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圣剑世界篇]（13-19）

第十三章 第十九节 锻造师的荣耀

吉尔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我没骗你……这把魔剑的确是希露可·缪菈所锻成的……」

「那么，就是说你的技艺要更胜一筹的意思了？」

吉尔无法回答。

「……大哥你，对希露可能造出怎样的剑还一无所知吧？」

辛点头示意。

「无非是手巧一些罢了」

「我和她，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组织起自己的想法，开口说道。

「我的剑，表面上看的话……锋利、强韧、蕴藏着莫大的魔力。看起来是这样吧。但是，这把剑什么也砍断不了。」

吉尔凝视着洞穴工房中摆放的几把魔剑。

「……这些才不是剑……就是些装饰品而已……」

吉尔自嘲般地说。

「但我不这么认为？」

「……要从哪里说起你才能相信呢……」

他面带难色地仰望着天空。

「我啊，曾经也是万宝工房的工匠，魔女贝拉米的弟子……不过，在巴迪利亚，锻造师多半都是这样的……」

「现在呢？」

吉尔露出寂寞的表情，低下了头。

「放弃了，我并没有才能。」

他转过身来。

「我们铁火人的耳朵都很好。据说熟练的铁匠的话，能听到自己锻造的剑的声音。可是我打了几百年的剑，一次也没听到过。」

「所以你就认定你没有才能？」

吉尔点头。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锻造出剑，只是倾听魔钢与烈焰的声音，它们向我诉说着，想被这样造出来，想以这样重获新生。我只是依着它们的声音，挥下锻锤。」

他信步走去，触摸着放置着的魔钢。

「但是，一旦锻造成剑的话，能听到的声音就会消失。」

悲伤的话语伴随着泪滴潸然而下。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是我做错了什么，要是我能做得更好，就能打好利剑……」

吉尔语塞，狠狠地咬着嘴唇。

「……但结果就是，一次也没锻造成功……」

「铁火人，也能听到素材的声音吗？」

「……这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魔女的师傅也说没有听到过魔钢的声音……」

他自嘲地笑。

「所以有人说，你真的有照着你自身的意志去打过剑吗？确实啊，我只会循着魔钢的声音罢了。」

遏抑不住的感情，回响在整个工坊。

「能锻造出来的，只有会腐蚀使用者自身的剑。自燃、灼烧、冻结、腐蚀……虽然因剑的不同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效果，但仅是握在手中就已经相当不得了了。圣剑也好魔剑也罢，都是如此。更不用说挥舞剑的话，使用者就会被毁灭……」

吉尔低着头说。

「也有人说我应该去锻造能被使用的剑出来，应该配合使用者去锻造才对。剑只是工具，谁也不能挥舞的工具只是摆设。更何况，一挥舞就可能导致毁灭的剑，连想拔出的人都没有吧。」

