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留在她心中的方法

5 留在她心中的方法

从记事起，我就未曾忘记任何与若叶有关的回忆。

小学三年级时，我经常陪她去附近公园。小学五年级时，我想亲若叶，可她说接吻是要和喜欢的人做的事情。小学六年级时，为了和若叶在修学旅行途中分进同一组，我煞费苦心。

就算是若叶忘记了的事，我全都记得一清二楚。

所以。小学三年级时，她在公园里对我说的话，我也都记得。只是没想到，她也记得。

「……若叶」

我不知道对此应该感到开心还是难过。

我最近，苦恼于自己和若叶的关系。

为了维持我独一无二的特殊性，我掠夺了若叶的尊严。我为了让她讨厌我而付诸行动，试图给她造成不可磨灭的伤痕。

然而——

我觉得最近若叶应该是淡化对我的厌恶之情。从很早之前就有这种感觉了，但若叶对我很温柔。

对于她温柔待我这件事本身，我很开心。一想到她会为了我做些什么，我就会雀跃不已。只是，即便状况如此，我也不可以一直沉浸在开心中。因为，她给予了我多少温柔，就意味着她对我淡去了多少厌恶。我有这种感觉。

我想哪怕是若叶，也不至于对讨厌的人那么温柔吧。……若叶的温柔是经历过千锤百炼的，说不定她真的会对讨厌的人温柔相待。

但总之，我必须被她讨厌。必须要让她更厌恶我。

虽然是这么想的。

「……唉，喜欢她。因为喜欢，所以也没办法……虽然还是有办法的」

最近的我，真没用。明明已经决定了要被她彻底讨厌，却没能如愿。

去泳池那会，若叶实在太可爱了，搞得我都舍不得找她的茬了。去约会时也是，去水族馆时也一样。想着要让她开心，结果一场空，反而到后面弄得自己行为有所动摇。

每每像这样一场空的时候，若叶的温柔便会浸染我的心。

我很开心。不论是和她穿同样的衣服约会，还是能吃到她吹凉的章鱼丸子，都让我很开心。

可是，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必须要让她更厌恶我。希望她温柔待我，希望喜欢我什么的，可事到如今，只得打消这个念头。

不论我如何劝告自己，也无法按捺这份情感。

做出如此过分的行径，却还想得到她的喜欢，没可能的，我明明知道的。可，即使那样——

我想了解她。希望她了解我。想温柔地对待她。想她温柔地对待我。想她喜欢我。想她爱我。如果她能紧紧地抱着我，对我她轻声诉说喜欢我，那我该有多幸福呀。

我叹了口气，站起身。

瞥了眼房间里的全身镜后，我发现自己头发乱作一团。大概是在床上翻来滚去，一直考虑她的缘故吧。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和她见面，得好好梳好头发才行。

我慢慢悠悠地起床，完成洗漱梳妆。一出家门，夏的余热扑面而来，但我走着走着就对此不以为意了。

我信步走到附近的购物中心。

那支自动铅笔象征我小时候的回忆。

尽管和若叶一起在机厅夹到的玩偶，的确是件充满回忆的物件，不过那个不适合随身携带，所以仅在夜间，我会将它放在床上伴我入眠。

毕竟平时可能会叫若叶来家里，所以白天我都是把它藏在衣柜里。这不能让若叶知道，不能让她知道一切有关和她的回忆的物件，我都还留着。

我总是将那支自动铅笔带在身上，时不时地看它。

那支笔是我和若叶唯一成对的东西。

然而，它却弄坏了。我对若叶说的是，我不想让别人看见她和我童年的回忆，所以不让她带到学校。

但或许我也不应该这么频繁地把它带在身上。

我姑且把破碎的自动铅笔放在袋子里保存着，但它仿佛暗示着我和若叶的未来，因此我不太想看到它。

我在购物中心的杂货店里望了眼自动铅笔。

要是能再送她一支和我成对的自动铅笔就好了。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没有借口给她。所以我只能一边叹气，一边望着自动铅笔。

