背后,我们在船内的昏暗通道一个劲前进。
我和吉吉那,梅肯克拉特,图库罗罗和莫蕾蒂娜,德留辛和阿拉巴乌与米格斯,以及五名新人。在加上玛里欧尔德机关长和夏基列船队的九人。
经历追击之后,哈奥鲁本阵的战力几乎枯竭。只剩下副长梅特赛斯、第三分队长希艾斯、亲卫队长基森加与其女儿近卫分队长金那拉这些,分队长级以上的人物。人数变为最初的三分之一以下的攻击型咒式士和迪纳里欧保护着艾拉雅王女前进。
一边走着,我和玛里欧尔德机关长进行简单的战斗会议。
「一上来就用这手吗?」
对我的说明,老机关长发出低吟。
「虽然能做到,但我方也可能因坠落出现损害。」
「恐怕这个计策是有必要的。就算会有损害,也得削减敌人。」
对我的预测,老咒式士点头。背后再次传来遥远的爆炸声。微弱的惨叫沿着走廊追来。
利可利欧急忙停下,回过头。但我不会停下。
「提塞恩先生他!」
利可利欧在背后喊叫着,但我仍不停下脚步。利可利欧焦急地追在我身后。
「那样下去大家都会死的!」
「既然他们自告奋勇选择赴死,我们就得胜利。」
「可是!」
似乎是停在了原地,利可利欧的声音变得遥远。我漠然前进。
「再重申一遍,利可利欧对于我们事务所并不是必要的。」
我冷淡的回答阻止了利可利欧的反驳。
到了现在,我已经明白了吉欧尔古以指挥官的试炼为名所做的内容。战斗要把牺牲与战果放在天平两端。因此,只有做出让人赴死的命令的人是所长,只有能遵从赴死的命令的人是攻击型咒式士。攻击型咒式士事务所是,与军队类似地,作为集团来说是错误的。
可是,如果每个人都清醒而冷静并且珍惜生命,形势不利就逃跑的话,战斗就不成立了。在某处需要只有自己不死而取得胜利,在某处需要为了目的和伙伴自己去死,这样的错误是必要的。
我们继续前进,我听到利可利欧的脚步声追了过来。和提塞恩他们不同,正因为利可利欧会拖后腿才让他留在本队,这点他是明白的。
吉吉那率领的一团,走出了昏暗的广场。在前方,楼上发生了大崩塌。长出钢筋铁骨的混凝土碎片,变成小山堵在那里。虽然上面能看到通道,但不知道能否通过。
向着崩塌形成的小山,喵伦跑了上去。他摇晃着尾巴,左右跳跃寻找道路。
亚喵人勇士在山顶转身。
「前面有通道。可以前进。」
听到喵伦的报告,吉吉那踏上瓦砾。似乎是巨船触礁时就有的瓦砾,连和大型机车一样重的吉吉那踩上去都不会崩塌。
「前方是最短距离。走了。」
吉吉那背对着我们宣告,向小山前进。因为不想在登山途中被袭击,哈奥鲁王家的近卫到背后进行确认。我让洛罗里斯去左,达尔戈茨去右方确认。
我和梅肯克拉特等人的本队走上瓦砾。旁边的迪纳里欧和亲卫队长基森加,以及近卫分队长金那拉抬起艾拉雅王女的轮椅。艾拉雅王女发出呻吟后,他们慌忙放下轮椅。
轮椅上的生命维持装置显示出脉搏和血压出现异常。图库罗罗返回,为艾拉雅王女诊断。他发动治疗咒式。
就算是电动式,一个轮椅加上一个人的话,一名攻击型咒式士也可以举起。但是艾拉雅王女是重症病人,如果不像水平时一样稳定移动病状就会恶化,甚至可能丧命。
「建议绕路。」
图库罗罗从医师的角度说出意见。
一边说着「回去找其他路线危险太高」,我没有往前,而是走向侧面,「索敌与前锋,以及后方确认的人员不能再少了。」
我站在轮椅左侧。把魔杖剑换到左手,右手放到座椅下方。我和右侧的迪纳里欧,背后的基森加与金那拉配合节奏抬起轮椅。四人的话就能轻松抬起轮椅,并保持稳定移动。
利可利欧也从后方支撑住,我们登上瓦砾山。一边站在王女右侧检查身体状态,图库罗罗在山上前进。
黑人医师露出讶异的表情,眼睛看着王女的左手。
「就算在近处看着<宙界之瞳>,也看不出什么是吧?」
我发出笑声。
「而这个的同类,就是我不幸的元凶。」
听到我的话语,图库罗罗脸色发青地移开了。他说不定是当成不幸会传染了。由于会妨碍到在右侧支撑轮椅的迪纳里欧,咒式医师略微拉开了距离。
「很抱歉要麻烦你们帮忙。」
从坐在被扛起的轮椅上的艾拉雅王女喉中,发出电子声音。
「不是谢罪而是说感谢的话语的话,印象也会更好。」
没有看向王女,我如此回答。背后的利可利欧也说着「就是这样」,真是有朝气的家伙。
「那么,非常感谢。」
脸上浮现温柔的微笑,艾拉雅王女如此说道。
