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为歌之少女献上独唱

“真草莓是哪个?真草莓是哪个?”破锣一样的声音从丑陋少女的双唇发出,“要不赶快找到,大家就要被恶魔杀掉了。”让人不舒服的话令男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之后感到自己的鞋跟好像碰到了什么。目光落下,脚下的道路上正躺着一颗草莓。红色的草莓、草莓、草莓。目光所及之处,男人和少女的周围已经星星点点地铺着数百颗草莓。“真草莓是哪个?真草莓是哪个?”少女泫然欲泣地拿过草莓又丢掉,然后又捡起一个。在海风的吹拂下,草莓们向男人的鞋子滚去。男人下意识地晚霞身子开始捡草莓,递给少女。“那个,这个可以吗?”少女抬起哭泣的脸庞,看着男人和草莓。细小的眼睛带着悲痛的神色。“我吃一口确认一下。”少女的话让男人感到困惑,但还是下定决心把手伸过去。同时客船的船身开始发出嘎吱声。惨叫。 巴尔卡MKVI在午后的埃里德纳疾驰。我和皮莉卡娅、里克利安和罗洛里斯因为搜索而分开了。他们现在应该骑着摩托在埃里德纳东奔西跑吧。我已经拜托贝内尔和那迪罗之类的情报屋追踪博士的脚步,但还没有情报。新闻报道的声音在车内流动。昨日,因为亚人们出现在城市一事,警方已经对亚人出现地点的建筑物进行调查。和预想的一样,是从拥有者让施工人员违法建造的地下层出现的。可是,地下迷宫的位置很远。从地下迷宫到违法的地下层之间,还用咒式打造出了一条长长的洞穴。这是亚人们有可能办到的吗,现在还在调查中。其他的还有亚人袭击了埃利乌斯郡周边的村落,在其他的地点巨人出现破坏了住宅,和平时一样都是些不太平的情报。因为红灯我停下车,音乐进入耳畔。望过去,乐手们正在街道上演奏乐器。人们驻足倾听。因为音乐祭,整个埃里德纳都活跃起来了。大楼间的横幅映入眼帘,我也有点兴奋了。当然,上面写着大歌星——露露·琉时隔五年也会参加的消息。露露是个充满谜团的歌手,几乎不在人前演唱。因为她也是我超喜欢的歌手,所以从现在开始要开始参与前夜祭与正式比赛的票的争夺战了。信号灯变了,车再次发动。我想起来了,我一边开车,一边用手机在洛尔卡屋下单。“我搞不懂你这两个订单。我一直在想作为进攻性咒式士,你到底是也能在前方战斗的后卫呢,还是前后都能胜任的中卫呢”因为我这两个订单相当特殊,洛尔卡的声音里也夹杂着疑问。“这不是我用的。”“明白了。虽然很难得到,但我会准备最高品质的货,交给专业人士去调整。”洛尔卡浑浊的声音消失了。大概是挂断了电话吧,我开始进行每天的工作,确认公开悬赏。在漫画化的猎犬的指引下,人类里有逃狱犯人麦格里乌,连续杀人犯雷内,人体试验致人死亡的咒式医生罗内哈古之类的凶恶犯人。我叹了口气。不管是怎样凶恶的犯罪者,在和尤拉维卡、巴默佐,安海瑞欧与使徒们、阿萨琉璃与赞哈德等人战斗过之后,看起来小菜一碟。从赏金数额来看,盗贼团首领奥拉左涅在埃里德纳的赏金是最高的。从经历来看他原本是所属事务所的进攻性咒式士,有二十名部下之类的也很棘手。说起下次的目标应该就是奥拉左涅了,但我可不想没有准备就和他交锋。之后再看咒式新技术,赫仑多社之前发表的咒式普及化,爆炸咒式的追尾组成式之类的东西,似乎很麻烦。考虑过我是不是也必须学习,但紧急性很低。这次做吧。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我点开外放。一个带着白面具的立体影像浮现出来。“是贝内尔啊,知道什么了吗?”“那个啊。”内贝尔的电子声也含混不清。“偶然之下,我没有在埃里德纳的监控视频里找到巴汀奥斯博士的身影。”“什么偶然?”“我不知道。电车和公交车的乘坐记录,街头的监控视频,甚至也没有在银行或取款机发现他的踪迹。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假面后贝内尔的目光看起来有些焦虑。“或许埃里德纳现在也受到让整片大陆都烦恼不已的电子犯罪的映像了。车呀ATM、医疗器械、电力或电话网被某些家伙控制、操作的事件正在发生。”“我不太清楚你那边的情况,是怎么回事?”“只有我这样的情报屋和电脑高手们才能注意到吧,现在埃利乌斯郡正在发生巨大的干涉。就像大漩涡一样,损失在逐渐扩张。”“如果贝内尔和你的同类们都搞不清楚,那事情很严重啊。”“我会继续搜索巴汀奥斯博士。情报屋也是有骨气的。”内贝尔的假面消失,通话结束。看来在巴汀奥斯博士的搜索之外,还有其他的事情正在发生。吉吉那和师父去修行了真是太好了。要是他在一旁的话,肯定又会指出我的不幸。我驾驶的车辆在路口徐徐前进,在大道上右拐,驶入一个小巷。又来了个电话,我再次点开同化。“是嘉由斯。”“我是拉兹耶尔社,迪尔內基州市科学研究所的特梅齐思所长。我想结束委托。”好突然。听到特梅齐思社长的话,我能感受到自己皱起了眉头。“哈?”我下意识发问了,“巴汀奥斯博士联系你们了?”根据特梅齐思所长素偶说,几分钟之前,博士从从驶向埃里德纳的客船“巴厘比思号”上打来了电话。看来博士是被一个虚假电话叫到了埃里德纳之外。虽然不太明白状况,但这已经是跟我们没关系的事了。我用邮件联系了皮莉卡娅、里克利安和罗洛里斯,通知他们停止调查。车到达了事务所门口。事务所前的院子里停放着德琉辛的士兵运输车和各位所员的车。我把车停在固定位置,排气声。我抬头望去,原来是吉吉那的大型摩托也正好回到事务所了。德拉肯族的剑舞士雪白的额头与脸颊上贴着膏药,手肘和膝盖贴满了咒符和绷带,满身疮痍。“看来这次你中了师父的绞杀啊”我开始进行正义的推测,“虽然我没见过他,但就从能让吉吉那受痛这点就能知道是个品行高尚的师父。”“嘉由斯也去见一次喜平治、跟他修行吧。如果喜欢折断别人骨头的酗酒者也算品德高尚的话。”吉吉那嘴里一边说着,一边把大型摩托停在院子里,修长的腿一闪把脚收回。在鞋子落地的同时,雪白的额头刻上了疼痛的皱纹。看来他的伤还没有痊愈。“好像是相当严酷的修行啊。”“依靠偶然和战术苟活也是有极限的。如果想和强敌们战斗,就还需要更多训练。”吉吉那就算忍耐着疼痛,也依然露出自信的笑。“增加更多战斗力也是必要的。”我横穿过院子,看向邮箱,里面塞满了多得足以让人彻底厌烦的账单和信封。边走边读,好像洛尔卡屋发来的账单比较多。成员一旦变多,光是咒弹的消费量就很大。电费煤气费和税费也爆发上涨。账单下面有一封信。拿来一看是和往常一样发来的季节问候,以及对我们现状的询问。“是吉奥卢事务所的师兄迪斯奇亚和扎蒂、罗迪特和海内利亚双子的联名信。”我拿给吉吉那看,可他似乎没什么兴趣。“时隔半年就来一次,真守礼节。”延续了三代人的达拉海伊德事务所,吉奥卢的弟子分布在整片大陆上。师父现在依旧受人仰慕,而对于被当做后继者的吉吉那和库埃耶,师兄们感到担心,所以偶尔就会寄信过来。“一直没有奥索特的名字啊”吉吉那看着信纸,“果然是死在战斗力了吗?真像那个男人的风格。”吉吉那从信纸上移开目光。“如今最年长的罗迪特和海内利亚双子,现在在代表吉奥卢的大弟子吗?”“这种事难道不应该由名气最大的米鲁梅翁处理吗?”我像往常一样说着讽刺的话。“因为礼节,我们从那个怪物那里收到了对吉奥卢葬礼的花圈和哀悼,之后就没有联系了。真是幸运。”吉吉那丢下这句话。我也有同感。也给再给师兄们一个和平的回答吧。我一边走,一边再次确认账单的内容。最下面的粉色信封上的收件人住址像是小孩子的笔迹。我站在原地,看向吉吉那。和我一样停住脚步的吉吉那也看着我。在孩子里没什么人气、也没有熟人的我们不可能会受到仰慕的信件的。把信封翻过来,在看到送信人姓名的瞬间,我的呼吸停止了。送信人是丽黛特。母亲在使徒事件中被杀的女孩代表遗族会写了这封信。我曾经让事务所的同伴们会见过丽黛特等遗族们,让他们无法再从使徒事件中逃走,也被莲德责备了,留下了复杂的回忆。如果给当时嚎啕大哭的德尔顿和提塞恩等人造成不好影响就麻烦了。因为性命上写着寄给全员,所以由我和吉吉那先确认内容。我谨慎地打开信封,拿出信。上面写的是对解决使徒事件的感谢。丽黛特现在住在远亲家里。看来在充满责任感的叔公和温柔的叔母之间,她已经成了其他两个孩子的好姐姐。最后,写着“因为勇敢的咒式士们一直在努力,所以也请休息一下吧”这样的话。受害人不是让罪犯、邪恶与无情显露出来的工具。许多不同的人们被犯罪事件或事故扭曲了自己的人生,但还是必须要继续生活下去。我们进攻性咒式士在做的污秽工作并没有什么大的意义,大抵是像搜索巴汀奥斯博士这样的无用功。“我们也偶尔能帮上谁的忙吗。”“嗯。”似乎就连社会性和人际关系已经彻底死亡的吉吉那也感觉到了些什么。我把信塞回信封里。左手握着一堆信纸,我和吉吉那向前行进,打开事务所的门锁、拉开大门。在无机灯光下,德尔顿、梅肯克劳德和德琉辛坐在沙发上。看来三派代表已经在等我了。房间深处的莫雷迪娜作为接待员,给坐上添了新茶。同伴们的对面,增设的接待沙发上坐着六个人。梅肯克劳德以手示意。“那边是新加入的博久、谷赛、皮次班、达拉克、拿奥那斯。还有”六人也挨个站起来,所有人都有着久经锻炼的举止和龙皇国、七都市同盟系的长相。说起来今天就是决定新所员的日子了。站在中央的是个阿尔利安人,我也认识这张脸。“你,不是琉辛吗?”我下意识伸出右手握住他的肩膀。“好久不见了,嘉由斯先生,吉吉那先生。”这个微笑的男人正是埃利乌斯郡边境警备队的琉辛二等警备尉。在吉奥卢时代,和我们一起抵御亚人进攻的男人。“已经两年还是两年半没见了啊。”我怀念着死斗、亚人的悲哀与纳尔戈曹长等人的死,把手拿开了。“那么,为什么来我们这了?”“是这样,我在边境警备队的任期刚刚结束、不知道要不要和部下们一起干下去的时候,从姐姐那里发来了邀请。”琉辛的手向旁边示意。浑身肌肉的高大身躯,德琉辛轻微旋转着右臂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我理解了。失去了所有部下的德琉辛自己的一派已经消失,所以想通过补充弟弟和部下的军人们让自己回到最大派系的位置。虽然想法有些不上台面,但结果是好的。我把脸转回去,琉辛微笑着。“我在边境警备队也没什么成就,所以判断以此为契机下决心转为进攻性咒式士是最好的。”“可以吗?我们这可是激战地哦?”我的问题让琉辛双眼放光。“前边境警备队,退职组六人。我是十阶梯其他人是九阶梯。我能够保证所有人的能力与忠诚,请多多指教。”琉辛低下头,后方的五人也同样低下头。我轻微点头。“当然,和我们一起跨越那样的死斗的琉辛和部下们的手段和精神是值得信赖的。”我伸过手去,六个人便坐回了沙发上。我和坐在接待桌前的椅子上。六个新人的表情还都有点紧张,但今天之内大概就能习惯了。“今天首先是确认工作和参观事务所吗?”代表说,同时事务所的们被打开了。“我回来啦~~”扭头一看,原来是皮莉卡娅和里克利安回来了。她们后方的德尔顿、利普金、透库罗洛也一个接一个走进了事务所。皮莉卡娅朝接待室看去接待室,发现里面存在生面孔,朝他们点头问好。“太棒了,是后辈!人家是前辈皮莉卡娅,来拜见我吧!”皮莉卡娅说,里克利安从背后朝她的肩膀狠狠地捅了过去。新人们站起来对大家打了个招呼,提塞恩和兰多库人兄弟依次回应。大家聊得火热的时候,我把丽黛特的信交给了德尔顿。读到内容的瞬间,高大的德尔顿顿时嚎哭起来,旁边一起读信的提塞恩也哭的稀里哗啦。从使徒事件开始就和我们并肩战斗的所员们一个接一个开始阅读信上的文字。我把骚动不已的同伴们丢在一旁,朝坐在左侧的梅肯克劳德转过头去。“既然之前那六个人就是第三批事务所成员,就代表弗洛兹威尔没有加入?”我问。四派代表沉默了,深思熟虑了一会才开口说道。“我把他拒绝了。”“为什么啊?他那么强,又那么有名”,提塞恩从互相寒暄的人圈里钻出来问,“如果是因为性格问题,那我们这帮人也不好意思说别人啊?”“我早就决定要拒绝了,而且这也是正确的选择。”我预想到了梅肯克劳德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也表示支持。“弗洛兹威尔这样的人既然会来到埃里德纳,那肯定不只申请了我们事务所。他应该另外对七大手、现在是五大手的事务所也发了申请。”梅肯克劳德一副难以回答的表情,所以我替他结束了这个话题。我朝琉辛说。“今天首先是要参观一下事务所。”“那交给我吧。”德尔顿负责带他们参观,提塞恩跟在他身后。前不良出人意料地适合照顾别人。琉辛和部下们跟在两人后方。利普金和利多里等人也跟了过去,大概是想表现一下前辈的风度吧。吉吉那则像往常一样坐在西露露加上。德琉辛还在旋转右臂。“真罕见,淤青还没治好。”“让透库罗洛给你看看。”我说道,女杰露出了笑容。“一点不疼,只是有点淤血而已,可能是老了吧。”“德琉辛大姐可还年轻的很呢。”我又说道,德琉辛哈哈大笑起来。“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说,新所员们也过来听。”