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夏天的她似近非近

1 夏天的她似近非近

我觉得都怪暑假。

不论是做了是否现实发生的梦,还是因为不禁烦恼起有关小牧的这些那些,这一切都怪到了暑假,多了空闲的时间。

平时的话,我会很开心暑假的到来,和朋友到处去玩,但是今年却无法有这样的心情。

毕竟我不知道小牧什么时候会打电话过来,要是随便出去走的话,可能还会偶遇小牧。

「……真是太糟糕了」

家里留下了很多小牧的痕迹。有之前去机厅玩的时候,得到的玩偶,又有以前一块买的成对的自动铅笔。

而且,还有那天输了之后,脱了衣服给小牧看的记忆。一想到这件事,我的心情就变得有些奇怪。明明那时候脱光了给小牧看,已经不会觉得羞耻的来着。

我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没什么特别的,还是往常的感觉。不论是任谁看还是任谁摸,我还是我。毕竟,人本身都是赤裸裸地来到这个世上,被别人看见或者摸,并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就算被摸或者被砍的时候无所谓,忽然想起这件事也确实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我为什么非为这件事烦恼不可呢。

「讨厌」

我自言自语地嘟囔后,看了看手机。手机并没有新的提示,这反而让我觉得火大,踢开了地面上的石块。

在家里的话,会有一种被小牧压垮的感觉,所以我到了附近的公园玩。开阔的公园上有几样娱乐设施,其中也有大小不一的单杠。我下意识地朝那看,看见了在单杠上练习卷身上的小孩。

那小孩看上去,可能和那时候的我们差不多大。

不不,虽然还不知道那个梦到底是不是真实的记忆。

「加油!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唔、唔嗯……」

一个女生正在加油呐喊,而另一个女生则是吃力地抓着单杠。虽然我几乎想不起来以前的事了,但是以前我和小牧可能也是那样的感觉。总觉得有些好笑,就笑了起来,接着就和加油的女生对上了眼。

「难道你是六年级的?」

「诶」

那女生看着我,充满了莫名的期待。

难道她以为我是小学生?

不不。

不不不。

我可不止小学六年级了,甚至还要比这高四个年级。我可是高一的学生。虽然我没有那种像是小孩子一样的愿望,比如说希望长得大一点或者是希望看起来像大人。虽然没有,但是还是有些失去干劲。

「我们怎么也没法卷身上,你可以教教我们吗?」

为什么用一副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我啊。虽然我有些许这样的想法,但是仔细想想,自己小学低年级的时候,会觉得高年级的学生像无所不能的大人一样来着。尽管实际上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但他人这么期待自己就会想要回应对方。

我稍加思索后,微微挺起了胸膛道:

「哼哼,当然可以啦。就由我若叶学姐,传授你们卷身上的究极奥义」

「喔喔—!」

「谢谢你!」

孩子们这么捧我场真是太好了。要是是小牧的话,大概会付之一笑道:「你在说什么蠢话」。一想到这,我就有些火大。嘛,同龄人里会这么捧我的,大概也就夏织了吧。

「卷身上的诀窍,首先是好好地弯起手臂,用脚用力地蹬地面……像这样!」

我的视线一下翻转了过来。好歹我以前也花了很长的时间练习,身体已经完全记住了怎么卷身上了。

这是种久违的感觉。世界翻转,有一种下腹部往上提的感觉。我回想起了熟悉的感觉,虽然这并没有让过往的记忆也苏醒。就在这一瞬间,我感觉不知道哪里飘来了一股熟悉的、像花一样的香味。

「好厉害好厉害!」

「好厉害,学姐—!」

大概是我做的卷身上相当地干净利落的缘故,她们兴高采烈地围着我欢笑。果然小孩子又可爱又好。她们纯真又不做作。不过,我并不想回到小时候。

「只要练习,你们也能这样哦。好啦,我会教你们的,你们稍微试试」

「好—!」

我将过往学会的诀窍交给她们时,忽然想到:

如果小牧差到这辈子都不会卷身上,我可能会像这样手把手教,或者一直教她。

实际上,她都不用我教,哪怕没人教她,她都可以做出完美的卷身上。

大概她身体里有卷身上的基因,所以才能那么轻易地做出卷身上。不不,说卷身上的基因是什么鬼啦。

「屁股再抬起来点……」

「那个女生再放松点会不会好一点呢」

突然——

一个柔和爽朗的声音使我的耳膜震颤。

「诶?这、这样?」

「嗯。像是这样的感觉,不要太用力。再这样试试……」

「哇……好厉害!成功了成功了」

一瞬间,孩子们充满期待的目光从我的身上被吸引到了别的地方,只留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感觉自己教了好几分钟的成果被人全部夺走了。虽说她们在我的指导下,一次卷身上都没学会,但她们还真是薄情寡义啊。

大概小孩子就是这样吧。

「姐姐,也教一下我!」

「可以哦,你把手伸给我一下」

刚才还只是梦幻的如花般的香味,如今能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哪怕我闭上眼睛,哪怕我倾听周围树上忙碌鸣叫的蝉声,也仍旧如此。那无法完全消除的存在感,就在眼前。

「……梅园」

「怎么,若叶也想我教你卷身上?」

「谁要你教!我做卷身上已经很完美了!」

「是么」

小牧毫无兴趣地看着我,转即却露出令人讨厌的爽朗笑容,开始教她们卷身上。

小牧似乎有当教练的天赋,我什么也插不上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们学习卷身上。小牧的粉丝就是这样越来越多的吧。

她们与突然出现的小牧并没有任何的不融洽,二人对她的眼神逐渐转为尊敬。

……倒也没什么。我倒不是想要有人尊敬自己,也不是想有人说自己厉害。但是,明明是我决定教的,却被人夺走了这个职责,而且得到赞赏的还是小牧,真让人不快。

话是这么说,但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我趁现在逃走吧。既然偶遇到了声称要玩弄我的小牧,那么很明显会发生对我不好的事。要是趁现在逃走的话——。

正当我这么想时,在一旁的小牧不知何时抓住了我的手臂。

「……咋了?」

「我想你给我展示一下」

「展示什么」

「你说你可以做完美的卷身上吧?那就展示给我看看」

为什么我非做不可呢。虽然我这样想,但是她那双挑衅的眼睛注视着我,让我渐渐有了想要尝试的想法。

我可以展示给你看。这是我迄今为止努力的成果。这是身为凡人的我,为打败小牧所付出的努力的证明。

「……可以,但你别后悔哦。要是我的卷身上太完美了把你弄哭了,我可不管你」

「那你让我哭下看看?」

我像刚才一样抓着单杠,试着做了一个卷身上的动作。我能闻到既不是虚假也不是虚幻的小牧的香味,能触摸到让人感受到夏天的单杠的热度,听见不绝于耳的蝉鸣声。

我打破了这切切实实的夏天的氛围,身体翻转。转过一圈后,我的视线从颠倒中恢复了过来,我心充盈着完成任务的成就感。虽然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但是我也许喜欢这样。

「就这种程度啊」

「啥?」

小牧感到无趣地说完后,抓住我身边的单杠。她轻松地抓着比我要高的单杠,熟练地转了一圈。

她飘动的长发,使我的脑海中萦绕着怀念。我感觉自己似乎见过很多次这样的情景。但是,正当过去的小牧和现在的小牧,二人的身影重叠之前,她就完成了卷身上。

此时传来了鼓掌声。我一看,是那些比刚才还要开心得多的她们,一边在夸奖小牧,一边在鼓着掌。

明明她都已经听腻了所有的褒奖,却摆出一副好像第一次听见别人这么夸她一样,开心地说着「谢谢」。也许就因为这样,我才不会喜欢小牧。

不论是被谁夸奖,不论和谁接触,到最后小牧都看不起大家,所以她能够轻易地舍去一切。所以,身为人最重要的东西也好,别的也罢,她也能轻易地。

虽然夏天会让人感到雀跃,但同时也让人感到寂寥。一旦感到了寂寥,似乎不管人愿不愿意,就会不自觉地想起往事。

一瞬间,我脑海中掠过初中时的过往。

「好像我做得更好呢」

她得意洋洋地说道。哪怕是成为了高中生,也很少人会因为能够做到卷身上而得意成这副模样的。虽然我也不好说别人。

「这是身高的差距。我比别人要矮一点,所以看起来做得没那么完美」

「我觉得不止是矮一点,毕竟你才小学六年级吧?」

「什么……」

她嗤笑着小看我。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看着。果然小牧的性格很恶劣。

「你刚才很得意呢,若叶学姐。从现在开始还是回去上小学比较好吧。这样的话大家都会夸你了不是?」

「这有什么的,现在也有人会夸我」

「是么。原来还有这样奇怪的人。是谁?」

「这和你没关系吧」

正当我把头转向一边时,她用手贴在我的脸上。我被她强行转向她,面面相觑。要是因为这样我脖子那块的骨头出了什么问题,你要怎么负责啊。我瞪着她表示抗议后,她眯起眼道:

「不告诉我的话,我现在就亲你」

她在我耳边低声说道。现在这个地方,有一些小学生可能还是低年级的。这对小孩子的教育产生的影响太不好了,而且这种行为也不应该在这种会被人看到的地方坐。

我推开小牧,微微张口说道:

「是茉凛,这就够了吧」

「……是么。原来茉凛会夸若叶啊。是怎么夸的呢?」

「她夸我……可爱之类的」

「夸若叶可爱?」

她扑哧地笑道。她这什么意思啊。

「茉凛之前好像也说球藻可爱来着」

「球藻不可爱么」

「哪里可爱了?明明就是一团绿色的。难道说你看见蜜瓜会觉得可爱?」

「蜜瓜不是可爱,而是好吃。但是球藻可爱」

「毕竟球藻不可爱的话,那么就说明茉凛的审美有问题呢。你觉得是怎样就怎样吧」

球藻可爱不可爱并不重要。而且她知道茉凛会对什么都说可爱。之前一起看恐怖电影的时候,感觉她甚至会说僵尸可爱。

不不,就算这样我也和僵尸、球藻这些不一样。一百个人里面,会有八十个人说我可爱……应该。

虽然要是小牧不在我身边的话,会有人这么说。

「……你满意了吧。你别凑这么近。别人在看着的」

「若叶,你有什么事想让我做的时候,你会怎么办?」

她的脸一点点地凑了过来。虽然我已经习惯了和她接吻,但是在这些天真无邪的孩子们面前,实在是觉得尴尬。虽然小牧若无其事地想要和我接吻。

我知道的。被夺走尊严的我想要不让小牧做一件事的话,只有和她进行比试。

如果不这样做,那么她就能对我为所欲为,失败着失败着重要的东西就被夺走了。这样的势头使我逐渐走投无路,变得胆怯。

但是,今天我要战胜小牧,为这段非常莫名其妙的关系画上句号。

我像是逃离逼近的小牧一般,移动视线道:

「卷身上!」

「卷身上干什么?」

你在这问什么啊。明明她是知道我说要比试的,却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正当她的脸近到能感觉到呼出的气时,虽然很讨厌,但是也能切身地体会到她样貌的出众。

尽管她现在像人偶一样没有感情,但是只要有那个想法的话,什么样的表情都能做得出来。所以一直以来有无数的男生向她告白。

真让人火大。我想要让大家都知道,小牧的本质和她好看的样貌完全是两回事。虽然也可能会有人即便知道她性格恶劣,也想和她交往。

「我们来比一下看谁做的卷身上多!」

「这样。好啊,那来吧」

她朝着单杠走去,仿佛刚才靠近我是假的一般。

倒也没有什么关系。我老老实实地将手放在她一旁的单杠上。

「……若叶」

「等下,梅、园……!」

蝉在附近鸣回荡。明明它们的鸣叫声嘈杂得令人头疼,却看不到蝉的身影,真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也许实际上哪里都没有蝉,那些听见的蝉鸣声都是幻梦或错觉。……什么的。

我逃避现实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很久。

「你是不是傻啊,真是的。要是在这地方做这种事被人发现的话……!」

「你个输了的人还敢说这种话」

我输了。确实是输了。已经输得体无完肤。我做了几十个已经是上限了,但是小牧轻而易举地超过了一百次。

结果输掉的我彻底失去了孩子们尊敬的眼神,她们为了让我不那么沮丧,给我糖果。

正当我因为悔恨和羞耻而自尊心受损时,小牧一瞬间将我带走了,她将我带到了公园角落的树林里。孩子们基本上都在玩娱乐设施,似乎不会来到这种地方。

也许是蝉鸣,又或是微风、太阳的缘故,我心绪不宁。

「不在这里也行,去你或者我家里啥的」

「不行,你说这话,横竖都是想逃的吧。毕竟你也不接电话」

「那是因为……!」

「若叶不准逃」

我背靠着树,小牧靠了过来,用力地压了过来。虽然我平时就一直觉得她很大只,但是正面面对她的时候,更切实地体会到了。

虽然在这个都是高达树木的地方,她看起来比平时要矮小,但是想必我也一样。也就是说,连小牧看起来都这么矮小的话,那我估计就像是豆粒大小吧。

不不,实际上没那么夸张。

不管怎么说,小牧确实高到能轻易将我压扁没错。

「……至少去厕所之类的地方吧。感觉这里会被虫子咬」

「不行,在厕所做这种事,你也太没卫生观念了。难道若叶没有常识么?」

真不想被一个夺走别人尊严的人说自己没常识。我觉得比起卫生观念之类的,小牧还有更应该在意的事情。

「……而且,若叶今天应该喷了驱虫喷雾」

「诶,为什么这么说?」

就在几秒后,我后悔了刚刚这么问。

小牧抓着我的衣领,鼻子贴了过来。这突如其来的事情,一下子让我的脑袋空白,我立马回过神来推开她的脑袋。

「你在做什么……等下、梅园!」

「你身上有驱虫喷雾的味道」

「我知道啦,你住手!」

哪怕对方是小牧,我也不想被她闻身上的味道。之前她闻我枕头上的味道的时候也是这样,我不知道该说是觉得害羞呢,觉得心里痒痒的。而且我刚刚做了讨厌的卷身上,现在身上出了汗。

我也不像小牧那样不在乎他人眼光,所以才会觉得害羞。我也没有那种让人闻自己汗味的爱好。

但是,小牧丝毫不在意地将头靠近我的脖子附近,衣服里头有她的头发,感到非常的痒,我就算扭着身子也逃不掉。

「我可以停下来,那我可以做那个?」

在这种情况下,肯定只有那一件事。与其被她闻,还不如做那事更好。

我略微地点了点头。

「这样。那我不客气了」

明明你就没客气过。我虽然想这么说,但是说不出口。倒不如说,我无法说出口。

因为我在物理层面上被她堵住了嘴。小牧的嘴也一样被堵住了。

一瞬间,周围的声音都静了下来。但是,并不是没有声音了。在听不见的蝉鸣声和风声之中,我听见了小牧的呼吸声。我们的嘴唇每触碰在一起,都会有一种既不知道该是声音也不知道该说是呼吸的声音,这个声音也能听见。

还是一如既往的接吻。我明明应该已经习惯了,但感觉却与以往不同,大概是之前一边说着「喜欢」一边接吻的过错。毫无意义且空虚的话语,有着如同毒药一般的效果,会侵蚀内心真正想法,这如今正一点点地发作,之类的。

我想到这件事,同听到了机械的声音,那既不是小牧的声音,也不是呼吸声。像是咔嚓、啪嚓的声音。

……这是。

「……照片?」

「没错。我之前说过吧。为了让你逃不掉,我拍了照」

「诶,等下」

我心想,不会吧。

我本来以为她只是在耍贫嘴或者是在开玩笑。如果只是亲我一下就算了,但是如果她拍了照,那情况就不同了。

「好啦,你看。你看起来很享受」

「我才不看呢,这种东西」

「没关系吗?不看的话,这张照片……」

「啊,真是的!我看就是了,我看!」

我下定决心看她举起的手机画面。

那确实是我们两个人的照片。小牧一如既往地毫无表情,而我脸有些红,正在与她接吻。

像这样客观地看自己的话,实在是感觉不到和小牧接吻感到舒服。

诚然,和她接吻的时候是觉得舒服。可是,我并没有想摆出一副对此感到舒服的样子。我把什么表情都写脸上,总是表现出「很舒服」的话,那岂不是很蠢么。不可能的。

「这个,不就是脸红了点而已么。享受什么的,完全没有」

「真的吗?」

「真的。倒不如说梅园看起来很享受。你个变态」

「是么……」

小牧从我手中夺回手机后,直接触碰我的脸。真是不可思议,明明是柔软的触感,但却完全不觉得舒服。

「原来若叶不管亲多少次,不管怎么亲,都不会舒服呀」

「不会舒服。和梅园接吻觉得舒服什么的,绝对不可能」

「那么,来比试吧」

她那张脸一如既往化着完美妆容,露出了令人生厌的美丽笑容。

一瞬间觉得,她的脸很不真实,连笑容也是,全都是假的。但我最清楚,她的脸有时候也会反映出她的真实想法,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谁接吻觉得舒服,谁就输」

「这要比这——唔!」

明明我没有说要接受比试什么的,她却不管不顾地吻了上来。

如果说觉得舒服的话就会输,那么正常来说就是要努力保持毫无感觉。我最近已经习惯了接吻,所以我心想就算赢不了,也不会输。

不对。

也许正是这种时候,就更应该主动地争取胜利。虽然不知道小牧会不会对此感到舒服,但是之前亲她的时候她的样子很奇怪,说不定是因为感到舒服。

「……梅园」

我模仿之前的小牧,对着弯下腰的她,抱着她的脑袋深深地吻了起来。

手指和手指、脚和脚——如果只是干燥的身体表面互相触碰的话,并不会有这样特别的感觉。一般不会和人接触的、湿漉漉的舌头互相碰触,总有一种非日常的感觉。

以前,我觉得亲吻不过是表面触碰的行为而已。但果然这不是寻常事。

我觉得不可思议。

只是身体的一部分互相碰触,竟然这么地、这么地产生心情的波动。

她如往常一样,舌头不断地伸向深处,纠缠在一起,舌尖扫过我的牙龈。小牧现在是一副怎样的表情呢,现在因为离得太近,我看不到。大多数的东西不靠近看的话并看不清,但是离得太近的话,到最后也会看不清,距离感真难把握。

然而,小牧也像先前一样抱紧我、接着亲吻了我。

哪怕看不见她的脸也能确切感受到的温柔,让我觉得讨厌。那纤细的指尖梳弄我的头发,从上到下地梳。她纤细的指尖,温柔得让人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我的思绪紊乱。她抱紧我的身体,轻轻地吸咬舌头后,这次则是触碰我的脖子。

「若叶你个骗子」

她低声道。

「突然说什么?」

「你之前说会优先考虑我的。……可是,你电话也不接,随便到别的地方去,根本就没有优先考虑吧」

「不就是出去一下子嘛,而且我也打算等下再回你电话」

「这也是骗人」

要不是我做了那样的梦,我什么时候都能打回去。

小牧是我的什么呢。离完美相去甚远的IF小牧,我从中看到了什么呢。这样的疑问至今仍插在我的胸口,所以我不太想和小牧说话。对她来说,大概这些都无关要紧。

如果那个梦是曾经发生过的事,也许小牧还记得最后我说了什么。

虽然问她那句话,并不会发生什么事。

「为了不让你再撒谎出去了,我要对你这样做」

她说完后,抓着我的左手。

正当我想着她要做什么时,小牧直接将我的手放到嘴边,含住了我的无名指。

这滑滑的微温的触感,使我起鸡皮疙瘩。

难以置信,她竟然在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来的地方,突然含住我的手指。但是,我逃无可逃。不知道何时,她的膝盖顶在了在我的双腿之间,我想动也没法动。

正当我想着我会被她这样压得死死的时候,手指感受到了疼痛。

她在咬我。虽然不是剧烈的疼痛,但是她咬的力度让人能感受到疼痛。尽管我试着皱着眉,可她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如果这么轻易放弃的话,那么从一开始就不会对我做这事了吧。

「我的手指有这么好吃吗?」

我的手指传来了剧痛。要是咬折了该怎么办啊。小牧面无表情,我完全猜不出她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刚才的那俩女生,要是知道梅园做这种事,会失望的吧」

她不断地咬着我的手指,又是换角度,又是换位置。

「不对,不光是那两个女生。梅园的粉丝,看见你做这种事,都会离你远远的,绝对会」

小牧一言不发。我的手指就这么有嚼劲么。明明之前问她要不要舔,她也没舔。

正当我这么想时,似乎她总算满意了,松开了我的手指。

在阳光朦胧的照射下,她在我的手指留下的咬痕清晰可见。不准我出去,是做这种事么。

「若叶,接下来一周要为我提前空出时间」

她平静地说道。

「要是我说不要呢」

「你没权利拒绝。因为你输了」

「……诶」

「我拍下照片当证据了。要看吗?」

觉得舒服的人算输。这场比试是我输了?