「只是在一如既往的工作中,寻找着最善的道路而已。」
虽然王女并不能看见,但我仍以笑容回答。正是辛苦的时候才得笑着逞强。
在扛着的轮椅的另一侧,能看到迪纳里欧的侧脸。指挥官也汗流浃背地扛着轮椅登上瓦砾山。他的侧脸上能看到对艾拉雅王女的爱情。
「继续前进。」
迪纳里欧按着轮椅,所有人向前走去。
虽然因连续的激战忘记了,但迪纳里欧还是可以说是青年的年纪。这个男人改革了近卫兵团,在燃烧的王宫战斗,救出被绑架的王女,忍受住一年的流浪之旅,集结了支持者和后援者,甚至争取到了与大国的交涉。
我并不觉得哈奥鲁王家的复权是好事。但是,唯独迪纳里欧和艾拉雅王女的拼搏是我不得不承认的。
到达瓦砾山的顶端,我们放下艾拉雅王女的轮椅。剩下的亲卫队长与分队长们当场围着艾拉雅王女组成盾阵。前方是广阔的通道。
我和梅肯克拉特带头。向前方看去,喵伦、吉吉那和皮丽卡娅已经开始在更前方索敌。
走上停止的自动扶梯,从倒下的墙壁、地板与水泥柱形成的斜坡上行。一边兼顾安全和速度,一边尽可能向前进。
一行人来到了船内的百货店,从倒塌的摊位间前进。散落在地上的商品要么堆满尘埃,要么被青苔覆盖。从长出的蘑菇上能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大楼梯耸立在前方。这次哈奥鲁的分队长们负责运送艾拉雅王女,我去前方引路。
走在前方的索敌部队的脚步,在大楼梯的顶端停下。追上的我以及哈奥鲁王家派也停下脚步。能感觉到潮风吹拂着额头和头发。
大楼梯的前方,又是混凝土和钢板组成的瓦砾山。上面的天花板开着个大洞。伴随着潮风,阳光射下,在瓦砾和地面上描绘出太阳。慎重地搬运着艾拉雅王女,全员前进。跨过瓦砾,穿过天花板上的洞。
阳光将视野漂白。眼睛和知觉眼镜立刻开始适应亮度,周围的风景显示出来。
上空是一面的蓝天。海风拂过脸颊。鼻子闻到潮水的香味。海鸟鸣叫。在前方,是被阳光漂白的,长长的灰白色柏油路。白线和信号灯齐全,变成了巨大的飞机跑道。
柏油路上各处都穿出大洞,树木从里面长出。长长的树干前方,浓绿色的叶子和树梢随着海风摇摆。
在前方的大洞中,数十棵树木形成了小型森林。有着黑白翅膀的海鸟们在树梢前方飞翔。
全长一七六一·三米,全宽二五〇·九米的欧尔吉·安提斯号的甲板,有着一个小镇左右的面积。
右边传来强风。向右侧看去,甲板右端开出了大洞,因此可以俯视到右侧的海面。走在甲板上,我站在崩塌的混凝土边缘。
在遥远的下方,大海原的波浪也显得渺小。我们现处的位置,是从海面起三十层高,一百二十米左右的高度。
不管看向海上的哪处,都看不到以巨船周围为巢的大海蛇们的踪影。看来耶斯帕和费尔德烈德已经把游过来的全收拾掉了。要是之前的人情能在更合适的时期还就好了。
我们对着的,是船的船头方向。在潮风之中,我收回探出的头并转身。眼前是全长一七六一·三米的柏油甲板。穿出的大洞,长出的树木与灌木,倒塌的管制塔组成了奇观。
在更后方,距离我们所在的位置约六百米的前方,耸立着巨大的建筑物。金属制的箱子重叠着,大树耸立在周围,藤蔓缠绕其上。
那副伟容,是作为欧尔吉·安提斯号之头脑的第一舰桥。在五层楼高度的最上层,是展望台一样的司令室的位置。是因为构造结实且没有收到飞行型的<异貌者>攻击吗,司令室的窗户并没有破碎。海鸟们在上面盘旋,远处传来鸟叫声。就像是戴着王冠的古老国王的风貌。
终于看到最终目的地了。
吉吉那向着甲板踏出一步。前锋梅肯克拉特与德留辛也上前。玛里欧尔德机关长和夏基列船队也前进。哈奥鲁近卫兵团也开始行走。
「等等。」
喵伦以苦涩的面孔,举起带着肉球的左手。头顶的三角耳在帽子左右动着。
「大气在震动。」
喵伦脸上的胡须抖动,拼命寻找着音源。终于连我们也感觉到大气在震动了。
哈奥鲁近卫兵们和迪纳里欧在艾拉雅王女周围用盾牌和剑刃布阵。我和吉吉那等人围在外侧,举起魔杖剑全方位警戒。
「奥茨贝鲁斯派和毕斯拉姆派还在被背后的伙伴阻挡着。」
震动变得更强。不只是大气,脚边也开始摇晃。震源地是前方的地面。
「那么。」
我双手握紧魔杖剑柄。