他合上嘴唇。

在沉闷的紧张感中，持续了一段时间。

「可是，我做不到……」

「为什么？」

「……我不能忽视，那些声音。」

他长长的耳朵突然抽动了一下，吉尔随之侧身。

「魔钢的声音、火焰的声音、空气的声音，各种声音一直在耳边回响。这都是渴望出生的生命的声音……我觉得不把它们创生出来是不行的呢……」

吉尔紧握双拳。

力度强到指甲都要深深地刺入皮层。

「剑不是按照我的意志所创造的，它只是通过我的手臂，将本来应该有的生命塑造出来……所以……」

「所以你就离开万宝工房了吗？」

吉尔微微点头，表示肯定。

「……魔女师傅说的话我懂……对于剑来说，肯定是正确的……我也去尝试过了……」

吉尔哽咽道。

如泣如诉地，吐露出自己那份心意。

「……可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我无法忍受扭曲本来应该有的生命……」

吉尔表情扭曲，紧咬牙关。

大概是因为理想和现实无法调和，而陷入了挣扎和痛苦之中吧。

「在我看来，我不觉得你有什么错。」

辛坦率地表示。

「你只要按照你的方式，把这条路做到极致就行了吧？」

吉尔瞪大眼睛，露出十分惊讶的神情。

随后，破涕为笑。

「谢谢。不过，不用关心我也没事的。本来应该有的生命……虽然这么说，但说到底，我一次也没有听到他们锻成之后的声音。」

走到装饰着的魔剑前，吉尔触摸起它的剑柄。

火焰溢出，燃烧起他的指尖。

然而，他却不以为意，手并没有放开。

「……结果就是。我的做法是错的。明知如此，却怎么也无法认同其他做法是对的……这，就是自私吧……」

吉尔触到了刀刃，像是要抱紧了剑身一样接近了魔剑。

「也许正是因为自私，所以没人需要我的剑。那样的话，剑就太可怜了。」

所谓铁火人，就是对剑倾注了如此深厚的感情。

还是说只有吉尔是特别的。

仿佛在向自己的孩子忏悔一样，声泪俱下。

「……和我不同，希露可·缪菈的魔剑就锻造得很好……」

从冒着火焰的魔剑上松开手，吉尔握住了希露可·缪菈锻造的翼迅剑菲莉希亚。

虽然被挥舞着，但并没有像吉尔的魔剑那样对使用者张牙舞爪。

「这是一把可以被人使用的利剑……」

「是这样吗？」

「诶……？」

「我觉得我能看到那把剑的悲叹。」

　抛下露出困惑表情的吉尔，辛缓缓地走了过去，站在刚才他手中的魔剑面前。

「——尸焰剑加拉古多斯」

窥视其深渊，辛看透其铭。

「你知道这把剑在追求什么吗？」

思考片刻，吉尔左右摇头。

「……不知道，我听不到剑的声音……」

他紧盯着辛。

「大哥你能听见吗？」

「不，但我只知道一件事。」

辛伸手握紧尸焰剑加拉古多斯。

不一会儿火焰就满溢出来，开始灼烧起他的指尖。

「剑都是追求主人的。它们无论历经多久也会一直等待适合自己施展身手的人吧。」

辛将尸焰剑收刀入鞘。

瞬间，火焰烧遍全身。

吉尔变了脸色。

「不行啊！马上放开！你的鞘能压制住魔剑的力量吗！不只是大哥你的魔力，就连你整个根源都会被烧毁殆尽啊！」

「吉尔」

虽然被火焰烤焦，但辛依然紧握着刀鞘与刀柄。

少年看着，停住了呼吸。

任何一个精通剑道的人都会被其吸引住。

这是一副剑与人融为一体的绝美架势。

「我第一次看到像你这样对剑倾注深厚爱意的锻造师，我对这份热爱、热情和不断钻研的日子表示无上敬意。」

「我知道了！好啦，快放开吧！这种话在拔剑之前说就好了！」

辛并没有听吉尔的话，安静地闭上眼睛。

辛聚集会神地磨砺着那把魔剑——尸焰剑加拉古多斯。

或许是明白了靠话语是说服不了他的，吉尔像弹簧一样冲上前，抡起翼迅剑菲莉希亚。

魔力卷起旋涡，他的身体瞬间飘了起来。

「——对不起！」

翼迅剑菲莉西亚以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逼近。目标是辛的右手。是打算弹飞尸焰剑吧。

那把刀划伤了辛的手背。

红色剑闪斩裂空间。

吉尔目瞪口呆，只是望着这一幕光景。

少年挥舞的翼迅剑菲莉西亚从根部被漂亮地斩断。

眼前只有着那把拔剑出鞘的尸焰剑加拉古多斯。

那把从鞘中拔出的话，就会烧尽使用者根源的魔剑。

辛看穿了将烧尽自己的必灭之火，勉强避开了要害。几近灭亡的根源超越了灭亡，同时挥动起了尸焰剑。

就像是承认驾驭自己的魔族为主一样，加拉古多斯的火焰突然熄灭了。

「……我…………草…………」

吉尔仍然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凝视着辛手中的尸焰剑。

他的表情中除了惊讶之外，其他的感情也溢于言表。

「你明白了吗？」

辛将加拉古多斯刺穿地板。

「你锻就的魔剑远胜希露可·缪菈。你走过的路，没有一条是错的。只是没有合适的使用者尔耳。」

吉尔仍然目瞪口呆地盯着辛。

谁都无法驾驭的自己的剑，轻而易举操纵的剑士。

「吉尔」

辛说道。

「我有个请求，你能否将一把剑重新锻造一下？」

「……是要找希露可·缪菈吗……？」

吉尔屏住呼吸问道。

「只有你合适吧，翼迅剑菲莉西亚并没有灵魂。」

辛这么说完，豆大的泪珠从他眼角划落。

仿佛是在地狱之底挣扎的人终于得到了救赎。

作者随笔：相逢的剑士和锻造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