「咦，小牧同学！」

忽然，从过道那头传来了声音。

我顺着一看，夏织站在了那。

「真巧啊，夏织。今天打扮得比平时还漂亮呢」

「是啊！ 稍微做了个实验」

「实验？」

「哎呀，先不说这个！ 小牧同学在做什么呢？」

「我……有点想，想偶尔一个人出来逛逛」

我忽然起了个想法，于是对她笑道。

「对了。有空的话可以稍稍陪我一会吗？」

「……！ 务必带我一起！ 只要你不嫌弃陪多久都可以！」

夏织高兴地笑着说。

夏织一如既往地表里如一。或许她现在展现给我的态度就是她内心的态度，也可以说她心底里没有藏着掖着的感情。

我并不讨厌她的这种单纯。

不过之前在约会中遇见时，多多少少会感觉她有点讨厌。但都怪若叶邀请她一起，我和若叶一起去观景台看夜景的计划全泡汤了。

我认为确实如若叶说的，当时没办法不邀请她。但是，那场约会原本打算在观景台结束的。那样的话若叶肯定会更加高兴。

「那就好。那我们走吧」

「好！我愿意追随你到天涯海角！」

太夸张了。

我轻轻一笑，和夏织并肩迈出步子。

与和若叶约会时不同，和其他人逛街的时候我可以保持平常状态，很轻松。在过去几年里，我已经熟知怎么和他人接触才会被他人喜欢。

然而这套方法对若叶却不管用，所以我很苦恼。

「说起来，夏织和若叶关系挺好的吧」

和她逛店逛得差不多之后，我们决定找家咖啡店休息。

我漫不经心地闲聊，开始切入正题。要是问茉凛些不该问的，她会看穿我的内心，不过面对夏织就没有那种担心。

茉凛很危险。各种意义上。

我有感觉，一个不注意，她很可能就会把若叶抢走，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对他人感情的细微之处很是敏感。所以在她面前，发言不能马虎。

「是哦。怎么说呢，还蛮合得来的。明明没互相认识多久，却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的朋友，像是这种感觉」

「你们关系真好。我都有点羡慕了」

「小牧同学，你和若叶认识挺久了吧？」

「嗯，从记事之前我们就在一起了」

「发小之间，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呀？」

我也不知道普通的发小是什么样的，但我们应该算是关系好的那一类。若叶经常找我比试，所以我们经常在一起。

即便如此，也并不意味着我就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她。

我不怎么了解若叶。所以我希望能更多地了解她。即使这会令我的自我动摇，行动产生矛盾。我喜欢若叶，所以想知道她的全部。我认为自己必须是最了解她的人。可是，想要了解她并不容易。