而且还拍下了证据。是什么时候拍的。

「……你真的拍了?」

「我都说了我拍了。我和若叶不一样,我不会说谎」

真敢说啊。明明对待别人的时候,全是谎言。

「……我知道了。留出一周就好了对吧。我已经知道了」

「那就好」

刚才逼着我看照片,这次倒没让我看了。虽然不清楚这次是不是真的拍了照片,但如果是真的话,就一定会看到自己样子变得奇怪,所以我决定不再继续追问了。

要是我做了之前小牧模仿的表情的话,而且又看到那个表情的话——

那一定很奇怪。与其这样,我还不如空出一周要好。

「差不多到中午了,我们找个地方吃东西吧」

「在家吃不就好了」

「不行。听说你最近不怎么吃饭,光吃零食」

「呜」

为什么我妈这么随便地就把我的事说给小牧呢。都怪她这样,害得小牧和我上同一所高中,吃了苦头。

「有什么关系。我吃的怎么样都行」

「不行。要是你身体吃坏了,会麻烦到我」

「诶?那是什么意思……」

她牵起我的左手,打断了我的提问。我的无名指还有一些疼痛,被她紧紧地抓着,麻麻的感觉令我无法平静。

最后,这一天我和小牧一起吃了饭,就这样在她家附近和她分别。告别的时候,她让我「提前思考一下什么是理想的约会」,然而我脑子里全是疑惑,毫无去想的心思。

我果然非常搞不懂小牧。

虽然我也在努力地理解她,但是我觉得我距离她还很远,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想了解小牧。这份迄今为止曾无数次怀揣的心情,我又再次怀抱它。

    ★

仅仅一个标志就能让人改变早上的心情,真令人感叹。

我在家里的客厅看天气预报。今天报道的天气预报果然是晴天。梅雨季节已经结束了很久了,能看见下雨图标的机会已经少了。

光是看见太阳的图标,我一天的心情就变得开心,兴奋不已。夏天的好天气是最棒的。天上的云很好看,更重要的是心情会变得舒畅——

「原来你可以不看子供向的动画啊」

「啥」

「毕竟今天是星期天。要不要看?以前不是经常看么」

我不会看,因为小牧坐在旁边。

我小小地叹了口气。难得今天降水率是0%。明明小牧不在身旁的话,今天连心情也应该是晴天,早上优雅的时光被她断送了。

只要小牧在旁边,我连0%的降水率都无法相信了。如果她想下雨的话,那么世界就会下雨。毕竟是小牧。

「我说啊,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不会看那种东西」

我在撒谎。说实话,我现在还时不时会看。虽然大概不知道,虽然是子供向动画,但不可以小瞧它们。不如说因为它们能让大人小孩都能乐在其中,这比那些烂作要有意思。

这些话对她说也是没用。

而且,我之所以看子供向动画,是不光是因为觉得它有趣,还有那么一点点,只是一丝丝,会想起和小牧两个人一起看的时光。

为什么要想回忆起这些事呢,回忆起来有什么用的呢,这些我也不太明白。

「可你不是小学六年级么?」

「你昨天开始就总提这茬。我要是小学六年级的话,你也是小学六年级」

「那要不我俩试试背双背带书包?」

「我不会背的。估计觉得羞耻的不是我,而是你觉得羞耻」

我的话,说得难听,也能说是个子长得高的小学生,但是小牧就不行。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小学生呢。

不对不对。

我也是堂堂高中生,即使背上双背带书包,也会被人认为是在cosplay……应该。

虽然昨天被误以为是小学生了。

「说起来梅园,你还有双背带书包吗?」

「我有。我和若叶不同,很爱惜东西」

明明你把那些和我有回忆的东西全扔了。比如说玩偶啊,自动铅笔这些。只有我珍藏着……不,我原封不动地留了下来,不就像个笨蛋一样。

果然很讨厌她。

明明她珍惜回忆,珍惜到会保留双背带书包。我再怎么讨厌,也与她曾经是朋友,她能够将与之相关的回忆轻易割舍。毕竟于小牧而言,我从一开始就不是她的朋友,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也有。我和梅园不同,不会扔各种东西」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我吃着早餐的面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小牧吃完了面包,正准备将我刚才做好的太阳夹开。

今天我的父母早上就出门了。也不知道小牧是不是知道这一点,她从一大早就闯进我的家,说什么「早上没吃东西,要吃点东西」

我家又不是小牧专用的食堂,没什么东西给小牧吃。

虽然没有,不过——

她饿肚子倒下了,我也会很困扰,所以最后我做了早餐。明明小牧比我更会做饭,但她希望我伺候她,果然是找我茬没错。

明明她自己做肯定能吃到更好吃的。

嘛,小牧大人哪怕吃的都是流食也没关系,大概味道什么的也无所谓,能吃就够了。

真让我火大。

「……让我看看」

「什么」

「你把双背带书包拿来看看」

「不不,为什么非这样不可」

「若叶是我的什么来着?」

我很讨厌像这样详细问我。小牧将来肯定是利用职权骚扰下属的上司。

明明一开始就直接说我是小牧的东西就好了。用不着详细问我是她的什么。

估计她是想从我空中听到,但我不会这样说。真是火大,她性格太恶劣了,真让人火大。

「我知道了。我这就拿过来。梅园乖乖地吃饭吧」

「不行」

正当我准备站起来时,小牧抓住我的手腕。

感觉最近经常像这样被抓住手腕。我下意识地看向她那边,她脸上仍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尽管她还在用餐,但是嘴角边上完全没有弄脏。明明我希望她嘴角弄得脏兮兮的,才做了这半熟的太阳蛋,看来这样的尝试是徒劳无功。

「吃东西中途站起来很不礼貌。喏,全部吃掉」

「我自己会吃的,你别逼着我吃」

她使劲地将太阳蛋推给我。虽然我打算躲开,也许是因为我想躲开的缘故,煎蛋的蛋黄滴到了我的大腿上。

为什么早上就得这么疲惫不可呢。

说到底,原因就是最近吃饭的时候,不管是外头还是家里面,小牧都坐在我旁边。明明正常来说,只有两个人坐着的时候应该是坐在对方对面,而不是旁边。正当我下意识地要叹息时,大腿上传来了不舒服的触感。

「喂、等下!你在坐什么……!」

「纸巾用完了。可不能这样不管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牧的舌头在我的腿上匍匐。和往常舌头与舌头交缠时不同,一种奇怪的凉嗖嗖的感觉钻到我的后背。

不可理喻。她刚才还在那侃侃而谈礼貌是几个意思。

吃饭的时候舔别人大腿才没礼貌,但她似乎对此不太在意。不过,我抵抗也没有意义,一大早要进行比试也麻烦。只是被舔大腿,倒也没什么关系。

会这么想的我,必然是被小牧毒害不浅。

「果然和小学的时候一样」

这是什么感想啊。

「你还记得我小学时候,腿是怎么样的?」

「谁知道呢」

「什么嘛」

她一改往常,说起了敷衍的话,一点点地将舌头向上移动。我想像之前她夹着我一样夹着她的头,但是以小牧的力气,肯定能立即挣脱。(译注:有点没看懂,但是翻了下这里的小牧用腿夹应该是指第一卷浴室时的情景)

正当我这么想时,她的舌头逐渐舔了上来。

唾液的感觉让人不舒服,又痒痒的。我的腿差点要颤抖了,同时表情也要快要保持不住了。但是,我觉得自己要是变了表情就输了,所以一直瞪着她。

「你已经清理完蛋黄了吧」

「谁知道呢。也许在别的地方也滴到了」

她说罢,打算拉起我的睡衣。我拼了命地抵抗,但也许是这个缘故。

椅子向后倾斜,一瞬间,背后传来咚的一声。

「好疼……」

弄得一团糟。

在我身上的小牧依旧无动于衷地看着我,停下了动作。

电视的声音传来。电视里头是早上就充满活力的演员的声音、摄影棚里的笑声。我们像是怕被人发现一般小心翼翼,与之形成了对比。

「梅园,快站起来。你这样很失态吧」

「……若叶」

我们轻声细语低。明明只有两个人,却小心地不让其他人听见。不管说话大声还是小声,都不会改变我们所做的事。

「你嘴上沾着食物。你果然是小学生」

说罢,她像小猫一样舔着我嘴巴周围。

就算我真的从小学起没有变化,但小牧确实变化很大。以前她不会这么直接地小瞧我,最重要的是,她以前要比现在可爱得多。

我在咫尺的距离紧盯着她的脸。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毫无兴致。我不知道她那双大眼睛之中,是否有我的身影,我从她的薄唇中也猜测不出情感。