话音未落梅肯克劳德朝大家挥了挥手,四处行动的进攻性咒式士们停下了动作。“甘谷德拉姆之前在哈欧尔事件中失去了首领和主力部队,现在正处在半崩溃状态,而夏吉列船队离开了埃里德纳。”我回想起参战人物们的死斗与同伴们的死。“所以,埃里德纳七大手现在只剩五大手了。”梅肯克劳德继续说。“埃里德纳七大手,是过去作为埃里德纳的守护者,被政府承认的指定进攻性咒式士事务所。”进攻性咒式士们侧耳倾听。“虽然门扉的守护者这一职务已经形同虚设,但现在他们也一样可以优先接受市政府的委托,也有相当多和各大企业的合作项目。现在的葛蕾姐妹、伦莱尔、恩·普索、艾库等等都是非常强大的事务所。”借着梅肯克劳德列出的这些名字,我回想起了各大事务所的情况。其中有些人在吉奥卢时代和我们联过手,或者彼此战斗过。“一旦成为埃里德纳七大手,就能作为进攻性咒式士跻身一流行列,名誉和收入也可以达到让人安心的水准了。”如果再补充一句的话,埃里德纳四大咒式士则是埃里德纳四座城郭的守护者,在国际上也享有盛名。七大手的地位仅次于他们。代表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让梅肯克劳德也深感紧张的这一句话,最终还是说出来了。“九天之后将会召开审问会,而我们的目标将会是七大手——历史悠久的七门守护者。”听到代表的话,德琉辛、德尔顿、提塞恩、琉辛等人纷纷点头。“终于到这个时候了。”年长的医生透库罗洛也一副紧张的表情。“只有上了。”德尔顿点点头,脸上充满觉悟。“虽然很突然,但我就是为此才来到这里的。”琉辛也握紧拳头,前部下们也带着期待与紧张的神情。我观察了吉吉那几眼,可吉吉那好像没什么兴趣。我们这幅很明白现状的样子,让埃里德纳之外加入事务所的人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说起来,嘉由斯前辈和愚蠢的混账吉吉那既然有这么多成绩,难道不可以直接越过七大手跻身四大事务所了吗?”皮莉卡娅直率地说,“不管怎么说,还是前四大事务所之一的吉奥卢事务所的后继者呢。”“很遗憾,埃里德纳的世界可没那么天真。”被叫做混账的吉吉那正因皮莉卡娅的无礼苦笑。那就只能由我来说明了。“比如说,拉尔豪金之前击破了黑龙派的袭击,以前还阻止过针对七都市同盟的卡林茨议员进行的暗杀,功绩很大。还和最近独立的贾蓓拉&伊吉事务所联手,打倒了袭击东方夏巴兰王国的子爵级‘大祸式’。”“那也太英雄了吧。”拉尔豪金的业绩让提塞恩也惊呆了。“虽然让人很不愉快,但不得不说潘海玛也解决了大事件。”我看向墙壁。那是在哈欧尔事件的时候挂出来的乌阔大陆和奥尔奇亚大陆的地图。“就算在使徒事件之后,他们也在奥尔奇亚大陆的伦丁西亚人民共和国、萨尔吉尼亚首长国、奥衮古王国这三个国家镇压了叛乱,还确立了了协助颠覆老政权的新政府的地位,被授予勋章。赫拉拉德教的八名大师中的比斯拉姆,好像也是被潘海玛给暗杀的。”就连前军人德琉辛也一副失落的样子。“在我们和哈欧尔这个国家战斗的时候,魔女已经拯救、颠覆了三个国家啊。”德琉辛望向墙壁。虽然听起来和潘海玛相关的区域很大,但从地图上来却并不是那样。“再加上暗杀过激派宗教指导者,那和前哈欧尔王国也息息相关,也就是改变了四个国家的命运。”“那个魔女难道想统一南方大陆啊?”德尔顿的话里混着无奈的苦笑。“顺便说,之前着火的潘海玛本社大楼也因为保险反而赚了一笔,建了新楼呢。好像就在阿佐伊大道。”透库罗洛用沉重的声音告知我们这个事实。作为我来说最羡慕的,果然还是她在观光胜地附近的阿佐伊建房的资金。所有人都无话可说了。我和吉吉那也在吉奥卢时代、只剩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就开始参与进像开玩笑一样的大事件里。可是,埃里德纳两大咒式士在做的则是更在我们之上的事。“有更大的梦也不是坏事,但现在我们应该瞄准有空缺的七大手。”梅肯克劳德把七零八落的话题拉了回去,所有人都停下各自的聊天,望着代表。“有嘉由斯和吉吉那两名到达者级别的进攻性咒式士,实力充足。人数应该也不会被人指指点点。实际成绩方面如果把嘉由斯和吉吉那时代的东西也加进去的话,应该不会不够。”新旧所员都逐渐接受了目前的现状。“顺利的话,能填补七大手空缺的应该就只有我们了。”梅肯克劳德看着我。“但是”“是……啊”我也明白梅肯克劳德的转折是什么意思了。“问题就是市政府的人讨厌我们、埃里德纳暂且不论我们对龙皇国和七都市同盟都没什么贡献,还有其他候补事务所。不管怎么说这对我们被指定为七大手都是很大的问题。“对我们成为指定咒式士事务所这件事,市政府的沙扎兰应该会拼死反对的吧。”吉吉那也同意。“我们刚来埃里德纳还不太清楚那些情况,七大手到底是怎么指定的呢?”喵伦拉着自己的胡须问。来自外部的咒式士们也露出赞同亚喵人勇士的表情站在一起。“是审议会上投票决定。”我开始说明制度的构造。“四大咒式士中的拉尔豪金和潘海玛。如果来的话伊姆霍迪普应该拥有一票,但他不会来的吧。之后还有七大手中现存的五所事务所的所长。还有市长、副市长、生活安全科的沙扎兰、同盟与皇国的领事官、咒式最高资讯法院的代表。想被指定为七大手就要在这些人的投票中过半数。”我逐渐回忆起之前读过的条文。“生活安全科的科长为什么能出现在这名单里啊?和其他人比起来层次都不同吧。”提塞恩问。“最近……这么说其实就是八年前左右,议会才附加的条例”我思考起来,“恐怕是为了增加埃里德纳市一方的票数,通过现场指挥官也需要加入这种论调在议会获得通过的吧。问题是”我接连不断地说。“法院恐惧民间咒式士的存在,一般都会投反对票,所以超过半数相当困难。”“用人气投票决定进攻性咒式士的事,真是蠢死了。”皮莉卡娅嗤笑道。完全就是这么回事,可是社会规定就是如此,我们也无力改变什么。“那么,面对这空缺的两个席位,候补的事务所有多少?”琉辛问。他很关心自己所属的事务所的前途发展。他背后的五名部下也都露出了同样的表情。我举起右手握拳,竖起食指。“最有可能的是伊吉&贾蓓拉事务所。最近,他们两人也被认定为十三阶梯,实力充足。在拉尔豪金的帮助下,他们执行了埃利乌斯郡周边的‘异貌者’讨伐工作,还制霸了八座地下迷宫,积累了不得了的成绩。最重要的是如果有拉尔豪金在背后推动,获得半数就稳了。”之后竖起中指。“其他的候补是末瑟,七大手中的恩·普索的盟友”我再竖起无名指,“佩尔斯基同样是七大手艾库的弟子。”之后竖起小拇指。“最后才是我们。预测一下投票结果的话,大概就只有和我们相交莫逆的拉尔豪金会给一个同情票吧。市长和副市长会不会认可上升阶段的我们大概率就是看运气。”越想越伤心。“而且和我们敌对的潘海玛,想吞并我们的恩·普索、艾库,从以前开始就和我们关系很差的市政府的沙扎兰绝对会投反对票的。”我唯独弯下小指。面对不容乐观的情况,所员们露出了悲喜交集的表情。我也放下手。这两个空席位只能由票数过半而且票数最多的事务所就任,让人悲观。“还需要再推一把啊。”“这么说,我们能做的事情是什么呢?”相邻的所员开始各自讨论起来。“首先是做好眼前的工作。”梅肯克劳德站起来。“新人琉辛和部下由德琉辛和提塞恩进行训练指导。莫雷迪娜和透库罗洛医生负责经营事务。德尔顿负责惯例的企业拜访。兰多库人兄弟和其他人去做警备或搜查的工作。”遵从着指示,进攻性咒式士们从椅子上站起来开始行动。我和吉吉那则走向事务所深处的事务室。我负责搞定事务所的文职工作,吉吉那则等待着屠龙刀的整备。“可以占用你们一点时间吗?”随着话音,梅肯克劳德走了进来,反手把门关上了。我和吉吉那都没有给他下过指示,所以大概是秘密会谈吧,跟我想的一样。我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梅肯克劳德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吉吉那则背靠着墙壁。我和吉吉那的席位从吉奥卢时代开始就一成不变,但其他事物却在变个不停。我收回目光。梅肯克劳德在把手肘靠在膝盖上,双手交叉。“那,想说什么?”我问,梅肯克劳德望着我。“嘉由斯和吉吉那怎么看我们加入七大手的概率?”听到他的话,我考虑了一下。“四成。”“四成。”我和吉吉那意见一致真是恶心死了。虽然我们彼此讨厌,但对现状的认知还是一样的。“果然只有那么多啊”梅肯克劳德叹了口气。成员中见识最广的他也和我们拥有同样的认识。“这次是时候不巧。虽然七大手有空位,但我们没什么人脉,而且恩·普索的盟友和艾库的弟子竞争力实在太强了。”“这种说法,难道代表我们这次要放弃吗?”“当然不会放弃。但是,这次就让它过去吧。”我淡淡地回答。“现在是站稳脚跟的时期。之前的五个人刚刚习惯这里一个月就又来了六个新人。首先,我们要为了大家有能力使用集团战术花上时间重复练习配合。”“这我知道。”罕见的,梅肯克劳德强硬地打断了我。“对嘉由斯和吉吉那来说追随师父吉奥卢的脚步、守住这座事务所才是第一位的吧。”“这……”梅肯克劳德抬手,制止了我。“正如你所知道的,我是从一个平凡的乡村教师转职成为进攻性咒式士的,其他的家伙们也都是从矿工、技师、走投无路的军人、被解雇的骑士、未成年的咒式学校毕业生之类的身份转到这个职业的。我们之中能称得上一流的,也就只有皮莉卡娅那样的……”梅肯克劳德痛苦地说。“我,和嘉由斯与吉吉那的师父,四大咒式士之一的吉奥卢实在太过不同了。事务所里的大家,也不是库埃耶和斯托拉托斯那样的天才。”男人寂寞地独语。“所以,对嘉由斯和吉吉那来说,我们或许只是形势所迫才暂时合作的角色吧。”“不是。”我反驳道,但内心的某处却被过去的师父和同伴所吸引着,并且把现在的事务所看做某种虚假的东西。虽然如今道不同,但我还是把这里当做能让真心认同的同伴——库埃耶和斯托拉托斯回来的虚假之地。梅肯克劳德的双眼紧盯着我和吉吉那。“我、大家伙都是平庸的进攻性咒式士。但是,靠着小聪明遇到了嘉由斯和埃里德纳第一剑士吉吉那、并且被卷入大事件之后,我们的人生已经变了。”中年男抬起右手。“我们的动机彼此不同。战友间的友情、想要成为小时候所梦想的那种正义的进攻性咒式士的英雄愿望、憧憬与恋情、又或是带着赚钱或飞黄腾达的野心,各自加入了这所事务所。”梅肯克劳德坦白说。“而且,还有已经离世的同伴们。”引用死者的发言令人痛苦。“大家都想支持你们。然后想让走向更上方的你们,把我们拉上去。我们想要更高的地位,更多的报酬,更棒的人生。想要成为让家庭和社会骄傲的人。也有人想要结婚生子。”梅肯克劳德将抬起的双手紧握成拳头。“我和他们需要一个梦。那就是只要我们努力支持就能让嘉由斯和吉吉那成为七大手、有一天成为四大咒式士,然后我们也能因此拥有美好人生的梦……”就算被梅肯克劳德这么说,我也无法回答什么。“还有,嘉由斯。也给我考虑一下季薇妮娅小姐这位妻子还有孩子的事情。”梅肯克劳德的脸转向左边,我的视线也跟着向右移动。竖在在我的办公桌上的装饰相框,里面摆放着不久前才结束的婚礼的照片。中央是身穿燕尾服的我,和身穿婚纱的季薇妮娅并肩而立的身影。四周则是季薇妮娅的母亲季薇莉亚,弟弟拉维特,姐姐季尼娅,父亲夏奥林。她的朋友尤皮卡和谢丽爱,公司的上司们。还有造成我和吉薇短暂分手的女人,罗扎妮也来了。之后还有季薇一家的熟人佩蒂罗姆。就连倾心爱慕着季薇妮娅的吴格坦、波蒂斯,提达雷、罗特达特、梅西思、莱森特和购物街的家伙们都到齐了。我这边的客人里面,二哥尤西斯因为下落不明没有来,但狄提斯大哥、母亲和伯父叔母等人都到场了。当年的同学们也来了几个。当然,我进攻性咒式士的同伴们,拉尔豪金事务所的成员,贝里克警官候补、律师伊阿古、密医慈珊、新闻记者阿泽尔也来了。还有霍顿。就连情报屋贝内尔通过手机参加了仪式。让人不爽透顶的是,潘海玛也送了花来,大概是表示“我一直在观察着你哦”之类的威胁。三旗会的丢皮伊等黑社会送来的祝福被我退了回去,代表了温柔的妓女们的、老珀雷波涅送来的花束则收下了。还有个写着“来自神秘的大主教”的花束,无视了。我没有邀请切蕾西亚,唯有这件事我做不到。但是,我绝对要在切蕾西亚结婚的时候匿名送去祝福。“嘉由斯,你可不要对我说想要维持现状啊。”梅肯克劳德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抬眼望去,男人正带着一副认真的表情。确实,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我对和季薇妮娅诞下的孩子究竟能否幸福这件事有很大的不安。在沉默的我和吉吉那面前,男人双手握紧。“就算你们没有打算,也请为了我们往上爬吧。请带领我们。请让我们觉得死去的同伴们、还有遗族们认为我们的战斗是有意义的!”那姿势和话语兼具了祈祷与恳求的意味。“如果让七大手空缺这样的好机会就这么逃走,下次上升的机会就不知道何时才能到来了。几年、十几年还是几十年,我们等不了啊。在等待的时候同伴们还会继续死去。”梅肯克劳德的话是对我沉重的一击。充分准备然后等待下次机会到来,现在的我们来说可没这么悠闲,梅肯克劳德他们更没有。