以为自己弄清楚了她的想法，却又会变得不明白，就探寻她行动的理由。

她的温柔令我雀跃，妄想她是因为喜欢我才对我温柔，接着又因否定这样的想法而感到失落。

从很久以前我就懂，这种任性的妄想毫无意义。所以我为了放弃了她可能爱我的可能性，因为这根本无道理可言，而是选择剥夺她的尊严。

我现在仍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否是正确的。

「嗯—……可能跟家人差不多吧。偶尔会吵架，不过也会一起玩，有时会去对方家里」

「真好啊—。我好想有个男的发小哦。像是一家人一样，然后就那样……。小牧同学会憧憬这种关系吗？」

「呵呵，我想想。我也憧憬过。那种不用说话也能互相明白对方的关系」

「我懂我懂！ 嗯—，不知道现在交个发小还来不来得及」

「发小可能没法交了，不过我觉得夏织你这样的，肯定能找到个好男友的。毕竟跟你待在一起可开心了」

「小牧同学居然这么看好我……。我会加油的！ 找他两三个男朋友让他们给我花钱！」

「啊，哈哈哈……」

我想都没想过，我的发小不是若叶的话，会是怎样。虽说也和朋友聊过好几次，想要个怎样的男朋友这种话题。不过，我想象不出来。

在我注意到这些的时候，我的眼里只剩下若叶了。

在我心里住下不走了的她，我既没有任何办法，也不打算把她赶出去。

哪怕若叶眼里根本没有我，哪怕知道将来哪天她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组建了家庭。

即便如此，我还是——

「……不过呀，离得太近了有些东西反而会变得看不清」

我稍稍垂下了眼说道。

「……你和若叶之间发生什么了吗？」

「不。倒没有发生什么啦。像是家人一样的话，反而会失去互相深入了解的机会。……我，其实不太了解，若叶会喜欢什么」

「啊—、确实，可能会有这种事。我在读初中之前都没记住爸爸的名字」

好像和那种情况又有点不太一样。

不过，长期在一起的话，即便兴趣和喜好不尽相同，也会在无意识中对上对方节奏。恐怕这是，无意识间容许了对方讨厌的地方以及分歧的地方，互相改变对方内心而产生的结果吧。

我认为这件事，本身挺好的。

但是，磨合导致的结果，也包含了失去了解的机会这一项。包括很简单的，对方的喜好之类的，对方平时在做什么之类的，如此种种信息。

虽说能容忍沉默和无聊的关系诚然贵重，但即便如此，我依然想要了解喜欢的人的全部。不了解清楚的话，感觉会很难被她讨厌。

「嗯。所以我想问问夏织关于若叶的事」

「只要我知道的，就随便问！若叶平时喝的什么茶，还有午休是怎么过的，我都告诉你！」

「谢谢，真是可靠呀」

我微微一笑后，夏织的表情一下开朗了起来。

她直率且表里如一这点，有点像以前的若叶。

「那……我想知道，若叶喜欢的东西」

「唔—。我想想……」

夏织告诉了我几样若叶喜欢的东西，不过那些都是我已经知道的。会不会除我之外的人才知道的关于若叶的情报其实寥寥无几呢。

我正思考着，夏织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拍了下手。

「啊，说起来！ 她说过希望约会是要安排什么行程，想悠闲地进行！」

「……这样啊」

真希望在和她约会之前听到这句话。

可她明明说过为了和她在一起时开心而准备的约会才是最理想的。

若叶不开心的话我也会不开心。

可是若叶也说了，我不开心的话她也不开心。

所以到最后，也没能进行一场让若叶开心的约会。况且和她的约会中，我不可能不紧张，也不可能心无杂念地开心。

若叶的一举一动我都会在意，哪怕能让她感到些许开心也好，我希望让她感到快乐。可是，我又必须让她讨厌我。我的行动极不协调，充满矛盾，进而导致我失去了目标。

我想如果约会那天成功去了观景台眺望夜景，她会觉得开心。可她也没单纯到，那么几下就会喜欢上我。不过，多多少少让她高兴一些还是没问题的。

即便是这样。

我依然很高兴，因为她那天对我说约会很开心。虽然我很高兴，但我还是期望她别出于那种同情心，而是真的感到开心所以才对我这么说的。

可是，那样的话。

我的心变得乱糟糟的。

「还有，别看她那样，她貌似还挺喜欢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事情的」

「起鸡皮疙瘩？」

「对。该怎么解释呢……。在交往一周年的纪念日送一束鲜花作为礼物！ 话说这种操作，现在已经不怎么流行了吧？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的事」

「啊啊。这种啊……」

确实若叶大概率有这样的一面。旁人看来可能很羞耻的事，对她来说肯定很开心吧。

她这一点也非常可爱就是了。

不过，实际会如何呢。假设我在她生日那天送了一束花作为礼物，她会高兴吗。……不，总觉得不会。只要她高兴，不管羞不羞耻，不管她要一百朵还是一百零八朵玫瑰我都可以送她。

「真的会开心吗—，那样子。小牧同学有从前男友那收到类似的礼物吗？」

「唔—……没有吧。我对收到礼物这件事本身并不讨厌就是了」

「嘛，还是感觉有点太装了。而且，如果花枯掉了还会感到很可惜」

「啊哈哈，也对」

聊着聊着，点的东西端了上来。

我用勺子搅拌着奶盖苏打水。艳到看起来感觉带毒的绿色，是若叶的绿色。（译注：若叶这一词在日语中本身有新叶的意思）

因此，我并不讨厌。

「不过，如果能从喜欢的人那儿收到礼物，不管是什么都会开心吧」

「会这样吗—」

「说不定等夏织交了男朋友，也会因为收到花而高兴哦？」

「呜哇……咋说呢只是稍微想想就起鸡皮疙瘩了。要是我交了男朋友，一直秀恩爱，你可要提醒我。我会自觉停嘴的」

「没事。我还蛮喜欢听人聊这种话题的」

大概是因为有很多值得参考的地方吧。

我维持着对话节奏从夏织那儿打听了些若叶的事，不久又转而饶有兴致似的聊了些别的有的没的。

从咖啡店出来，我们两个又转了几家店之后，我便送她到了车站，我自己也踏上了回家路。看来和她一起待的时间意外地有点长，太阳已经开始下山了。

进入九月，感觉太阳西落的时间也提早了。

我倒没有对此感到特别寂寞。

我打算就这样直接回到家里，忽然发现有个人站在自己家门前。

即使离得很远，也能一下察觉到那个人是若叶。就在我下意识地想冲去她身边时，她好像注意到了我，挥了挥她小小的手。

我，犹豫了片刻。

我可以挥手回应她吗？

不过，对方都这么显眼地从正面向我挥手了，我什么都不表示也有点奇怪。毕竟只是挥下手回应，她也不至于暴露自己的好感吧。我一阵纠结后，也向她挥手以示回应。

她似乎从我的举止中感受到了什么，她睁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她的这种反应是出于何种感情呢？尽管我对她的和平日有所不同的反应感到些许不安，但我依然站到了她的面前。她与平日没什么不同，还是那么小只。让人觉得大的只有她拖得长长的影子。

