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炽热的制服约会

2 炽热的制服约会

是什么让夏天成为夏天的呢。

是蝉鸣，是炙热的阳光以及热气。又或是直销所里贩卖的玉米或西瓜。一听到别人说起夏天，我脑海中会想到很多东西。

即便没有这些东西，夏天也是夏天。自行变换的季节，完全和人认为的「特征」毫无关系。所以，在夏天不做像夏天的事也没有关系。在暑假做像冬天一样的事也是没问题的。虽然是没问题。

「……好热」

上面是蝉鸣声，下面则火辣辣的。今天的蝉也很扰人，脚因为地面的反射而感到非常热。

冬天穿裙子会觉得冷，所以不喜欢穿，夏天也好不到哪里去。

更何况现在还穿着制服外套。我感觉自己像是要被蒸熟了。

没错。我今天穿着制服。穿着衬衫、裙子以及制服外套。衣服换季也为时过早了，况且现在是暑假。本来制服什么的，就应该沉睡在衣橱的深处，要说为什么要穿呢，那是因为——

「久等了，若叶」

「没错没错，我等了好久」

我叹了口气，看着准时出现的小牧。

小牧也和我穿着同样的制服。毕竟是小牧让今天的约会穿制服来的，所以是她穿也当然的。昨天她答应我会穿制服，如果今天她没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想到她挺守承诺的。

不过，穿了这个既不会让人没那么热，也不会因为一起穿而感到开心。

「那我们赶紧出发吧」

「……等一下。我要脱外套」

「不行。你可以解开扣子，但是不可以脱掉」

「为什么？我热得不行，已经要死了」

「没为什么」

我不明白。哪怕小牧的想法是身为凡人的我所不能理解的，但这也有点太奇怪了。

如果想要膈应我的话，没有必要连小牧也穿上制服。我稍加思索后，解开了她扣得整整齐齐的外套纽扣。

「你在做什么」

「我要检查」

小牧一如既往地不留一滴汗。我寻思，难道说在她衣服里装了风扇之类的东西么，我找了找，但没发现类似的东西。

我绕道她背后找了找，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小牧的身体是怎么一回事。

「你满意了没？」

「……唔」

「那走吧」

小牧说罢，向我伸出手。

我握住那只手需要相当大的勇气。虽然我一直都不想和小牧牵手，特别今天还这么热。可以的话我想脱掉外套，不牵手走。

然而，小牧不容分说地握着我的手走了起来，我没办法,只好握回她的手。

我的手会不会因为流汗黏糊糊的呢。

只要两个人开心的话，怎么样的约会都可以。

尽管我确实是这样想的，但是这样下去我不觉得会开心。至少要是没有制服的话，也许多少会好点。

我轻叹了一口气，站在了小牧身旁。

一年级学生什么的，正常来说还不太会穿制服，但唯独小牧已经像高三学生一样熟练地穿在身上。明明制服什么的，只穿了两个月左右。

果然她离我很远。

难道只有小牧的时间流动和其他人不一样么。她不仅什么都能马上学会，连制服也十分合适，让人忍不住叹息。

我稍稍扯了下自己的领带。尽管脖子变得难受了，但我依旧没有让我适应这件制服。

我倒也不是想要追上她，但总之，我不喜欢。

「梅园」

思考的话，就会说不出话，不思考的话，有时候就会说出连自己都不太懂的话。

所以我稍微想了想，和她说道：

「这件制服很适合你呢。很可爱哦」

我别无二意。只是以前茉凛曾经建议我夸小牧可爱试试。就因为这个原因，我说出了自己想都没想过的话。

小牧不可爱。完全不，一点也不可爱。

「是么」

这就是她的反应。

果然就不该说她可爱。就算说了，也不会让她变成和我一样的普通人，也不可能心情变好。

「若叶，果然。……果然、不可、呃、可爱」

「我知道。又没什么关系。就算梅园不说我可爱，还有茉凛天天说我可爱」

「原来你这么想被夸可爱啊。难道说，若叶是个自恋狂？」

「你说谁自恋啊喂。我可爱不可爱都没关系。毕竟有朋友会说我可爱就很开心了」

我怎么会期待小牧说我可爱。

我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可爱，所以没希望她说。只是，茉凛说我可爱的话，我会很开心。就算小牧说我可爱，我也一定不开心。所以就算了。倒也没什么，怎样都好。

「……那，你很可爱」

小牧凑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

她的声音既甜美又空灵。听起来的感觉和以前小牧对我说的「喜欢」这一词很相似。

「那什么那。你不用勉强自己说。你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不觉得我可爱，我也不会开心的」

