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即便触碰也无法触碰之物
3 即便触碰也无法触碰之物
「若叶,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唔—。就一会,再让我看一会……」
「你刚刚也是这么说的。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了」
「你算得真精确,特意算了多久?」
「如果不算的话,你会一直这样下去吧」
小牧似乎觉得无聊,用手指在我背上划来划去。
她好像在写什么字,希望她别这样。不然这会弄得我很痒,没办法集中精力去看。
「这种机会很难得。真的就还有一会,等一下嘛」
「……唉,也行」
小牧说完后,在我背上写字,非常强调笔画的提按顿挫。我仔细地甄选货架上的玩偶,感觉后背痒痒的。
难得坐那么久车过来,总想买一个只有这里才卖的玩偶。但是到最后我发现,好像水族馆的纪念品专柜里摆放的玩偶,都大同小异的。
嗯哼。
我漫无目的地在专柜里走来走去后,试着举起一只海豚抱枕。
「这个肯定带不回去吧」
「姆。拿起来看看又不会怎样」
「你不买这个,又拿又摸的,是会给店家添麻烦的哦」
确实。
没办法,我只好将抱枕放回货架上。
"那就买小的吧。大的不仅难带回去,到时候洗也麻烦"
「梅园把玩偶摆出来吗?」
「……不会」
「也是呢」
毕竟她已经扔掉了一起夹的玩偶。之前去她房间的时候,也几乎没有摆出来。感觉小牧本身也不是会摆玩偶的人。大概她没有这方面的爱好吧。
可能她根本就没有兴趣爱好吧。
「那我选这个」
我拿了一只小的海豚玩偶。小牧拿着装有点心和别的东西的购物篮,将玩偶塞了进去,径直走去收银台。
「赶紧买完去别的地方。我们赶时间」
「知道了知道了」
要给朋友的点心是和小牧一起选的。
由小牧挑选后购买的点心什么的,夏织肯定会为这双重意义而感到欣喜。我只是想象到她会这样,就觉得有些开心。
但同时,我心中掠过一抹不安。
虽然之前偶然遇到了夏织,但是今天大概谁也遇不到。今天到的地方不论是离家还是离学校都有那么远。
这样的话,今天就必须和小牧两个人度过一天。
和前天不同,虽然这次没有聊理想的约会等等,但是今天也确实是小牧邀请我的。虽然我想这也是她想告诉我什么比庙会更好的一个环节,但是我觉得明明不需要特意花一个多小时来海边的水族馆也行。
明明在家附近就有一家水族馆。
她真的是想在一家那么大的水族馆里看各种鱼么。
总感觉她特别地匆忙。
「我已经结完账了。我们走吧」
「诶,这一共多少?我也得付」
「不用你付了。太麻烦了」
真是可怕的发言。
小牧虽然和我都是平民,但感觉她不在乎花钱。果然是因为她有很多赚钱的机会么。
即便是这样——
「这种账还是得算清楚吧?不然过意不去……」
「……若叶是谁的东西?」
小牧说出了魔法的话语,使我语塞。
「没错。是我的哦」
我还什么都没说,但我还是皱了皱眉。
「所以与其有功夫唠叨这些,还不如赶紧走。都已经下午了」
「……谢谢」
「不用谢」
小牧将东西塞进和购物袋一样大的包包里后,快步离开了纪念品店。
我见到她的时候在想,她的包包是不是太大了?