「若叶。在这里做什么呢？跟踪我？」

「不是啦。快来，你看这个」

若叶指了指我家门前的围栏。她指尖朝向前方驻足着一只眼熟的虫子。

「……独角仙？」

「对。梅园的家里，涂了什么东西吗？ 我很久没见过野生的独角仙了」

「怎么可能刻意涂什么。是笨蛋吗你」

若叶呆呆地望着独角仙。

我无从得知她从几时开始待在这里的，但我很庆幸她一直待到了我回家。拜此所赐，我才得以见她一面。

我从她认真的眼睛上移开我的目光，转而看向她的挎包。去水族馆那天我挂上去的挂饰，她还没有取下来。

是不是因为，她没有注意到呢？

没有注意到挂饰的背面，写着我的名字。按理来说，注意到了的话一般会摘掉的。我很在意，但主动发问会很奇怪。

不过。我默默许愿，希望她是注意到了我的名字，却依然将挂饰挂在包上。

「……我要进家门。别挡我」

「入口没挡着你呀。你从旁边过」

「这地方是我家。我说让开你必须得让」

「好好，对不起」

若叶似乎厌烦了，一边说着一边准备朝她家所在的方向走去。

我立马，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干什么呢，梅园。我正打算遵照您的命令就此打道回家呢」

「我叫你让开，但没有让你回去」

「那我要怎么做呢？」

若叶抬头朝我仰望。大大的眼睛，在夕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我险些被她的眼睛吸了进去。

「……进来坐坐也行。一点茶水的话，还是可以给你准备的」

「……你吃错东西了？」

「我又不是若叶，才不会去那附近吸花里的蜜呢」

「小时候你不是干过吗？」

「那不是我要做，是你强迫我这么干的吧」

「但是，味道还不错吧？」

「也不怎样。只有甜味吧」

我牵着若叶的手，回到了家中。

父母貌似还没有回来。最近他们两人一块在休息天外出的次数变多了，这对我来说挺好的。

我将若叶强行塞进了自己房间，之后在厨房烧起开水。

夏织说，若叶除了哈密瓜以外也很喜欢洋甘菊茶。所以今天回来的路上在茶叶店买了一些，但实际情况到底如何呢。关于怎么泡好喝，我在到家之前查过了，应该没什么疏漏吧。

我将开水倒进茶壶，带回到房间。

哈密瓜味的点心有是有，但今天姑且选择了普通的曲奇。我觉得味道碰撞太强烈的组合不是一个好选择。

何况，连着几次都端哈密瓜味的点心出来，可能会让她感到自己别有用心。实际上，我并不怎么喜欢哈密瓜的味道，所以满是别有用心。

「茶和点心，给你端来了。尝尝吧」

「……谢谢」

我将茶倒入她的杯中，推了过去。

若叶的表情中，露出了浅浅的一丝开心。

「这是，洋甘菊？」

「是的。家里正好有」

「诶—。我还挺喜欢的」

「是么」

太好了。

倒不是怀疑夏织说的话，但若叶切实地表现出开心，让我感到些许放心。

同时我也在想，让她这么高兴真的好么。

「……唔，真好喝。品味不错嘛，梅园」

她将嘴贴过茶杯后说道。

那柔软的双唇自然而然地跃进我眼中。已经吻过好几次的她的嘴唇，那一直都被她的嘴唇所吸引。不管何时看去，令人涌出想要再次触碰的想法，哪怕再触碰她上万次，我也一定不会腻烦。

我们坐在安静的房间中。

洋甘菊的香气包裹着我们，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无所事事地互相看着彼此。

只要能和若叶在一起，怎样一起度过觉得都可以，但现在这样我也同样喜欢。

日暮时分，周围处于喧嚣之中，而我和她在这样的环境中怡然自得得，有种别样的感觉。

若有可能，我希望此刻时光永驻，让我永远地看着若叶。

但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我缓缓开口：

「若叶，做了些什么呀？」

「今天吗？ 唔—……想事情？」

「什么意思」

我们出声交谈，也不会打破安静的氛围。

或许是黄昏时分照进房间的的日光，勉强挽留此刻的宁静。相较平日，我们要更加地安静。我就这么望着她。

「梅园呢？」

「购物」

「是么……有看到什么好东西没？」

「也没」

对话戛然而止。

我把手伸向盘子里的曲奇，撞到了若叶的手。她的手软软的，小小的。我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

