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与龙的同居，夕的计划
“很循规蹈矩的问题啊。不过没问题。”停顿了一下，她接着说道：“乌鸦是综合性的研究机构，专职研究迷宫的特性和其中的古代文明，并寻找对人们有益的应用方法。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实际上呢？”
“原先是如此。只是作为管理并调查迷宫的研究机构而存在。直到有天，别的人类从迷宫内走了出来。”
果然如此。
“存在着啊。和我一样，不应该存在与这个世界的、异世界的来客。”
“乌鸦为那个人进行了庇护。他说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并猜测迷宫或许是通往其他世界的道路。但在数百年后，这个猜测依旧还只是猜测。”
“没有人能证实吗？”
“因为谁都不知道迷宫的真相，求证也就无从谈起。”
“数百年间，就连一个迷宫都没有被完全探索过吗？”
令人意外。我很早就了解到在这座城市之外，世界各地都有迷宫的存在。就算这座城里的迷宫还有无人涉足的地方，别的地方也应该有人成功探索完毕才对。
“迷宫会自行改变内部构造。无论是道路还是魔物都会产生变化，也就是所谓的“迷宫震荡”。如此一来，就必须重新进行勘探。”
“这样啊。”
终于明白最近成为热门话题的迷宫震荡究竟是什么了。
“同时，也总结出了一条规律。每次迷宫震荡发生之后，异世界的来客就会降临。你就是在三年前那次出现的。从那之后，乌鸦就一直在监视你。
“这一点有些难以理解。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关注呢？”
不夸张的说，我是个各方面都很平凡的人。乌鸦这样的机构也不知道为何对我如此关心。
“异世界来客的共性就是他们都不理解自己的特殊。”
言辞尖锐，使我全身发抖。
“你认为无关紧要的知识，价值观，行为，对有时会对这个世界产生影响。事实上，这个世界至今为止，已经因为异世界来客们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他们终归与我不同吧？”
肯定都是比我更知识渊博，胸怀大志，各方面都强于我的人。但莉维小姐又打破了我的幻想。
“在过去的某位来客，和你年龄相仿。但在和与圣女艾黎米纳周游世界的途中，他再次统一了语言。这对我们世界的影响是根本性的。”
和我年龄相仿？大概是高中生吧。难以想象，就像是听童话故事一般。
“我用知识来改变文明；我在战争中颠覆局面；我在荒蛮中播种科学。我觉得你们和我其实没什么区别，都只是在努力活下去而已，所以做了力所能及的事。但我并不会考虑自己行为的后果，并不会担心会对人们生活造成的影响，因为这和我无关。归根结底，这里是异世界，而我是异乡的来访者，做什么都无所谓。他们应该是这么想的。”
并不能全盘否定她的话，毕竟我也曾有过类似的想法。
“从那之后，乌鸦就开始监视异世界的来客了。以前只是单纯地提供保护，但由于他们产生的影响实在是太过深远，因此也是无奈之举。比如说在名门望族和市井小民间都非常流行的，名为“西洋棋”的游戏。”
嘴角情不自禁地弯起了弧度。托西洋棋的福，我改变了艾娜的人生。
“从结果来讲，现在普遍认定对异世界来客们不进行任何形式上的干扰是最好的。只要对世界的改变不是太夸张，乌鸦只会监视。”
“也就是说，莉维小姐是因此监视着我。”
“嗯。”莉维小姐顿了顿，又说道。
“你是至今为止在所有来访者中最理想的。咖啡馆的想法很新颖，但依旧属于餐饮业的范畴。咖啡也在别国很受欢迎。因此，监视着你是件美差。”
虽然收到了夸奖，但心情却很复杂。是男人的自尊在作祟吧。我果然应该做些更远大的事吗？
“虽然双方都很不情愿，但那样的生活即将告一段落。”
我直到谈话到了一个转折点。刚刚为止谈论的都是过去，现在开始则是未来。
我知道一般而言，作为监视者的莉维小姐是不应该对我说这些话的。为什么现在却告诉我了？理由很容易就联想到了。
“因为我要回去了，是吗？”
莉维小姐点了点头。
“至今为止，被乌鸦所观测到的异世界来客们都离开了。在迷宫震荡发生的时候。”
我理解了她的意思。
“因为迷宫震荡来到这个世界的人，在下一场迷宫震荡时都会消失。大概是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吧。”
“也就是说，我回去的时候到了，对吧？”
“没错。回到你来自的世界。”
这一切听起来都缺乏实感。突然地来到这里，又突然地离开。这样提前告诉我，真的是明智之举吗？
“那个.......真的，能回去，吗？”
不由自主地想要确认。我并没能完全相信她的说法，
“这一点我们并不确定。但人与世界的关系毕竟很复杂。对这个世界而言，你是个外来者，只是被某种未知原因导致的变化事故般地传送来而已。而现在，那种变化将会再次发生，所以你随之被传送回去......我们的理论是这样的。”