除了一部分胜利者之外,其他人都不会在时间上犹豫。作为吉奥卢这位良师后继者的我和吉吉那,双肩上已然承担上了责任。季薇妮娅和孩子所代表的家庭。同伴与部下的期待和打算。像丽黛特那样和我有关的人们,与未曾谋面的人们的祈愿。我,现在已经不是能一个人任性地生存、死去的进攻性咒式士了。甚至就连吉吉那也并不是孤独战斗的战士。“我明白的。”我选择了自己要说的话。“我明白”但我也只能再次重复,“让我考虑考虑吧。”“到了训练的时间了。”吉吉那从座位上站起来,我也跟着站起来。透库罗洛边和合作企业打电话一边往前走,看到吉吉那和我的样子稍稍露出了一点惊讶的神情,但马上就回去埋头于工作了。我们需要一点考虑的时间。但是,要考虑什么呢?要做什么才对呢?我穿过接待室,走出了大门。皮莉卡娅、里克利安和达鲁卡兹还留在大门口。“喂,嘉由斯前辈果然要出去工作,留在这里等是对的”“你这家伙给我去做事务工作啊!”皮莉卡娅和里克利安又在吵架。达鲁卡兹垂下头,跟着我走过来,似乎是想要做我的护卫。埃里德纳现在还只是明亮的午后。吉吉那已经站在院子里,我带着三个人一起停下脚步。抬起手,我望着自己的右手。右手上有一份重量。戴在中指上的银色圆环。镶嵌着鲜红宝石的“咒界之瞳”凝视着我。“说起来,破坏废船的工作不赶紧搞定不行了啊。”有的时候,也会为了保持现在的生活而需要做些什么。 夕阳在埃里德纳西海岸的海平线上逐渐下沉。日落变早了,冬日已近。我收回远眺的目光,座位前的马兹迪堤坝朝海面延伸出一段灰色的水泥块。周围的商船和运输船们排列、堆积在海面上。之前的海啸导致的堆积如山的废船还没有被撤走。吉吉那站在一艘被从护岸打到陆地上的运输船上,屠龙刀一收一放,重复练习着德拉肯族式剑术的形态。之前和喜平治的战斗留下了不少淤青、挫伤和骨折。虽然用治疗咒式治疗了,但也真亏他在这种状态下好像还能继续修行。先不管他那种对家具的热爱和猎艳行为,单纯从每天的修行和勤奋度上来说,吉吉那是剑士的楷模、皮莉卡娅站在堤上,背后的勒尔加纳内海漂浮着巨大的客船。金吉利埃码头之前被阿萨琉璃和西泽里奥斯的战斗破坏了,导致船只靠港的航线变得狭窄起来。虽然龙皇国方面已经拨款修缮,但修复毕竟需要一定时间。废弃的船只也同样是通航的障碍。以前的我可不会在意这些事情。里克利安正在用测量器计算我们与需要破坏的废船之间的距离。达鲁卡兹双手抱胸,伫立在我的身后。看来他依然无意放弃作为我护卫的工作。我的目光回到手机上。有必要试一下咒式先进国——七都市同盟开发的新组成式了。不管做什么工作都需要持续学习和训练,特别是对进攻性咒式士,缺乏学习和懒惰直接与死挂钩,所以也不得不拼命。从咒式协会发来了定期邮件。读着读着,我的喉咙深处下意识地发出呻吟声,官方消息最终还是发布了。“是三所咒式士协会与咒式士咨询法院的共同声明。”“真少见,关系那么差的四个机构竟然共同发表声明。”“之前沃银加岛被破坏和大英雄遭到虐杀,已经明确了是源于一部分世界之敌的联手。”说着,我扬起脸。通过体内通讯收到同样报告的吉吉那依然没停下训练武术的动作。“阿萨琉璃也被加入世界之敌了,现在的世界之敌人数重新恢复了三十人,还有……”我的话语停顿了一下。“瓦量斯夫、达尔赛诺·乌迪斯、是空、歌高尔、索特雷利策、阿兹林、海帕尔秋、伊露索米纳斯似乎联手了。”随着我读出一个个名字,吉吉那的双眼也放出了严肃的光芒。皮莉卡娅、里克利安和达鲁卡兹迟一步看向自己的手机,大家脸上各自露出恐惧、愤怒或漠不关心的表情。“这次联手的八个人不管哪个都是极恶之徒。虐杀他人、毁灭城市、颠覆国家、引起战争、夺去并使用战略兵器、介入金融界导致股价崩溃,都是不得了的怪物。”“如果换成好懂的方式来说,那就是赞哈德或阿萨琉璃级别的进攻性咒式士,有八名。”说出口的计算结果让我也感觉厌恶。吉吉那停下了武术练习。里克利安或许是回忆起了令人恐惧的记忆吧,脸上的肌肉紧绷。甚至连傲慢强硬的皮莉卡娅都因为和阿萨琉璃战斗的记忆而面露苦恼。“明明每一个都够恐怖了。要是八人联手的话,应该已经是国家军队呀英雄呀勇者之类的大人物上场的时候了。”“可是,他们第一次行动就袭击了英雄佛斯金将军主持的各国代表、英雄、勇者、贤人、特殊部队与暗杀者们的组团仪式,还杀光了他们。”吉吉那说。我也还在阅读详细情报。“虽然因为整个岛都被破坏因而找不到尸体,但佛斯金将军的死亡时期似乎是在组团仪式之前。也就是说,他们在事前就替换了佛斯金将军,是为了杀掉英雄勇者们才把他们聚集起来的。”我说出了令人遗憾的真相。“是世界之敌棋高一着啊。”在事件已经结束一个月以上的现在就算抓住了真相,那何止是一步延迟,简直慢得令人绝望。同时梅肯克劳德说的“等不了了”这句话在我脑内复苏了。吉吉那正侧耳倾听体内通讯的内容。“虽然他们有‘园丁众’、‘凶徒’、‘群星的断头台’、‘恐惧马戏团’等多种自称,但咒式士协会已经给他们命名为‘舞之夜’了。”我和达鲁卡兹等人也认真倾听着吉吉那为我们朗读续报的声音。“舞之夜?”“好像是因为有人通报说,他们的作战就叫这个名字。”这八个人并没有发表声明或通告,所以应该是某处的某人得知了他们的目的并流传出来的吧。“虽然至今为止,世界之敌也有过两人或三人联手的情况,但这么多人联手还是第一次。官方已经宣布进入紧急事态了。”邮件又来了,这次是贝内尔发来的。我刚开始读,喉咙深处又响动起来。“在沃银加岛,世界之敌等人与雷岚女王遭遇,爆发了激烈冲突。在逃走与追击中,他们在后阿布索里耶公国海岸上遇到了阿萨琉璃也就是吉尔雷因,之前的八人与雷岚女王似乎又爆发了激烈的战斗。”“虽然这次贝内尔的情报慢了一步,但这份正确帮大忙了。”吉吉那回答。我也稍微安心了一点。“我很欢迎世界之敌内部这八人、一人与阿萨琉璃三派的党争。”“之后发生了和沃银加岛上一样的大爆炸,也一样观察到了发光的圆盘。”看到了附送过来的、从远方拍摄的照片,我一瞬陷入了迷茫。但是,我还是非说出口不可。“远距离拍摄到的发光圆盘可不是阿萨琉璃的咒式,这么说,那就是雷岚女王使用的咒式了。”吉吉那坚硬的声音响起。“我们这种程度的人能明白,恐怕是通过电浆喷流实现的圆盘咒式。世界上能使用那个咒式的,也只有一个人。”吉吉那的话到此中断。我也明白他想说什么,所以这次必须由我来说了。“只有库埃耶。”吉吉那也对我的指定点头同意。里克利安等人僵住了,脸上露出了疑惑或震惊的表情。“似乎库埃耶在追踪世界之敌们呢。”“暗杀兹欧·卢,作为贝罗尼亚斯社的处刑人把贝金雷伊姆沉海,作为雷岚的女王在南方大陆大闹一通,最后被指定为世界之敌第二十九人。”吉吉那的表情和声音充满了深沉的疑惑。“然后这次又在追踪世界之敌们。库埃耶到底在做什么呢?”“我不懂。”我诚实地回答。库埃耶是个雷一样的女人,这是她自身的正义感所导致的。我这么觉得。“那个女人的本质就是光啊。”吉吉那也同意。“可是就算是光也会和空间一起被重力扭曲。在吉奥卢死后,库埃耶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吉吉那的评价让我胸口开始疼痛。而且,就算是库埃耶这样的天才,也和我们一样还只是个年轻人。就连单一国家的敌人也不是那么好对付,更别说一锅端掉造成了巨大灾难甚至被称为“世界之敌”的咒式士或咒式师八人了,那是不可能的。“虽然我不觉得现在的库埃耶处在一个好状态,但是……”我还是希望她活下去。不管过去深爱过的女人现在变成什么样子,我也依旧想相信她。在阿娜比亚事件中和她相遇的时候,我完全不明白背后的情况,再次和她离别了。如果还能再次相遇的话,我想要亲口问她那些事。我也把目光收回手机的立体影像上,结果得知了令人震惊的事。“还不止是协会和法院呢”我下意识地恢复了过去说话的口气,慌忙纠正过来。“龙皇国与七都市同盟、阿布索里耶和东方诸国共同翻倍了世界之敌的赏金,寻找情报提供者。”进攻性咒式士的各类协会和法院、国家联手呼吁人们打倒那八个人。“你怎么看?”我看着吉吉那。“不管世界之敌有多强、就算凑齐了八人,也不可能是各国军队和民众的对手。”“但从佛斯金被暗杀开始,就可以预料到这样的紧急指定了”我陷入沉思,“如果他们不是在自暴自弃的话,就应该是为了某个目的做出了确实有胜算的赌注。”吉吉那的目光看向我,正确地说,是看向戴着我右手上的宝石戒指。“阿萨琉璃也曾经引出其中的力量,但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恐怕‘咒界之瞳’和他们暴行的一部分、或全部有关。”吉吉那的双眼闪耀着。“虽然对我来说,只要有‘咒界之瞳’在,就能够享受强敌难敌一个个靠过来的感觉了。”“我已经不想再和世界之敌之类的家伙为敌啦。”面对世界之敌中非战斗型的赞哈德,我们就已经束手无策了。像阿萨琉璃之类的,牺牲了几十名高位咒式士和哈欧尔军队、同伴们,最后都没能战胜他。“我真心想拒绝再战。为了不再跟世界之敌扯上关系,我们有必要赶紧把握‘咒界之瞳’的情报,然后明白对策。”我望着戒指。鲜红的眼瞳与漆黑的细线,如同爬虫类眼瞳的东西从中浮现出来,回望着我。“丢掉的话过于危险了。究竟要交给谁呢还是破坏呢,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做。”如果不逃开目光而是一直瞪着戒指看的话,宝珠的瞳孔就会像在大笑一样扭曲,之后消失在鲜红之中。“哈欧尔的阿拉雅公主留下的话语很宝贵,但也只告诉了我们戒指的数量和一半戒指的所在地。”吉吉那也不愉快地俯视着“咒界之瞳”。我们只知道它们分散在各个国家,但如果所有者保持沉默,也就没法找情报屋调查了。“在阿泽尔的努力和偶然之下,巴哈鲁巴光帝拥有黄色‘咒界之瞳’的事情虽然暴露了……”“但我们又不可能去和光帝见面。”我把吉吉那提出的不可能实现的路线斩断丢掉了。“那,怎么办?好像只能等贝内尔或那迪罗给情报了吧。”吉吉那的疑问在海面上回荡。人生就是要先把问题放下,总会有办法的。从阿娜比亚事件和阿拉雅的情报来看,也不是没有方法。“第一手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我说。“果然是第一手啊。”吉吉那钢铁般的声音。虽然不爽,但我和吉吉那的思考似乎完全一致。皮莉卡娅和里克利安、达鲁卡兹脸上都露出了完全没法理解的神色。“顺便说,还是先把破坏废船的工作搞定吧”我握住魔杖剑柄,在起身的同时把剑身拔出剑鞘。将刃旋转180度。剑锋朝着堤坝前方,与废船的坟场相隔一定距离的运输船。只有那艘船在海流的推挤之下跑到了内海里。它堵塞了航路,妨碍了埃里德纳的贸易,因此上面下达了破坏命令。按照新顺序组成的咒式组成式展开。剑锋上,青蓝色的咒式组成式逐渐成型。第一次使用需要几天,习惯之后就只需要几小时。现在只要更短的时间就能够展开了。“哎,说起来嘉由斯前辈”“为什么现在要用那个……”在咒式之光的照耀下,皮莉卡娅和里克利安从一侧望着我。冲过来的达鲁卡兹下意识把手放在腰间双斧上。我的魔杖剑约尓加的剑锋编织出化学炼成系第七阶位咒式“重灵子壳狱瞋焰霸”,在咒式的干涉下,核融咒式在假想空间中发动。就算在转移向实际空间时几亿度的庞大热量开始逐渐下降,却依旧带来了一万度的超高温火焰与超冲击波。炫目的光将周围染白,火焰与冲击波遵从着诱导式的指示向前发射。在辐射热的作用下,膨胀的大气被推向四周。轻盈的皮莉卡娅跃向后方,里克利安在地上翻滚,达鲁卡兹则把双斧插在大地上忍耐着强气流,吉吉那的银发向后方飞舞。核融的强光烧焦了堤坝,在海面上飞渡。高热的余温蒸发着海浪。我放出的光柱在海面上空疾驰,猛烈地击中了埃里德纳港漂浮的巨大客船的船头。生锈的涂料层被蒸发,厚重的装甲被溶解。白柱贯穿船身,向着船后的天空穿去。我的右膝盖前伸,魔杖剑向右挥舞。核融咒式也被牵引着向右移动。刺入客船船身的纯白爆热柱也向着船尾蹂躏过去。缓慢斜向移动的光柱留下的是巨大的洞穴和溶解的金属滴。整个船身都因为破坏咯吱作响。我一口气将刀刃挥向右边,核融火焰和冲击波将船尾一刀两断。在光柱和海面相撞之前我解除了咒式。仅仅是辐射热就让海面沸腾起来。从船头到船尾斜向切断的船身上半部分向下半部分落下。船身在冲击下穿过底部,撞击在海面上。高温的船身刚接触到海面就令海面沸腾,喷射出白色的蒸气。一声巨响,船在自重下折断,同时伴随着白色的泡沫和蒸气逐渐沉入中央。船头和船尾各自垂直于海面,沉下。水柱喷起,落下。之后只剩冒着泡的海面。就算咒式已经停止了,在辐射热作用下膨胀的狂风依旧在堤坝上呼啸。我的刘海也被风吹乱,好不容易才逐渐安静下来。我把魔杖剑收回剑鞘,确信了,热量确实超过了一万度,冲击波的速度也提升了。比起说今天状态好,不如说是咒式的水平提升了的缘故。我身旁把斧头插入地面的达鲁卡兹呆滞地望着逐渐沉没的巨大客船。“就算……看多少次……”男人的口中发出过度惊讶而显得呆滞的声音,冷汗流下下巴。“嘉由斯大哥的‘重灵子壳狱瞋焰霸’也太强了!”“那是当然,因为是嘉由斯先生的必杀咒式啊!!现代咒式战就是火力战!”堤坝前端的里克利安举起右手,对我握紧拳头。