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看着结局的虚伪微笑

“这是什么？”

“参加名单。能签个名吗？”

“原来如此。当然”

戈尔爷爷目光扫过纸上，嘟起了嘴。

“这上面没有莉娜莉亚的名字啊。”

“昨天实在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没来得及。”

平复艾娜的情绪耗尽了我的心力，莉娜莉亚也需要尽快回到学院里处理些琐事。

戈尔爷爷很熟练地签上了名字，停手稍微想了想，又添上了一个名字。

“反正会跟着我的，就先写上名字吧。”

“啊，秘书小姐吗？非常欢迎哦。”

“我呢？！”

“啊，请把纸和笔换回来。好的，谢谢。”

“不欢迎我吗？”

“应该会有很多人来吧。菜怎么办呢？”

昨晚，我和常客们招呼了一声。很多人都签了名，但如果参与者太多的话，食材方面就需要请科尔雷奥尼先生帮忙了。

戈尔爷爷捂着脸装模作样地哭了起来，我则无视了他。

狂风吹打着窗户。过午的天空碧蓝如洗，阳光明媚，风中却夹杂着细雪。天气似乎又要变化了。

“......我可以停止装哭了吗？”

“请便。”

“比起小夕的冷漠，严冬的寒冷简直什么都不是......”戈尔爷爷一边嘟囔着，一边端详着棋局。

“莉娜莉亚要去远方深造是好事，但还是会寂寞的。”

和昨天与艾娜的对话一样，我不禁露出了笑容。莉娜莉亚因为要离开城里的事情情绪有些低落，若是有人和我一样因为珍惜她的缘故而因此感到难过的话，她也会很开心吧。

“那么，小夕准备采取什么行动呢？”

“‘行动’是指？”

“告白～告白～”

“哈？”

又在开什么玩笑。虽说戈尔爷爷看着挺认真的。

“像她那样好的女孩一辈子都难找到。不要让她溜走喽。”

有些动摇。不能这样。先让呼吸平静下来吧。

“我不会告白的。”

至今为止从没做过那样的事。光是想想就感觉胃疼。

“小夕，你是这样的废柴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谁是废柴啊？话说回来，为什么要告白？”

“莉娜莉亚很快就要离开。此时不告白，更待何时？新的环境里会有新的邂逅哦。她那么有魅力的人，我要是再年轻五十岁就好了啊。”

“就算年轻五十岁也没有可能啊。”

不过，话也是这么说。客观来讲，莉娜莉亚富有魅力。容貌姣好，头脑聪慧，性格很温柔，就算我干出傻事也会微笑着包容，关键时刻也很可靠...... 完全没意见啊。

“怎么了，一脸震惊的样子。”

“可以说我重新认识到了未来的无限可能吧。”

好吧，承认吧。莉娜莉亚的确充满魅力，但那和告白是两码事。

“虽说因为血脉的原因会有无趣的壁垒，背后嚼舌根的人少不了，但弗拉图纳可没有这种腐朽的条规。若是莉娜莉亚下次回来带着一个陌生的男人，你怎么想？”

“那样的话......”

我想象着那样的场景。

莉娜莉亚的身旁，站着一个不认识的高个子青年。莉娜莉亚抬头看着青年，眼里满是爱意的说着什么，青年也很温和地回答着。两人开心地笑了起来。

“真让人火大啊。”

啊，真烦人，这是什么情况？心里感觉很不爽。

戈尔爷爷笑了出来，

“小夕，这就是所谓的恋爱哦。承认吧，会轻松一些。”

“恋爱......吗？”

说了也没怎么理解，就像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一样。两字在我脑中没连上。

“没事，不久就会明白了。等回过神来，才发现一切行动都是遵从本心的啊。”

“那样吗？”

“还是告白比较好呢。”

“不了不了”

如果被拒绝的话，以后或许，应该，一定再也无颜活着了。

2

不出意料地，晚上天气变差了。窗户外是厚厚的一层雪，马路对面的路灯光芒也十分微弱。这种天气，我怎么也不想出门。

店里没什么人。大家似乎习惯了这个城市今年冬天因为迷宫震荡而变化无常的气候，早早地归家了，只剩下莉维小姐。

自从她自曝身份后，我们就没再怎么交流过。莉维小姐不会自己主动搭话，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就保持着和之前一样的距离。

但今天还是有事情要说的。我拿着纸和笔走向了莉维的座位。

“那个，黑夜节有空吗？”

她从书本上移开视线，抬起头。

“其实我想在这里举办个派对，方便的话，能赏脸参加吗？”

莉维小姐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很困惑。

“我会一直监视你，邀请我没问题吗？”

“就算是监视者，客人的身份也不会变。”

我把纸笔放在桌上。今天也有几位常客签了字。

她盯着名单，提心吊胆地伸手拿起笔，在角落的角落里写下了名字。

“谢谢，我会期待你的到来的。”

“嗯，”她回复道，“不过，你在那天之前——”

她即将说出的话被突然地打断。门开了，风裹着雪花扑入店里。

法尔瓦先生低着身子进来了。他看了看我和莉维，用很严肃的语气问。

“夕啊......能让我在楼上住一段时间吗？”

3

昨晚的恶劣天气已经过去了，早上的天空清澈如洗，万里无云。从敞开的窗户进入的冷冽空气也使刚起床的身躯感觉十分舒畅。

正当我活动完身体准备开张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应了一声，门就被打开了，来人的脸凑了进来。

“醒了吗？早饭准备好了。我做了帕奥拉加沙拉，您吃得惯吗？”

法尔瓦先生穿着我备用的围裙，但围裙却卡在了他的胸膛上。尺寸很不合适，布料快被撑裂了。

“......沙拉就好了。”

法尔瓦，穿着围裙......传说中的龙为我准备了早餐......帕奥拉加是什么......