甲板的柏油路破裂。被切碎的混凝土和钢板,化为反向的大瀑布喷出。哈奥鲁的部队举起盾牌,防御放射的瓦砾。德留辛也举盾防御。我从侧面伸出魔杖剑,打出<锻澱鎗弹枪>生成的碳化钨炮弹。瓦砾之雨被坦克炮弹贯穿。
吉吉那向前踏出一步,对着喷出的瓦砾,屠龙刀刀光一闪。
混凝土和钢板,配管和铁骨被重力牵引而落下。
第一击没有命中的手感,我们向后退。哈奥鲁部队也举盾后退。碎片在柏油路上方落下,弹起。降落的瓦砾之雨被盾牌和屠龙刀挡住。
从落下的瓦砾前方,人影飞翔着。哈奥鲁近卫兵们从碎片之雨之间发射对空炮火。投枪与炮弹,爆裂的炮火被躲开,人影在蓝天中后空翻,向大洞的侧面落下。
我瞄着着地点放出的雷击,被对方旋转右手腕弹开。因穿出大洞而飞起的碎片尽数落地,白烟被潮风左右吹开。
细长的手脚和像是蜘蛛般的高挑身体,被绷带覆盖着。没有完全卷上的绷带尾端,和白烟一起左右摇晃。从左脚的铁枷上伸出锁链,锁链连着破碎柏油路上的铁球。
原穆尔汀的十二翼将,现在的背叛者。超定理系第七位阶<琉璃变转喰阴乃壶>咒式的地上唯一的使用者。
亚萨鲁利站在甲板上。
「哟,好久不见啦。」
从绷带间露出的嘴唇讽刺地歪曲。那是如同软体动物匍匐而来般的笑容。
「果然来了啊。」
我们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僵住了。全员立刻整理好阵型。
架着魔杖剑优尔加的我的心中,是对这种不讲理的愤怒。
但是,全员的背后仍然贴着一层恐惧与胆怯。亚萨鲁利的翻转咒式是次元干涉咒式。由于防御方法并不存在,如果没能回避,就会以口部到肛门翻转的悲惨死法死去。
亚萨鲁利的眼神,并没有看向我们的魔杖剑剑尖,他直直看向后方。越过站在我们后方的哈奥鲁近卫兵们的盾阵,继续向后。
亚萨鲁利的视线,盯着坐在轮椅上的艾拉雅王女。迪纳里欧走上前,挡住恶鬼的视线。亲卫队长基森加和近卫兵团的副长梅特赛斯,分队长希艾斯和金那拉也架着魔杖剑,站在前方。他们各自都是勇士。
「滚吧恶鬼!」
即使承受着亚萨鲁利的视线,迪纳里欧仍然呐喊着。
「我等是为拯救国难而来。没兴趣和汝等玩耍!」
高傲的宣言贯穿海风。
「喂~艾拉雅。本大爷遵守约定来杀你了。」
轻轻举起手,亚萨鲁利随意地打着招呼。之前说出的死亡宣告,在亚萨鲁利心里似乎是约定。对于士兵们与迪纳里欧之辈,他毫不在乎。恐怕我们在他眼里也什么都不是,不过类似会动的枯树而已。
与此同时,亚萨鲁利出现在舰桥也揭晓了一件事。亚萨鲁利是知道我们在向着与穆尔汀的会谈场所——第一舰桥前进着。泄露了情报的人,要么还在这里,要么在之前拦住敌人的两队之中。
站在最前线的吉吉那旋转屠龙刀。刀柄伸长,转为长枪形态。刀尖冲着远处的亚萨鲁利。
「来得正好,只要打倒你这家伙再前进便可。」
攻击型咒式士们也握着魔杖剑,抱着魔杖枪,或是举着盾牌采取前倾姿势。
「等等。」我对着吉吉那的背影出声,「虽然战斗看起来不可避免,但是也有避免的可能。」
德留辛的侧脸带着疑问。莫蕾蒂娜与图库罗罗也用疑惑的眼神看向我。
「你的目的是<宙界之瞳>吧。」
我一边握着魔杖剑,一边举起右手。镶着红色宝石的戒指,在船上闪闪发光。
「虽然艾拉雅王女的<宙界之瞳>不能给你,但是我的戒指可以。不如说,我是真想扔给别人。」
我挥动右手。
「所以你就收——」
「反正也是使用假货的手段吧?」
亚萨鲁利无聊地陈述着。我把剩下的话语咽了回去。
<宙界之瞳>是被龙、祸式和古巨人盯上的存在,怎么想都只会引发不好的结果。拒绝把它交给萨哈德的我,更不可能把它交给连穆尔汀都无法制御的亚萨鲁利了。
不过,要是为了保命也会交出,我有考虑到亚萨鲁利可能这样计算,但是一开始就被封住了。
「看来嘉优斯的话术也对亚萨鲁利没有意义。」
站在前方的吉吉那背对着这边说道。
「反正给也好不给也罢。只要杀了所有人两个都能拿到。顺带还能杀了之后过来的穆尔汀。嗯,公平。」
亚萨鲁利举起双手。包着绷带的左右五指,像是软体动物般蠕动起来。膨大的咒力集中令大气压发生变化。
仅仅一个动作,就让攻击型咒式士们举起魔杖剑,盾牌和铠甲发出碰撞声。胆怯的利可利欧已经快站不住了。
当然了。亚萨鲁利别说级别不同,甚至是次元不同的敌人。连我和吉吉那与之战斗都很危险,利可利欧不可能做到的。