「我没有勉强哦。刚才只是害羞没能说出口，我是真的觉得若叶很可爱」

她的话语萦绕在我耳边。

像是往鼓膜内直接倾倒蜂蜜一样，黏着且甜美的音色。明明她绝对不会觉得我很可爱，但听起来却仿佛是真的。她刚才的无动于衷，仿佛像是虚假的一样。

但是，无论我从小牧的话语中感受到其中饱含着多少感情，我都不会被她的话欺骗的。

反正，她的话全都是假的。和给别人展示的亲切或是笑容一样。我很清楚其中并没有真实的情感。

明明是这样，但自己却不论那是谎言或虚幻，欣喜于从她的话语中感受到情感。哪怕不是这样，自己也想看她的笑容。这和两天前在泳池想这些时一样。

想要了解她的心欣喜于单纯的谎言。

明明看起来那么蠢。

「可爱。若叶很可爱哦」

「你闭嘴」

「这件制服也很适合你」

「都叫你闭嘴了」

我的心中泛起了涟漪。

真的求她不要再说了。因为感觉这会让我在茉凛说我可爱的时候，回忆起今天的事。

小牧对我的刁难是确切且讨厌的。

也许是因为一直和我在一起，所以她很清楚我讨厌的事物，并且有意触及。所以，我每次都心神不定，如她所愿。我的心一点点地被侵蚀，被她填满，我则逐渐地消失。我变得无法思考自己的事情，心始终伴随在小牧左右。

「我觉得若叶比茉凛认为的，还要可爱得多哦」

我无法忍受，推开了她。

没想到小牧会顺从地后退。然而，手一直牵着。

我抬头一看，发现小牧脸上露出了笑容。我现在的心情并不想看着虚假的笑容。但是小牧并不会如我所愿。

要是她真的因为看到我不开心而感到喜悦，那她果然性格很差。因为夏天和外套的缘故，身体特别热，哪顾得上这个。

「梅园的可爱，连茉凛的百分之一都达不到。不合格、落榜，不要再说了」

「若叶要是真的很可爱的话，我大概说得也会更真心」

「……果然，你就不是讲真的，坏死了」

「原来你不觉得开心呀」

「梅园怎么说我也不会开心。梅园又不是我的朋友」

「……毕竟今天是情侣呢」

「又不是只有情侣才会约会吧」

「只有情侣才会。至少今天是情侣之间的约会」

小牧说完后，又牵着我的手走了起来。

「所以你要好好记在脑海里。将来不管和谁约会，都会想到我」

小牧一边进行恶劣的发言，一边对着我笑。

讲到我，我有些佩服她可以充满情感地讲那些违心话，真希望她能将这种才能运用到别的地方去。

她要是能成为女演员就好了。能一直和根本不喜欢的我做朋友，她的这个演技，不管怎么样的角色都能演吧。

「我不会回忆起梅园的事。只要一赢，我就会马上忘记的。我可没闲工夫一直记得讨厌的人」

「办不到哦，若叶你」

小牧这么说着，抚摸起我的无名指。

「怎么可能会忘记我呀。毕竟，若叶是若叶」

在小牧的心目中，我是怎样的呢。

确实，我已经一辈子都忘不掉小牧了。哪怕和她断绝关系，哪怕我再也遇不到她——

我大概会在突然的一瞬间想起小牧吧。

不管是在普通的公园，还是在熟悉的回家途中，抑或是自己的房间里。所有的一切都与小牧紧密相连，而我则被逼到内心角落，一直看着小牧的幻影。

但是，我应该也习惯这样的生活。因为就算小牧在我的面前消失，但我的人生还是会继续的。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我搞不懂。……讨厌」