虽然身体还是站不起来吧。“已经不知道几次遇到用不上这招的敌人了。”身旁的吉吉那评价道。虽然像里克利安所说,有大火力的必杀技总归是不错,但也有姆布罗夫斯卡的超大质量防护壁、阿萨琉璃的次元咒式等许多防御策略。像阿姆·普拉那样的家伙,估计会通过瞬间移动让我打都打不中吧。“所以我的战斗方式是多积攒手牌,根据敌人更换使用的咒式。”“在我和前卫们争取时间……不,是在不小心把敌人打倒之前,给我尽量打出更多的牌。”吉吉那笑着,海风轻抚他的秀发。“但是这个,不是很不妙嘛?”朝声源方向望去。从辐射热的袭击中避难的皮莉卡娅现在正蹲在渔船上。“虽然之前好几次蒙混过关,但在这个时间在这里使用核融咒式这种违法行为的目击者也太多了吧?”堤坝上的里克利安抬起上半身,望着我的目光下意识流露出担心。里克利安背后、远处岸边的垂钓人和渔船上的看守正看着我这边。“怎么办?”“不,这就够了。”我断言。达鲁卡兹和里克利安都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从皮莉卡娅的眼神来看,似乎察觉到我的真意了。只有吉吉那对我的策略无话可说。不如说这招用的太晚了。我望着勒尔加纳内海。废船已经完全沉没了,夕阳把沉静的海面逐渐染成橘红色。“之后就回到事务所等着就行。”“呜哇——,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嘉由斯前辈露出好坏的表情,喜欢”皮莉卡娅从低空扑过来,我按住她的头,阻止。里克利安从背后对她使出羽交绞。达鲁卡兹一边摆出“这是需要护卫的事态吗?”的疑问脸,也走了过来。贯穿骚动的,是一声巨响。所有人都望向巨响传来的方向。我看到客船沉没的那片海域前方还有另一艘客船。那艘船一边吐着黑岩,在沉没中前进。“嘉由斯大哥的咒式……真是太强了”达鲁卡兹自言自语,“都打到远处的船了?”皮莉卡娅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就连吉吉那也盯着我看。“那不可能吧。我可是好好确认了后面没有任何东西才发动的啊。”“当然了,是被打中的那艘船的错!”双拳紧握的里克利安强有力地说,她本人有没有注意到这句话也是不信任我的表现啊。“那艘船不是被我的咒式击沉的。”我指出。船只已经靠近了一些所以能看出来,船身并不存在核融合咒式留下的痕迹。倾斜的客船速度丝毫不减,从勒尔加纳内海的右侧向左侧横切过来。前方是突出内海的堤坝和停泊的渔船、运输船。“喂喂,这样下去就要撞上沃丹特港了。”我什么都做不到,只有目光追随着船身。在看到倾斜的船只一侧的瞬间,我屏住呼吸,连资料也不收拾就慌慌张张地冲了出去。吉吉那也追在后面,两人冲向停在海边道路上的汽车。“怎么了?”里克利安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那艘船是‘巴厘比思’号!”我坐进车中,同时大喊,“就是我们之前寻找的巴汀奥斯博士乘的船啊!”我赶紧发动汽车,跑过来的吉吉那坐进副驾驶座,车继续奔驰。我从后视镜里观察,背后的里克利安和达鲁卡兹终于坐进了皮莉卡娅握方向盘的车里。右侧的海面上,冒着黑烟的巴厘比思号径直冲向沃丹特港。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现在必须追上去。 车穿过仓库街,向沃丹特港前进。能俯视港口的窗户里露出男男女女远眺着异常事态的面孔,其中甚至有家伙悠闲地拍着照。车驶入海边的建筑物之间,暂时看不到巴厘比思号的身影了。我开着车,下意识地说。“真是不得了的麻烦事。”在副驾驶座的吉吉那准备回答的一瞬间,又传来一声巨响。那是前方建筑物传来的爆炸声。我们的车穿过建筑。那正好是巴厘比思号撞上沃丹特港堤坝的瞬间。船头撞碎了水泥,撕碎停泊的渔船和小型船,依旧继续前进。我全力左打方向盘,后轮滑动着左转,躲开了巴厘比思号前进的路线。我们的车和不断破坏港口的巴厘比思号并肩疾驰着。被船只破坏的水泥、钢材和木片不断击中屋顶然后弹起的声音在身后接连响起。我和吉吉那乘坐的巴尔古MKVI爬上港口的斜坡,飞翔,乘着仓库的屋顶再次跳跃。“还是安全驾驶比较好哦。”一旁的吉吉那在空中汽车里冷静地说。我哪里管得了啊!厢型车在海边的道路上着地。冲击让车里的手机、小物件和预备魔杖剑咒弹全都飞了起来。我被一股力量向下按住,是安全带阻止了我的身体飞向车顶。在车身再次下落的时候我猛踩减速板,把方向盘向右旋转。车辆在墙壁前紧急停了下来,看来我可以不用死于车祸了。爆炸声。巴厘比思号一边破坏着厢型车鼻尖的建筑一边前进,最后撞在了海边的仓库上。巨响和爆炸。冲击波和白烟冲击着车前的挡风玻璃,。我和吉吉那连带整辆车一起震动。车辆穿出白烟。我用手拨开烟尘,走出车前,吉吉那跟在身旁。白烟间现出现场的惨状。粉碎了港口的巴厘比思号船头被压扁了。中央和船尾断成了三段,在港口各处像巨鲸一般横卧着。船身的断面上洒出装修材料和建材,喷出白烟。船身间,被大地震粉碎的港口水泥上,乘客们被丢了出来。几十个人的头已经粉碎,腹部被切成两半,手脚七零八落。看来是场大事故。“明明只是在港口处理废船却遭遇了海难事故,嘉由斯的倒霉已经登峰造极了。”“肯定是受害者要更倒霉吧!”我一边说一边奔跑,“说起来吉吉那也不反对这方面的善事啊。”“连伤病员都不保护,算什么强者?”吉吉那回答,和我并肩奔跑。虽然我的搭档又粗暴又凶恶,但并不邪恶。战乱的时代或许还好,但德拉肯族的剑舞士或许已经不符合现在这个时代了。稍微有点为搭档感到悲哀。我们不断在破碎的船身间确认乘客的状态,寻找着被从船里丢出来的、头部被撞飞的人们或被埋在船只碎片下方的——一切死者以外的人。“还有人活着吗!”我一边询问一边在一片惨状的港口前进,但无人应答。我找到一个被压在柱子下面的男人,赶紧冲过去。当我把手扶在柱子上一看,才发现男人的下半身已经消失了。他已经死了。现在比起哀悼死者,更要优先活着的人。吉吉那前进的同时,屠龙刀的刀锋上亮起治愈咒式的光。他一个人一个人的确认过去,但尸体的损伤都很严重。再确认下一个。目前还没发现有生存者。我也继续寻找还有一口气的人。猛烈的撞击让船头被丢出去的乘客们全死光了。里克利安、皮莉卡娅和达鲁卡兹也追了过来,呆立在惨状面前。皮莉卡娅行动起来,开始搜索中央部分附近的生还者,剩下两人也急忙行动起来。声音和脚步声。往船头一看,港口的工作人员和住在这里的医生已经赶了过来。把外面的海港相关人员交给皮莉卡娅他们,我和吉吉那还是搜索损伤更严重的内部比较好。我们跨过被掘开的港口上溢出的海水,靠近船只。想着这里的生存概率应该是最高的吧,我们踏入船尾的断面,挂着绳子向上方的道路攀登。吉吉那一跳着地。两人在倾斜的、充满海水的船内走廊中前进。“有人活着吗!”我一边大喊,一边在滴着海水的天花板下行进。之前的冲击让地板、天花板粉碎崩落。就连客房也有破碎的部分。“有活着的人吗,回答我!”我喊叫着,但我不觉得在如此绝望的状态下还会有回应。往倒塌的客房里看去,里面是头部被打烂的、被压死的牺牲者。往船只内侧望去,积存的车辆因为冲击混在了一起。轿车、运输车和冷藏车彼此碰撞、挤压,都已经成了一堆碎片。这种地方不可能有乘客还活着。客房也像之前的地方一样被压扁、倒塌了。那时候应该也发生了火灾。吉吉那也四处张望。我用手机调出乘客名单。名单显示,巴汀奥斯博士正好就在这附近的房间里。因为他的长相很特别,所以应该很好找。“如果乘客们判断留在船里就是死,那应该会跑到外面的走廊和船顶上才对”听到吉吉那的声音,我变更了前进路线。穿过粉碎的客房,跨过尸体走进走廊。“如果船只故障导致无法操纵的话,乘客们应该或坐上救生艇或者跳海才对,可是就目前看到的情况来说,谁也没有逃出去,而是和船只共生死了。”我也开始觉得,这场事故有些不对劲。走廊里有栏杆和安全网,其间倒着几名乘客。所有人的脑袋都粉碎流出脑浆,胸部或腹部露出一个大洞死亡了。巴汀奥斯应该也在这附近。一个被粉碎的走廊困住的高瘦人影。大大的鼻子和眼镜。金发碧眼。“是那个。”我穿过粉碎的走廊靠近过去,单膝跪下确认巴汀奥斯博士的状态。博士的眼镜粉碎,眼镜后蓝色的双眼因为恐惧而瞪的大大的。大鼻子下的嘴保持着喊叫的状态僵硬了。腹部的西装和衬衫被贯穿,留下一个能看到地板的大洞。虽然连确认都不用确认,但我还是确认了他的呼吸和脉搏。死亡。我放弃复活巴汀奥斯博士。虽然搜索委托取消了,但我还是尽我所能做了我能做的事。“可是很奇怪。”我对吉吉那说明。“在船撞港的事故中,为什么博士没有用咒式逃跑呢?还有”我指着巴汀奥斯博士的腹部。红黑色肉穴的前方透出走廊中的木板。“被丢到外面的人还可以说是被海水冲掉了,但船上的博士和其他尸体,为什么都没有流血的痕迹?”我望着穿上四处的尸体。有人因为冲击身体被撕裂,手脚四散,但不知为何所有人的全身都有洞。吉吉那也弯下膝盖,屠龙刀尖上展开咒式。体温检测咒式刺入巴汀奥斯博士的右腹部。“从肝脏温度和外界气温来推测,应该已经死亡两小时了。”进行了基本的尸检之后,吉吉那抬起双眼。我也一样凝视着周围的尸体。“其他的尸体也一样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在船撞上港口之前所有人就已经死了。”意义不明。“虽然很微弱,但还是有股甜味。”吉吉那说,我也把注意力集中在鼻子上。在破坏之后的烟尘、火焰与潮湿的臭气中间,确实残留着微弱的甜美香气。“草莓?”我轻声嘟囔,同时远处传来警车和消防车、救护车的警笛声。我从走廊里站起来,吉吉那也停下咒式、挺直膝盖。从船只望向港口的方向。折成三段的船身和遭到破坏的港口上已经聚集了更多港湾作业员,正在进行救助活动。看热闹的人也涌了过来。救护车已经到了坡道前,救助工作正在逐渐开始。警察拉起警戒线,赶走看热闹的家伙。救助作业马上开始,但估计只剩逐渐确认尸体的工作了吧。虽然刚刚进行了紧急救助,但现在身为外行人的我们已经没什么能做的了。之后就交给专家吧。皮莉卡娅从下方对我挥手,我也对她挥了挥手。里克利安从旁边插进来对我挥手。好好,我平等地也对她挥了挥手。“巴厘比思号的乘客和巴汀奥斯博士的死恐怕不是事故,是谋杀。而且还是咒式大量杀人。”眺望着骚动的港口,吉吉那预测道。“让一百几十名乘客和船员瞬间失血死亡,甚至他们连传达异常状况的时间都没有。这是什么情况什么咒式啊。”我下意识地发出疑问。沃丹特港口的抢救工作还在进行中。我和吉吉那大概会作为目击者和抢救工作被警方询问吧,今晚大概没法回季薇那里了。 昏暗的夜幕下。投光器发出的炫目白光,让被客船撞塌的沃丹特港的全景浮现在夜幕中。港口摆着十几台警车,警察们堵住了看热闹的群众和记者们的入侵。警戒线内部,为了警戒二次灾害停放着消防车和救护车。海中传来水声。为了寻找落水的受害者,潜水员们一个接一个跳入被照亮的海面。灾害的中心,抢救队员还在进行救援工作。折成三段的客船在咒式下解体,队员们侵入内部。破碎的船只被起重机吊到上空,再又强化了肌肉力量的咒式士们撤走。被破坏的堤坝已经加收了应急修理,防止进水以及巴厘比思号的进一步崩塌。身穿橙色服装的救命士从船只的断面处现身,又把新的袋子丢下港口。袋子里装满了尸体,逐渐堆积在搬运车上。救援队员们的脸上晦暗的表情挥之不去。那是因为现在,船只内外已经发现了二百二十一人,但里面连一个生存者都没有。在投光器映照出的惨状之地外,则笼罩着更加黑暗的夜晚。水泥造的堤坝延伸在黑焦油般的夜之海上,静静地响起潮声。抢救工作的照明灯改变了方向,洒落到远处的堤坝上。一个横躺在水泥堤坝上男人的脸被照亮了。似睡非睡的眼神。圆鼻头。从脸颊到下巴的位置是夹杂着白色的胡须。松弛的嘴唇流出的口水濡湿了夜晚的堤坝。除了头颅之外空无一物。断面上露出被平滑切开的黄色的、鱼卵般的脂肪层以及肌肉、血管和神经。刚遭到切断的血管喷出的鲜血撒在堤上。在白光的照耀下,鲜血像黑色染料般逐渐扩散。一根荆棘状的物体开始撤离堤坝。它在空中挥舞着白手套,随之弹起的鲜血落进深夜的海浪中。白手套的后方是一身雪白的衬衫袖与黑西装。黑皮靴起跳,在堤坝上刻下一声轻响。黑白条纹相间的领带系在脖子上,但更上方却没有头部。本应存在头部的地方则摆放着一个立方体,材质不明的灰箱子正面靠左的地方开着一个洞。洞穴深处蠢动着人类的目光。“来解决问题的时候顺便找一下阿萨琉璃停留在埃里德纳的原因,没想到竟然中大奖。”怪人的双手在头顶上拍打。“来吧,开始吧。”跳跃。皮鞋底在空中碰撞,着地。箱男好像十分预愉悦,而死亡男子的头部就横躺在他的身后。“世界之敌的第一手,海帕尔秋的童话开场喽。”箱男宣布道,同时投光器改变了位置,光芒离去了。怪人似乎感到很遗憾,将右手折在胸前,低下箱子头部弯腰行礼。从沃丹特港口射来的、如同舞台灯光般炫目的光芒逐渐远去。怪人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了黑暗里。黑暗重新回到了堤坝上。潮声又回到了昏暗的海平面上。