「丑话说在前头。」
对着亚萨鲁利,我发出宣言。
「对我们的挑战发出嘲笑的家伙现在的住所,基本都在墓碑之下。」
「那种嘴硬的家伙,本大爷已经践踏过无数个了。」
亚萨鲁利宣告。
「要是还梦想着奇迹大逆转的话,就快点放弃吧。不存在的。」
怪人的笑容,是从已然确定的历战中产生的自信笑容。而对面的我虽然脸上带着冷笑,背后却喷出汗水。
就如亚萨鲁利所说,与有规则的游戏不同,实战中并不存在漂亮的逆转。
大多数的战斗都是靠着战斗力、火力或数量等,因为强大的人很强大才会胜利。因此在面对更强的对手时,我会先用话术扰乱对手,在对方内心混乱时抓住胜机。
然而,亚萨鲁利的舌头比我更灵活。若是在骗术上失败,变成纯粹的实力胜负,就没有胜算。如果没有什么策略就无法战胜,不如说会死。
下方传来震动。夏基列船队对奥茨贝鲁斯派的鲁夫格鲁和恩古威,提塞恩与哈奥鲁近卫兵对冈古德拉姆一派的死斗变得更加激烈了。
前方的亚萨鲁利歪了歪脖子,又回到原位。从绷带间露出的右眼,寄宿着杀意。一个动作就让我脊背冻结。
「那么也没啥时间了,本大爷也差不多该开始了。」
亚萨鲁利的右脚在甲板踏出一步。从全身喷出的咒力,变成压力吹了过来。
顶着烈风,最前列的洛罗里斯举着盾牌后退了一步。在他背后,哈奥鲁近卫队长们的盾阵也后退了。勇敢的达尔戈茨也握着双斧向后退。
「这再怎么说也太……」
桀骜不驯的皮丽卡娅都咽了口唾沫。负责电子战的莫蕾蒂娜与医师图库罗罗也僵住了。
「本想着要是拼了老命多少能有点办法……」
德留辛把魔杖薙刀往后收。冷静的女杰的侧脸也流下冷汗,从下巴滴落。原军人阿拉巴乌和米格斯也畏惧着敌人的力量。
在中央,只有吉吉那没有后退。但是,总是打头阵的剑舞士也没有行动。
亚萨鲁利的咒力干涉着大气,令大气组成发生变化。怪人周围的大气变成黑雾。黑色粒子在走着的亚萨鲁利周围卷起旋涡。旋涡从背后到上空形成三块。就如同背负着巨大的骷髅一般。
到现在便能明白。就算是限定范围,但能引起次元干涉的巨大咒力,可不止是核融合炉的程度。
向着亚萨鲁利前进是根本不可能的。迫近的恶鬼的压力让呼吸都痛苦起来。
「真好啊。果然和人类战斗最好了。最重要的是人类会胆怯,会恐惧,会表现出痛苦。」
「上了!」
与亚萨鲁利的宣战布告同时,吉吉那右脚踏出一步。接着是左脚。他举起屠龙刀,向骑士枪一样架起,像是要切开那黑色压力一般前进。
只能说是蛮勇,但是,面对强敌陷入防御态势就只能等死。不论做什么都必须取得先手。
我挥动魔杖剑。剑尖对着亚萨鲁利发动<爆炸吼>。三硝基甲苯炸药炸裂。爆风和轰鸣震响。
「全队,要上了!」
我的话语让全队行动起来。警戒着亚萨鲁利的反射咒式因此无法使用直线咒式。梅肯克拉特,德留辛和皮丽卡娅前进。哈奥鲁的分队长们也走上前。迪纳里欧推着艾拉雅王女的轮椅,副官梅特赛斯一边保护着他们,一边退向左后方。
我放出先制攻击的爆裂咒式。对着扩散的白烟,突进的吉吉那放出突刺。
穿过白烟后,亚萨鲁利的身影正向左侧跳去。吉吉那追击。长柄描绘出半圆,将白烟切断。
绷带间的恶鬼笑着。张开双手,亚萨鲁利向后方跳跃。
「真好啊。这种有精神的受害者本大爷是热烈欢迎。会杀掉就是了。」
在张开的双手之间,次元咒式展开。
被数式描绘出的琉璃色的壶飞翔着,描绘出交错轨道袭向前锋。柏油路连同甲板被翻转。喵伦跳向侧面,皮丽卡娅翻滚回避。碎片之雨落下。大水泥块被梅肯克拉特用水流刀切断。岩块在地上左右翻滚。
向着左侧奔跑的我,再次发动<爆炸吼>。船上发生大爆炸。
在烈风飞卷的战场中,我们前进着。
虽然是绝望的战斗,但已经没有退路。
「打倒敌人,生存下来!」
在距离海面三十层高的甲板上,死斗的大幕被切开坠落在地。
白色的特攻服已经被自己和他人的血染红。竖起的刘海也沾满血污乱成一团。
即使如此提塞恩也握着魔杖长刀前进。
一边踏步,提塞恩一边挥下魔杖长刀。<虚刃>咒式产生的〇与一的红色数列化为螺旋,将毒虫群与蛊虫士的胸膛一起两断,切断刚剑士的头部,把机剑士的盾牌和身体贯穿。
在鲜血与脑浆之间,识剑士奔跑着。