我紧紧握着小牧的手，走在她跟前。

外套重得令人讨厌，不适合夏天穿。可是，我们做着夏天不会做的事，我想也许才是最像我们的。

这是我和小牧第二次约会。

第一次约会是去机厅，不由得像普通的情侣一样去逛商场了。

今天我们不是去本地的购物中心，而是来到了一个很远的商场。不过，到最后约会做的事情还是那几件没变。

我们漫无目的地走着，时不时进入店内，聊聊天。正常情侣的话，关系也理所应当地很好，所以大概互相说的话很多，会很开心。

「你看这个。是鲷鱼烧哦，鲷鱼烧。要不要挂在学校的包包上？」

「没怎么」

几个意思啊这是。

这完全不能构成对话。我觉得哪怕是不懂日语的人，都可以稍微交流一下。

「……这里还有水果的哦。做得还挺逼真的」

「可能吧」

非常、特别、超级不开心。

我觉得大概在日本只有我一个人在进行着一场这么不开心的约会。就算我们彼此讨厌，但好歹是装作是情侣约会，就不能营造更愉快的氛围么。

或者说，恰恰是这种尴尬又无聊的约会，才是对我的膈应。

要真是这样的话，效果还真是立竿见影。真厉害。

但是，这离我理想的约会相去甚远。特意问我理想的约会之后邀请我，难道不是应该按照我理想的那样约会么。互相能够快乐的约会，才是我理想的约会。

「看食物模型不开心吗？明明做得那么逼真」

「没怎么」

「梅园，今天是什么天气？」

「晴天」

我还以为她除了「没怎么」「可能吧」之外，不会说别的话了，但看来不是这样。

不过，我觉得这样的话，还不如和聊天机器人聊有意思。哪怕是平时的小牧，也应该会和我多说几句话。

到刚才为止，我们都还聊得好好的。

这几分钟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了呢。……难道说——

「梅园，来这边」

我走出了食品模型店，我将她拉到了走廊的一个角落。

因为是暑假，所以商场内的人多得摩肩接踵。我怕一直站着会影响到别人，所以我立即撩起了小牧的刘海，用手放在她的额头上。

并不热。

我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神也并没有涣散。虽然我不知道她的眼里有没有我。

看来没有感冒或是中暑。虽然我多少放心了些，但是这个态度是几个意思。邀请我约会的是小牧。如果小牧不开心的话，就不太合理了。

「怎么？」

「没有，没什么。我在想笨蛋是不是真的不会感冒」

「笨蛋是若叶吧。你哪次考试成绩比我好的？」

听到了她这句话，我扑哧一笑。

她皱起眉头问道：

「你在笑什么」

「嘿嘿……没什么呢。真是不可思议呢」

这不就来劲了么。没错，这才是小牧。如果只会说没怎么的话，太无聊了。

如果能够好好听我说话，思考了之后回应我说出的话，我觉得说什么都可以。

不论是为了伤害我也好，瞧不起我也罢，虽然我多少会觉得有点火大，但是总比让我感觉你心不在焉地结束会话要好得多。大概。

「不准笑，若叶」

「为什么？开心的时候不可能不笑」

「没什么好开心的吧。……好了，不准笑。你还笑的话，我就亲你了」

「那你亲亲看？」

虽说人只有在失去重要的东西之后才察觉到失去之物的重要性。

但这话也许是真的。我未意识到能够正常地对话竟然是如此地珍贵。

我嬉笑着，小牧的脸凑了过来。

哪怕小牧的脑袋上再不正常，也不会在这么多人的地方接吻吧。

虽然我没当一回事，但果然小牧的想法不太正常。她像是完全无视了周围人一样，那张精致的脸一点点地靠近我。

「等下……」

「不准动。是你自己说让我亲的」

「我没说要你亲，我只是说亲亲看！在这种地方接吻，你在想什么——」

「若叶，安静点。别影响别人」

她用食指让我安静下来。手指接触嘴唇的触感，总感觉有点遥远。

紧接着，她另一只手触碰我的刘海。就这样，她像我刚才一样，撩起我的刘海，她亲了亲我的额头。她柔软的嘴唇，不论亲我的哪里都会让我方寸大乱，真是可怕。

被亲到的地方一阵发热，让我晕头转向。

"这种程度的吻，不过就是情侣间打招呼吧"

小牧像是辩解道。

「既然是这样，我也可以亲咯？」

「你想亲的话就可以」

「……那我不亲。我也梅园不同，不是接吻狂。亲了你也不会觉得开心」

「那就行。走吧，若叶」

「诶。要到别的店么？不再进去看一看么……」

「不行，时间有限」

话是这样没错。

我要是约会能更灵活地使用时间，会更开心。嘛，我也没有和别人谈过恋爱，所以我也不知道情侣的约会到底会是怎样的。

小牧知道么。

虽然我不知道她上了高中之后，到底和几个人交往过，不过她和前辈交往的时候，都是怎么约会的呢。

是像今天一样忙碌地到处逛呢，还是出乎意料地满脸笑容、牵着手不紧不慢地到处逛呢。

我无法想象。说起来，前辈和小牧平时都会聊些什么呢。

我一直在想着，被小牧拉着在商场内到处走来走去。像上次一样去了一下服装店，逛逛日用商品店，在咖啡店里休息一会。虽然也不是不开心，但是这种过于忙碌的节奏让我无法平静。