「梅园。我吃不了曲奇了」

家里除了我们两个，就再无他人。

虽然接下来的，并不是因为独处才做的。

但我还是走到若叶身边，轻轻推动她的胸口。她就像无法支撑自己身体的人偶一般，轻飘飘地让后背着落在地面上。

真的，只是轻轻按了一下。没有用一点点力气。可她还是，倒下了。

我不敢问她为什么。我有预感，只要从嘴里稍稍冒出一句多余的话，现在的气氛，还有她，都会在顷刻间消失。

因此我转而与她十指相扣。过程中，没有感觉她有抵触感。

「怎么了，梅园」

若叶的脸上浮现出诱人的笑容。

我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若叶」

你真的，只是来看独角仙的吗？

是不是在特地等我，是不是期待着让我做这种事情——这样类似的问题，一旦问出口，现在的一切都会迎来终结。

越是期待着什么，想说的话就会在心里溢出来，却没能从喉咙发出，只是迸开消散。如果我能将那迸开的话说出百分之一，我会从若叶那里，得到真的想要的回答吗？

我不知道，便将另一只手也搭在她的手上。

这一次，她主动将手指缠了上来。

「刚才你，为什么挥手回应我呀？」

面对这句出乎意料的话，我的呼吸停了下来。

「那是，因为」

我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回答。

要是说错了话，说不定若叶会从我面前消失。一旦踩在了根本不存在的退路上，必定会就此坠入深渊。

所以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嘛，不回答算了。我呢——」

若叶刚要说些什么时，就听见有人开家里门锁的声音。看来，是我的父母回来了。

我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上的力气，若叶便一溜烟地离开了我，并且顺势拿起了包。

她，这就要回去了吗？

「我差不多得回去了。谢谢你的茶。很好喝」

「没，什么」

若叶站起身，从包里取出了某样东西。

我一看，好像是支油性笔。她用熟练的手法摘掉笔帽，然后朝着我的脸颊贴了过来。

事出突然，我没来得及抵抗。只感觉到笔尖在脸颊上滑动的触感。我看着她，并不知道脸上被她写了些什么。

她笑道：

「那再见了，梅园。今天打扰了！」

若叶只留下这句话，便匆匆忙忙地出了房间。

我听见从门外传来了声响。多半，是她在和我的父母打招呼。我缓缓地站起来，望向窗外。已经看见她在街道上了，我与抬头望向这边的她四目相对。

她再次举起手，想向我挥手示意，但似乎放弃了。

有一瞬间，她的脸变得感觉非常寂寞，又朝我笑了笑。

我没能对她做出任何回应，只是目光追随着迈步离开的她的背影。我眺望着她，直到那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我仍在窗边伫立了片刻。

之后，我回过神来，走到了全身镜前站着。

「……我果然，喜欢她」

我的脸颊上，写着大大的『若叶』。

只是我无从得知，她是出于什么意图才在我脸上写了这个。但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她都毫无疑问地在我脸上写下了她的名字。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是她留下的占有标记。

然而，我明白她不可能喜欢上我，不可能对我有占有欲。就算可以往那方面妄想，现实也没有远这么理想。

我摸了摸脸颊。

如果我不擦掉，就这么留着明天去到学校，会怎么样呢。若叶会生气，还是会开心呢。……又或者——

不知道。我猜不到若叶的反应。控制她的感情或是让她爱上自己什么的，果然现在的我根本做不到，倒是让她讨厌我比较简单。

只是问题在于，我的本能希望着被她喜欢。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你。我喜欢若叶」

镜子前我反复低声道。这句话在若叶面前没法率直地说出口，但这是我从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就怀揣着的想法。

我根本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份情感。

就算她不会喜欢上我，这份情感也没有消失。

希望她爱我，想成为她恋人，这样的愿望并不会消散。

即便是这样——

「……对了」

只要像以前一样，继续夺走她重要的东西。现在的我能做到，一定只有这件事了。

不论好的还是不好的回忆中，都要将我铭刻在她的脑海中。让她从今往后，不管和谁，做什么，都会想起我来。

哪怕她变成满脸皱纹的老妪，在临终时想起的依然是我。

将她的第一次，全部夺走吧。

我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油性笔留下的痕迹并未带有一丁点她的体温。可我，却感受某种炙热的东西。

即使文字消失了，她写的字也一定会继续留在我的心上。

我希望，我在若叶的心中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