我叹了口气。虽然我很想了解小牧的真实想法,但是我从她那能得到的信息太少了。

即便我想和她闲聊,她最终会以「没怎么」将一切封杀。

「梅园你个笨蛋」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我这句话,她不再继续,站起来继续用餐。

我皱了皱眉,缓缓地站了起来,将椅子扶了起来。

我不知怎的,没了食欲,假装吃东西看着她。她那张一如既往精致的脸庞化了出门用的妆容。这方面该说是规矩呢还是别的呢。

要是摸她的脸蛋,她会不会生气呢。

虽然这么想的,但是如今刚刚大腿和嘴巴被舔过的我,没有什么好怕的。所以,面对正在准备张开小口吃剩下沙拉的她,我扯了扯她的脸。

「脸上肉也太少了。你有好好吃东西吗?」

「……少多管闲事。是若叶身上的肉太多了。我是正常水平」

「我也是正常的。梅园的肋骨好像都突出来了」

「没有突出来吧。这方面我也有好好管理的」

她是模特么。像我一样的普通人,多少只会在意不要变胖,不至于要去管理。

「那是什么。你还要规定好一天吃多少克碳水吗?」

「谁知道呢。……还有,你要摸我到什么时候」

「摸到你生气为止」

虽然小牧说过没有她的许可不能碰她,但是她却没有生气的打算。嘛,她一般会冷不防地做出奇怪的事,所以我终究不能大意。

但是,一点也不开心。我倒不是希望她讨厌我,只是总得有点反应。

像是对我生气,或是像小狗一样摇头,把手甩开。我想看看小牧至今未曾表露过的表情。小牧藏在心中的真实想法或是未曾让人见过的其他东西。

我想看,想知道。已经想要到无法按捺的地步。

「梅园,快生气啦」

我一点点地加大拉她脸的力度。不过小牧的表情依然没有改变。

「我不想被若叶命令」

即便把脸拉长,小牧的声音依旧清晰,没有含糊不清。她是怎么能做到咬字那么清晰的呢。困惑和缘由不明的焦躁形成了一对矛盾的正反面,它们都在刺激着我内心深处,很讨厌。

「你不想我这样做的话,这样说不就好了。毕竟我的尊严是属于梅园的」

「……那又怎样」

小牧说罢,将她准备吃的沙拉塞进我的嘴里后,就站了起来。

「多谢款待。我要去刷牙了。若叶吃完饭后把要拿的东西拿来」

「要拿的东西是指双背带书包?」

「那个已经不用拿来了。……我昨天事先和你说了吧」

「好好,我知道了」

「……那就好」

小牧莫名地停了一下,像是终于想起来了一样,甩开了我的手离开了餐桌。

虽然我困惑得就差歪着脑袋了,但她行为古怪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我感受着胸口一阵一阵的刺痛,吃完了自己做的并不怎么美味的早餐。

而后,我又一起回到自己的房间,拿起散发夏天气息的塑料手提包。

她昨晚给我发了信息。突然和我说明天要去泳池,叫我准备好泳衣。这段时间一直都没有去过海边或是泳池,所以我的泳装还是初中时候的,一点也不想和小牧两个人去泳池。

但是我拒绝不了她,所以我准备了这件泳衣。我从一堆东西里拽出了以前使用过的游泳包,将泳衣呀还有别的塞了进去。

过于鲜亮色的游泳包与我的心情正好相反,它显得格外兴高采烈。明明以前我的心情和游泳包的颜色是一样的,但如今却截然不同。

要是能将这份开心分我一半就好了。

「……夏天」

我提起游泳包,问了问它。

果然是夏天。虽然不知道是沾染上的氯气的气味,还是说塑料的气味。它散发着夏天感的味道,让我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你在做什么」

「呜诶」

后面传来了一个声音。我回头看去,没有敲房门进入我房间的小牧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喂,这个表情什么意思。明明平时你对我做的事才叫奇怪,别用看怪人一样的神情看着我。

「我感受到了夏天。梅园也来试着感受一下?」

我把包包递给了小牧。正当我想着反正她也不会接过去的时候,没想到她拿了过去后一动也不动。

平时叫她不要做那种变态的行为她不听,这时候倒是犹豫了。我想,既然会犹豫,那一开始就别接过去。

不知怎的,我觉得小牧的游泳袋里头不会有夏天的味道。她袋子里肯定有一种刺痛我内心的痛苦的味道。虽然我不知道痛苦的味道是怎样的。

「果然还是算了」

「……这样呀」

在沉默过后得到的事否定的回复。

我觉得这也没什么关系。闻游泳包的行为毫无意义。我心里稍稍地想着,明明都直接闻过我了,却不闻游泳包。

从她那那会的游泳包总感觉隐约地察觉到温暖。这种温暖刺激我的内心,让我讨厌。强迫她去从游泳包里感受夏天,会有什么改变——我不这么觉得。虽然不觉得,但是——

「那就好。我也去刷个牙」

「等下。在这之前有件事要你做」

她抓住了我的左手。

包包从手中滑落,夏天的气味消失了。小牧便用两只手轻轻地举起我的手,放到她自己的嘴边。

这样的场景,我总感觉自己见过。这种行为像是发誓的吻或是戴戒指时才会有的。我很清楚,她是不会将吻落到我的手背上,或是给我戴上充满爱意的戒指。

所以哪怕在那一瞬间之后传来了如同侵蚀一般的疼痛,我也不足为奇。

我还是第二次感受到牙齿咬住我手指的感觉。这种咬不至于流血的程度,也许差不多类似于狗狗和主人玩耍时的力度。但是,这种过了一天也会留下淡淡的咬痕,既让人感到疼,用的力也很大。

她在我左手无名指上留下咬痕的行为有什么意义么。

就算说不让我出去,应该也还有别的方法吧。就算做了这种事,我只要遮住自己的左手,还不是能出去。

还是说,她或许有别的意图。别的意图,那是——

「梅园,……你有想过以后被怎样的人求婚吗?」

小牧变换着角度,不断咬我手指。我向这样的她问道。她仿佛在面对包裹着巧克力的点心时,只咬点心巧克力的部分一样。

有点奇怪。

「没有。我对求婚、结婚这些都没兴趣,这辈子都没有打算」

希望她不要含着我的手指说话,这会很痒。

「那梅园是会和工作结婚的一类人?」

「我也不是那一类。我说过我对结婚没兴趣」

「小时候没憧憬过吗?憧憬在夜景很漂亮的餐厅结婚!什么的,或者是过上幸福的婚后生活!……之类的」

「没有。因为已经不是憧憬这些的小孩子了」

明明聊小时候的事,说自己不是小孩了是几个意思。

尽管小牧以前就拥有超越同龄人的能力,但是心灵应该是和年龄相称的。我搞不懂小牧是怎么想的。

「……原来若叶有过啊」

「当然,我现在可是正值花季的少女」

「是么。具体说怎样」

感觉无名指比刚才更疼了。但不至于疼得坚持不了。

疼痛渗透进了记忆,马上要成为无法消除的痕迹。这擦不掉洗不净的痕迹,也许会在我将来被求婚时发挥真正的价值。

仿佛戒指下残存与小牧的记忆,会破坏我的幸福。虽然我很讨厌这样,想必今后再也无法忘记这一天吧。正当我这么想时,胸口传来阵痛。

「你说怎样,就像刚才说的那样。像是夜景很漂亮的餐厅里……」

我的记忆和情感都不可靠。大概一年前的话,我应该会发自真心地说出同样的话语。但是现在,如果我不描摹过去的自己,那么我无法说出我憧憬怎样的求婚。

我确实应该很憧憬,充满孩子气的求婚、结婚什么的。

但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唉,估计是和小牧有了关系之后开始。我的那些憧憬已经逐渐淡去,连我自己刚才都没注意到。现在,哪怕是想象我也不会脸红心跳,也没办法脸红心跳。

「也太少女情怀了」

「这有啥的,我本来就是少女」

「虽然我也是,但我可没有那种羞耻的憧憬」

「这样呀。那真是太好了呢」

一跳一跳地疼痛的不光是左手的无名指,也许在心中,平时无法看见也无法感受到的地方,也在阵痛。

一切都是小牧的错。要是没有小牧,要是没有再相遇,我会更加——

更加,什么呢。

「真可惜」

「……可惜什么」

「戒指会戴在你这双留有痕迹的手上」

说罢,她总算放开我的手指。

她的咬痕在我湿漉漉的手指上清晰可见。咬痕绕了一圈,像是戒指一般。

诚然,她已经留下痕迹了。哪怕这个痕迹消失了,也会在我心中永远残留。比起银色的戒指,我不得不一直感受着这既红又薄、没有实体的幻影。

我感觉到刺痛,头晕目眩。

「今后若叶不论被谁求婚也好,还是迎来结婚十周年或二十周年买新戒指也好,第一个像这样触碰若叶的人,是我「

她四根手指叠在我的四根手指上,像是现在起要护送我一样,但我当然知道小牧是不可能这样做的。

我心想,真讨厌。就算将来哪天我想和谁结婚、与那个人举行婚礼,到最后我也会想起小牧的脸。

这种膈应方式真卑劣。这种不断想出刷新卑劣下限的膈应方式,可以说是一种才能吧。小牧一定是拥有所有能称为才能的东西。

「既然这样的话,我给你发个誓吧」

我长叹一口气,仿佛要将一切的痛苦或什么的全部叹出来。

终于,我能够像往常一样笑了。

「左手好不容易变成这样呢。我给你发个永远的誓言吧」

「……这、这个」

小牧的指甲刺着我的手指。虽然我看不到指甲,但是我想她肯定还有做美甲吧。

还好没有看到那闪耀得眼睛疼的指甲,但是果然,胸口里多少感到有些沉重。

不光是胸口,连空气也变得沉重了起来。在逐渐粘稠并且逐渐沉重的氛围中,小牧一张一合地动起了嘴巴道:

「……没意义的吧,这种事」

她嘟囔道。这句话太沉重了,让我觉得刺耳。

「就算你发誓称为我的东西,也不能发这种誓吧。不能遵守的誓言,毫无意义」

小牧低着头说道。我摸了摸她的脸颊,想知道她的眼睛里是什么颜色的,让她轻轻地抬起了脸。

她的眼睛里,用比往常更加深邃的颜色映出了我。

「……可以哦。我现在可以发誓」

「……哈,诶?」

「我可以发誓。只要这有意义就行了吧」

为什么我会说这种话呢。因为我知道反正小牧也不会答应?