提塞恩的刀刃,粉碎着艾里达那七大手一角的冈古德拉姆咒式士事务所的战列。提塞恩的状态以令人惊讶的程度高涨着。
瞄着提塞恩飞来的红外线,也被他低头躲避。看穿光速是不可能的,所以是从相互的位置关系上预测到了狙击。不光状态极佳,头脑也变得更加灵活。
提塞恩维持着低空姿势以左脚为轴转身,水平挥舞魔杖长刀。化为细长半月的红色数列之刃将大树两断。在倒下的树干背后,光条士的头部也倾斜倒下。
跨过发出轰鸣倒下的树木,提塞恩向前突进。在旁边前进的巨汉利普钦横向挥舞大锤,把敌人的盾牌吹飞。转回的大锤将敌人的魔杖剑和头盔连同头部粉碎。旁边的利德里也旋转大斧,将机枪士的右腕和胴体两断。挥舞后发动的投枪咒式,将树木的毒枝破碎,打上站在前方的树剑士的胸膛。
从被两断或被穿刺的尸体上方,三人跨越过去。背后的哈奥鲁王家的近卫分队跟上。
「好厉害,不如说也太厉害了。」
听命突击的士兵们的脸上,带着对提塞恩他们的快速进击难以置信的表情。
提塞恩和利普钦与利德里自身,也一边为自己的绝佳状态感到不可思议一边挥动武器,放出咒式。冈古德拉姆事务所全员的位阶应该与提塞恩和兰罗库人兄弟相同或更高,但在同数量的战斗中他们却所向披靡。
「这样啊,是因为一直跟着嘉优斯和吉吉那啊。」
向侧面转身回避投枪,放出刀刃的提塞恩自言自语着。他们在梅肯克拉特或莲德事务所时代,由于指挥官很优秀,总是会避开与更多人数或更高级别的对手冲突。
但是,在变成四派整合事务所之后,总是经历着超越自身极限的死斗。
「不管冈古德拉姆事务所有多强!」
对着呐喊的提塞恩,特拉姆林德突进过来。让带电的枪掠过肩口,提塞恩踏向前方,放出长刀。虽然刀刃被盾牌挡下,但他接着用左手抓住盾牌边缘,向下按去。旋转右手腕,将长刀从盾牌上刺向敌人喉咙,数列之刃从对手颈后贯通。
「与潘海玛和其手下、卡吉弗奇和安海瑞欧,萨哈德和亚萨鲁利相比的话,一点也不可怕!」
从尸体上拔出魔杖长刀,提塞恩前进。唇边浮现无畏的笑容。
「与嘉优斯老兄的不幸相伴,也就习惯了强敌啊。」
「那也不怪吉吉那大哥不放手了。」
利普钦和利德里也同意着,架着武器行走。只是恐惧心减少,能在战场中冷静观察并前进,就让三人的实力得到了压倒性的提升。
把魔杖长刀收回手边,提塞恩停下脚步。击破了敌人,从左右穿过的利普钦和利德里的大锤与大斧也停下。哈奥鲁近卫兵们也举着盾牌停止。
靠着游击队的突击,特拉姆林德率领的,冈古德拉姆的右翼已经基本毁灭。
「问题是那个啊。」
提塞恩的声音满怀着紧张,架起了魔杖长刀。利普钦和利德里也握紧武器。
在前方,是并排的主力的哈奥鲁近卫兵团的铠甲背影。光芒炸裂之后,哈奥鲁近卫兵团的盾牌被吹飞,甲胄在空中飞舞。穿出大洞的合金制的盾牌和积层铠甲坠落。
「你这混蛋——!」
哈奥鲁近卫,第四分队长穆加诺在中央大吼,用魔杖剑展开<炼成>咒式。巨大的钟在空中生成,砸向冈古德拉姆的战列。
光芒与巨大的质量咒式相撞。钟的表面被一瞬间溶解,光从另一侧射出。光线弯曲,命中穆加诺的头部。
把头盔和头部一起蒸发,光芒奔驰着。被溶解贯穿的大钟失去势头,坠落在大地上,碎裂。冈古德拉姆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从碎裂的大钟之间进军。
这次是左侧的战列发光。接着又是近卫兵团士兵们发出惨叫与悲鸣被打飞。就算提塞恩和兰多库人兄弟击溃了敌人的右翼,但冈古德拉姆所在的敌军本阵不管怎么做都没能崩溃。
「那种东西,一点办法也没有。」
提塞恩愕然地自言自语。利普钦和利德里这两名兰多库人也不敢上前。
就算靠着死斗经验发挥出了超常实力,但艾里达那七大手的一角,冈古德拉姆本人完全是另一个级别。甘愿为了艾拉雅王女与迪纳里欧舍命的哈奥鲁近卫兵团被压制,连分队长都被杀了。
正如其名被当作绝招的<阿巴那姆之手>,蹂躏着这个战场。那不是提塞恩与兰多库人兄弟能对付的对手。
提塞恩咬紧臼齿,抑制住恐惧。用左手整理乱掉的刘海,右脚向前踏出。接着是左脚。染血的特攻服的长长衣摆翻飞,原小镇不良前进着。
「但是,也只能上了。」
提塞恩的眼中有着勇气。利普钦和利德里也点头,跟着特攻队长。一只手握着提塞恩的左肩让他停下。