我想要的开心的约会和她打算进行的约会，总感觉该说是风格不一样呢，还是说频率不一样呢。

怀揣着像是扣错了纽扣一样不舒服的心情，我们迎来了下午。我多少已经穿惯了乐福鞋，所以哪怕走了很久我也不会磨脚，但是我还是按着脚，装作很疼的样子。

「我的脚有点疼。要不去哪休息一下，吃个午饭吧」

「……倒也可以」

小牧一脸没逛够的样子说道。

我觉得她像一条散步没散够的大型犬，但我没说出来。即便是发起有勇无谋的挑战，我也没蠢到自寻死路。

我们走了一会，坐在公园的板凳上。

今天根据小牧的要求，我们互相做了便当。老实说，这年头没人会在约会的时候交换便当了，但是小牧说要做，我也没法拒绝。

而且，我理想的约会是彼此都能开心的约会。所以要是交换便当小牧会开心的话，我觉得那也是可以的。毕竟是小牧，所以她绝对不会笑着说开心什么的。

「好，给你」

「唔。……我的也给你」

会怎么样呢。因为说要让我自己做，所以今天全部的菜都是亲手做的。不过老实说，我不怎么做菜，所以不知道好吃不好吃。

我姑且尝了一下味道。虽然有尝过，但是还是很忐忑。

我倒也不是关心小牧的想法，平时是无所谓的。但是今天是约会，所以一边忐忑，一边打开她给我做的便当。

总感觉不像小牧。

粉色什么的，不是她喜欢的颜色吧。总的来说，她应该喜欢白色或是淡蓝这类浅色才对。难道实际上她喜欢粉色这种深色么。虽然我还挺喜欢这种明亮的色彩。

我想东想西地打开了便当的盖子。

「……这是什么」

「便当」

「不是，我不是指这个。我是说里面不太对劲吧？」

「哪里不对劲。这是普通的便当吧」

绝对不是。

普通的便当会放入更加好吃的东西才对。可是这个便当里面几乎没有好吃的东西。

有豆腐炒苦瓜、凉拌蘘荷、小番茄。还贴心地给胡萝卜上了糖色。

全都是我讨厌的东西。像是邪恶版的儿童套餐。我觉得这份料理完全将制作者的想法流露出来。我一点也不感激。

「这都是我讨厌的东西吧。一般约会会做这种？也太糟蹋约会了」

「如果挑食的话，可就长不大哦」

「我的身体只由喜欢的东西构成。不惜吃讨厌的东西长高什么的，毫无意义可言」

「你这是什么笨蛋一样的想法」

「又没关系，我就是笨蛋。话说，明明梅园也讨厌吃辣的，这样会长不大哦」

「我已经长得够大了，和若叶不一样」

「是是，是这样没错，太好了呢」

为什么只有小牧一个人长这么大。

就算是这样，我也吃得好睡得也好，长得再高点也很正常。

果然是被她吸走了吧。本来我应该能够长高的身高，被她吸走了。

我叹了一口气。

「……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我瞥向小牧。她像是一位刊登在学校宣传手册里的学生一样，姿势十分规矩地吃着便当。

不论是脚的摆放还是腰的挺直程度。

她不管哪一点都像标准一样，出奇地规范。虽然我觉得我们是现实中活生生的人类，可以不用这样，稍微放松点。哪怕她无所不能，总是这样也是会累的。

不对。说不定小牧可能在家里面出乎意料地散漫。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懒懒散散地过着日子。

……应该不会吧。

小牧肯定不会大意到这种程度。正因如此，她才烦恼自己可能不是人类。

然而，我想看一看。看一看她邋遢的样子，穿着邋遢的一副。我想看到她其实是个活生生的普通人。以及那些我未曾看过的、她真是的样子。

不过，我想这大概是不太可能的。除非如天使一般的小牧堕落了。

「梅园，便当味道怎么样？」

「一般。你是按着菜谱做的吧？那就不会难吃哦」

喂。这种情况下，哪怕是说谎也应该说好吃吧。这可是情侣之间理想的约会啊。

虽然我不觉得说些恭维话是好事，但是口无遮拦也未必是美德。至少现在，我希望你说好吃。

「……若叶也吃吧」

她比往常还要生硬地说道。

她对自己的能力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大概在做菜方面也不会对自己有丝毫的怀疑吧。

我叹了口气，用筷子夹了块苦瓜。老实说，我并不想吃。但是，尽管这是她为了膈应我所做的，但这也确实是她一大早给我做的便当。

我和小牧不一样，我不会随便辜负别人的心意。所以我决定了，我将讨厌的苦瓜放入口中。

「……好吃」

「是吗，那太好了呢」

她事不关己般地说着，随后无动于衷地一点点吃光便当。

明明一口吃的很少，但是她吃得很快。也许是她觉得这些食物不值得她细品，也可能只是她单纯地饿了。

不管怎么说，这氛围似乎不太能变得开心。

我继续吃这个装满了我不爱吃的便当。就膈应我来说，不管哪个菜都很好吃。老实说，哪怕是我不想吃的姜和小番茄

虽然我一直都知道小牧做的东西不可能难吃。

也许还是难吃点好。

要是吃小牧做的难吃的东西，我能够好好地吃下去吗。毕竟从中能表现出我对小牧的想法。

而事实上，小牧做的料理很好吃，所以没有吃不下去的选项。

「你真的很会做菜呢。没想到……倒也不是没想到」

「那是当然。就没有我办不到的事」

「……那能倒立绕日本一圈么」

「就算能做到我也不会做的。……我吃饱了」

小牧平静地说后，按原来那样包好便当盒。

她包好打了个结，恢复的样子看起来完全让我不觉得是她打的。她打结的方式都和我一样。没有留下小牧痕迹的便当盒被她放在了凳子上。我感到有些心神不定。

唱K的时候也是这样，她能完美地模仿别人让我觉得火大。

「吃得这么快呢。今天梅园饿坏了吧？」

「什么意思，怪难听的」

我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真希望她能制造点开心的氛围。忙碌地到处走，像平时一样互相争吵，和我理想中的约会简直相去甚远。

要说这像不像我们呢，倒也像。

我慢慢地品尝她的便当。在这期间，小牧一直在看着公园里游玩的小朋友，一眼都瞥向我。

要是约会的对象不是我，她会不会表现得更开心一点呢。像是会给对方表现出平时在学校露出的笑容，说会让对方喜悦的话。

「多谢款待。便当很好吃」

我静静地低声道，盖上了便当。不管是分量还是味道，都刚刚好。

说起来，小牧之前吃过我做的玉子烧，她说那玉子烧像我的味道。

我从小牧的料理中感受不到像小牧一样的感觉。今天我做的料理是怎样的呢。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问她今天的有没有我的味道，感觉很奇怪。

所以我包好了便当，轻轻地放在她的一旁。

「……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

「你没能膈应到我。做得很好吃，我全都吃完了哦」

明明她做得再敷衍一点就好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大概她也就能膈应到我了吧。虽然只是这样想，但是小牧基本上不论做什么都不会敷衍。

这虽然是一个优点，但是也是使我痛苦的一个原因。

「又没怎样。希望你能长大一点呢，若叶。起码长大到能玩游乐园里的全部设施」

「我还没小到这种程度啊喂。我还是能正常玩的」

「是么」

小牧冷淡地说完后，头枕在了我的大腿上。这太突然了，我没办法拒绝，只能毫无防备地接受她枕在我腿上。

「怎么了，梅园。饱了之后就想睡觉了？」

「没怎么。我只是不想看若叶的脸」

明明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看我的脸。

我有些惊讶地摸她的头。手感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她的头发很干爽，颜色也很漂亮。