“传送...吗。”
这是已知的唯一可行的回归方案。既然本来就无法理解这个世界，回去的理由想必也难以明白。
无论如何，我将会离开这个世界。
看着自己确实存在于此地的手掌，我实在难以接受自己即将消失回到原来的世界这一事实。
“.......大概在什么时候？”
“难以进行精准的预测，但乌鸦认为将在两周内发生。五天之后，迷宫就会开始大规模的移动。”
两周。
就像是被下了死亡通知书一样，
在这期间需要准备好身边的各种事吧。接受现实。做好回去的准备。
但我现在的脑海中只有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思绪。空荡无物。
“没事吧？”
抬起头，莉维小姐一脸担心地看着我。
没·事·吧？
我也想知道。
我也想问问莉维小姐。
如果你被告知在这个世界只有两周的剩余时间，你会没事吗？
5
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脑子会重新开始转动，但几个小时并不够。
莉维小姐已经离开了。我一直坐在暖炉前看着跳动的火焰。肚子并不饿。感觉有些麻痹。
能回去。
我能回去。
但是，为什么没有感觉到半点喜悦之情呢？
因为无法相信这是真相？
况且，莉维小姐也未必说出了真相。说不定被骗了。
我反复思考着诸如此类的事情，什么答案也没得到。
火焰似乎要燃烧殆尽了。因为有空调所以不冷，燃烧火焰的温度和声音却慢慢消失了。
先这样吧。
明天歇业，在床上思考一天吧。虽然并不一定会想出答案，但这是我当下唯一能做的事了。
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由于站的时间太长，关节在移动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以疼痛抗议。想方设法站起身来。门开了。
寒风夹杂着雪花吹进店里，门口站着全身黑色服饰的男性。
“好久不见，法尔瓦先生。”
是咖啡馆的常客，传说中的龙族的一员。虽然对咖啡的瘾超出想象，最近却一直不知所踪。我还有些担心。
他什么也没说地走进店里，站在我身前。神情很是严肃。
“夕，帮帮我。”
听语气就知道是不一般的事。
“出什么大事了吗？”
法尔瓦先生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啊，”
然后，
“会被赶出家门。”
“——哈？”
第二章 停在门口的脚步
1
“请稍等一下。”
我深呼吸了几次。虽说本来脑袋就不太清醒，听完法尔瓦先生的话后却更混乱了。
在脑海中试着理出头绪，我转向了他。
“虽说不了解具体情况......是不是夫人会把你赶出来？”
法尔瓦先生沉重地点点头。
“我的妻子很漂亮，很聪明，也很可怕。她肯定会把我赶出家门的。”
“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声音掺杂着犹豫。
“这样下去，可能必须得接受那个新娘了。”
“新娘？怎么回事？”
完全没明白。
“当然，我绝对不想让那种事发生。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栗。我非常爱我的妻子。”
“不慎吐露心声的话我会自觉忽略的。”
“多谢。数百年来，龙的新娘从没有出现过，我还以为已经被遗弃了呢。“
又是不知道的词汇。情不自禁地想抱住头。今天处理的信息量太大了，但也不好就此下逐客令。
“.......请先就坐。我去泡咖啡。”
这场对话似乎会持续很久。
2
虽说“自罚三杯”作为习俗而言历史十分悠久，但它的意思肯定不是连着喝三杯咖啡。事实上，法尔瓦先生已经一连喝了五杯咖啡了，这堪称鲸吞的气势十分符合我对他的认知。
第六杯咖啡也奉上了。这一次，他并没有拿起杯子一饮而尽，而是无精打采地盯着杯子的把手，心情似乎平静了不少。
“所以”
我刚开口，法尔瓦先生就抬起了头。
“‘龙之新娘’是什么？”
“.......一种非常古老的风俗，并非我们龙族而是人类创造的。新娘指的是献给我们的女人。”
“听起来很荒谬啊。”
“被献上新娘只会让我们很困扰而已。随随便便的就把女人送给我，美其名曰纳贡啊祈福啊什么的，真的让我们不知如何是好。”
在一旁安静倾听的我也无言以对。
“一旦退回被献上的女人的话，就会被称为‘龙怒’什么的，进而引起骚动。翌日就会用大量食物和各种宝物被送上请我们‘息怒’。族群里的长老们没办法只好决定收下被退回的女人，然后隔段时间送回人类村子里。一来二往就变成了这么古怪的习俗了。人类似乎也很满意。”
“.......给你和你的同胞添麻烦真是抱歉了。”
作为人类的一员感觉很过意不去。正因如此，龙族才被认为是神圣的吧。就像是祈雨一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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