三章

( 第三章 为歌之少女献上独唱

只要观察听众的样子,就能了解歌手的水准。

就像鲜花会聚拢蝴蝶,牛粪也会吸引苍蝇。

歌手多丁提亚在舞台上的发言 皇历四四八年

我来到事务所大门前。刚下车,背后就传来了摩托的排气声。

吉吉那乘坐的大型摩托逐渐减速,停在一旁。仔细一看,他的双眼微微泛红。

“难道事故相关的质询一直持续到早晨了?”

“为什么只有嘉由斯被早早放回去。”

吉吉那不满地说,同时长腿一踢下了摩托。

“因为吉吉那不擅长对别人说明情况。”

我回答,吉吉那地苦着脸闭上了嘴。虽然这个男人作为战士水准一流,但是在说明状况并让对方理解接受一事上毫无兴趣,也一点不适合。

“在吉奥卢时代担任沟通工作的是斯托拉托斯和库埃耶,他们离开之后一直是我在做交涉工作……”我意识到了什么,“吉吉那,难道你在成为进攻性咒式士之前就从没做过接待客人的工作吗?”

“没有,也不想做。”“我刚刚还在想不会吧,没想到真的猜中了”就连我的脸色都开始变得苦涩起来,“吉吉那是德拉肯族的剑舞士、进攻性咒式士真是太好了。要是去做其他工作的话,只消一天就要受罚被解雇了。”“在德拉肯族里,我也算是非常冷淡的了。”吉吉那似乎很痛苦地说。“说起来,你之前也因为不擅长和别人沟通被族长和未婚妻责骂过啊。”“这就是问题所在”吉吉那接着说,“在德拉肯族,存在着名为‘一〇八勇将’的、对战士来说至高无上的称号。”“啊啊,之前也听你说过,好像是率领德拉肯族的实战部队的将军一类的角色吧。”“对勇者来说,单独作战能力强是最低条件,最重要的是让其他战士服从、率领部族、教育下一代等领导者的资质。”“啊——,然后呢?”这一年里吉吉那的战绩相当得了。但是,同样出身德拉肯族的尤拉维卡就算有打倒初登一〇八勇者的兹斯卡的实力,也不过是一名勇者候补而已。看来德拉肯族也会观察人物的器量如何。“埃里德纳的事务所已经准备以七大手为目标了,我也迎来了可以瞄准一〇八勇者的时期。”终于明白了。最近的吉吉那之所以在配合同伴、训练部下,都是因为在考虑要取得一〇八勇者资格,成为战士、将军与领导者这件事的缘故。就连吉吉那也是在不断改变的。“一〇八勇者是德拉肯各个部族的头领吧。先不说十二与二十四氏族之类的名门旁流,成为一族头领不是很辛苦的嘛。”“我们一族的现任勇者正是我的伯父,姆乔尔尼斯。”“果然要用野蛮人的办法,杀掉前代夺去称号吧?”“过去确实是一方战死才能决定结果,但现在在决斗时打倒对方就够了。想进行决斗首先必须要有其他部族长的承认和部族内的支持,但我只要有击破‘长命龙’、‘大祸式’和‘远古巨人’的成绩,他们应该也不会说什么了。”“德拉肯族到底是在现代化途中呢,还是在背离现代化呢?”“这也产生了点问题。”吉吉那侧脸上露出寂寞的表情,朝事务所走去了。既然吉吉那不愿说,我也就暂时把问题搁置在一旁,上前追赶他的脚步。两人踏入事务所的玄关,同时杂音瞬间包围了我。代表梅肯克劳德和大约半数的进攻性咒式士们都在。早早来到事务所的同伴们已经在进行事务工作或召开作战会议了。大家一边做手上的工作一边朝我们打招呼。琉辛等人还特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也太拘泥于礼节了吧。”我笑着向他打招呼。“之前我是长官,但现在你才是长官。”“说起来尉官应该能够承担事务工作吧,帮大忙了。”琉辛对我的话点了点头,坐回了椅子上。前技师德尔顿和医生透库罗洛虽然学历够高,但毕竟不是处理事务工作并熟悉兵站情况的专家。如果罗洛里斯还有前尉官琉辛能够记住事务工作的做法,应该会比我做的好很多。我注意到了身处房间更深处的德琉辛。“淤青怎么样了?”“淤青……啊那个”对面的德琉辛笑了起来,“明明我自己都忘了这茬了,嘉由斯可真是爱担心。”德琉辛大手一挥对我表示感谢。同时我一把抓住大喊着“也请担心一下我啊前辈!人家的胸部屁股和里面都好痛啦,请摸一下给人家治好嘛!”一边低空飞扑过来的皮莉卡娅的脑袋。只要把她往旁边一丢,就轮到里克利安和皮莉卡娅开始激战了。吉吉那走向房间里的预定表。我则站在德尔顿与透库罗洛中间的接待桌前,从桌上堆积成山的文件里抽出几份。确认了一下,看来需要给市政府、警察和咒式士协会提出的文件还没准备完。要交给税务律师的文件也像山一样多。而且还因为昨天的海难事故变得更多了。我再次确认了进攻性咒式士的大部分工作就是调查和写文件这样的事情。从文件里抬起眼一看,事务组成员已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动不动。大家看也不看文件,而是望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果然是那件事啊。”我也站在原地,沿着梅肯克劳德等人的目光望去。目的地就是展开在接待室里的立体光学映像,正在重复地报道昨天我和吉吉那也参与的沃丹特码头客船巴厘比思号事故。“骚动真不小。”椅子上的德尔顿带着严肃的表情,用与之匹配的严肃声音说。“不过那么大的事故,肯定会这样的。”“死亡人数众多,而且里面好像还混着名人呢。”梅肯克劳德冷静地补充。“预定会出席埃里德纳音乐祭的著名歌手维夏、年轻但备受期待的新星奥芙兰也死在事故中,让这事发酵成了大事件。”双眼凝视着报道,我再次迈开双腿。贴在房间内侧墙壁上的日程表映入眼帘,让我深思起了自己的职责。果然,我现在该做的事还是训练新人们。胸口传来一阵震动。掏出手机一看,是贝里克警部候补发来了情报。读完邮件附件,我了解了一些奇怪的情况。“根据之前出具的尸检报告,所有死者的尸体上都有穿刺伤,死于脏器损伤或失血过多。”我一边向大家说明,一边把尸检报告书的备忘录发送过去。因为我和一部分警察有合作关系,所以能快速得到情报。虽然是违法的。看着报告书,医生透库罗洛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从伤口中分离出了植物纤维,应该是细木桩之类的什么东西吧。”医生分析。“确实存在不少生成树木的生成系咒式,但船内有进攻性咒式士八人,休假的警察一人,这些人什么都没做就死了真是个谜啊。”“就算被藤蔓咒式之类的东西袭击,只要切断、烧掉或者避开就行了。”德尔顿也接着发问。“用神秘咒式一口气大量虐杀乘客,再损坏船只让它沉没,如果成功的话,所有的证据应该就都会消失在大海中了。为什么船会成功到达埃里德纳的沃丹特港?”不过是吉吉那,指摘却挺敏锐的。“犯人方出现了误算。”我在手机上搜索起来,把从贝内尔那里得到的船身设计图摊开在立体影像中。“巴厘比思号是今年才造好的新船,在传统的二层船舱上又建造了迅速隐蔽装置。所以,就算船只内外被打出几个空洞,也能迅速启动自动修复和障壁,保证船只不会沉没继续前进。”现在回想起来夏吉列船长的“白枭号”上也搭载了新式安全装置,所以之前船身被开了大洞也能继续前进。之后我又展开地图,对大家展示了客船的航线。“本应因为犯人的神秘咒式而沉没在埃里德纳冲的船只,因为新技术而继续前进,撞在了扩建后的港口上造成了撞击事故。”“超乎杀人者预料的船只设计留下了证据,招来了怀疑。这样精心布置的伪装,也会因为一点细节就露了馅。”对于梅肯克劳德人生训诫一样的分析,我也表示同意。“到底有什么目的呢?”琉辛望着船只和地图问道。我也从昨天开始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了。“监控影像里没留下什么吗?”“应该说那样的船是没有监控的。乘客自带的录像机器现在也都和船一起损坏了。”我叙述着贝里克那里得到的情报。“情报太缺乏了啊。不管是犯人的动机还是使用的咒式都搞不懂。”又一封邮件。是贝里克警部候补打来的。我点开视频通话,对面一个方脸的三十岁男人正一脸的不高兴。“之前的情报收到了?”“嗯,完全搞不懂。”“但是,巴厘比思号上留有仅仅一人的幸存者。”听到贝里克的话,事务所内的进攻性咒式士脸上的紧迫感逐渐高涨。“在那种情况下是怎么活下来的”“幸存者本来想跳船而死,是个准备自杀的女性。”“这是怎样不合常理的情况啊。”我代表所有人的内心问道。“准备自杀的女性在身上绑上了重物,从船后跳进了海里。可是,不管怎样都无法停下自身游泳的动作因此死不了。”贝里克讲述起了奇妙幸存者的证词。“在她哭着仰望船只的时候,好像看到船舱外的道路上站着一个身穿中世纪服装的少女。好像还和一个背对她的男人在说些什么,但因为太远了所以没有听到。”讲述状况的贝里克甚至也一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状态。“而且,少女和男人的脚下躺着一些鲜红的东西,似乎还掉到了海里。”“鲜红的?”“这个也因为是从远处看到的所以不太明白,但似乎是树果一类的果实,就是这样。”“是昨夜在事故现场闻到的味道。恐怕是草莓。”吉吉那告知道,我想起来了。不管怎么考虑,我都搞不懂为什么客船上会有大量的草莓。“根据幸存者的描述,那个男的弯腰捡起了树果,说了什么,少女摇了摇头。之后男人把手放在嘴边。一瞬间,因为身体因痛苦而扭曲的男人就从眼睛、嘴巴、耳孔、身体里喷出了荆棘。恐怕那就是失血而死的原因。之后荆棘充满了船只,用同样的方法杀戮着乘客,也让船只变得无法操纵。”这我就明白为什么有咒式士在场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了。如果荆棘从体内喷出,那不管是爆炸、火焰还是剑术都变得毫无意义。“飘在海面上打算自杀的幸存者也想用手机报警,但好像手机故障了。”“大概不是通讯封锁,而是足以影响机器的强力电磁干涉。”我开始试着分析这不自然的状况。“犯人能够使用神秘的生体系咒式和电磁系咒式,范围稍微缩小了一点。”正如梅肯克劳德所说,使用的咒式越高级越特殊,使用者的身份就越有限。“继续说之后的事情,一个荆棘编织的救生圈从破裂的船只漂流到了海上。本来打算自杀的女人拼命地游过去抓住了它。”贝里克继续说明。“然后,从昨晚开始就漂泊在海上的女性今天早晨被巡逻艇发现了。在医院接受应急处理之后,刚刚在质询中讲述了一连串的事实。就算通过自杀者一个人的证词会有误解,大致上应该是事实吧。”“想死的人反而得救,真是讽刺的世间啊。”就算是我,也有想确认的事情。“想问你一件事。和少女搭话的男人莫非是个金发秃顶的高个男人?服装是高级的灰色西装和红领带。”“刚刚我省略了这段,确实是。”贝里克的声音里混着怀疑。“你怎么知道?”立体影像里贝里克的双眼逐渐浮现起理解的神色,“不等等,难道又又又是和嘉由斯有关的人物?”室内的进攻性咒式士全看着我。“没关系。我只是在想,那个和少女搭话的男人,莫非是我昨天接到寻人委托的巴汀奥斯博士吗,就这样而已。给幸存者看一眼他生前的照片应该会得到一致的结论。”“看起来是死于事故,实际上是被卷入大量杀人事件的博士吗?真奇怪啊。”“那么,之后就交给优秀的警察,进攻性咒式士就此撤退啦。”“就这样吧。”贝里克挂断了电话。由于我和警察间的非合法情报交换,全图终于得见。“杀人犯的目的有可能就是巴汀奥斯博士。”透库罗洛最先点燃了讨论。“只凭咒式最初的受害者是巴汀奥斯博士这点,也不能断定他就是目标吧?”德尔顿比较慎重。我用手指绕着圈子。“被虚假联络叫出去的男人,被卷入了伪装成事故的神秘咒式大量杀人事件。这不幸的概率几乎不可能存在。”听到我的说明,室内的众人露出了与其说理解不如说是其他的表情。“只有嘉由斯不能这么说。”吉吉那话音未落,德尔顿就转向一旁,嘴角颤抖个不停,应该是在拼命憋笑。“想用我的不幸开玩笑也无所谓,但恐怕除了吉吉那都不觉得好笑吧。”“不好意思。”德尔顿道歉。吉吉那的双眼闪烁着期待的光彩。我的不幸会招来强敌和工作,但也会招来死亡。这对吉吉那以外的人都是一场灾难。梅肯克劳德摊开双手,打断了话头。“没法从委托人那里拿到钱大人的事件搜查不是进攻性咒式士的工作,要么是警察的工作,要么是被阴谋论附身的病人消闲的游戏。”我的话完全打断了讨论。我们一直都处在资金、事件和人员不足的状态中,虽然新所员增加了,但正因如此没钱的工作就不能做。看新闻的样子,骚动还在继续。比起事件的真相,新闻里一个劲地播放着中年女歌手维夏和年轻实力派歌手奥芙兰两人的经历。巴汀奥斯咒式博士的死和其他普通人的死被同等对待着。就算身为主任研究员也不过就职于基础技术部门,股价有若干跌落。但似乎世人对某个企业的股价轻微的上下浮动没什么兴趣。埃里德纳还充满了其他事件。安达林公司的巨额财产舞弊事件相关人员自杀。在离海滩事故稍远的港口,发现了只剩头的冲浪者尸体。地下街的饭店,四人因为五百元的支付问题争执起来,死亡四人、轻重伤八人。埃利乌斯郡边境出现又消失的巨人之谜。每件事本来都是大事,但每件事都只会得到按部就班的搜查,谁都会将其遗忘。屋外传来骚动声。从大门外传来达鲁卡兹的喝止声,喵伦、里克利安的困惑声,以及对面的男人愤怒的喊声。“果然还是来了。”梅肯克劳德一副心情差到极点的样子。外面的声音更大了。踢邮箱的声音。愤怒的喊声里混着怒号。在其发展成问题之前我和吉吉那便走向玄关,打开大门。男人们正在事务所前、铺着草坪的院落里大闹。达鲁卡兹等人正用双手使劲挡住对方。咒式士们在早间训练的时候遇到了抗议的男人们,双方争执了起来。“又是反咒式团体在嚷嚷什么龙理使去死之类的小事吗?”疑问的吉吉那和我一起走下玄关的台阶。一名青年从男人中走了上来。垂向背后的暗灰色头发。锐利的蓝灰色眼瞳。他精悍的外表让人留下一种狼的印象。年龄在三十或以下。筋骨雄健的高大身躯。银色的多层铠甲上镌刻着美丽的藤蔓花纹与纹章。从交叠的左右肩口可以望见从背后伸出的金属手臂。腰下魔杖剑的银色刀锷华丽地装饰着狼的形状。狭长的黑鞘上匍匐着银色的蔓藤。两者都是由精工装饰的一级品。如此精美的装备,我本应在哪里听说过,但却想不起来了。就算想不起装备的情报,就从他的脚步来看,别说手段高超,完全可以明白是一流的咒式士。为了挡住前进的男人,达鲁卡兹和里克利安左右塞住男人的进路。男人交叉双手握住两人的手臂,然后将手复位。达鲁卡兹和里克利安像中了魔法一样倒在了草坪上,两人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慌张地站起来、后退。“那可相当不错啊。”站在我旁边的吉吉那对男人的体术评价道。男人停下脚步。达鲁卡兹和里克利安刚打算再上前阻止,就被我的手挡住了。很遗憾,这两人的体术再挑战男人几千次也只会被拉倒而已。“为什么不让我加入,我就是为了问这个问题才来的。”“弗洛兹威尔吗?”我终于明白了。如此高超的实力,又是在之前的所员招聘里没有得到任用的进攻性咒式士,那就只有弗洛兹威尔·卡希纳斯·休戈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他本人,一副凶狠进攻性咒式士的风貌。“是吉吉那和嘉由斯吗。我听说你们最近的活跃了。不愧是吉奥卢的弟子。”弗洛兹威尔对我露出了充满雄风的笑。“你认识吉奥卢所长?”吃惊的我反问道,弗洛兹威尔点头肯定。“十一年前,我被称为天才少年咒式士,身为学生的同时已经加入了事务所。根据上司的意向,我在吉奥卢的事务所里学习了半年。可以说那塑造了今天的我,我一直非常感谢。”不只是我,一旁的吉吉那也流露出震惊的目光。虽然只是半年,但在多鲁吉亚声名远播的弗洛兹威尔竟然也在吉奥卢这里学习过。“也就是说,虽然没有直接见过,但是是我和吉吉那的师兄啊。”“天才米鲁梅翁也够你受的吧?”弗洛兹威尔微笑道,吉吉那的目光也深远起来。“你也遇到过那个米鲁梅翁啊。”“就算被‘异貌者’把内脏给打飞剧痛的在泥巴里打滚,也比和米鲁梅翁在一起强。”可以称得上平静的弗洛兹威尔竟然引起了难以相处的吉吉那的共情。他不只是有实力,还真的很有一手。“虽然你们比我年轻,但实力相当。从最近的战绩来看,已经超越了我。”男人直率地说。“正因如此,我作为师兄,才想和面对大事件的你们联手。”这时弗洛兹威尔的双目掠过一丝雷光。“可是”弗洛兹威尔的左手绕到背后,之后手回到身前,丢过来一个物体。被丢过来的物体零落着液体在院落的草坪上滚动,停在我的脚下。达鲁卡兹的双眼圆睁,里克利安的喉咙深处发出悲鸣。被丢过来在草丛间滚动的,是一枚秃头男人的首级。满面伤痕的凶相。双眼因为对死亡的恐惧和痛苦而圆睁着。从头颅断面上流出来的鲜血足以将草坪的碧绿染成鲜红。“这是现在,埃里德纳赏金最高的通缉犯,强盗团首领奥拉左涅的头。”弗洛兹威尔用刀刃般冷酷的声音说。“只凭我一个,就打倒了他属下的二十三人。”弗洛兹威尔话一出口,他背后的男人们也用目光投来了压力。他们的肩膀、双腕和脚下用力,身体前倾。“然后,为什么让微不足道的边境警卫队脱队者加入,而不让我们中任何一人入所?我想问一问理由。”被弗洛兹威尔用冷静的声音质问,琉辛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眉峰和双目中寄宿着的怒气逐渐增加。“你,这太失礼了”我用手制止了激动的琉辛。“这由我来回答比较好吧。”梅肯克劳德从我一旁走过,停止。代表和弗洛兹威尔将躺在地上的奥拉左涅的头夹在中间,对峙起来。往周围望去,人影和车辆正从事务所周围的建筑物之间现身。那是出去工作的提塞恩、利普金和利多里他们。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和车,凝视着院落前梅肯克劳德和弗洛兹威尔的对话。提塞恩从摩托上下来,右手放在魔杖长刀的刀柄上,注视着我们与弗洛斯维尔等落选者的对决。在所有人的视线中,梅肯克劳德开口了。“我应该在面试里问过你的。”男人淡淡地问道。“传闻马上就要就任多鲁吉亚十三从兵的弗洛兹威尔这个程度的进攻性咒式士,为什么特地跑来埃里德纳,还想加入我们这种新成立的事务所呢。”“那是……”弗洛兹威尔说不出话来,背后的男人们也都苦着一张脸沉默着。“我在多鲁吉亚已经没有发展空间了,只是想要在咒式士的激战区埃里德纳东山再起而已。”“那样的话,和你的能力与名声相配的是拉尔豪金的事务所。有弗洛兹威尔的名声和力量,马上就能担任分队长。在其他的七大手事务所里应该也会立即被提拔为副所长吧。”“我被拉尔豪金事务所拒绝了,跟七大手他们又不熟。所以才想来帮助吉奥卢的后继者们……”“这好像和我了解的事实不一样啊。”梅肯克劳德打断了弗洛兹威尔的话。“你最初就报名了我们的事务所,之后才报名了拉尔豪金的事务所。在面试后我进行了调查,也了解了拉尔豪金拒绝你的理由。”梅肯克劳德用坚毅的声音告知道,同时启动了手机,调查报告书显示在了立体光学映像中。“在多鲁吉亚王国,民间最高峰咒式士十三从兵是和埃里德纳四大咒式士并列的光荣称号。其中的一人病死之后出现了空缺,你成为了第一候补。”梅肯克劳德平淡地说。“而你被根据五部咒式士法起诉,根本无法成为十三从兵。”“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定得咒式法之类的玩意,任何一所事务所都会违反个四五条。把这当成问题才奇怪。”冷着一张脸的弗洛兹威尔的反驳让我和吉吉那都噤声了。如果说道违法咒式的使用,我可做了不少。说到违反魔杖剑法相关。除去武器走私商以外,第一名或许就是吉吉那了。我们只是雇佣了律师,用“不用的话就会出现伤亡,为了紧急避难和市民们”这种理由糊弄过来了而已。“确实,你被起诉的是危险咒式的研究和使用。如果是开发新咒式的进攻性咒式士的话,绝对会违法的。”梅肯克劳德也接受了弗洛兹威尔的反驳。。“但是,我通过情报屋,进行了更详细的调查。”