青年看向侧面,高挑的道尔顿站在那里。握着魔杖枪的青年的服装到处都被烧焦,从右肩口流出血液。
道尔顿吐了口气。
「先撤退吧。」
「你他妈说什么呢?」
为了甩掉道尔顿的手,提塞恩抬起左肩。但是,青年的左手仍没有放开,仍然紧握着。
道尔顿的视线看着前方。
「我们已经奋战过了。但是,哈奥鲁的穆加诺分队长已经战死,部队也少了一半。这样下去没办法战胜冈古德拉姆。」
道尔顿盯着前方的死斗。
「虽然很不甘心,但战线已经到极限了。」
「后退了怎么办?如果在这里退却,冈古德拉姆就会袭击梅肯克拉特老大和……」提塞恩的声音变小了,「利可利欧所在的本队。」
「但是如果我们在这里全灭,就连争取时间都做不到了。」
道尔顿冷静地叙述着。
「说到底,若是本队全灭,我和你也有让事务所存续下去的义务。」
道尔顿的话语让提塞恩的肩膀颤抖起来。这并非不可能的事。
看到提塞恩没有动,道尔顿从他的左肩放开手。
「看不清战局只想无意义送死的家伙,并不是我的同伴。」
道尔顿挥舞魔杖枪展开咒式。开辟出近卫兵的退路后转身,一口气后退。道尔顿的防壁,阻止了哈奥鲁残存部队崩溃。第五分队的霍拉兹斯举起盾牌,边从魔杖枪放出炮火边后退。
「这里就如道尔顿青年所说,只能撤退重建战线了。」
小型战车般的巨体转身,霍拉兹斯撤退。近卫兵团也一口气后退。
与之相对,冈古德拉姆的攻击型咒式士们连续发射炮火并前进。他们越过哈奥鲁近卫兵们的尸体进军。接连的追击炮火,把撤退中的近卫兵的盾牌吹飞,头盔粉碎。被雷击炙烤,被强酸灼烧,被毒虫袭击。即使如此哈奥鲁近卫兵们也继续在树林间撤退。
提塞恩与兰多库人兄弟也转身,一口气后退。
「同伴啊……」
用刀刃打落投枪,提塞恩边后退边自言自语。
「这样啊,利可利欧也是同伴啊。也是啊,没错就是这样。」
从提塞恩的唇间,吐露出理解了一般的话语。对青年来说,长年相随的梅肯克拉特和派阀的同僚是同伴。
但是,就算短暂,也一起战斗,一起欢笑,一起哭泣,一起吃饭,在贝鲁斯的球技会上互相协助过的现在,四派整合事务所的所有人也都是自己的同伴。
「就算是为了髑髅团的同伴们,果然活下来也是第一位啊。」
在咒式炮火间奔跑的提塞恩的独白,被后面听到了。
走在旁边的利普钦和利德里,一同露出苦涩的表情。
「那个命名,你居然还没放弃吗!」
「果然提塞恩还是死在这里更好!」
「因为四派整合事务所太绕嘴了啊!」
对于二人的抱怨,提塞恩红着脸加快了撤退的速度。
决死的撤退战开始了。
————————
在船内的战场,恩古威前进着。
半边脸都被亚萨鲁利削去,被面具覆盖着。面具深处是炽火的右眼。左眼带着杀意。
「在哪里。」
恩古威抱着漆黑的魔杖枪在炮火之间前进。夏基列船队的船员们迎击。魔杖剑与魔杖枪连续刺出,二者激烈冲突。
「夏基列在哪里!」
恩古威旋转魔杖枪,放出突刺,鲜血飞溅,对手的手脚被吹飞。跟在后面的黑矢部队也接连伸出盾牌和长枪,击碎夏基列船队的战列。这一行人,形成了以恩古威为顶点的箭矢。
恩古威率领的黑矢左翼发生爆炸。黑矢部队被两断的上半身飞舞着,被船锚穿刺起来。面对穿过的巨大船锚,恩古威用枪挡下。巨大质量让身体弯向后方,停下来。
「噢噢噢噢噢噢!」
恩古威大吼着弹开了沉重船锚的一击,船锚边打碎地板边滚动。
地面石材组成发生变化的大浪流淌,在恩古威的周围迂回。乘在化学钢成系第二位阶<白马波>咒式形成的浪头上的,是船长夏基列。船长左手抓着三角帽的帽檐,向下拉。
「在丽兹酒店别馆与哈奥鲁的走私时代,受了黑矢部队不少照顾啊。」
帽檐下方,是对因缘中的对决做出觉悟的眼神。
「虽然已经被亚萨鲁利削去了脸,受到了报应,不过接下来,也接受一下杀死了小生重要的船员们的报应吧。」
「那个怪物我之后会杀。但是,唯有杀了部下的你无法原谅。」
「既然双方彼此彼此,那么差不多该开始了。」
夏基列把魔杖剑像枪一样反手握着,挥下。从前端发动化学钢成系第二位阶<大极柱>。巨大的钢柱射出。
恩古威扭动上半身躲避钢柱。背后的黑矢士兵吃到这一击,装甲和腹部都被贯穿斜钉在地上。
在指挥官彼此冲突时,副官温娜耶率领的船队,也和黑矢部队激烈冲突。冲突令血肉与手脚飞散。
战列上,水兵们被打飞。从鲜血之间,用长枪切开战列的恩古威现身。