还是说,我想着答应了也没关系,也可以发誓,所以才说这些的呢。

我不知道。

因为我不知道,所以只能交付给小牧。只能将我现在的一切情感都交给她。想必这是因为小牧拥有比我更加稳定的内心和情感。所以现在,我想听听小牧的回答。

「你不用发誓。……反正我不相信若叶」

小牧的手离开了我。在那一瞬间,我仿佛是从几倍的重力中挣脱出来一般,可以像往常那样进行呼吸。

但是——

与之相反的,我的脚像是不着地,轻飘飘的,像是要飞去什么地方似的。我朦胧地想着,今天天气晴朗,有些地方重力发生了变化。而另一面,我觉得有些许遗憾。

虽然我应该不是想将自己的将来全部交付给小牧。

「你去刷牙吧,我在这等着你」

她说完这句话后,躺在我的床上,似乎在说并不想和我继续交谈。虽然要是她就这样睡着了,那么我今天的计划就全成了白纸一张。

想必不会这样。

我轻叹一口气,手推开门。我回头瞥向小牧,她欢欣雀跃地钻进我的被子里,擅自地睡着枕头上。

虽然这比闻我枕头的味道好。

感觉说些什么会很麻烦,我就走去了洗手间。洗手间不知道为什么会放着小牧带来的牙刷,但我觉得什么也不想了。

今年暑假,小牧打算要来我家几次。一想到这,我就心累得像是胃或者心脏上开了洞一样。

车轮转动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不知道是因为周围嘈杂的蝉鸣声的缘故,还是世间喧腾的氛围使声音的传播变得缓慢。

我虽然不知道这些,但在这个既吵闹又令人喜爱的季节中,有一点是确定无疑的,那就是我在和小牧两个人在骑自行车。

「若叶。要好好抓着我。等下掉下去就麻烦了」

「我在好好抓着。我不像梅园,又不是怪力猩猩。我没那么大力气」

「就算是这样,你别抓着我的肩,把手放在我的腹部」

「我们两个人一起走过去不好么?」

「不好,你快照做」

「知道了知道了」

感觉现今这个时代,没什么人会两个人坐自行车。但是,两个人骑着车在夏天的街道前进,也许有些青春的感觉。如果坐在前面的不是小牧的话,我会有些扑通扑通的感觉也说不定。

扑通扑通、么。

我这里说的不是心脏不好的意思,而是指怦然心动。最近没有这种感觉了呢。虽然喜欢前辈的时候还经常有那样的感觉,但是已经回忆不起来了,没办法。

哪怕做着有青春感的事也不怎么开心,是怎么回事呢。哪怕对方是小牧,我感觉我应该更开心点会比较好。虽说如此,只是两个人坐自行车,感觉青春的程度也不够。

「梅园」

我试着喊她的名字。我小声地说着,声音混杂在车轮声当中。

小牧果然没有反应。虽然如果她回应我的话,我本来打算说要不要来比试。

既然听不见那就不说了。只是我不知怎的,想叫叫她的名字。我并没有希望她察觉到我这句小声的呼喊后叫我的名字。

我将自己心中发出的微弱信号,视若无睹地沉入内心深处。这样的我,希望有谁能听见那微小的声音,该说是滑稽呢,还是说不被允许呢。

「若叶」

本应该听不见我声音的小牧,唤了我的名字。刚才她的声音如窃窃私语一般,现在却变得极其清晰,这两种截然相反。

但是,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她的手抓住了我的手,就这样拉了过来。

「喂,梅园!很危险!」

「若叶不乱动就不会有危险。你别抵抗」

说罢,她将我的手放进了外套的口袋里,另一只手也是。

幸好不用让人看见被咬了的手,但是把手插进别人的口袋里,还是有些羞耻的。

正当我想要把手抽回来时,她回头看向了我。

我想跟她说会很危险的或是好好看前面之类的话,全部都堵在了我的喉咙里。

她的眼神与她那行动的不可理解正相反,是直率的。那种颜色清澈见底,仿佛在说自己的人生毫无羞愧之处。所以我轻轻地叹了口气。

「梅园还真闲呢」

「你突然在说什么」

「毕竟你为了膈应讨厌的人,用了自己的时间。一般来说,高中生会做更多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是指什么」

「学习呀恋爱呀,和朋友一起玩之类的。正常的高中生会找比膈应人更有意义的事情吧」

嘎啦嘎啦、嘎啦嘎啦。

我听见单车的车轮声。或许,这是我心中一直在空转的声音也说不定。

我的内心如同失去了一根车轴,失去了一惯性,失去了应该对小牧说的话,在同一个地方不停地旋转着。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回到正确的道路上。所以我想快点和小牧断绝关系。

内心四处都出现了破绽,怀揣着矛盾以及难以理解的情感。面对这些,我大概还太幼稚了。

小牧她是怎样的呢。无法读懂,也不知道,离我很远。这样的她真的是希望膈应她讨厌的我才做这些的么。

「有没有意义是自己决定的吧。没有什么事情要比让若叶讨厌我更有意义」

「比朋友玩还要有意义?比吃好吃的东西、谈恋爱,还要有意义?」

「……没错」

「……那,比想自己喜欢的东西还要有意义?」

不管什么时候都只想自己喜欢的东西。

虽然这是以前小牧说过的话,但是她现在却说让我讨厌是最有意义的。

这难道不是互相矛盾么。我并不是一个能够指责出人内心矛盾的、充满一致性的人。

「……这怎么都好吧」

并不好。我知道就算这么说,也肯定是没用的。我知道的,但是——

「梅园——」

「前面要到石子路了,安静点别咬到舌头了」

咬到也没关系,我想多和小牧说话。虽然我这么想,但是她并没有说话的打算,而是一直保持着沉默。

她在我前面的头发,飘向了我。

我的手深深地插进她的口袋里,悄悄地将脸埋进她的背后。果然小牧就是小牧,并不是别人,就是她自己。

今天也是。

我无法接近她,也无法深入了解她,怀揣着这样沉重且难受的心情开始了一天。

小牧喜欢的是什么呢?

小牧现在在想什么呢?

我空转的心,连一句这样简单的话都说不出口,使我的胸口越发沉重。就好像忘记了除此之外的机能一样。

「……讨厌。我最讨厌梅园了」

我迄今为止怀揣的「讨厌」,用语言来表达的话,总感觉有些像笨蛋一样。

游泳池离我家有一段距离,因为现在是暑假,所以很多人都是跟家里人一起来的。

我小时候也和家里人来过几次,但像这样和小牧两个人来还是第一次。明明小学的时候应该还时不时地和朋友一起来泳池玩。

为什么没有和小牧来呢。一边疑惑着,一边看向在我旁边的小牧。

「怎么?」

「梅园你喜欢泳池吗?」

「……还行」

对话的结束快得惊人。

要是还行的话,为什么要特意带我来泳池呢。即便是如此完美的小牧大人,也忍耐不了最近夏天的炎热,想去水中避难了么。

我心想,那明明她一个人来就好了。但是,和我一起的话可能会在很多方面比较轻松。毕竟和我一起的话,应该就不会有男的向她的话。

不过,我也想像小牧一样,被人搭讪或者告白这类的事。

嘛,虽然我感觉向我搭话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善茬。

「若叶应该很喜欢吧。……毕竟你小时候夏天经常来这里」

「是啊。和朋友或者家里人来。我和梅园来过这没」

「没有。因为我拒绝了」

我正准备拿出泳衣,手停了下来。

「明明你一直拒绝我,可是突然就想来了。为什么?你突然喜欢上游泳了?还是在网上看到了什么?」

「因为热」

这个回答比我想象的还要无聊。倒也没什么关系。毕竟我也这么想过。不过,哪怕再热小牧也不会流汗,对于她来说,会因为这个理由来泳池么。

「夏天就是这么热啊。说起来,你为什么一直拒绝我呢」

「你觉得你要是被人邀请了,会老实地说自己会去么?」

「那你不是来过机厅嘛」

「勉强去的呢」

「……唔」

那个时候应该经常和小牧一块玩,但全部都被她说是勉强,真是让人火大。

「既然那么不喜欢,就不要勉强自己去玩,直接无视我不就好了」

「就算是这样,反正若叶都会不在乎地过来找我吧。从以前开始你就不管我什么情况,都要和我比试」

「这个……虽然可能是这样」

「所以我才无可奈何地装作是你的朋友哦。被你用这种奇怪的方式纠缠着,可是很头疼的」

「……真让人火大。我真的最讨厌你这么说了」

万千思绪萦绕于心中。虽然我已经习惯了被小牧说讨厌或者被她膈应了,但是她再这么说的时候,我也觉得很不舒服,觉得火大。毕竟我的的确确曾经纠缠过小牧,所以她说讨厌我也是很正常的。

「……现在我对梅园没有任何想法,所以你想切断跟我的关系的话,请自便吧?」

「现在我才不会迫不得已陪着你哦。毕竟,现在若叶是我的玩具,玩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果然小牧很奇怪,她觉得与其断绝与讨厌之人的联系,不如将讨厌之人当作玩具。应该说小牧的性格太扭曲了。

曾经的我常常会觉得和这家伙有友情。说不定我看人没有什么眼力劲。

而且,我至今仍在祈求小牧得到幸福,我对于这样的自己也很厌烦。大概向其他人说出这份心情,大概也会说我不正常吧。因为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听话。多让我看看你不愿意的表情」

她莞尔一笑,将受放在我的肩膀上。我的衣服已经脱了,所以我没有东西可以遮着身子,所以平静不下来。

小牧的热量、以及和以往不同的柔软感,直接透过肩膀感受到了。

尽管我认为生命的温暖多少有着让人平静下来的效果,但是被小牧触碰后我并不能平静,只会胸口疼痛、觉得讨厌。

然而,我讨厌甩不掉她。明明赢了她就能与这样的心情告别了,但是我却无法赢她,所以才会感到痛苦。

「若叶的肩膀真小」

「这我当然清楚不过,别碰我」

「不行,若叶换衣服太慢了,我来帮你」

「等下……」

虽然更衣室里没有摄像头,但是有人看着。只是稍微碰一下的话不会有人觉得可疑,但是帮忙换衣服什么的,肯定不行。

就算是朋友之间,也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但是,小牧似乎对此毫不在意。她将我逼入更衣室的一角,就这样脱下我脱了一半的内衣