梅肯克劳德手指一挥,追加了更多情报。“得到的结果是,对部下的暴行与伤害。对犯罪者的过度攻击等种种事实。”映像就是当时警察的现场取证录像。失去手脚的男人,不知道用了什么咒式导致的、脸上空了一个大洞的男人,被折磨的青年等,凄惨的尸体映像连续不断。“不管是违反咒式士法还是那些没处理漂亮的事,所有这些我都通过谈判和支付赔偿金得到了不起诉的结果。是格鲁吉亚的咒式士们的洁癖过于严重了。”弗洛兹威尔平淡地反驳。“进攻性咒式士必须的是实力。只要不是犯罪分子那些又有什么。”听到男人的话,人格缺陷者吉吉那无言以对。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超高位咒式士们几乎毫无例外都是人格缺陷者。但是,梅肯克劳德轻微地摇了摇头。“那不是问题所在。”梅肯克劳德停下拒绝的动作,正面凝视着男人。“弗洛兹威尔,问题是你隐瞒了那些事,而且毫无反省地站在了我们面前。没有首先选择拉尔豪金,而是首先选择了我们的理由,也是因为你蔑视我们,觉得对我们撒谎也不会被发现,而且觉得自己很快就能支配我们。”梅肯克劳德一动不动。“这样的咒式士必定会引起问题,抛弃同伴、害死他们。”代表下达了判断。弗洛兹威尔抿紧了嘴唇,他背后的落选者们也背过脸去垂下头。他们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落选的。梅肯克劳德的话也刺中了我的胸口。我也同样对他人隐瞒了许多事情。仿佛我在某种程度上把现在的事务所当做重建吉奥卢事务所的虚假之地这点也被看透了。伪造了性别和年龄加入事务所的里克利安缩起了身体。“吉吉那还有嘉由斯,你们两个实质上支撑着这所事务所。对此没有意见吗?”弗洛兹威尔问道。我身旁的吉吉那陷入了迷茫。作为师兄的弗洛兹威尔和吉吉那自身拥有相似的性质,几乎找不到什么差别。“不想和身为师兄的我,一起复兴吉奥卢事务所吗?”弗洛兹威尔重复道。这的确冲击到了我心底里的愿望。“复兴失落的吉奥卢事务所曾是我的梦想。甚至说是誓愿也没错。”我带着苦涩回答道。就连我,也还在迷茫着。“既然如此,我的力量对你们应该是必要的。握住我的手。”弗洛兹威尔抬起右手,准备伸过来。我考虑了再考虑,终于舍弃了迷茫。“我说,那曾是我的梦与誓愿。”检查一下自己说过的话,就能得出结论了。“对现在的我来说他们才是同伴。所以我无法舍弃过去来追随师兄。”终于说出来了。达鲁卡兹、里克利安、梅肯克劳德、德尔顿、提塞恩、德琉辛都纷纷点头。琉辛等人也对我表示同意。“我明白嘉由斯的结论了。那,吉吉那呢?”弗洛兹威尔把一丝希望托付给了吉吉那。吉吉那的侧脸浮现出一丝寂寞的神情。“在吉奥卢去世、事务所崩溃的时候,几千名相关者和几百名师兄师姐们聚集起来,执行了他的葬礼。在他们的尽力之下,事务所建筑还有其他的东西才得以存续下来。”吉吉那的话勾起了我的回忆。虽然当时大脑一片空白的我几乎没留下什么记忆,但还是记得扎蒂与其他的师兄师姐们对我们的援助。“那时候没现身的前辈,就只有弗洛兹威尔,你和其他几个人而已。”吉吉那钢铁般的双眼里寄宿着刀光。“甚至连那个无礼又桀骜不驯的米鲁梅翁都送来了悼文和花圈哦。”吉吉那的表情和声音充满了拒绝。“在吉奥卢死去、弟子们最为痛苦的时候没有施以援手,等我们势头上来了就跑过来说要联手,这欠缺仁与义。”之后吉吉那的声音带着愤怒。“你绝不是吉奥卢的弟子。只不过是个研修生罢了。”吉吉那的话就是最后一击了。弗洛兹威尔虽然嘴上夸张了过去的经历,但实际行动却不义不善。所以梅肯克劳德才毅然和他划清了界线。他作为进攻性咒式士同伴曾经许多次帮助了我,甚至舍命救过我。我可没法期待弗洛兹威尔会这么做。在同样的沉默中,吉吉那对我点了点头。“说到进攻性的实力有我、嘉由斯和德琉辛,经验有亡故的莲德,见识也比透库罗洛要浅,但我们选择梅肯克劳德作唯一代表的选择依然是正确的。”“被说了很过分的话啊。”听到吉吉那的分析,梅肯克劳德露出了苦笑。“是吗。”弗洛兹威尔缩回右手,露出了放弃的表情。“低估了我的实力所以止步于朋友游戏吗。那么,吉奥卢的后继者之名或许就会成为我想要之物的祭品了。”“别说蠢话了你这家伙”提塞恩握紧魔杖长刀的刀柄,站在梅肯克劳德身旁。琉辛也把魔杖剑放在手中。最为愤怒的就是这个男人和部下们了。弗洛兹威尔一边后退,同时把刀柄放在腰间的魔杖剑上。描绘着银狼图案的华丽刀鍔。之后手指伏在刀柄上。背后落选的咒式士们也效仿弗洛兹威尔,把魔杖剑放在手中。弗洛兹威尔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势力。甚至温厚的德尔顿也感到了危机,举起了魔杖枪。在事务所前,我们和弗洛兹威尔一派已经离开战只有一步了。数量对等。包围着对方对我们有利,但就算这样弗洛兹威尔脸上的神情也游刃有余。他还保有这种程度的自负。“喂喂,只是玩笑啊。同为进攻性咒式士怎么能互相厮杀呢?”弗洛兹威尔对我露出微笑,闪光。等剑擦过我身旁,我才明白那是弗洛兹威尔突然拔剑了。提塞恩用刀插入我们之间,但也被绕了过去。我也拔出魔杖剑防御。吉吉那用屠龙刀作盾,刀面火花四散。提塞恩举着莫长到向后飞跃,着地。德尔顿举起的魔杖枪柄上也溅出了火花。只有德琉辛挡下了这次攻击,向前冲锋。光芒在空中自由自在地游走,消失。提塞恩竖起的刘海被切碎、散落。梅肯克劳德还保持高举魔杖剑的姿势,被切断的领带掉在了院子里。我的上衣心脏靠上的地方也被斩断了。只有德琉辛上前刺出魔杖薙刀,弯曲的刀锋正顶着弗洛兹威尔的喉咙。但是,男人却还一副若无其事的嘴脸。“我都说了是玩笑。”弗洛兹威尔把魔杖剑收回剑鞘里。就连部下们和站在弗洛兹威尔背后的进攻性咒式士们也没能跟上弗洛兹威尔的剑术。我的额头冒出冷汗。如果弗洛兹威尔认真,那刚刚的剑已经杀了我们好几人了。就连唯一能够上前的德琉辛也啧着嘴收回了刀和体式。“就算弗洛兹威尔诈称吉奥卢的弟子,他的实力也是谁都无法反驳的。”只能由我来反驳了。“可是在随意做出胁迫和挑衅行为的时候,你就已经不是进攻性咒式士,而是与悬赏犯类似了。”“只是遭到威胁也无计可施的败犬在远吠罢了。”弗洛兹威尔冷静的截断了话头。“我本来只是觉得使用吉奥卢后继者的名号会比较方便”弗洛兹威尔的左手挠了挠头,揉乱了头发。手拿开之后露出的双眼,眼神从战士变为饿狼。“借死者的名号可不是我会做的事。我只用弗洛兹威尔的名字,就能进入埃里德纳七大手给你们看。”男人的话语展现出了我们之前的觉悟。“对你们做了不好的事。是被赶出家乡、无处可去的我拼命过头了。”弗洛兹威尔举起单手说道,可以称得上高洁的退了下去。“那么,之后就是在埃里德纳的战场上见了。先说好,我可是不择手段的。小心点哦。”弗洛兹威尔没有用威胁的口气,而是不知道为什么亲切地忠告道。让人搞不懂的男人。带着笑容,男人转过身去,迈开步伐行走在街道上。背后隐约露出银色的多层铠甲与机械臂。被留在原地的十二名落选进攻性咒式士们彼此看着对方的脸。一名巨汉抬起双手,在面前握紧拳头。“梅肯克劳德与嘉由斯的标准是正确的。有犯罪史精神异常、不得不说谎来隐藏过去经历的家伙,谁也不想招为同伴。我明白。”男人仿佛要哭出来了。“但是,被干脆舍弃掉的那些家伙、我,又该去哪里?每一次每一次都被正经的咒式士事务所拒绝,又真心讨厌成为罪人或是黑社会的手下。”男人喃喃自语道。“正经人啊,是不会接纳我们这些想要做正经人的家伙的。”我无法答复男人的叹息。里克利安抿着嘴唇。提塞恩也一副严肃的神情。进攻性事务所里进行着选择和被选择,那理所当然,也存在被排除的人。而被排除的他们也一样在寻找好的容身之处和好的同伴。我也曾经身处这种状态,所以我明白。巨汉露出了稚子一般的表情转过身跑了出去。“等等,弗洛兹威尔,不、弗洛兹威尔先生。我要追随你!”巨汉追逐着弗洛兹威尔的背影。弗洛兹威尔一挥左手,表示随你的便。“我也把赌注压在弗洛兹威尔身上。”长髯的中年男人也像为了让自己接受一般点了点头。“离群者也需要离群者的头领。”男人追随着前方弗洛兹威尔的背影。之后是两人、三人,都沿着同样的道路离开了。留下的半数也追着孤狼的男人离开了。剩下的人则不满地离开了。弗洛兹威尔与进攻性咒式士们消失在了建筑物之间,小巷回归了寂静。“要是疏忽,真的会拿不住全吉奥卢后继者的称号了。”吉吉那用生锈的声音说。我也无法否定。干脆地说,弗洛兹威尔就是个说谎、凶狠、残忍的恶人。但是,恶人也有恶人的器量和等级。我和吉吉那作为吉奥卢最后的弟子,是打算继承他的精神和技术的。但是,弗洛兹威尔可以说继承了那种连失败者都能聚集起来的力量、就像吉奥卢捡到了流浪的我,他们追随着弗洛兹威尔而去。提塞恩、德尔顿和里克利安望着我。琉辛和前军人等新人也看着我。各色的眼中露出信赖与希望,还有不安与怀疑。他们和她们选择了跟随我、吉吉那与梅肯克劳德。到底哪一方选择的头领和安身之处是正确的呢,他们肯定也觉得不安。我叹了口气。“别担心,我们会赢。”我轻巧地说。就算双方的实力差距还无法想象,就算缺乏自信,我也通过表情和话语如此断定道。现在的我没有坦诚表达不安与不满的立场,也不是时候。如果不一口咬定我们会赢,同伴们会陷入不安的。“当然了。要是输给半年的研修生,那自称后继者的我们也太蠢了。”吉吉那强有力地点了点头。“那么,回去工作了。” 听到我的话后,全员行动了起来。训练组走向事务所内的废车堆积场,事务组则回到事务所。

在埃里德纳的建筑群底,我行走着,弯下身体,伸出右手,抓住躺在院子里的奥拉左涅的头。就算埃里德纳一时一部分会成为战场,但并不是法外之地。

直起身子,我拿着男人抱憾的头颅走向里克利安,顺势放进她慌张取来的袋子里。

德尔顿从我这里接过头颅,向市生活安全课走去。

就算奥拉左涅是个凶狠的恶人,我也没有兴趣侮辱他死后留下的头颅。他也应该接受葬礼,以人的身份下葬。

胸口一阵震动。取出手机一看,不知道时机算好还是坏。

“现在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要是打不通就好了,没想到嘉由斯还活着。这世道都成什么样了。”我温柔的拒接表演瞬间被浑浊的喊声覆盖了。虽然看号码就知道是谁了,但看来管理城市悬赏犯的、生活安全课的沙扎兰课长也不是不可能亲自联系我。“啊——那啥”我完全没什么好说的,“真是好久没听到您的声音了。”“我压根不想跟你这种龙理使讲话。但是”我把手机从耳边移开。从零碎的说教声来判断,应该一直在数落我生为嘉由斯的罪孽。听到沙扎兰的声音,周围的进攻性咒式士的表情也都苦涩了起来。进攻性咒式士要么逮捕悬赏犯,要么把他的尸体带去警察或生活安全课那里。如果是后者就会迎来沙扎兰的挑刺和说教。我尽量回避这种情况,大部分的进攻性咒式士也都对此厌恶至极。不管他的话他就会问“你听到了没”,所以我赶快地把电话放回耳旁。“啊,好,在听呢。”“别对什么都一副不满的样。说起来,你都没请我去参加你的婚礼啊。”“哎呀只是觉得您比较忙”我打圆场,“话说今天有什么事吗?”“你把那个死去的少女阿娜比亚收为养女了吧,那难道不违法?看来有一部分市政府的职员包庇嘉由斯啊,这就是问题所在。”“那件事什么问题吗?”“很遗憾,问题就是没有违法。所以我就直说正事吧。”沙扎兰不愉快地说。进入正题也用太久了。“上面来了个委托,和要来埃里德纳的大人物有关。其中一人不知道为什么指明了你们。”沙扎兰的话让我后背一阵恶寒。站在一旁的吉吉那也露出了烦恼的表情。这种指名委托的事已经有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是无功而返。“应该……不是像之前保镖大主教那样的麻烦事吧?”“我怎么知道。过会把文件传给你。自己接受然后去死吧。”电话断了,电子文件被传输了过来。阅读上面的文字之后,我徐徐张开了口。“这、是真的吗?”我的声音和拿着手机的手都颤抖不已。“大主教、阿拉雅公主的保镖已经让人震惊了,这次还在那之上”我的样子让周围的咒式士们也聚集了过来。

垂在城里的幕布增加了,流浪乐手也多了起来。埃里德纳音乐祭已经近在眼前。收回眺望窗外的目光,我行走在走廊中。面前的两扇门前站着一个像是相关人士的男子,他像是在提防我们一样举起手,流露出胆怯的目光。我和吉吉那等人因为带着魔杖剑或魔杖刀的缘故,看起来除了进攻性咒式士不可能是其他人。有时候我也会忘记,我们对一般人来说应该很可怕吧。最前头的我为了让对方感到安心,露出笑脸,并在入口出示了自己的入馆证。“是嘉由斯和吉吉那。是被夏贝阿叫来的。”“我听说了。”男人安心下来点了点头,从门口退开。我继续前进,和吉吉那用手推开厚重而柔软的隔音门。宽敞的空间。左右墙与天花板上安装的回声装置。这里是个有数百席位的小音乐厅。我沿着坐席间倾斜的道路走了下去。坐席的中央正坐着一名身穿西服的长发男子。他一边调整着音响,一边眺望面前的舞台。停下脚步仔细一看,那认真的侧脸,正是在电视节目上见到过的夏贝阿。他自己也是个有名的流行音乐演奏家兼作曲家,在十年前左右开始发掘其他歌手,成了一名综合演出家。“那个、我们是接受了委托的进攻性咒式士事务所的……”我思忖着搭话,夏贝阿坐着抬起了右手。“现在、马上要来了,请稍微等一下。”我闭上了嘴。转回脸去,正看到一旁的吉吉那眺望着坐席的终点。我也把目光投向前方。舞台上的乐队正在试音。负责打击乐的是一名来自奥尔奇亚大陆的浅黑肤色秃头男人。这名筋骨雄健的壮汉名叫哥利乌·班古,靠着在歌曲中刻下爆音与精准的节奏获得过那奥特杂志第87年、90年;洛奇杂志第89、92年的最优秀打击乐演奏家奖。六年前在人气的巅峰解散了自己的乐队韦德兰乐队。键盘前是一名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壮年绅士。后阿布索里耶公国的索那列恩·奥·维德。身为古典音乐巨匠卡里恩最后的弟子,他在斯福尔伦多音乐祭上荣获第86年度准优秀演奏家、88年度最优秀演奏者。在90年度在作为洛汀最优秀键盘手极尽荣华,但却突然在六年前转向现代音乐。在后方弹奏六弦琴的,是上身半裸的高大的青年葛特拉特·拉提斯塔。外表像个不良少年,实际上是巴莱斯穆斯音乐大学的首席毕业生。以超高速演奏为傲,被世人称作现代五大六弦琴演奏家之一。自己也本来也身兼歌手,却在六年前专心于演奏。静谧地奏响低音三弦琴的,是名娇小的女性。西菲·科索科特出身于神圣伊杰斯教国,直到90年为止都一直被选为国家的国歌演奏家。作为作词家和诗人也非常著名,但六年前转向了现代音乐。在音乐上自傲于一流的成绩和实力的熟面孔们却神情紧张。就算是他们和她,也对站在中央的歌手感到紧张。乐队间,舞台的中央站立着一名女性。垂到腰间的红茶色长发。挺拔的鼻梁。身穿平时穿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她紧闭双眼,身体顺着乐队的试音轻微摇摆。缺乏血色的嘴唇合着音乐轻微地张合。这名身形平凡的女性,就是六年前让在古典乐方面拥有光明前途的索那列恩转行、让西菲离开祖国、葛特拉特放弃歌手梦想、哥利乌解散之前乐队的歌手。露露·琉。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她本人。在五年前的埃里德纳音乐祭上仅献唱了一曲之后,她就几乎不再现身,只是平静地发表自己的歌曲,所以见过她本人的人并不多。也有一部分人认为她是电子合成的幻影。露露的状态上升了,好像在说“夏贝阿来了“。她的身体停止晃动,睁开双眼。带着蓝色的眼睛望向客席。如此美丽的女人世间几乎不存在。然后。“下次轻一点。”露露平坦的声音响起。明明是不带感情的、冰冷的呼唤,声音却如同青水晶般美丽。乐队四人的脸上都露出拼了命的表情,最年轻的葛特拉特甚至像要去杀人一样。壮汉鼓槌相击,三、二、一,开始的同时响起铜锣的声音。葛特拉特立即像速射炮一样开始连续敲出高音。哥利乌连续打出战车炮般的巨大声响。西菲用正确无比的低音整合两者。索那列恩在此基础上填上键盘的旋律,呼唤歌乐。露露深吸一口气,胸廓膨胀。之后从双唇发出声音。简直让人不觉得是从人类的嘴里发出来的巨大声音。别说鼓膜了,让我的皮肤甚至肺都震动起来的深沉而舒展的声音。让我下意识握紧拳头,不用力站稳就无法承受的声压。紧接其后的是平凡的失恋之歌。歌词不过是歌词而已。音阶只是音阶。旋律只是旋律。但只是将它们组合起来唱响就会变为完全不同的东西。露露和其他歌手的次元不同。自己的过去与经历回响在歌声中,逐渐在脑内复苏。阿莱希耶尔与阿娜比亚,切蕾西亚与库埃耶。许多的相遇与别离,希望与失望被施以鲜艳的色彩。在我意识到的时候,歌声已经结束了。随着余韵,我逐渐从回忆的世界回到现实。我应该只听了几分钟到十几分钟,是我的时间感觉刚刚消失了。(插图)站在一旁的吉吉那就像受到冲击一样,一副在忍耐什么的表情。舞台上的露露点了点头。“喉咙正在恢复。”露露无聊地说。我呆立在走廊上。就算在记录媒体上听了不知多少遍,实际的歌唱和演奏还是不一样。我的后脑勺发麻,如同初恋。这种已经不是音乐是,是声音的绝对专制。“下次……”露露不满足地转过身去。她眼中映出的乐队已经濒临崩溃了。巨汉哥利乌无袖衫两侧露出的裸肩上下起伏着。葛特拉特抱着六弦琴,跪在了地上。就连西菲都满脸汗水地坐在了舞台上。能熟练弹奏古典乐的索那列恩脸色发白,一副受伤的表情。“怎么了?”露露丢去了低温的疑问声。葛特拉特咬着牙站了起来。“能跟的上你,露露的演奏家几乎不存在吧。”“别说乐谱了,就连歌词都会当场变来变去,支撑你的人真的好辛苦啊。”西菲也点点头,抱起乐器。“但是,跟不上你更加优秀的音乐是我们不好。”哥利乌紧握鼓槌。“就是这样。我们必须战胜身为音乐机器的露露。”索那列恩带着绅士的表情抬起双臂,把手指放在键盘上。就算四名一流演奏家联合起来,也依然被露露一个人的歌牵来牵去。乐队的名字来自北方话里歌唱的人鱼,泽琳斯。但是,基本没有人记得。不管谁都称其为露露与她的乐队。我依旧动弹不得。一旁的吉吉那也僵在了原地。虽然现在讨厌音乐,但吉吉那过去也加入过德拉肯族的乐队所以很了解音乐。这样的男人什么都说不出来。“这、如此的……”吉吉那的嘴唇好不容易动了起来。“简直是集合了相反要素的奇迹。虽然不可能,却实际存在着。”吉吉那的话让我回忆起音乐杂志对露露·琉的评价。那本书形容她为一亿人里只有一个的音质。运动选手般的肺活量。古典音乐家才有的绝对音感。熟练的歌唱技术。就算任何一项都有歌手拥有,但能全部齐备的歌手历史上也只有数人而已。如果再兼备美貌的话,可以说现代就只有露露一个人。吉吉那银色的眼瞳里露出面对强敌的、刀刃般锐利的眼神。“音乐的怪物。”德拉肯族剑舞士的双唇漏出带着畏惧的声音。“说怪物也太过分了。至少叫我天使或龙吧。”露露回过头来,蓝眼睛捕捉到了我们,眼神就像夜晚冰冷的冰原。歌手用疑惑的目光眺望着没见过的我们。“那边的美男子和戴眼镜的是谁?”“我来跟你说明,同时你稍微休息一下吧。一小时之后再开始练习。”客席的夏贝阿抬起手。舞台上的演奏家们从座位上站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乐器。负责照明和音响的人员散开休息去了。“泽琳斯的成员到这边来。”夏贝阿招呼道,哥利乌、索那列恩和西菲走下舞台的楼梯。露露直接从上面跳了下来,葛特拉特也不服输地跟着跳了下来。泽琳斯乐队的成员们沿着客席间倾斜的走廊走了上来。行走中的哥利乌俯视着身旁的露露。“你的音质有些变化,但之前的休息还是让它往好的方向发展了”“声音比之前舒缓了”露露回答着登上坡道,“但是新曲还没写好。”“之前的曲子也不错吧,那个已经做得挺完美了……”哥利乌问道,安静地前进的露露停下了脚步。我和吉吉那在倾斜的通道上与露露、哥利乌面对面。她的蓝眼睛望着我和吉吉那。“那么,之前就在这的不得了的美男子是谁?新的歌手?”哥利乌看着吉吉那嘟哝着。因为长得美这也没办法,但吉吉那还是一副不愉快的样子。就连壮汉哥利乌在看到吉吉那的屠龙刀之后也慌忙移开了目光。露露的蓝眼睛到底是不是在看我们,我也分不清楚。虽然歌曲如同烈火,本人简直像人偶一样冷淡。“我来介绍吧。”夏贝阿从座位上站起来。“这位是乐队的代表哥利乌,还有歌手露露。”被介绍到的壮汉哥利乌低头行礼。露露冷漠的轻微点头。如同月光般的美貌,只是看着就让人紧张。“我是进攻性咒式士嘉由斯。一直有在听露露的歌。”我没等夏贝阿介绍我们就先发言了。虽然进攻性咒式士是份狗屎工作,但能做这份工作说不定真的很幸运。但是,之后我就什么也说不出口了。一跟露露面对面就因为太过尊敬什么都说不出来。而且真的很美。“吉吉那。”搭档的自我介绍依旧冷淡。“既然你在埃里德纳,是要参加音乐祭吗?”吉吉那罕见地发问。“身体暂时有点不好,不过今年会参加的。”露露直率地回答。吉吉那望着露露。“这次要以最优秀奖埃里德纳奖为目标吧?”“第一次参加的时候止步新人奖,这次我想拿下最优秀奖”露露点了点头,“因为身体的状态也是这几年没有的好。”虽然埃里德纳音乐祭一年就举办一次,但对我来说,没有露露参加的年份总是没那么盛大。今年的音乐祭只凭露露复活这一件事就值得期待。“就算面对世界级的歌手,吉吉那的态度也还是老样子啊。说起来对面是谁你才会紧张?”“比自己强的对手。生命有危险的时候,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听到吉吉那的回答,露露也露出了理解的表情。吉吉那把和人会面的场景与遇到生命危机的场景混在一起的神秘理论似乎得到了她的同感。吉吉那一副没兴趣的样子站在那里。我在当权者或生死关头也会开玩笑,但在露露面前却不会。当我发现自己是在紧张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那,委托内容是这样,我们遇到了问题……”夏贝阿的话被打断了。“只是一点问题,我觉得没必要特地找外部的进攻性咒式士来解决。”露露像是在评论其他人的事情一样说。夏贝阿露出了严肃的表情。“那可不是一点问题,是露露抬不关心自己了。”综合演出家好像有些难言之隐。他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周围,音响和乐队还在舞台周边进行准备和休息。“委托的内容要秘密的说。”夏贝阿说道,露露从一旁走了过去。综合演出家追上前去。“你要去哪?”“去做我早晨说过的事。”露露边走边背对着夏贝阿回答。夏贝阿则苦涩地回答“是吗,已经到时间了啊”。夏贝阿望着我们。“不好意思,可以在车里说吗?”看起来我们也无权拒绝。