「长年间的部下之仇,就由我来报。」
恩古威的素颜与面具上的两只眼睛,带着冰冷的怒意。
「毕竟在阻止夏基列船队走私上,这边可是胜少败多啊。」
「怎么,小生只是向哈奥鲁王国送去不足的尖端咒式和物资而已。」
在浪头之上,夏基列的脸上掠过一丝寂寥。
「虽然并不那么觉得,但如果这成了提高革命机运的间接原因,从而招来了哈奥鲁王家的崩坏的话,那小生对于这个事态也有责任。」
「那就是夏基列船队参战的理由吗。」
恩古威睁大眼睛。夏基列没有否定。
「虽然旧哈奥鲁王家并不怎么样,但奥茨贝鲁斯将军和毕斯拉姆大师也不怎么样。作为还对哈奥鲁怀有一点爱的人,在与迪纳里欧和艾拉雅王女相遇之后,小生便想为新生哈奥鲁出一份力了。」
「那种儿戏,我不会让它实现的!」
恩古威奔跑起来。
「就那么维持胜少败多的战绩死掉吧!」
从站在浪头的夏基列之处,放出作为回礼的钢柱。恩古威扭转身体躲避。以部下们的死斗和穿刺的钢柱为背景,戴着面具的复仇者用魔杖枪发动<爆炸吼>。向着躲避的夏基列和大浪,爆裂咒式的连续爆炸追踪着。
黑矢部队站在波浪前方。举起的盾牌与大浪相撞。虽然黑色士兵们和盾牌被吹飞,但夏基列乘着的石材大浪也粉碎。
伴随着咒式的解除,飞沫变回石头,向着地面落下。夏基列在后方着地,举起魔杖剑,挡住恩古威强烈的刺枪。火花和轰鸣飞散。
二者描绘着圆弧,恩古威以魔杖枪连续攻击。从枪尖发动电磁雷击系第四位阶<雷电伸长枪>的咒式,电浆之刃伸出。虽然船长用魔杖剑弹开回避,但电浆刃击穿了防壁,灼烧了船长的肩膀和腿部。
对于恩古威以电浆刃发起的突击,夏基列将之弹开,当场展开<大极柱>的咒式。恩古威旋转长枪,用电浆刃代替防壁将钢柱两断。
夏基列再次乘上石浪,向后方高速退避。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胸口。穿着罗纱上衣的胸口流着血。恩古威的枪,比夏基列的反应更加快速而尖锐。
船长乘着的石浪向左右摇晃,一边在恩古威的追击投枪与爆裂咒式间迂回一边后退。坦克炮弹命中,石浪破裂。夏基列从浪头跳跃,进一步在别的石地板上乘上波浪。他用左手按着帽子,继续逃跑。
恩古威的猛攻,令艾里达那七大手一角的夏基列也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使用远近的攻击型咒式,最关键的是枪技精湛。恩古威虽然没有格外拔群的长处,但是个踏实的钢枪士。
相对地,船长夏基列是以自由自在的气性像波浪般推进,又像退潮般后退的男人。状态极佳的海啸以强大而自豪,但陷入长期战的话就会被攻防均衡的恩古威削弱。
「以完成的军人为对手,就不得不赌博了吗。」
夏基列解除波浪,脚跟踏着地面急停。自下至上挥起的魔杖剑上,是巨大的钢铁箭头。船锚拖着尾巴飞翔着。
逼近的恩古威斜着举起魔杖枪挡住船锚,船锚伴随着火花被推到右后方。
被挡下一击的夏基列旋转魔杖剑,锁链尾端打出横向的浪头。恩古威屈身躲避横向攻击。变成环的锁链波浪从头上飞过。
一边调整回姿势,恩古威再次向右举起魔杖枪。挡住从侧面迫近的船锚。冲击令身体向左侧摇晃,停下。
曾一度穿到斜后侧的船锚,伸长的锁链到达极限,以夏基列竖起的两根钢柱为支点收回发起攻击,但被恩古威看穿防御下来。
「你以为这种古典的咒式应用能有用?」
恩古威半边脸的面具上浮现出愤怒。夏基列向着魔杖剑传递咒力。箭头状的船锚向着四面八方伸出。缠上恩古威挡下攻击的枪。变形的船锚弹开,穿过锁链尾部的环,刺进地面。
「之后的变化咒式也太古典了。」
恩古威笑着,放低魔杖枪突进。夏基列用右手拔出魔杖剑。在恩古威注意到时,背后的锁列撞上脚踝。脚边被绊到,跌倒。
让作为背后支点的钢铁之柱消失,夏基列收起锁链。
「艾里达那七大手的一角不过如此吗?」
恩古威右脚着地,向后方跳跃。在空中停下。从背后绊到脚的锁链变成了环,缠住了左脚。
把恩古威拖向地面后,夏基列船长拉近距离。魔杖剑<晕船的吉德>的青白剑刃,绕过恩古威的长枪枪尖,命中胸膛。剑刃刺破积层铠甲,贯穿胸口,从背后穿出。