完全就是旅行用的包包。作为小牧的随身物品,这个东西太土了,而且看起来也很沉。虽然可能是用来装纪念品的,但是也太大了。
「若叶,快点」
「……知道了知道了」
看来没功夫聊那个包包。要是里面放了用来打我的球棒的话,就太吓人了,但是小牧应该不会做到这种地步。虽然还是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叹了口气,追上她的背影。看来今天也是匆忙的一天。虽然也没什么关系。
我多久没来水族馆了呢。
虽然感觉以前经常一家人来水族馆,但是我不太记得了。说起来,一家人出门这件事,在上初中之后就减少了。记得以前也和小牧一家出去玩过。
现在则是像这样两个人出远门。这么想来,我们可能已经挺大人的了。
哪怕没有父母陪同,我们可以自由地前往任何地方。不论是小牧也好,我也好都可以。
然而,本应自由的我们却特意打算和自己讨厌的人度过一天。我已经渐渐不清楚这是自由还是不自由。
「水母和若叶真像呢」
「你是指一样好看?」
「是指你空洞无物」
「喂,你什么意思」
在这么漂亮的氛围里,你说什么呢。
看见水槽中漂浮无数水母的光景,只是看着就觉得治愈。然而,小牧话语中投来的毒与治愈的部分叠加,最终导致效果抵消了。
看来哪怕看见这美丽的光景,小牧也不会得到净化。
「在这么好看的生物面前,也就梅园会说这种话吧。能不能纯粹地在水族馆里开开心心?」
「我很开心哦。非常开心」
小牧莞尔一笑道。
蓝色的光照射在她的脸上,一如既往地美得令人生厌,使我不禁叹了口气说道:
「说我坏话是你纯粹的乐趣吗?你真是太扭曲了,真讨厌。你怎么就不让虎鲸吃了你」
「真可惜。这里没有虎鲸」
「那就被海豚吃掉」
「没有这么凶残的海豚」
本来只有两个人来水族馆玩的情景,应该是更让人感到萌动的。虽说如此,我很清楚期待只和小牧两个人有萌动的感觉,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平静、萌动、心跳不已。
愚蠢的我忘记了小牧在我身边,或者说明知在身边,却还是追求着这样的心情。
因为是两个人一起来,机会难得想玩得开心是人之常情。哪怕我们不是朋友,而是互相讨厌的发小也应该如此。
我慢慢地走着,眼睛跟随着浮在水里的水母。
真不愧是水中月亮,它们真漂亮。周围的人也似乎有些忘记了交谈,饶有兴趣地看着漂浮的水母。
我瞥向了一旁。
「……怎么?」
「这是我要说的。为什么你要看着我。快看水母啊」
「因为傻乎乎地看着水母的若叶要比起水母更有意思」
你这是看不起我嘛。
千辛万苦来到水族馆看我的脸是几个意思。要是这么想看我傻乎乎的样子,暑假期间我可以让你尽情看。
但是现在——
「明明是梅园约我来水族馆的。真是,太差劲了」
我觉得出门并不是这样的。
明明出门的乐趣在于一起分享前往的地方有什么好吃的或是有什么漂亮的地方。
我说什么都会被她否定,好不容易来到水族馆却不打算开心度过,这样的话来了也没有意义。
既然是这样,也没有办法。
哪怕是意气用事,我也只能营造出来玩的快乐氛围。虽然我完全没义务让小牧开心,
我牵着小牧的手走了起来。她诧异地看着我,但并不打算甩开我的手。所以,我就这样拉着她的手,和她走到一个有巨大泳池的地方。
无数的人坐在观众席上观看泳池的海豚进行表演。
我就这样和小牧一起站在甲板上。
「梅园。你看,海豚很可爱呢」
「还好。还有很多生物比海豚可爱吧」
明明这个不是重点。
「我知道,但是现在这个地方最可爱的动物是海豚吧」
「我觉得不是」
她面无表情地说道。
她冷淡地看着跳出水面的海豚。
那眼神让人不寒而栗。没想到这个世上竟然有人能够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海豚。
明明那么可爱。我在想,小牧觉得可爱的传感器是不是坏掉了。说起来,她真的会觉得什么东西可爱么。约会的时候她虽然说过我可爱什么的,但是那是骗人的。
我想看小牧认真地说某样事物可爱。
虽然那几乎是我的固执。
「那你说是什么,你告诉我在这里有什么比海豚还要可爱的」
「若叶」
她冷漠的眼神看着我。
「嘭」——随着一声巨大的水声响起,人们发出了阵阵赞叹。
「要是我说……这个地方最可爱的是若叶,你会怎么办?」
「……什么」
我一时说不出话。
这句话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在看不见的地方被球棍殴打,可能就会有这样的感觉。
我愣在了原地后,小牧凑了过来。
氯气的气味夹杂着像花一样的香味。等我回过神时,她已经握住了我的手了。
我自然而然地向上看,与她俯视我的视线交汇。
「我并不讨厌你傻乎乎的表情哦」
她的话从我耳边掠过,逐渐消散。
就算被小牧说我可爱什么的,我也不会开心。
我知道她是骗我的,我知道过了几秒后其实会说「骗你的哦」,之后就又把我当笨蛋来看。所以,我并没有感到喜悦。哪怕我感觉到这句话中包含比以前强烈得多的情感。
「多让我看看你可爱的样子。我就是为了这样,才来这里的」
可爱的样子,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她刚刚说我傻乎乎的样子是指?