委托人和进攻性咒式士们乘上乐队专用的巴士,在埃里德纳的街道上行进。车内的椅子是正反相对的,所以我和吉吉那与夏贝阿、哥利乌面对面。与我们中间隔着通道、坐在窗边的露露好像有些不开心。“虽然露露不关心,但对我来说是个大问题。”夏贝阿带着严肃的表情起了话头。率领乐队的哥利乌也点头对综合演出家的话表示赞同。只有露露一个人表情不满。夏贝阿紧盯着我和吉吉那。“我们夏贝阿音乐事务所,会从人们那里收到很多送给旗下歌手、演奏家或音乐家的信或礼物。但是,同时也会从世界各地的不适应社会者或是患有心理疾病的人那里收到东西。”“因为是名人应该会收到很多吧。”“我们会把威胁书和日刊报纸一起回来,然后想‘哦,又是新的病人’。发到公司地址的电子邮件则是以秒刊或时刊的速度发过来。”夏贝阿讽刺地解说着目前的现状。“处理信和礼物也很辛苦。有人在食物里混上血、精液或是粪便,想让我或露露吃下去”哥利乌摊开双手,“他们和她们最近甚至用上了电子邮件或动画。要对我做这种事,把我的写真或者人偶、记忆素子给烧掉,也有人送来过杀害猫或狗的录像。”哥利乌对我笑了笑。甚至就连不过是埃里德纳一名进攻性咒式士的我,都遇到过的精神病人或反咒式团体、“异貌者”保护团体、犯罪者的狂热粉丝送来的信或打来的电话。但是,那和国际性的歌手与所属事务所遇到的事件的质与量可不在一个水平。本应正在承受着无数的恶意,窗边的露露的侧脸上却没有任何赌气的表情。她好像并不关心这些,一直在用手机听音乐。“但是最近,有个人连续寄来了威胁书。我觉得和那些只是嘴上说说的人有些不同的感觉。”夏贝阿露出了沉痛的表情。“可以给我们看看实物吗?”我说,综合演出家把放在一边的公文包拉了过来,把手伸进公文包里,取出装在塑料袋里的威胁信实物。威胁信一共三十封。我和吉吉那协力,越过不会留下指纹的透明树脂阅读信上的文字。最初一封信上的邮戳显示时间是三个月以前。稳定地三天来一封。看了五封左右,每封信上都只有“露露·琉把从我等这里偷走的东西还回来。如果到下次埃里德纳音乐祭为止尚未归还,便会行使惩戒之罚。”这一句话。没有署名。“简洁而明快。一般的威胁书都非常冲动,会连续送来很多大段的文字。想引人注目的愉快犯会署名,但他没有,也没有附上冲击性的视频和照片。真的一直在冷静而平淡的进行警告。”我确认着信上的内容,开始讲述自己的印象。“每三天一次,这应该也有某种意味。”“也就是说?”夏贝阿问道。“是从三个月以前开始寄信,确认露露是否遵从了他的要求,然后再来送信的吧。”我疑问道。一旁的吉吉那一副完全理解不了的表情。“如果是这样的话问题就更严重了”夏贝阿带着严肃的表情说。“在露露度过长时间的身体不佳期复出之后,威胁书马上就寄来了。七封威胁书的邮戳在从龙皇国到同盟的各地移动,简直像是在露露后面穷追不舍一样。”我看着最后一封信。“只有这封信没有邮戳吗?”我挥舞着信给他们看了看,夏贝阿和哥利乌的脸色阴沉下来。“最新的威胁书没有邮戳,是今天早晨放在我们留宿的旅馆的前台的。直到这之前为止,他都不知道四处移动的露露的居所,所以信都是寄到事务所来的,但现在胁迫犯也来到了埃里德纳,还杀到了我们滞留的旅馆。”夏贝阿脸上的忧郁神色没有转晴的迹象。“之后我们马上离开了旅馆,现在每天变一次留宿场所。”“所以你太把这事看得太严重了。”一边看着窗户听着音乐,露露对我们挥了挥手。夏贝阿听到露露的话也没有笑出来。“露露不关心别人,所以才危险。大多数恶意最后都会自然消失。但是可不能忘记恶意与邪恶的头脑结合在一起造成的悲剧。”“可是”停下手机里的音乐,露露嘟起了嘴。“七九年的女演员比迪特杀害事件,九一年歌手西埃历埃杀害事件。”壮汉哥利乌丢出几个单词之后,露露闭上了嘴。夏贝阿的脸上寄宿着严肃的神情。这两个都是女演员与歌手被狂热粉丝杀害的有名案件。这两起事件的开头都是威胁信,然后就是骚扰与杀害。不管哪个时代,醒目的女性都容易成为被害者。“但是”“要是死了,你就再也创作不了音乐了。”吉吉那开口说道。露露无法继续反抗,沉默了下去。夏贝阿和哥利乌也对吉吉那投以佩服的目光。吉吉那瞬间就看穿了露露的弱点让她闭上了嘴。这是剑士的眼光吗,还是在找我茬的时候锻炼出来的呢。

“先做个简单的调查,然后下判断吧。”我用手机采取了夏贝阿的指纹,之后也采取了联络过夏贝阿或接到过他联络的事务员的指纹,存在手机里。从刀鞘里抽出魔杖短剑,刺入塑料袋,发动化学炼成系第二阶位“指纹采”。“露露小姐,请问您喜欢橙色还是红色?”“红色。”露露在道路的另一侧无聊地说。“那么”我将咒式生成的茚三酮溶液施加在信纸上加热,与物体上附着的汗液成分中的氨基酸发生反应,然后配合露露的喜好加入镉盐溶液,等待其与金属离子生成络合物。反应之后去除溶液,留下的就是带着荧光红紫色的指纹。我用手机拍下长曝光相片,与指纹对比。“上面只有夏贝阿先生和事务员们的指纹。”我告知大家检测结果。“犯人为了不留下指纹戴着手套投了信,或者是直接送到目的地来。用心到这个程度,应该不是精神病人发病或者蠢货的恶作剧。”我凝视着夏贝阿。“这是就算心怀异常的热情也能冷静地进行计划的犯人,不是应该找警察谈谈吗?”“因为威胁信上只写了让我们还东西,没有危害或杀害的预告,所以警察也无能为力。”夏贝阿带着沉痛的表情回答。“至今露露都在各地辗转,如果有问题也只能再去下一个地方。但是,在音乐祭举行期间我们会留在埃里德纳。只是被对方推测到居所在市内就够危险的了,何况舞台演出的地点是固定的。”“既然期限是确定好的,那有没有遵从威胁信的打算呢?”我问道,露露对着我举起手。“我不知道我从那个胁迫者那里借走或者夺走了什么。就算他说还,我也没办法。”“确实,你对威胁信过于漠不关心了”我也注意到了,“有没有从谁那里借走或者夺走过什么东西?”“我没有夺走过别人的钱或者物。”露露对着我歪了一下头。“难道说,犯人接收到了自己的思考或者作的词、曲被夺走的电波?”听到夏贝阿的回答,露露的蓝眼睛露出了忧郁的神色。“那要怎么还?”“从胁迫者的文书来看,是个冷静的人,应该是要求归还物品。”吉吉那说,我也点头表示认可。“可是,如果不是脑袋或者精神有问题的人,为什么不明确地说让我们还什么呢?而且‘我等’,这个复数形应该也是有意义的吧。”从胁迫者的文书和行动力,怎么也搞不懂他是怎样的人、有什么动机。像是为了挥散怀疑的雾气一般,露露挥了挥手。“最重要的是,不管他说什么,我都不打算放弃出席埃里德纳音乐祭。”露露断言道。“但是,要是有危险的话”葛特拉特从背后的座椅上出声道。“向胁迫屈服一次,那下次怎么办?”露露反驳,“下次,下次的下次也不得不屈服。”露露的蓝眼睛里燃烧着火焰。“谁都不会为了那些异常者或犯罪者扭曲自己的道路。”听到露露平淡的话语,夏贝阿的脸上露出了强烈的不安。“不管怎么说,只是在音乐祭上唱首歌罢了。冒生命危险怎么行,只要露露的命还在就有下次”“是吗。只是在音乐祭上,唱首歌罢了”露露也用愤怒的声音回敬。“但是,那就是我的全部。要是把歌唱从我身上夺走那我还剩下什么。”给人感觉冰冷的露露第一次表露出自己的激情。甚至就连长年与她共事的夏贝阿都愣住了。“所以,音乐以外的事情就由我来考虑,由我保护你。”夏贝阿就像说给自己和露露听一般陈述道。综合演出家把身体朝向我和吉吉那。夏贝阿露出了认真的眼神。“果然,我还是想委托这边的专家进攻性咒式士先生们担任露露的保镖。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可以确定袭击者的身份,把他交给警察。”“我明白了。”我也无法原谅胁迫露露的犯人。虽然其中有私情,但也是不需要与其他人商量就可以接受的正经委托,所以我接受。我通过手机跟夏贝阿定好了契约内容和报酬。手机启动,在工作或处理事务的、分散在埃里德纳或事务所的同伴全员的通讯工具一起启动。大家的脸浮现在狭小的画面中。面对全员,我用立体光学影像展示了资料。大家阅读着阅读着,脸上都露出惊讶或疑惑的表情。“这是”“又是大人物的委托吗”等所有人一块吵嚷起来。“好了好了,有问题以后再提。现在我们要搜索胁迫歌手露露·琉的犯人,负责她的保镖工作。”我说明之后,大家都各人把自己的惊讶和疑惑压了回去。刚加入的琉辛和他的部下们保持着惊讶闭上了嘴。“调查组由德琉辛、我和德尔顿率领”我开始分组,“保镖由梅肯克劳德和吉吉那主导比较合适吧。”立体影像中的大家连连点头。“现在手头上没事的人就赶紧行动。”梅肯克劳德回答,关闭了影像。皮莉卡娅好像很不满。“在参与了哈欧尔王族与革命政府的问题、与世界之敌之一战斗、和翼将面对面过之后,就算是保护世界级的歌手也感觉是小工作啊。”“那是偶然”我笑道,“要是大事的话还能扛得住嘛。”“可今年的嘉由斯就在意外地和‘长命龙’、‘大祸式’还有‘远古巨人’战斗哦。”画面中的莫雷迪娜锐利的指摘道。我的霉运凶运已经逐渐成为事务所全员的共识了。我看着右手的“咒界之瞳”,元凶就是这枚戒指。载着我们的巴士启动了。