她的头发很漂亮，不用染也可以，真让人羡慕。我总想着以后有一天将头发染成好看的颜色。染成金发或是银发。

「小番茄和蘘荷……第几名了？」

「……讨厌的排名？」

我记得自己以前说过。

「没错。如果好吃的话，应该已经不讨厌了吧」

「你猜呢。可能还没那么喜欢」

「……至少，我成了最讨厌的了吧」

「唔—。可能还没有呢。你做了那么好吃的便当，可能我还有点喜欢你了」

「什么玩意。就因为这样会喜欢别人啊，像个笨蛋一样」

她将脸转向我的肚子，接着抓着我的左手。

说起来，我想起今天还没有做那件事来着。因为昨天没有见她，所以无名指上的痕迹已经消散了很多。

小牧似乎不允许这样。她就这样抓着我的左手，像是要品尝餐后甜点一般咬我的无名指。依旧是微妙的疼痛。比起平时胸口的疼痛，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至少是留下了咬痕，疼还是疼的。

「我很讨厌若叶。比任何人都讨厌，最讨厌了。……因为这样，若叶要是喜欢我的话，我会觉得很恶心，所以若叶也要最讨厌我」

「难得的约会，不要说这种扫兴的话。哪怕是说谎也没关系，说些让人开心的」

「谁管你这些」

小牧说罢，又咬了几次我的无名指。就连小猫咪也不会这样咬人的手指吧。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已经习惯被她咬手指了。

过了一会，我心想她应该等她给我留下咬痕之后大概会满意，接着就放开我的无名指——可是。

这次她叼着我的手指，慢慢地舔。像是亲吻时一样的行为，让我不自觉地向后一仰。平时接吻的时候没有办法从容地感受到她的舌头是怎么动的，但是手指就不同了。

即便不喜欢她这么舔，但是也会强烈地感受到舌头的轨迹或是存在。

痒痒的，让人心神不定，很讨厌。比起疼痛，我更明显地感觉到身体的反应在作出反应。这种方法，小牧是在哪里学的呢。也许是和各色各样的人接吻过，所以自然学会了。

「梅园，好痒呀」

「谁管你呢」

「要是被看到了怎么办。明明这里有那么多小孩子」

「你不懂的话就没人发现得了。所以没事的」

这是哪门子的没事。

我感觉后背一下一下地抽动。因为意识到腰部的位置，所以身体不得不动了起来。虽然听不见水声这一点和接吻的时候不一样，这成为了我唯一的救赎，但是被舔是毋庸置疑的。

我咬着唇忍耐。

只要忍到她满意就行了。我已经习惯了，哪怕被她做了奇怪的事我也要忍耐。

但是——

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钻上我的后背。有一种脑髓麻痹了一样的感觉，以及像是神经聚集在手指上一样的感觉，两种感觉交替，让我要变得奇怪了。实在是难以忍受。

「梅、园。快停……」

要是说停下来她就会停的话，我从一开始就不会吃这苦头吧。我话说了一半后做了个深呼吸。

我尽可能地无视小牧的存在，将目光放在公园游玩的孩子们。

我前几天前也想过，还是纯洁的小孩子要好。毕竟不像小牧这样些邪恶又莫名其妙的事。

我有些怀念夏织了。像她一样表里如一、容易相处的朋友，是现在的我最想要的。我后面四天还得陪小牧，所以还不能找夏织玩，等这结束了，我就约她出去玩。

「好，下一个你来当鬼！」

我脑海里想着夏织，连周围的小孩子的声音都听起来像夏织的声音。

为了忽视掉小牧的呼吸声，我竭尽全力地听小孩子们说的话，也许因为这个缘故，我的鼓膜变得奇怪了。

「诶—。姐姐年纪比我大，就一直当鬼吧！」

「那就太没意思了吧！就这样，你乖乖地当！」

「没办法—，就只有这次」

我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诶。夏织？」

「诶？啊，是若叶……还有，小牧！」

不知道为什么正在和孩子们玩耍的夏织表情一下就爽朗了起来。

我有点想吐槽。

明明注意到我的时候情绪还没那么高涨，但是一知道小牧也在一起的时候就换了副面孔。我轻叹一口气。

「小牧也来玩了呢！」

「嗯。我今天和若叶约会。夏织呢？」

「我去寻找未曾见过的美食……」

小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开始和夏织说起话。

我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了擦被她舔的手指。倒也不是被她舔会觉得开心，但是感觉不到她的触感后，确实会突然有一种不安。

我为什么希望她这样做呢。我一边想着，一边握紧手又放开，确认她留下的触感。

「啊，你们—！我还有事要忙，之后就交给你们了！」

「诶—！真不负责—！」

「抱歉了呢—！」

夏织向孩子们挥了挥手道别后，向我们跑来。

严格来说，说是跑向小牧而不是我们。

「小牧你们是回了躺学校吗？」

「差不多吧」

小牧莞尔一笑，搪塞了过去。

明明没有什么要去学校的事，她偏要我穿上校服来约会。

虽然我挺想这样和夏织说，但是我很怕说完之后会有恐怖的事等着我，便就此作罢。

但是，为什么小牧想要在这么热的夏天穿着外套约会呢。她是觉得这样更有学生的感觉呢，还是说穿着制服约会是她的理想呢。

「……夏织为什么和孩子一起玩？」

「嗯？因为她们看起来想和我一起玩，所以我身为姐姐就帮帮她们咯！」

「……诶—」

「怎么了，若叶同学。你好像有什么想说」

「有么？」

可能这就是物以类聚吧。

几天前，我也被小学生搭话了，难道说夏织和我在精神层面上跟小学生是一个水平么。

我叹了口气。

尽管我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夏织，但她帮了我一把。也许是因为一上午都在走来走去，而且刚又吃完午餐，所以我现在觉得很累。