现在我是一副怎样的样子呢。虽然不知道,所以无法轻易地改变表情。
温暖的指尖触碰我的脸颊。
风很遥远。
哪怕是氯气和海水混合的味道也似乎无法将我拉回到现实。那如花的香味,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一般,沾染到了我的身上,想要将我与现实分离开来。
小牧虽然很笨拙,但是却很精明。
明明她那么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悲伤或不安,却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自己都不相信的话,甚至在不开心的时候强颜欢笑。所以我不能被她表面流露的情感所迷惑,我很清楚这一点。
没错,我知道的。可尽管如此。
「你看,若叶」
我认为,那全是骗人的。
不管是什么,全部、全部都是骗人的。小牧的话是假的,不可信。我想我应该推开她。甩开她的手推开她的肩的话,这些就会结束。
这样的话,我们就会变回往日的我们。
但是——
「……若叶?」
我紧紧地抱住小牧。
我只是不想再看见小牧的脸么,还是说——我虽然不知道,但是我抱紧她是事实,无可挽回的事实。
反正,在旁人看来,我们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朋友、姐妹什么的。不会觉得我们是情侣吧。
那就好。
这种事情无所谓。

我用出让她向后摔倒的力气,将身体靠在她身上。这种程度并不能让小牧跌倒,她像在地面扎了根似的,一动也不动。
不仅如此。
小牧抱回了我。在所有人的目光在看着海豚的时候,只有我们在水族馆做着无关的事情。真的像个笨蛋一样。
「讨厌。梅园什么的,讨厌」
我不清楚自己的话有没有好好地说出口。
只是小牧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做让我讨厌的事,只剩下抱回我这一事实。
海豚表演结束的同时,我慢慢地放开了她。
本以为我会和她粘连在一起,没想到分开只是一瞬间的事。刚才那般强烈地感觉到她的气味、温度,都在仅仅数秒后淡去消失。
我多希望自己对小牧的感情或是回忆也能像这样消失。
但是,我自己心里也有一部分希望它留下,不要淡化。
我轻轻地用手捂住胸口。像这样愚蠢的想法还是让它埋藏在心底里比较好。
「……都怪梅园,我没看到海豚」
「突然抱住我的,是若叶你吧」
「因为是你对我说这种奇怪的话。而且,我不是想要抱紧你,是想要让你摔倒而已」
「是么。那么也太弱了,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闭嘴」
说完后,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手上已经没有了小牧的温度了。隔着衣服感觉到她的触感也已经无法回忆了。霎时感觉真实感逐渐淡去。我轻轻地握了握手道:
「……要是我是水母的话,那梅园是海豚也说不定」
「为什么?」
「因为海豚好像会毫无缘由地欺负人」
她常常会受到人们夸奖,看起来光彩照人,实际上也有可怕的地方。
这么想来,小牧并不像海豚吧。
虽然我从未觉得小牧很可爱,但不论是怎样的动物,睡觉的样子都很可爱。哪怕是裸鼹鼠,睡觉的样子也一定很可爱。(译:千万别搜啥是裸鼹鼠,丑到我了)
「我觉得海豚这么聪明,比浮游生物好多了」
「……水母是浮游生物?」
「是同类吧」
「这样呀……」
我才知道。果然天才大人懂很多东西呢。
但这并不重要。
小牧到底认为我什么什么呢,是单细胞还是浮游生物之类的。尽管如此,我平时在生活中还是有思考很多的。
夏织好像也是这样,但还是有相当多的熟人觉得我是笨蛋?