一时间疑问有些多，回答也有点敷衍。

但法尔瓦先生并没怎么在意，

“那太好了。我很喜欢这种口味，但妻子不太适应。刚起来可能不太适合吃，所以面包也热好了。早点下来吧。”

“不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

并没有人能回答我的问题。

柜台上整整齐齐地放着早餐。

烤得焦黄的薄面包，香脆的培根，手掌大小的荷包蛋，天蓝色的水果。帕奥拉加应该是黄色的叶菜，一般会撒盐浇油吃，独特的浓厚苦味以及和类似奶酪的香气，是很看个人口味的蔬菜。

法尔瓦先生似乎在来的时候就带了食材，我小跑着前去品尝他亲手做的龙族风味早餐。

他本人则矮着身子在水槽前洗着碗筷。

“那个，法尔瓦先生，让我来收拾这些吧。”

听见我带着些胆怯的声音，他把脸转向我。

“说什么呢，我是租客，做这些是理所当然的。夕，你作为房东就不要太在意这些事了，好好歇着吧。”

然后他继续洗着盘子，动作很熟练的样子。难不成他平日里也自己洗盘子吗？

虽说良心上过不去，但法尔瓦先生执意如此，我也只能接受了。

一直以来，我都会在早晨开店前打扫，但法尔瓦先生已经做完了，店里一尘不染。

很久都没有在早晨这么悠闲了，我睡眼惺忪地趴在暖炉前。水声停止了，我也突然清醒。转头一看，法尔瓦先生手指对着水槽里清洗完毕的餐具挥舞着，闪着光辉的颗粒从指尖飞出，餐具上的水滴就浮了起来，聚成一个球体排入水槽。接着，餐具也浮在半空，有意识一般在碗柜上排列整齐。

“多么方便的魔法啊。”

一定要学会。这种技能一生都能派上用场。

“还有其他活要干吗？”

法尔瓦先生一边用擦手一边问道。

“那个，你经常做家务吗？好像很熟练。”

“恩。在村子里自己做家务是理所当然的，没有像人族那样勤杂就是了。”

那是多么理想的生活啊。

“我妻子出身高贵，也不习惯做家务。不知不觉中，各种居家技巧我都完全掌握了。”

听起来很温馨的故事。法尔瓦先生原来是家庭主夫啊。这么说来，穿着围裙也确实很符合他的气质。

“对了，”我从柜台下方仰望着法尔瓦，“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法尔瓦先生抱着胳臂，嗓子发出了低鸣般的声音，面有难色。沉默。当我开始后悔问出这个问题时，他回应了。

“我在城里调查那个龙之新娘，却没什么结果，所以只能回到族群里，然后就被妻子骂了一顿。没有成果就回到族群是龙不应有的行为。”

真是严格的戒律啊。

“如果一条龙要狩猎的话，在获得猎物之前是绝对不会回家的。这是古老的传统。虽说狩猎和我的情况并不完全相同，但妻子却不这么想，把我赶出了家。”

面对有着这样境遇的法尔瓦先生，我不禁感到同情。夫人生气的心情当然能理解。但同为男人，看着抱着双肩缩小身体的法尔巴先生，还是想安慰安慰他的。

…...那个快裂开的围裙把气氛毁得一干二净。

“我肯定想解决这件事的。我和妻子生活和谐而幸福，也从心底爱着她。但是，到底如何是好呢......”

法尔瓦先生健壮的胸膛已经因为姿势的原因鼓胀到了极限，好像要破开一样。我不由得俯视自己的胸板，叹了口气。我也是男人，也希望自己和法尔瓦先生截然不同的身体更加强壮。

“怎么办......”能练出来那样的肌肉吗？

“喂，夕，你在认真考虑吗？”

如果有健身房能有这样的效果的话，我一定会去。

“有什么地方......”有吗，这样的健身房。

“对，我也认为应该现在街道上寻找那个新娘。”

“应该很困难吧......”我没法持之以恒吧。

“我也知道。在人流如织的街道上毫无头绪地找一个人，在一般人看来是绝不可行的。”

不过，法尔瓦先生也不是去健身房锻炼的，这么一说也没必要坚持去......

“没有可能吗？”

“不，有的。线索的话。”

原本种族差异这个问题就存在，因此我只是想要比现在多一点点的肌肉而已。那样的话。

“应该有希望......”

“对吧！有希望的！”

砰地一声，柜台被敲了一下。意识回归到了现实中。不知什么时候思维发散了。

“夕啊......我不知该怎么感谢你。不但给我提供食宿，还认真为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