有夏织在的话，哪怕是小牧也不会再做奇怪的事吧。要是在这种匹配的状态下，我可能会因为嫌麻烦而接受一些奇怪的事，我不太想这样。

「……嘛，就是那个吧。在这里见面也是一种缘分，夏织要一起逛嘛？」

「诶，可以吗？真的吗？哎呀—……。我该怎么办好呢—？」

「我们走吧，梅园」

「对不起，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去」

「可以。梅园也可以的吧？」

「……嗯。我也想和夏织一起逛逛，这刚刚好」

小牧还是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爽朗笑容。

在我眼里，小牧这种笑容极其不自然，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然而，在小牧粉丝的眼里，她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天使一样。身为热心粉丝的夏织看到了小牧的笑容，表情比刚才还要开朗。

夏织的开朗像是没有止境一样。要是让她一直看着小牧的笑容，估计过不久她的笑容就要比荧光灯还亮吧。（译注：日语里的开朗和明亮是同一个词）

「我好开心！那我们赶紧走吧！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店！」

夏织一下靠近小牧。

我笑了笑。夏织平时甚至对老师都不用敬语，她只对小牧用敬语的样子，看着怪怪的。

不过我觉得这很好懂。像这样毫不隐瞒地表达自己的好意，交往起来会很舒服吧。

尽管我不知道小牧对夏织是什么想法，但要是她看不起如此纯粹地爱慕自己的人，我会觉得有点讨厌。

我不懂。因为是小牧，所以她想什么我都不觉得奇怪。

「好期待，会是怎样的店呢？」

「让我想想呢—……」

我将便当塞进包包里，走在她们后面一点。

她们二人的距离看着很近，实际很远。虽然并肩走着，但是还没近到手和手能触碰到的程度。

心理上的距离和物理上的距离保持一致。

所以，我想不论是哪种距离感都不可能判断错。

然而，我和小牧，明明心的距离特别远，只有物理上的距离在靠近，相互碰撞，偶尔。正因为这种状态，使得内心产生矛盾或故障，渐渐地无法把握距离感。

以为很近了，其实并非如此，以为很远了，却还是觉得很近。

既然内心变得不正常的话，那么就不想做无意义的相互接触。我希望心理和物理上都和她保持同样的适当距离，与她相处。

我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我的无名指本应戴上誓言的证明，如今有了她留下了的痕迹。这种事情有什么意义么。我想着只有她才知道吧。

我的心在旋转。转着转着，连视线也转，我渐渐地失去了平衡感。

「诶，若叶—。你走得好慢诶，在干什么？」

夏织朝我跑了过来，我勉强地笑了笑。

「吃完午饭之后突然好困」

「不行呀你，怎么能这样。你还很年轻，得精神点才行」

「夏织真的精神满满呢。而且好像没有烦恼之类的」

「你说什么呀。我也和大家一样会烦恼哦」

「比如？」

「……明天中午吃什么之类的？」

「啊哈哈，这很像你」

「什么意思」

夏织抓着我的手，快步走了起来。

虽然她在不客气方面和小牧旗鼓相当，但是她的力气或别的方面要比小牧温柔。

我觉得我至少不会有不知道几秒后会发生什么的不安。

「若叶不会有什么烦恼吧。毕竟是笨蛋」

「你说谁是笨蛋。要我给你看看我的成绩单吗？」

「不不。哪怕成绩好，在跟我合的来的时候就是了，对吧？」

「你居然自己说出来了……」

我没有继续说别的，任由夏织牵着我的手，和小牧并肩走。我自然而然地就夹在她们中间。

我左手碰到了小牧的手背。

不知道是我往她那靠，还是她往我这靠，但确实自然而然地形成了我们往常的距离。

既然已经成了这样了，我们只是手背和手背接触也很奇怪。毕竟我和夏织都牵着手了。

我略微犹豫之后，握住了小牧的手。哪怕我主动牵小牧的手，她的手的触感也不会变，但是，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感到满足。