乐队的巴士路过海滨公园的树木,徐缓地行进。明明是工作日,河边道路上却有不少行人。男女老少成群结队,都在朝一个方向迈进。所有人的目的地都是一样的。巴士前方是一道人工种植的植物形成的矮墙。广场与道路。人群或车辆的目标都是入口。我们的巴士也徐徐进入车道。“在这前面,正面入口停下。”车里响起露露的声音。司机通过后视镜看着我。我看着坐在旁边的夏贝阿。“我从早晨就说想做这个了。能拜托你们保护我吗?”“无论如何都要去吗?”我大概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要是我的话,应该会想要在存在胁迫犯的情况下减少外出。”我望着夏贝阿和露露,注意到露露已经摘下了耳机。从耳机里偷听到的是一首我不知道的歌。从旋律来判断应该年代有些久远了。“无论如何。”露露的声音再次响起。“在登上这座大舞台上歌唱之前,有个人我无论如何都想要见一面。”露露的行动太过突然,想必就算是胁迫犯也跟不上。没办法,司机在我的指示下停下了巴士。我和吉吉那先下了车。成群的车辆停在巴士前。打开车门,梅肯克劳德、提塞恩、利普金和利多里、罗洛里斯、喵伦挨个走下了车。全员都身穿保镖风格的黑色或深蓝色西装。在我说明了情况之后,他们马上就赶过来了。进攻性咒式士们确保周围安全之后,夏贝阿和哥利乌才下了车。最后探出巴士的露露在保镖的人墙中下车。她戴着帽子与墨镜,还用咒式改变了头发的颜色。就算如此,她侧脸美丽的脸颊与下巴、端庄的鼻梁与妖艳的嘴唇也还是隐藏不住。长发在风中飘荡,露露用手按住自己的头发。走到外面,她的心情好像不错。她再次摘下耳机,这次听到的是跟刚刚不同的近代音乐。“在听各种各样的歌啊。”“按照历史的顺序在听。好不容易才听到了跟自己所在的年代相近的地方。”露露自然地漫步起来,身穿西装的我们也从四面八方围着她前进。我环顾周围确认安全,吉吉那和喵伦也没有放松警惕。保镖工作已经开始了。人们在我们周围前进,行走在广场的道路上。有几个人站在门口抬头仰望,是在用手机拍摄纪念照。是观光客常有的行为。露露也和人群一样站在原地,扬起脸。前方是一尊长方体的青铜底座。上方,则建造着同样为青铜质的歌之少女像。长发、衣角与长袖在风中飘荡的中年女性形象,被雕刻师精致地表现了出来。雕像与把握住机会、将异族人赶走的英雄很相似。从雕像来看,她应该是个相当的美人。写实的手法也塑造出了动荡年代的人特有的粗大体格。“露露想要见面的人就是歌少女埃里德纳的雕像吗?”“因为这里是我的第二起点。在这里歌唱之后,我的旅程就开始了。”露露说。“而且,还是老样子,这么巨大。”露露仰望着雕像直率地发表感想。“可是,生前的埃里德纳曾经让人不要给自己塑像,就算非要塑像也至少不要塑比自己更大的像。”我也像往常一样做起了埃里德纳的观光导游。“然而在她死后,落成的却是六米左右的巨大雕像。有时候英雄歌手朴实的愿望也好,雕刻家的良心也好,都战胜不了民众寻求容易理解的偶像的愿望。”露露一直仰视着埃里德纳。“可是,之后我就算再怎么唱,再怎么拼命的唱,也比不过这个人。”露露的双唇平静地说。露露之前说的并不是雕像的大小,而是埃里德纳巨大的功业。“要是互殴的话埃里德纳是会赢在体格上,但还是露露更美。把这也加入评判标准吧。”我在一旁补充。露露的目光回到下方,嘴角下意识荡起微笑。就算是无聊的玩笑有时候也得说说试试。“埃里德纳因为拯救了这座城市而名垂千古,然而歌其实没有那么大的力量。”露露的双唇编织出非常现实的话语。同样变装过的夏贝阿和哥利乌站在我们背后。索那列恩和西菲、葛特拉特在车里待机。露露垂下脸,墨镜后的蓝眼睛凝视着雕像前方。“而且,我又一次来到大音乐堂了。”露露深深地感慨道。在讽刺的歌之少女像前,白色石板铺设的道路和左右的行道树一起延伸向远方。听众们为了从前夜祭开始观看参加者的演出正向音乐堂走去。有年轻男女,有老年夫妇,还有带着孩子的家庭。“今年小阿蒲一定会拿下埃里德纳奖的!”朝喊声方向砍去,穿着粉色上衣的一群年轻男人也在朝音乐堂走去。“一起来为她加油吧!”男人一边齐声喊叫一边前进。看来是从外地来的粉丝团。埃里德纳音乐祭是现代音乐的祭典,所以有各种各样的歌手或音乐家参加,听众也各式各样。听众们看破了歌手们会早早入场,所以也早早就来了。道路尽头伫立着埃里德纳大音乐堂。白色石柱并排,中间立着乐圣们的雕像。由石柱支撑的圆盖连续向上排列。庄严的外观,有点像哪里的球场。高八82米,最宽处达到224米。包括站席在内,一共能容纳46508人使用的巨大音乐设施,也是埃里德纳交响乐队的根据地。仅次于音乐之都洛汀、艺术都市巴莱斯穆斯与乐都斯福尔伦多之后,埃里德纳也是座音乐盛行的都市。无论是从规模还是形式,埃里德纳大音乐堂都是大陆首屈一指的音乐设施。而且在埃里德纳音乐祭还会占用埃里德纳的拉多阿音乐堂和贝伦阁公会堂等音乐设施、甚至包括奥拉格尔竞技场。各部门都在竞争。被夏贝阿发掘、向哥利乌等人学习过的露露为世人所知,就是在五年前的埃里德纳音乐祭上。露露的嘴边露出微笑。她举起右手,伸手指着埃里德纳音乐堂。“我的目标是最优秀奖,埃里德纳奖。”露露用傲慢的声音宣布道。歌手的双目闪耀着灿烂的光。极为强势的发言。但另一方面,就算是露露也在紧张。她是在通过把自己逼到极限来创作音乐。“就算我说别赌气你也做不到吧”壮汉哥利乌也点了点头,“所以,你的背后就交给我们了。全力前进。”露露望着乐队队长,露出了微笑。在激烈的音乐世界一同度过了漫长的时光,露露与哥利乌等人已经成了战友。“胁迫犯的事情就全部交给我们吧。”我也想说点什么。露露点点头。“谢谢你们配合我的任性”露露脸上露出了美丽的微笑,“我的才能只有音乐。能够回报支持我的大家的也只有音乐”“那就够了。”哥利乌也对她点了点头。就算露露不似人类,他也想要支持她。“那么,给大家添的麻烦也就到此为止了。去完善一下新的曲子吧。”露露轻声说,与长发的残影一同转身,准备回到巴士上。夏贝阿与哥利乌赶紧追了上去。我们作为保镖也庇护着露露一边前进。“那、那边”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那不是露露吗?”某人把露露给认出来了。就算经过了变装,眼尖的人也会注意到的。我和吉吉那用自然的动作把露露夹在中间,快速的前进。利普金与利多里两位壮汉、面相凶狠的提塞恩挡住她的背后,露露继续向巴士走去。“那绝对是露露啊,在录像里看了几千次了,绝对没错!”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哎?真的是露露?”“那个,不就是夏贝阿和哥利乌吗?”“好像被保镖保护着呢”男女老少的声音响起,从后方开始追了过来。我们加快了脚步,然而前面也有人挤了过来。男女们已经挡住了我们的前路。就算想往右走那边也有人流涌过来。吉吉那弯下腰。但是,我抬手阻止了搭档。群众已经拉起了十层二十层的包围网。“别强行突破,会出现伤员的。”“比露露死亡要好吧。”我和吉吉那的意见不同。“请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所以我都说了停下了吧!”后方的利普金和利多里、提塞恩正在拼命地阻挡看热闹的人群。我和吉吉那、梅肯克劳德等人围着露露,但群众之外又有更多人围了过来。“请和我握手”“请让我拍张照吧”“你被盯上了是真的吗?还是说炒作啊?”“把墨镜摘了嘛”“和我握手”“让我强奸你”“想看”“退一退,都看不见露露了”“走开”“走开啊”“能赢阿蒲吗?”“我想看我想看!”“请和我握个手吧!”周围传来男女老少的喊声,几百名群众包围了露露。从阻挡人流的保镖的手脚间,试图触碰露露的手和摄影机伸了过来。进攻性咒式士们用身体当做墙壁防御着。从全方位传来的憧憬、敬慕、亲爱与恋慕、甚至还有性欲、憎恶、嫉妒与杀意混杂的感情一齐向露露袭去。几百人就有这样的热量。更别说几千人的舞台或几万人的大会场。如果再到电视节目的程度,又会有多么不得了的感情逼近过来呢?这样的感情是一个肉身活人能够承受得了的吗?危险。如果现在露露被胁迫犯袭击的话可没法防御。“就算会出现伤员,也必须强行离开这里。”吉吉那挥动双臂,强行分开前方的人潮。我抱起露露,向出现的空档前进。“露露小姐”左边的群众间传来一名女性拼命的叫喊。利普金与利多里摊开双臂阻挡着露露的信徒,但人数实在太多了。“露露小姐!”跟之前同样的女声。转头望去,是一名胖胖的女性正带着欲泣的表情呼喊着,正拼命地往前挤。她钻进利普金和利多里粗壮的手腕下方,顺势穿过,摔倒了。没来得及采取措施,她的脸直接撞在了水泥地上。她用手捂着脸仰起头,鲜血从圆鼻子里流淌到厚唇上。她的双眼已经快要流泪了,嘴也耻辱地撇向一边。从脸看起来还很年轻,是个十几岁的少女。笑声从周围传来。“呜哇,丑女”“我说,要是我是你的话就去死了”“太丢人了”“对露露很失礼。滚回去。”倒在地上的少女沐浴在年轻男女的嘲讽声中。圆环内侧,少女的脸已经涨的通红,低垂着,流下的泪水把水泥地染出一个个黑色的小点。“别笑了!”在我出手去帮她之前,露露的声音响彻四周。“别笑她!”露露摘掉墨镜,露出毅然的神情走进寂静的圆环中。改变的发色也逐渐恢复原状。我在露露面前伸出手,阻止她继续往前走。“露露,可能会有危险”这可能是胁迫犯为了接近露露的表演。露露把我的手挥开了。“那些文章和眼前这名女性的人格无关。”露露展现出了锐利的看人眼光。但是,太天真了。能完全伪装真心的人很少,但确实存在。露露钻过我再次伸出的手,前进。在倒下的少女面前弯曲膝盖,伸出右手,礼貌地取过少女的手。“没事吧?我为自己的考虑不周与保镖的失礼道歉。”“哎,哎哎?”被敬爱的露露拉着手,少女缓缓站了起来。我和吉吉那为了随时都能击毙那名少女,右手自然地放在魔杖剑柄上。在群众围成的圆环中,露露用右手取出一块美丽的布。少女只是一个劲地盯着露露,一动不动。露露的右手移动起来,擦去她混着鼻水的鼻血,收回了手帕。“这样就没事了。”露露非常认真的说。被拭去鼻血之后,现实感才终于逐渐回到少女的身上。她开了口:“那个、我,非常喜欢露露小姐。比起说非常喜欢应该说尊敬的程度、喜欢你的歌”因为拼尽全力所以少女说的非常快。对公众人物露露采用敬称来称呼,那应该是真的很尊敬她吧。少女停顿了一下,表露出了悲痛的表情。“但是,我,又胖又不好看,一唱歌马上就要被大家笑话,所以一直都唱不完一首歌。我这样的人真的可以支持露露小姐吗……”回想起平时和之前周围人恶劣的态度,少女的脸色阴沉下来。“没关系。”露露带着愤怒断言。“我也是偶然长得好看了一点,现在在扮演着大人气歌手这种小丑罢了”露露淡淡地说,“别管那些被歌曲本身以外的东西囚禁的人。音乐,不是那么狭隘的东西。”歌手摊开双手,红茶色的头发散开,对少女示意着群众之环之外、埃里德纳、还有大陆和世界。“虽然能拥有某人倾听也很重要,但你只要为了自己、为了死者或不存在的谁、为了理想歌唱就足够了。不为了任何事,既不愉快也不享受的痛苦的音乐也无妨。”一向冷淡的露露这时话却多了起来,甚至可以称得上愉快。“宇宙中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声音,新的音色随时都在诞生。”

露露闭上眼,好像在专心倾听一般。就算听到宇宙的广阔之类的事,绝大部分的听众也根本搞不懂是什么意思。我也搞不懂。刚刚流鼻血的少女应该也不懂吧。露露想定的音乐是壮大的,不是娱乐甚至不是艺术。听起来甚至像是科学、公式的一种或者物理现象。“而且,你有一副好嗓音。”露露大大地睁开了眼睛,望着少女,好像今天第一次看到她一样。“这不是客气,你的声音适合古典声乐。”说起来,在周围群众叫嚷的漩涡里,只有这个少女的声音传入了我们的耳朵。露露凝视着少女。“你说喜欢唱歌,是想成为歌手?”露露问道,少女僵住了。过了一会少女的头轻微地左右摇晃,动作虚弱无力。“我喜欢唱歌,但肯定不想作为职业”少女停下了摇头,“我只是,想要更深的理解露露的歌,而已……”“虽然我的歌不是什么值得理解的东西,但还是感谢你。”露露陈述谢意,望向站在右边的夏贝阿。男人也露出了理解的眼神。“成为好的听众也是很不容易的。还有如果你想学音乐的话”夏贝阿把手伸进怀里,取出一张纸片。“这是我的名片。出示给洛汀音乐学院的音乐私塾的话,他们应该不会不理的。接受过三年基础教育之后就去拜托洛汀音乐学院的河因海森教授吧。在指导声乐方面,他在现代可以称得上前五。”在夏贝阿的话语和名片前,少女僵在了原地。我和周围的群众也不清楚他们的意图。“你在做什么?要是打算接受的话就快行动。就算有一丁点才能和幸运的偶遇,不磨练的话也跟垃圾没区别啊。”夏贝阿不可思议地说,少女这才慌张地行动起来,接过名片,低头行了一礼。露露也回了一礼,之后转过身去,僵硬地迈开步子。少女小跑着经过利普金和利多里所空出来的地方,群众们也让开一条路,让少女跑走了。群众们保持着沉默,他们还无法判断眼前的光景到底是美谈,还是异常世界。“仔细一想,别说好的听众了,你这只是在给自己创造未来的好对手吧?”巨汉哥利乌看着露露,露出认真而担心的眼神。“要是那样不是更好了?”露露像是打心底里这么认为的一样断言。“如果某人创造出新的音乐,那就等于对新世界的想象。世界会变得更加更加宽广。”不管何时我都理解不了露露。斜眼确认吉吉那的状态,剑舞士银色的双眼用看龙的眼神看着露露。就算是对德拉肯族来说,她也是无法理解的存在。但是,另一方面这也是个好机会。我和吉吉那一左一右抱起露露,撒腿飞奔。擅长高速奔跑的罗洛里斯冲过少女离开的道路,我也紧随其后。梅肯克劳德等人殿后。过了好一会群众才开始追过来。吉吉那张开双臂拨开群众,把露露推进巴士,之后我跳了上去。“开车!”“明白!”代替司机的罗洛里斯毫无疑问地发车了。巴士巨大的身躯开始移动起来。伴随着群众的压力,后面的喵伦、梅肯克劳德和提塞恩也坐进了车里。然后是直到最后都在阻挡人群的吉吉那上了车,关闭车模。巴士加速,驶出道路。利普金等人的车跟在后面。我们把群众们丢在后方,迅速左拐,然后加速。“抱歉,让你们做了多余的工作。”夏贝阿道歉。“这也是工作。”我把手伸向露露的座席,本来打算拉下窗帘的手却停下了。露露还在对追逐着自己的人们挥手。露露是真的很看重自己的听众。可是,另一方面,对于听众或我本身又缺乏兴趣。或许正因为没有兴趣,露露才能承受这一切吧。露露停下了挥动的手,咳嗽起来。我急忙考过去,索那列恩拉下纱帘。夏贝阿和哥利乌左右扶住倒下去的露露。女歌手的长发从额头覆盖到下颚。发帘后的脸颊已经变得苍白。夏贝阿从医疗箱里取出医用符咒,贴在露露的额头上。在乐队成员之间垂着头的露露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没事吧?是慢性病?”我问道。“这就是露露不多露面的原因。”夏贝阿露出悲伤的表情回答。“露露缺乏体力。让医生诊断之后,发现是因为免疫系统的过度反应,她的身体以正常情况下不可能的速度更新着细胞。”壮汉哥利乌也重重点头。

“露露不能长时间行动。练习只能持续几十分钟。在舞台上也只能唱几首就会到极限”哥利乌看着露露小声说,“但是,我们都赌在她身上了。”“医生帮不上忙,所以讨厌医生。也不会再去医院了。”在我们急救的时候露露抬起了脸,就像死者复活一样直起身体,坐在座位上。“请把给我带来多余负担的胁迫犯抓到。这样的话我就会为你们献上顶级的歌曲。”茶色长发间射出的眼神已经化作超高温的青之火。这是我在厮杀之地不知多少次见过的眼神。我对露露点了点头,露露也满足地点头。恐怕露露并不是对音乐以外的东西没有兴趣,而是心里清楚,自己所有的只剩音乐了。

接受委托的我们所能做的,也就只有支撑露露了。巴士承载着各自的思绪,行驶在埃里德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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