恩古威维持着在空中被穿刺的样子飞舞,撞上广场的墙壁。鲜血在周围飞散。用魔杖剑贯穿面具男,握着剑柄的夏基列闭上一只眼睛。
「虽然在这个状况下是用船锚和锁链实现的,用绳子做出环再穿过的前端,跨过绳子的根部,再回到环上固定后。只要拉着完成的大环根部,就会收紧。」
一边像是为了惹人讨厌解说着,夏基列扭转魔杖剑。魔杖枪从发出呻吟的恩古威手中掉落,滚落在地上。船长拔出刺进胸膛的剑刃。
恩古威沿着墙壁落下,膝盖落到地面。没有说出任何话语便向前倒下。从死者下方溢出的鲜血在地面扩展。
死者的侧脸以无法理解的表情凝固了。夏基列以冰冷的视线目送死者逝去。
「这就是牧童用来捕捉牛马的绳套。除了咒式和战争游戏,你也需要学习一下其他的工作呢。」
如此宣告的船长,举起魔杖剑转身。在前方展开的,是夏基列船队和哈奥鲁近卫兵团的,对奥茨贝鲁斯派的包围攻击。
「你这混蛋!」
在黑矢与黑枪部队的盾牌和魔杖枪接连着的战线前方,响起鲁夫格鲁的声音。黑矢和黑枪部队退向后方,留出正面空间。
「杀了恩古威的人,不可饶恕!」
鲁夫格鲁旋转魔杖枪,夹在右侧腋下。只是看到枪尖,夏基列的背后就开始发凉。被大鲨鱼吞下面对利齿时,被二十米高的大海啸袭击时,都没有感觉到这种程度的恶寒。比较接近的,是初次遭遇到亚萨鲁利的咒式时感到的恶寒。
「不要防御,快逃!」
一边构筑防壁,夏基列全力跳向侧面。背后的哈奥鲁近卫兵团和夏基列船队立刻做出反应。各自左右分开。
靠近鲁夫格鲁的,哈奥鲁近卫兵团的右翼被光之暴风吹飞。第二分队长杜恩谷试着以肉盾抵挡,但在光之波涛前消失。杜恩谷和后方的哈奥鲁近卫兵团被卷进雷火之中。
夏基列被辐射热吹飞,向后方翻滚。在着地同时,左手按着差点掉下来的三角帽。
热风之中,夏基列睁大了眼睛。眼前出现了燃烧的原野。
受到敌人攻击主力的哈奥鲁近卫兵团的盾牌、头盔和铠甲的金属皆已蒸发,沸腾起来。
炭化的手腕收缩,变得越来越小。握在手中的魔杖剑从剑柄开始熔解,化为焦糖色的液滴落在烧焦的原野上。眼球蒸发,眼窝变成了黑洞。嘴和舌头都被吹飞了。还有人形的已经算好的了,几乎半数都已炭化,被风吹散。
站在排头的,哈奥鲁近卫兵团首屈一指的咒式士杜恩谷也消失了。咒式的一击,令哈奥鲁近卫兵团分队全部消失。
在冒出蒸气的荒野前方,是漆黑的人影。
是被称为哈奥鲁的黑狮子的猛将鲁夫格鲁握着魔杖枪斧,走过来的身影。左侧是黑枪,右侧是黑矢部队。奥茨贝鲁斯派中的哈奥鲁最强的精锐部队,带着绵连的盾牌和魔杖枪进军而来。
夏基列船长的周围,回避了咒式的船员们聚集过来。负伤的近卫兵团的幸存者们也集合。副长温娜耶水平举起魔杖剑。
「看来唯独鲁夫格鲁是收拾不了了。」
温娜耶向背后的夏基列问道。
「还能阻止几分钟呢?」
历战的海上男儿夏基列的脸颊流下了冷汗。
「虽然做过各种各样的生意,唯独没试过慈善事业和尸体,但说不定这次要两边都体验一下了。」
夏基列用左手拉下三角帽,右手握紧了魔杖剑。
————————
从哈奥鲁踏上旅程,已到了第三百九十八天。
身为背叛者的我,到达了与皇国的会谈场所所在的欧尔吉·安提斯号。
这样下去的话艾拉雅王女就会完成交涉,将迪纳里欧永远带走。
明明我抱着决死的觉悟并且费工夫传达了预想路线,但奥茨贝鲁斯和毕斯拉姆的手下来得太晚了。就算不知道正确的地点,只要按照预想绕到前方,便早就可以结束一切了,真是没用。
不过毕竟连我都不知道目的地,迟到还可以忍耐。
可是,既然来晚了,两派就该快点杀死艾拉雅。就算无法通过抓捕和审判对国际社会展示正统性,那么当成事故也差错也好快杀了啊。不然的话,迪纳里欧就无法属于我了。
即使满肚子怒火,我还是混在同伴中前进着。
已经没有余裕了。对于我和第二名背叛者,进行交涉的船内是最后的机会。若是在与外界隔绝的巨船迷宫内部被分隔,就分不清是谁出手暗杀了。
虽然另一个背叛者不一定想杀掉迪纳里欧,但我连可能性都不能允许。只能我先发现背叛者并将其排除。
现在要沉住气等待。好机会一定会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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