「偶尔三个人牵着逛，说不定也不错呢？」

「……是呢」

这种时候小牧说的话，百分之九十九是谎话。

所以我也不会当她说的是真的。

看来中午过后可以不紧不慢地逛了。我轻轻地握着两只手。虽然有给我反馈的只有右边的手。

明明从早上起开始逛，但现在已经日落西山了。

在那之后，我们在夏织的带领下吃了些甜品，漫无目的地在商场里逛了逛。

加上茉凛后三个人逛的时候又不一样，虽然氛围轻快且开心，但是确实很累。

在中途和夏织分别了之后，我在电车上睡了会，我在快到站的时候醒了。离到站还需要些时间，我就打算拿手机看一看，发现她抱着我的胳膊。

「梅园，快起来」

认枕头的小牧认紧紧抓着我的胳膊睡着了。

能看见小牧这幅模样很难得。之前她还会擅自地把我当抱枕睡觉。

在外面保持完美表现的她，居然会这么毫无防备地在电车上睡着。明明上次去打网球的时候，她回来就没有在电车上睡。

大概是太累了吧，还是说昨晚美睡好呢。小牧又不是小孩子，不至于在出门前一天睡不着。

毕竟连我也睡得好好的。

「梅园，小牧，小牧酱」

不管怎么推她，还是轻轻拍她的肩膀，她都没有想要醒的意思。

我瞥了眼电车里面。电车里的人符合暑假的数量。虽然没有人会像小牧一样

在外面做奇怪的事，不管怎么说，这么多人什么也做不了。

我轻叹一口气，看着小牧的睡脸。

之前她抱我抱得太用力，我根本没有仔细看她的功夫。但是，现在除了手腕以外都是自由的，所以随便看。她毫无防备像个小孩子一样……可能这幅睡脸有一点可爱。

这幅面孔大概和以前一样吧。

我用没被抱着的手，戳了戳她的脸。指尖传来的弹力让人觉得不真实，我心想，要是她能早点醒就好了。

就在这期间，我们到了下车的前一个站。

平时茉凛会在这下车。

我突然想起来要到了，拉了下被抱着的手臂。

「梅园，到站了。得快点下车」

「……唔呜」

睡得再熟，一旦到站了就会起来，这是人体的奇妙之处。我就这样被她抱着胳膊，走出了电车。

即便到了也仍有夏天的感觉。穿了外套流了些汗，所以我想快点回家脱掉。

不过，脱了外套的话，今天就结束了。

「……这不是我们要下的车站。你是不是搞错了」

「哈哈哈，抱歉抱歉。可能是累了。……难得有这个机会，我们走回去吧」

「要是累了的话，等下一班电车就好了吧」

「毕竟约会还没结束，稍微陪一下也行嘛」

我是不想结束这一天呢，还是说想和小牧一起走呢。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稍微想恶作剧一下，或是说想做点和平时不一样的事。

「……约会什么的，已经结束了」

「那我们分开回？梅园坐电车回，我走路回」

「……那不行」

她用力地拉住我的胳膊。

这比睡觉时要更加不考虑我，但也因为这样，我才明白眼前的小牧是现实的小牧。

她不会像海市蜃楼一般消失，应该。……我不知道，但是——

「我跟若叶妈妈说了，今天我和若叶出去约会。……要是若叶出了什么事，我要负责」

什么时候说的。

难怪今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她要我和小牧问好。我还以为妈妈学会了读心术。

如果是真的话，那么她会看穿我们两个的关系，那就不得了了。

「没什么事的。毕竟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明明你之前还说自己是小孩子」

「你记得听清楚呢。……那，梅园是选择和我走回去么？」

「我走。真没办法」

我不认为她没有办法。

我的一切都交给小牧了，所以她应该可以强制让我闭嘴。不这样做，是她反复无常呢，还是说——

我和小牧一起走了起来。走出陌生的站台，眼前是一副不同与往常的夜景。

「今天约会很开心吧」

「……你少骗人。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

也许是心理作用的缘故，小牧露出了比平时还要不悦的神情说道。

她是用她自己的方式让我开心么。虽然我知道小牧讨厌我，也没办法坦率地表达喜悦。

这次约会是为了膈应未来的我，所以我感到开心也太奇怪了。

「夏织来了之后，你好像更开心」

「这个，嘛。毕竟我和夏织是朋友」

「……都怪若叶，把我的安排都打乱了」

「诶。我有做这种奇怪的事嘛」

「你不是邀请了夏织么」

「诶呀，那种情况下不邀她才奇怪吧？你讨厌夏织？」

「……倒也不是这样」

小牧的脸别过一边。

安排，还有安排呀。

明明上午都去了那么多地方，难道她打算下午还是安排得那么紧，去各种店里走么。要是这样的话，那我邀请夏织就是正确的。

「安排，具体怎样的？三个人就不行？」

「没怎么」

这样就倒回去早上的状态了。

明明只会说没怎么是沟通不了的。

我轻叹了口气，走在夜晚的街道上。虽然她一脸不高兴的表情，但是却并不打算松开我的手。

小牧希望今天是怎样的一天呢。虽然想要我开心，安排了行程，但是她在便当里塞满了我讨厌的东西。尽管便当很好吃倒也无所谓，但是感觉她做的事充满了矛盾。

果然，我不了解小牧。

虽然我自以为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明白她在想什么或是想做什么，但实际上我可能什么都不懂。

所以我想知道，想要她告诉我——告诉我她真正的情感以及她真实的内心。

「……好像梅园看起来更不开心」

小牧听到我的嘟囔后，停下了脚步。

「那又怎样。毕竟今天的约会是若叶理想的约会」

「我昨天不是说过嘛。我理想的约会是为了和我一起开心而准备的约会。今天的约会，梅园真的认为开心？」

「……我做不到。我和若叶在一起，怎么可能做到开心」

「那你一辈子都没办法实现我理想的约会了呢」

我想看小牧真正的笑容。

然而，她不在我面前笑的话，也许我的愿望一辈子都无法实现。不对，如果我偶然看见小牧对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发自真心的笑容，那也许可以说我的愿望实现了。