「都说了不要!」

「抵抗也行,没用的」

小牧俯视着我,冰冷地说道。她的声音完全和平时与人说话的声音。可能是因为她忘记了这里是公共场所。

这并不是只有两个人的房间,也不是只有两个人的教室。

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实在是——

我即便抬起头来,她也依旧毫无表情。感觉大多数的情况下,她触碰我时摆出的是这样的一副表情。

在机厅里想要脱我衣服或是在有人的地方帮我换衣服——她所做的事情不论什么时候都不知道将伦理观丢去哪里了,被迫配合的我实在是难以接受。

不过我知道,反正我随便提出要比试也是输。

而且,和之前一样的状况说一样的话也太没新意了,有种输了的感觉。……所以。

「……那好吧」

「啥?」

「你那么想帮的话,就让你帮好了。怎么了?你可以庆祝一下呢?梅园想做什么都可以哦」

「什么鬼。你有什么企图?」

明明总是随便对我做各种事,现在我说可以还怀疑起来了,这是几个意思。不知道该说她麻烦还是什么的。

「没什么企图。只是偶尔觉得这样也未尝不可。好啦,快帮若叶换衣服吧。小牧姐姐」

我轻轻一笑,抬头看她。

朋友之间不会做这种事。哪怕是恋人也大抵不会。但是,如果是当作姐妹的话,那么羞耻或是有不对劲的感觉会慢慢也会变淡吧。

我这么想着说了出来,但似乎搞砸了。

我本以为她要强词夺理,但没想到小牧什么也没说,像是冷场了一样。

这种不同与被她脱衣服的羞耻感,使我的脸颊感到一阵微热。

如果不接我的话茬,我岂不是像个笨蛋一样了么。

虽然实际上就是这样没错。

「你不要,后悔哦」

真要帮我呀。那倒也可以。

我剩下的只有一件内衣。只要脱下这件的话,马上就能帮我换上泳衣了。

要是我知道会变成这样的话,我就应该像小学生一样在衣服下面穿着泳衣。虽然如果我那样做了,大概小牧只会做出连我都不敢想象的变态行径。

真的是,小牧是从什么开始变成这么变态的人呢。她将常识伦理这些都抛之脑后了。明明她现在才十五岁。按这样下去,十年后肯定会变成无可救药的大变态。

「若叶真的很小只呢」

小牧低着头看我道。

要是平时的话可能还管用,现在不管她说什么,对我而言,怎样的话都不管用。

「因为我是小学生,小是理所应当的—」

「那是啥,真恶心」

「好啦,别说这些了,快帮我脱吧。再这样说下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穿上泳衣」

「别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不想我这幅样子就快点吧。难道说小牧姐姐是个说了却办不到的没用姐姐呢?」

我试着挑衅一下她后,她按着我的肩膀。

我的后背触碰到了更衣柜,那冰冷的触感让我忍不住要一哆嗦。我直直地看着她。

她那和往常一样修长优雅的手指触碰到我的胸罩吊带。

明明每天都会脱掉内衣又穿上,但小牧却像第一次接触一样,手指变得不灵活。

是不是想到周围有人,变得害羞起来了?

不不,她已经将我脱光了两次了,事到如今不可能会因为这种事情害羞。

毕竟本来就是小牧说要来帮我的。

「不帮也行。那我就自己随便换了」

就当我说的一瞬间,她抓住了我的手臂。她还是依旧不懂得用力的轻重。我感觉我已经骨折了。

「我会帮的,你别动」

「……唔」

我张开双手方便她帮我脱。

她的指尖在短暂的犹豫后,滑过我身体的表面。身体感到有些痒痒的同时,吊带被解开了。

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除了这里是其他人也会用的更衣室外,不过是小牧脱掉衣服,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已经习惯了。不论是感受她厌恶的视线也好,还是在她面前裸体也罢。

但是,小牧似乎不是这样。

她的视线比平时还要热情一些,感觉眼神中包含的情感的种类也与往常不同。虽然这是第一次用她的手脱下我的内衣,但应该什么都没有变才对。

小牧的呼气和吐气都近在咫尺。

灼热的指尖感触久久地停留在皮肤表面。仿佛一跳一跳地疼痛着。

被触碰到的地方无法克制地变得奇怪。

我觉得自己被下毒了。

明明我没有什么想法。因为小牧很奇怪,因为这和平时不一样,所以感受到指尖的触碰,连我也变得奇怪了。

虽然她之前说过,摸了我的话手上会有细菌。

如果我是细菌的话,那么现在的小牧就是毒药。一旦碰她触碰,全身就会遍布毒素,让人难以呼吸。

「……到此为止」

说罢,她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胸口和肚子。

希望她别这样,会弄得很痒。

「……你还没给我换衣服呢。已经放弃了呀」

「因为没想象中的有趣。况且我也看腻了若叶这幅小孩子身体」

「就是所谓的美女三天看腻?」

「你又不是什么美女,而且要是只有外表没有内在的魅力也毫无意义」

「……啊哈哈」

虽然我觉得这也不见得是错的。

假使自己在小牧面前自嘲,可以预料到她肯定会很瞧不起我,所以我没有说出口。

「要是小牧也不会被别人看腻就好了呢」

「被谁」

「你将来交往的人」

我脱掉脱了一半的内衣,从游泳包里拿出泳衣。我感受到一旁的小牧一直在看着我。

「那是什么。我都说了我对恋爱什么的不感兴趣吧。……话说,那件泳衣,是初中的那件吧」

「是啊。我在学校买的。因为我没有其他更好的泳衣」

「……嗯哼」

她厌倦地说道。我将下面的也脱掉后,立即穿上泳衣。

也许要是不带初中时的泳衣就好了。这件泳衣有不少的回忆,其中之一就是与前辈的回忆。

以前,我们游泳的时候,前辈所在的班级会在外面进行体育活动。

我本来以为她不会注意到我,挥了挥手,没想到前辈注意到了我。那个时候我就觉得,我果然喜欢的是前辈。

如今,哪怕我将手放在胸口前,也回忆不起来当初像是忐忑或是萌动之情。

与之相反,我想到的是和小牧的记忆。

想来,当时和我同一个班级的小牧好像总在我身边。初一的时候是,之后讨厌她之后的初三也是。

小牧就像是留在我心中的污渍。既无法随意地抹除,又会在不经意间察觉到其存在。

所以我觉得讨厌。

「明明你刚刚还说自己是小学生呢」

「因为在发育呢。都过了一分钟,从小学生成长为初中生不是很正常嘛」

「你是不是傻啊?」

没错没错,我就是。

「没有什么喜欢的类型吗?」

「……喜欢什么」

反正我就是个既没有魅力也没有内涵的笨女人。既然知道了就赶紧把我给忘了,去找个新的爱好。

「没有喜欢的类型吗?」

「……啥」

「异性的类型」

我想,这种事夏织喜欢的话题吧。虽然是自己说的,但是也许没有和小牧说这些的必要。

小牧喜欢怎样的人,我都无所谓,而且也没关系。

我觉得她什么时候和我断绝关系,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做喜欢的事就好了。

只是。只是我想要知道这种对我无关要紧的事。我想要了解小牧。想要知道小牧喜欢的东西,想要知道她在想什么,想要知道她真正的情感以及表情。

就算知道这些,大概也毫无意义吧。

「没什么喜欢的。话说应该不是喜欢类型什么的吧。要是统一类型的人都喜欢,会没完没了的」

确实是这样。

但是,我想她就没有像高中生一样,喜欢长得好看的人或者是喜欢别的社团的男生么。

应该没有吧,毕竟是小牧。

只要有想法,她能够选任何一个人,所以她可以根据当时的心情来选择对方。

「其他人说出口平平无奇的话,只要是那个人说的就会觉得很开心,这就是喜欢吧。喜欢和长相或是性格之类的都无关。因为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对方向自己说的话或是态度,这些点点滴滴的积累,才使人喜欢上对方」

我睁大了眼睛。

虽然她本性扭曲,但是她的感性却正经、寻常。也许确实如她所说,我也下意识地接受了她的说法。

尽管我感觉小牧说的话似乎包含着某种切身体会,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是她完完整整地转述别人的话么,还是说——

唯一喜欢的东西就是喜欢的人。因为一直喜欢那个人,所以才说这种话么。

她说一辈子都无法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交往。

那个时候没问的那句话的含义,事到如今又在意了起来。但是,我想她喜欢的东西指的不是喜欢的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总是在她身边的我,不可能察觉不到。

明明我一直在她身边,就连她最喜欢什么以及真实的面目都不知道。

就像这样,有个人在我的内心中低声私语。

我的胸口传来一阵阵的疼痛。

「我反问一下。……若叶有喜欢的类型吗?」

「有哦」

「……这样。毕竟是若叶,所以更少女情怀点吧」

「什么嘛。我喜欢的类型会更加靠谱一点的」

「我觉得类型不分靠谱不靠谱。……所以是怎样的?」

穿完泳衣的我立马就转过了身。

小牧的视线如针般扎着我。

她是想说我像小孩子一样么。

「温柔、清爽,可以很自然地体贴对方。还有运动神经很好!这样的话,放假就可以一起去打网球什么的……」

我想,这是前辈。

也不知道是因为喜欢的类型偶然和前辈一致呢,还是因为一开始就喜欢前辈,所以喜欢的类型倾向于前辈呢。

我不知道。

虽然不知道。

但是哪怕是现在,那个可以说是我喜欢类型的前辈,我已经变得不会随意地喜欢上了。明明以前只要看见前辈就很开心,心扑通扑通的,很幸福。

喜欢冷淡了下来,化作失望。友情变为厌恶,一切的情感都逐渐淡化。

我无法跟上自己这颗不断变化的心。我无法相信。所以我很害怕自己再喜欢其他人,要是踏出这一步的话,仿佛我自身都要淡化消失,无法平静。

这种想法无法向任何人言说。

「若叶?」

我回过神来。

我无视胸口的疼痛后,笑道:

「还、还有那个吧!长得很高,年薪2000万日元以上,每天都会说喜欢我的!」

「……那个,你是不是看那些垃圾信息看多了」

「志气很重要哦,梅园君」

「好恶心。……我话说在前头,我的话以后一年能赚3000万日元,而且我一个小时就可以说一次喜欢。我长得也很高」

「不不,你怎么还攀比上了」

你别跟我幻想中的丈夫较上劲啊。小牧比任何人都要优秀这一点,我最清楚不过了。

虽然在我成人之前,还会遇到各色各样的人。

但我肯定遇不到比小牧还要无所不能的人。哪怕是我将来要结婚的对象,大概也比不上她。但是,我觉得能力无关要紧。

最重要的是彼此的感受。

「若叶不管和谁结婚,都是我更出色」

「这样呀,那太好了」

要是埋藏在我心中的小牧,能和情感一样轻易地淡化、忘却的话,那么我一定能够像以前一样纯粹地生活。

但是我已经一辈子都无法忘记小牧了。

我想,小牧会如影随形般纠缠在我的人生中,哪怕断绝了关系也不会消失。

这么想后,我感觉心情变得不痛快了。

「……好!顺利地穿上了泳衣了,赶紧游泳吧!让美人鱼都吓一跳」

「你怎么这么兴致勃勃的,若叶。怪别扭的」

「好啦好啦!你看,大海在呼唤我们哦!」

只要糊弄过去,将话咽回去,就和没发生一样。

我笑了笑,像个笨蛋一样拉起了小牧的手。哪怕我和她断绝关系,她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这让我感到放心,随后胸口产生一丝疼痛,内心动摇。

「那不是大海,是泳池吧」

「流动的泳池实际上像海一样哦」

「绝对不像」

我都东西塞进更衣柜里,意气风发地走出更衣室。

小牧没有抱怨什么,跟在我身后。我握着小牧的手,虽然稍微有点回到以前的感觉,但是那手的大小分明地告诉我时间的流逝。

「……我说,若叶」

她那比往常都要小的声音使我的鼓膜震动。

「怎么了,梅园」

「……没事,还是算了。若叶会做奇怪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真想好好逼问你,问你差不多一个小时,问问你到底怎么看我的」

我向前走着,没有回头。

她的手握得比平时还要温柔,语调感觉也变温柔了一些,这些我都很讨厌。

哪怕我回头看着小牧的脸,她的表情一定毫无变化吧。

即便是这样,感觉要是回头看的话,会很奇怪。所以我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子一样,只看着前方走着。

夏天的太阳像是安慰我一般,洒在我的身上。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果然是人类太自大了吧。

感觉到视线绝对不是错觉。

美丽的东西以及漂亮的东西,本身就能吸引人的注意,但妙不可言的事物在其身旁的话,更能吸引人的目光。

就像在西瓜上撒上盐,会感觉更加甜。

也就是说,在现在的情况下,我完全在扮演着盐的角色。

「……梅园」

「什么」

「你泳装就不能朴素点么?你穿得那么花哨,这会超级显眼的吧」

与其说是泳衣花哨,不如说是小牧本身花哨。带有褶边的白色泳衣很可爱,非常适合小牧。

有隔几块布和没隔几块布,竟有这般变化吗。

诚然,她身材很好。也不愧她平时在学校也很引人注目,她长得也很精致。

但是今天很异常。

很多人的视线并不是看向小牧,而是时不时地看向我,这让我觉得讨厌。盐就应该有盐的样子,我希望能够溶解后看不见。

「要说显眼不显眼的,若叶也好不到哪去吧。毕竟没人会穿学校的泳衣来这」

「姆,你说的有道理」

要是小牧早点和我说去泳池的话,我可能就已经买了新的泳衣。前天夜里和我说的,我穿这个来也没办法。

话虽如此,为了和小牧出来,买一件新的泳衣感觉划不来,就算之前她很早和我说,我大概也会拿这件泳衣来吧。

「那,我们分别行动?两个人很显眼的人凑一块的话,加起来就更显眼了吧」

「……若叶」

小牧紧紧地抓着我的手。

哪怕我看不见,我也知道她另一只手也抓着我。

「你还记得暑假前我说了什么吗?」

「说我是个只会喝蜜瓜苏打的变态」

「不是这个。为什么你会记得那么无聊的事啊」

「因为我记仇」

我只是喜欢蜜瓜,并不是变态。

「……我跟你说过,我要告诉你比庙会更好的东西」

「好像说过来着」

其实我一直记得。

因为我有印象自己当时在想,小牧有这么讨厌庙会么。虽然我和她小学的时候经常一起去,但大概那个时候小牧就已经对庙会燃起了憎恶之情了吧。

不管怎么说,我觉得我不会不喜欢庙会。

「没错。所以特意来这里」

「……你刚才不是说因为热么?」

「那是骗你的。毕竟若叶像个笨蛋一样说喜欢庙会,为了不让你喜欢才来的这里。……所以不能分开行动」

她为什么要说这种谎呢?

话说回来,唔——。这是怎么回事呢。

老实说,我觉得一个人游要比和小牧一起游更开心。

「那今天梅园你陪着我来?」

「这不叫陪。只是告诉你。只是若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比庙会好」

虽然我觉得我都来过几次泳池了,而其中的乐趣,我比小牧清楚得多。

我反过来想问,小牧知道么。知道和朋友或家人一起来泳池到底有多开心么。

不知道的话,也许我告诉她也行。

嘛,哪怕我再努力,我想小牧也觉得不会觉得开心。

「虽然我都可以。那要做什么?要去哪里?是去流水泳池还是造波游泳池?还是说去五十米长的泳池?」

「……那个」

没想到她竟然指的是水上滑滑梯。

我以为她会看不起喜欢那种东西的人。我睁大了眼睛,但小牧拉着我的手,我不得不往前走。

「真的要坐那个吗?不仅要排队而且还很贵哦?」

「我又没有恐高症。而且也不像若叶一样没耐心」

应该没事吧。

我想起了之前和她一起看恐怖电影时的情景,多少有些点心。但是,我再多说可能会让她不开心,所以我觉得还是不讲了。

结果就是我和小牧两个人排着长长的队伍。

今天日照很强,所以哪怕是站着不动也不会觉得冷。虽然不冷,但觉得尴尬。毕竟周围来的都是些情侣呀,朋友呀,或者是和家人一块来的。只有我们不属于着其中一种,是两个关系不和睦的发小。

无端地让氛围紧张起来,手牵着手的,大概只有我们吧。

「梅园,那件泳衣是买的?「

「你觉得是偷的?」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为什么一副要吵架的样子。刚刚我们的对话像是要吵架的样子吗?

「我在想你是不是为了今天特意买的」

「是又怎么样」

「唔—……」

如果只是为了带我来泳池特意买新泳衣的话——

该怎么说呢,果然我和小牧在很多方面对待事物的热情不一样。

为了膈应我献出自己的吻,花费宝贵的时间。我感觉她应该有更值得花功夫的事情。

我直直地看着她。

我觉得她认真的方式和我不一样。毕竟她连泳衣的设计也很讲究,还化了游泳用的妆容。

我总觉得,只有我们两个的话,其实化妆不用这么讲究。

不。

也许她不论化不化妆都会引人注目,所以不能随意敷衍。这么一想,她还真是辛苦。

像我的话,今天觉得麻烦所以没有化。

「我会感觉你好厉害」

「啥?」

「会感觉你各方面都准备得很充足,很努力呢,这样」

「这算什么,这种说法也太高高在上了」

偶尔坦率地夸奖一下她,就会这样。

难道小牧和朋友聊天的时候也认为别人是高高在上地和她说话么。虽然我觉得这样活着也太累了吧,不过小牧肯定没有打心底里地将一个人当作是朋友。

虽然我不会和她说要轻松点享受人际关系。

我从早上起发生了太多事了感到很疲惫,就没再说什么,等待接下来排到自己。

沉默着等待了片刻,突然小牧开始玩弄我的手。

原本像是握手一样牵着手成了十指相扣,这回用拇指按顺序地抚摸我的指甲。

刚摸完她就用手指在我手背上滑动,之后来到我的手臂,接着滑动到更上面。

玩我的手打发时间是可以,但是希望不要太用力扯泳衣。不然等下它变得松松垮垮,你要怎么给我负责呢。

「……原来不讨厌呀」

她小声地说了一句。我轻叹一口气道:

「事到如今,稍微碰一下我又不会抱怨啦。我又不是小学生」

「你刚刚不是说自己是小学生?」

「现在是高中生」

「你什么时候已经上完初中了?」

「毕竟小孩子长得快嘛」

「这是不就是问题么?」

她面无表情地玩弄着我的泳衣。

你是泳衣裁缝么还是别的么。

扯太用力可是会麻烦到我的。

「……你不讨厌我的话,会很无聊」

「你这想法还相当扭曲呢」

「……若叶」

队伍从刚才起就前进得很快,估计还有三分钟就能到最前面了。

也许是因为来到挺高的地方,所以感觉到有些风。

感觉风像是从我的皮肤表面划过,从内侧轻飘飘地吹起头发。可能和小牧还有点像。既没礼貌,也能感觉到温柔,不过又好像不是那样。

我眯着眼。太阳比平时更近,十分耀眼。

说到泳池,仔细想来真是个奇怪的地方。比平时还要多地暴露皮肤,浸泡在水中,被水冲刷。虽然和平时的日常不一样,但是这个地方、这个时间确实是处于日常的延长线上。

「怎么了,梅园」

没想到在当场摆出符合情景的表情还挺难的。特别是在和小牧一起的时候。

毕竟我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现在的心情如何。

所以,我笑了一笑。

我想,这大概和平时的笑容一样。不知道小牧对此想到了什么,她把脸瞥向一边。

果然,小牧真不可爱。

「……没怎么」

「……是么」

小牧看向这边的话,会发生什么变化——

虽然我想都没想过这种事。

但是,当我回过神来我已经微微地张开口说道:

「……我也可以摸一下吗?」

小牧没有回应我。哪怕是「倒也可以」也好,「不行」也罢,好歹说点什么吧。如果一直不说话的话,我伸出的手不知道如何是好。

正当我犹豫的时候,我两只手伸向她的脸颊。

虽然吃饭的时候来回不知道夹什么似乎不太礼貌,但是我觉得即便手上的动作有所犹豫,但是未必就是不礼貌。虽然我不知道对礼仪很挑剔的小牧会怎么说。

「我没说可以摸来着」

「沉默就是肯定,这是常识哦」

「……那就不行」

「摸了之后说不行是没用的—」

「这个规则也能用在若叶身上吗?」

我用手夹着她的脸颊,让她把脸面向我。

刚才还像逃避我视线一样别过了脑袋,这次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我寻思再怎么极端也要有个度。只要差不多地和我对上眼,再差不多地说说话就可以了。