要是问我能不能就此满足的话，我也不太清楚。

或许我是想看到她对我发自内心的情感。也许，我希望的是她向我表露一份不掺杂谎言的情感。

然而，那——

我要小牧给我展露怎样的「真实」，我才能满足呢。

「……虽然不是理想的，但是开心是真的」

「……什么意思。具体怎么开心」

我刚刚说出「具体」这个词，反弹了回来。

我思考了一下，嬉笑道：

「大概……全部吧？」

「骗子」

「真的哦。虽然一开始有点无聊，而且还觉得很讨厌。不过，嗯，总感觉我们就是这样，无论和谁都无法进行这样的约会，所以很满意」

我自己说的话，听起来有些遥远。

这个约会只能和小牧才会有，无聊但开心。这是我们关系的写照，也许完全反映出了我矛盾的内心。

虽然我不懂那种显而易见的快乐或舒适。

在小牧身旁，有一个认为和她说各种各样的事情或者听她说，也许并没有什么不好的自己。

即便小牧不完美，我也会和她成为朋友。也许我以前曾说过的这句台词，是源于这样的想法。

虽然可能是错觉。

「你莫名其妙的。我对约会不满意」

小牧小声地说道，放开了我的手。紧接着她快步走开。

虽然天气很热，我不希望牵着手。

但在我心中，约会还没有结束。既然决定了要约会，那么希望她能进行到最后。

「稍微、等一下！」

我快步追随她的背影。我们离得很远，不小跑的话是追不上她的，我的喉咙深处也隐隐作痛。为什么这名为小牧的人，总是这样呢。

我的腿大概会被她嘲笑为短小，但我也拼命地加快了步伐，无意间看到了夜空。

今天是满月。

夜空星光稀疏，也并没有那么漂亮。一想到从早上起到现在这个时间，这样那样地和小牧一起，感觉有些奇怪。

「……梅园！」

我停下脚步，对着背对我的她说道。她突然停下脚步，看向我。

「你，向上看看啦。今晚，月色很美哦」

「要……要你管」

「不不不，这不是管不管的问题，你看了就知道了」

「这样在地上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说什么地上，梅园难道你觉得自己可以飞上天？」

「……没什么」

我歪了歪脑袋，她的话让我觉得有些不能理解，之后我忽然想起来。说起来，我们今天去的那地方有个观景台来着。

难道说——

「……你本来打算今晚在观景台上看夜景？」

小牧没有回答我。

我笑着继续说道：

「这样呀这样呀。那我可能有些对不起你。毕竟那种事，三个人就没氛围了呢」

「……你少乱说，若叶」

她靠近我，脸上感觉写满了有一肚子牢骚要向我发泄的感觉。

若即若离。我觉得我们匆匆忙忙。然而，因为我在这份匆忙中发现了什么，所以我才不对劲。

她靠近了过来，而我则轻轻地抓住了她的左手，对她笑道：

「抓到你了」

小牧惊讶地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

「就像我说的那样。你完全中了我的圈套呢，梅园」

我盯着她的左手。

和我的左手不同，她的无名指白白净净。没有一点伤痕，也没有被晒黑。白净光滑，总感觉有些火大，想要一口。

我把她的手慢慢地放到自己嘴边。

如果我就此咬她的无名指的话，小牧会摆出怎么样的表情呢。会不会像平时一样摆出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呢，还是——

我思考了一下，放弃了。

弄疼她不是我想要的。如果是小牧对我这么做的话倒能理解，我不想自己去咬她。我不愿意让小牧感到痛苦，也不想看到她露出痛苦的表情。我不想看到她这个样子。所以，当我内心中有一道的微弱声音，希望我也给她造成同样的伤痕时，我忽视了它，亲吻了小牧无名指的根部。

我和小牧不一样。

哪怕是讨厌的人，我也不想伤害。我也并不打算在对方脑海中铭刻无法忘记的记忆，让对方讨厌自己。

不如说，我希望对方把我忘了。

只要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喜欢上我不知道的人，和我不知道的朋友一起玩就好了。这样的话，她就不会对我多管闲事了。

但是——

我这么想着，用嘴唇轻轻地夹着她的无名指。我无法留下痕迹，无法像小牧一样宣泄各种情感。

即便是这样，我想要在她身上铭刻些什么。

「若叶」

我总觉得若叶这个名字有毒。

如果小牧叫我吉泽的话，我肯定没有这样的心境。

旋转。现实在旋转，变成一团乱麻，好像要裂开后消失似的。

我亲了几口她的手背。

「……若叶」

是哪一种呢。

只是叫名字的话，我不知道她要让我做什么。是想要我停下来，还是不停下来也没关系呢。要是不停下来也可以的话，我就可以——

可以什么呢。

明明我没有除此之外能做的事了。

我是希望她不让我继续，还是希望她让我继续呢。我不知道，所以我只能自己主动停下来。

我用力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厚，放开她的手。

「约会要以接吻结束啦」

我像是辩解一般说道后，接着便走在她的前面。

「好啦，回去吧。这次可不能松开我的手哦」

「……唔」

我再一次牵起她的手。

她的手没有丝毫变化。

但我觉得，牵起的手比刚才更温暖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