但是,她不会将目光从我身上挪开。明明好不容易让她看向自己,要是自己挪开视线了的话就讲不通了,而更重要的是,挪开了感觉自己就输了。

「这方面就随机应变」

「那若叶。我要摸了」

她轻轻地将手放在我的双臂上。

我能感觉到她的温柔,就像是要拿起即将孵化前的蛋一样。

我们两眼对视。

我想,我无法逃走了。在她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我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呢。而触碰的手臂传来的温度消失,疑问也随之流逝、消失殆尽。

为什么会这么热,一阵一阵地刺痛着我呢。

「你不准摸太奇怪的地方」

「要你管。我已经摸过若叶了,所以说不行没用」

「那我也随便摸你」

「……随便你」

听见这番出乎意料的话,我睁大了眼睛。

就算她说随便我。

我和小牧不同,我不是变态,所以不会摸奇怪的地方。不过,要是摸了的话,小牧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摸一下白净又光滑的脖子,还是摸一下丝毫没有被晒黑的手腕,又或者是摸她那头十分闪耀的秀发。

实际上感觉摸哪里她都会生气。

正当我这么想时,她的手轻轻地动了起来。

小牧想要摸我身体的哪个地方呢。我一边这么想,一边盯着她看。

紧接着——

「下一位,有请!」

吓得身体一颤。

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轮到我们了。小牧似乎有注意到快轮到我们了,她看起来没有丝毫的惊讶。

明明稍微惊讶点就好了。

还有,我希望她因为没能随便摸而感到可惜。但是小牧依旧是没表情地从我身上挪开视线,就这样走了出去。

「梅园先去滑?」

「你在说什么?一起滑哦」

「……诶」

我瞪大了眼睛,小牧看着我宛然一笑。

流动、滑行、落下。(译注:日语里面这三个词都和考试失败有关)

我和小牧两个人游玩了这个对考生而言不太吉利的游乐设施。

不对,嘛,我身为考生是去年的事,所以和吉利什么的没什么关系,然而——我没想到会两个人一起滑。

「梅园觉得开心嘛?」

「一般般」

坐在前面的小牧,不管是滑的曲线还是直线都一动不动的。虽然我在后面不知道她是什么表情,但大概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面无表情吧。

在前面滑的人发出了开心的欢呼声,小牧不试试哇一下或者呀会怎么样么。

好不容易两个人一起坐着,这样完全就不觉得开心了。

「不开心的话,为什么说要滑?」

「倒也——」

「不准说倒也没什么。梅园要是不开心的话,我也不会开心吧?」

「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意思。明明我们只有两个人一起来,如果对方一个人看起来兴致平平的话,连我也会觉得玩得无聊」

大概除了小牧之外,没有人会坐在水上滑滑梯还觉得无聊的。我小时候也很喜欢,所以经常坐,那个时候我应该很开心。

但是现在完全不同,我完全不开心。

就算我想开心,可是坐在前面的小牧太冷静了,只有我一个哇哇地喊叫的话,就像个笨蛋一样。这样一来,我不管做什么也要在到达下面之前让小牧开心起来。

平时也就罢了,都到了这种地方了,还固执地不开心,显得很蠢。

「笑一下还是喊一下,你选一个吧!」

「这种,你自己选就好了吧」

「我已经选了,梅园也选一个!」

小牧回头看向我。

她不开心地皱着眉,弄得好像早上的占卜运势排最后一名似的。我看着这样的她,温柔地笑了笑。

我很擅长微笑,因为我基本上总是在笑。

我的笑容如果是茉凛的话,肯定会夸可爱的。而小牧看到了,显得更加不开心。

喂,你几个意思。

「你这样的话,庙会依旧会是第一位哦!」

「……这种事情。用不着你管」

小牧说罢,又转头看向前方。

真让人火大。

不论是主动邀请我,还是说要去泳池,又或者说想要玩水上滑滑梯,都是小牧自己。我想,既然是自己说的,就有开心的义务,不能用这种带刺的态度度过这一天。

哪怕是假装的,明明只要笑一天就好了。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是小牧的常识不正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我稍微探出身子,将手放在她的侧腹。

「你干嘛,若叶」

「我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你别碰我。很危险的,就算你这样我也不会笑」

我这么摸小牧,她确实看起来一点也不觉得痒。难道说小牧的身体里没有连接神经么。

还是说,她的忍耐力很强,可以一动不动地忍耐挠痒痒呢。

不管怎么说,这都很无聊,让人火大。内心有千思万绪,觉得讨厌。

「既然这样,梅园……」

小牧什么时候会笑呢。

是开心的时候?

是悲伤的时候?

是幸福的时候?

小牧什么时候会感到开心呢。小牧的幸福会是怎样的形状呢。尽管我想了也不可能想出来,但不由得会去想。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看见她真正的笑容呢。

明明这些都无所谓,但果然不能无所谓。

像刚刚那样,虚假的笑容也没关系,现在我想看小牧的笑容。哪怕看了毫无意义,即便如此——

我心中一团乱麻。不论是和小牧在一起的时候也好,还是不在一起的时候也罢,思考和她有关的事情时,我的内心总是充满矛盾,变得奇怪。

明明人内心的矛盾要是能够像机械的故障一样排除掉就好了。

我这么一想的瞬间,全身都受到了冲击,感觉身体在向下沉。

看来我的尝试失败了。虽然爬到了应该是很高的地方,但是下落却只要一瞬间。

反正小牧是在有阳光照耀的地方吧。这么想的我看向水面,但不见她的身影。(译注:有阳光照耀的地方在日语里也比喻一个人处于光彩夺目、得天独厚的地位或境遇)

此时,我的身体碰到了什么。

在水中,她的眼中闪耀着与以往不同的颜色。

既不是月亮,也不是夜空中的星星,而是像太阳一样闪耀。在我进行思考之前,我闭上了眼睛。身体被巨大的什么东西抱着,随后逐渐浮了起来。

静寂被遗弃在了水底,嘈杂声充斥于耳。

「若叶。……若叶!」

这不是幻听。我睁开眼睛道:

「……早上好,梅园」

「早上好个鬼。你怎么溺水了」

「我没有溺水哦。我只是想接触一下泳池底部而已」

「什么玩意。……你真是个笨蛋」

「……你在担心我?」

「那肯定担心啊」

「……诶?」

那双认真的眼神仿佛射穿了我。

为什么她的眼睛会如此光彩夺目呢。连某种嘈杂声都能感受到的夏日里,小牧的眼睛比这夏日的阳光还要耀眼,刺痛了我的眼睛。(译注:这部分有点没看懂,但感觉这里的嘈杂声应该是指蝉鸣,可能是想表达能听见蝉鸣的季节是盛夏)

「要是若叶在这里溺水了。……会给泳池的人带来麻烦,还会让阿姨担心,可就麻烦了」

「啊,是这样……」

我知道的。小牧怎么可能会仅仅是担心我。所以我像平时一样笑道:

「原来梅园也会不想给人添麻烦呢。我稍微放心了」

「当然会有啊。我又不像若叶,我可不是笨蛋」

「这和我是笨蛋有什么关系?」

「就有。不聊了,我要上岸了」

「好—」

小牧正准备就这样游走。我有些犹豫后,握住了她的手。

「……若叶?」

「感觉,有些累了。把我带到岸上去吧,梅园」

「……唉」

小牧毫不隐晦地叹了口气。我本以为她会立马甩开我的手,没想到她紧紧地握紧,拉着我游。

「你还待在这个地方的话,真的会让我很麻烦」

「嗯。……谢谢你,梅园。你真温柔呢」

「……要你管」

虽然我觉得这种时候一般不这么说。

但是,就这样吧。虽然没能好好看到她的笑容,她还是依旧爱答不理的。即便是这样,我的心里也稍稍轻松了些。

这是为什么呢,等等诸如此类。

我不论怎么想也一定得不出答案。

我还是挺喜欢在泳池完了一天后的倦怠感。

我打了一个大哈欠,伸了伸懒腰后,看见了茜色的太阳。

「感觉好久没这样玩一天了呢」

「可能吧」

小牧将钥匙插进了停放在存车处的自行车,坐在了前面。

「你坐后面」

「回去的话就让我来骑吧?你都累了吧?」

「我还没有弱不禁风到玩一天就累。……而且,若叶的脚够不到吧」

「调整一下坐垫高度不就好了」

「与其特意调高度,还不如我来骑省事」

她这话有道理。

虽然我感觉来回都让人骑,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我还是听话地坐在了自行车的后面。

缓缓跑动的自行车,感觉比前往泳池时还要重一些。

「今天真开心呢」

「不是说如果我不开心,若叶也不会开心么」

「原来梅园觉得很无聊啊」

在那之后,我们还玩了很多,去了流水泳池还有造波游泳池。

到最后,小牧别说有一点开心,感觉她一点也不开心。

我轻叹一口气。

「一般般」

「噢,评价还挺高的呢。我还以为你会说非常无聊」

「因为这评价不算高」

我将手伸进她外套的口袋里。尽管和来的时候没什么变化,但可能因为手泡肿了的缘故,总感觉有些不一样。

「……我说,你有好好想过理想的约会是怎样吗?」

「这么一说,你确实有叫我想一下来着」

我放在口袋里的手不安地动了动。

「我想想……。要是一场约会是为了和我一起开心而准备的话,可能是我认为最理想的呢」

「……没想到。我还以为若叶会说想要看花田呀,或者看美丽的夜景。」

「那也不错诶—」

对于第一次约会,我多少还是有些憧憬的。

但是,如果要问憧憬是理想吗,那也肯定不是。只是两个人都能够开心的话,不管是怎样的约会都可以。哪怕只是两个人在附近走走,或者是在家里吃便利店买的点心。

「……我知道了。那我思考一下」

思考一下是什么意思呢。

是打算参考我的意见和其他人去约会么,还是说——

不,小牧不可能会参考我的意见的。所以,肯定是这样没错。

我将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搂住了她的腰。

虽然小牧什么反应也没有,但我觉得这样就够了。

我们就这样坐在自行车上,沉默地向着家的方向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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