我无法否定。也许下次问问茉凛比较好。她很温柔,所以哪怕觉得我是笨蛋,她大概也不会说出来吧。
……我越来越想回去了。明明暑假才开始没多久,我就已经想见茉凛了。
她的笑容拥有治愈我、使我平静的效果。我从初中时起就一直被她抚慰着。
「去别的地方看看吧。我还有很多鱼没见过」
反正她也不会好好看。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急急忙忙的,但我希望她能在水族馆里开心开心。这是实话。
因为今天并不是约会,明明可以不用这么着急,按着自己的节奏就好了。
尽管我是这么想的,但我还是不多管闲事了。
毕竟我输了比试。我觉得不会有人认为海豚表演没意思,所以才带她来看,但到最后好像没能让她开心。
说起来,这和降水率0%不一样,她在我面前表现出开心的概率确实是0%吧。毕竟她说过,她和我在一起不开心。
我觉得,还好没说出要是让她开心的话,就算我赢。这要是正式比试的话,现在我就已经被小牧亲上了。她可能会完全不顾他人的目光亲我——她有这种让人觉得可怕地方。
我不禁叹了口气。
在水族馆的开心因人而异。但是,似乎小牧在进化过程中完全忘记了对水生生物的喜爱。
透过拱形玻璃看见游泳的海豚,明明看着就很有意思,说不开心都是骗人的。可是小牧像是不知道将一切感情抛之于何处,一会面无表情地望着海豚,一会百无聊赖地拍照片。
我想,大概是哪怕觉得无聊,她也想要将今天的回忆拍下来。
虽然这不能说明什么。
我们大概看了一遍水族馆的动物后,又开始在馆内转一圈。
这样一来,加上上午的一圈,我们已经是第三圈了。即便是这样,馆内也很大,感觉不管逛多少次都能有新的惊喜。因为在水里游的鱼儿们生机勃勃,并不会看到刚才同样的情景。
不过。
不止是水中的鱼,小牧也许也是一样的。刚刚来到水族馆的小牧和现在在这里的小牧并不是同样的。哪怕看着表情是一样的,但心里的想法肯定是不一样的。我想要了解她那变化的内心。
「你知道吗?企鹅呀——」
「它们的腿是弯着的,骨骼很奇特」
为什么她会知道我想说什么呢。
小牧莞尔一笑。
「单纯的若叶想说什么,不知道才奇怪吧」
「是是是,是这样没错」
真让人火大。
知道我在想什么是很好没错,但是你就不能闭嘴听我说完么。小牧已经忘了怎么和人愉快地交谈了么。
不对,嘛。
她本来就没有打算和我开心地聊天。虽然水族馆是无罪的,但我好像有点讨厌它了。讨厌到以后就算有机会和别人约会,我都会尽量避开水族馆。
「那,我来考考你吧」
「什么?」
我一边走一边说道。企鹅渐渐远去,这次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水箱前。
明明是我看鱼,但是却感觉我被巨大的水箱俯视着,难道是因为我长得矮么。
我瞥了眼小牧。她抬头看着水槽,似乎想说这很无聊。
我心想,原来也有要让小牧仰视的东西啊。明明这是理所应当的,但我感觉她好像是第一次抬头仰望某样东西。
以前是我比她高,所以她仰望我才对。
「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呢」
「这要怎么猜」
「既然你知道我想要说什么,那就说明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咯。你猜猜看吧」
我不知道小牧想说什么,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其实说不定我连自己在想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心绪不宁、胸口疼痛。
如果知道的话,希望她告诉我。
小牧说我看不见,那她应该比我看得更清楚吧。
「若叶你」
她微微张开她可爱的嘴唇。
我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若叶你。……肚子饿了」
「……嗯?」
「我想你是想吃什么吧。刚才开始就一直垂涎欲滴地看着鱼」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看来在小牧眼里,我是个贪吃鬼。
我笑了。
「回答正确!毕竟快天黑了,我已经肚子饿了呢。我们回去之前吃点东西吧」
回答错误。
不过,我也不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
我想要她看透我。希望她了解我,希望她告诉我答案。这种事情,我不该要求小牧做到,但是我觉得,只有她能给我答案。虽然我也不知道。
我试着对她露出微笑。
「啊,不知道这边有没有卖蜜瓜点心的店。现在应该可以说是蜜瓜的旺季吧,蜜瓜」
「我不知道」
「明明你对水母还有企鹅很了解。要不下次查一查蜜瓜的相关知识吧」
「不可能。这种知识你自己随便查查不就好了」
「我听梅园亲口说呢—。对话是很重要的哦。不论是培养友情也好,还是培养爱情也罢,都很重要呢」
「……是么」
要是只通过说就能全部知道就好了。
只是通过表面的对话是不可能了解小牧真实的情感的。不过,要是一旦踏入的话,可能会有很多东西在顷刻间崩溃。
我想要踏入她的内心,感觉我和她的距离实在太远。
但是,我想了解她。我想要看到小牧真实的情感,想要看见她的笑容。想看的理由是什么。想一下的话,大概会知道吧。虽然我觉得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若叶」
正当我们转来转去看着水箱的时候,小牧抓住了我的手问道:
「若叶喜欢什么鱼」
这个问题让人意外。
尽管我觉得这犯不着特意抓着我问,但刚刚说对话很重要的人是我。
和小牧对话会培养出什么呢。真的会有么。我们连一点的友情或是爱情都没有,是没办法培养的。
「吃的鱼,基本都很喜欢。看的鱼……大概是海豚或者海豹。毕竟它们很可爱」
「这两个都是哺乳动物吧」
「你别在意这种细节。它们都生活在海里,都像鱼 一样啦。……那梅园喜欢什么?」
「我不怎么喜欢」
这个回答实在是太在我的意料之内了,我不禁笑了出来。
明明知道这个时候要说什么。
「啊哈哈,我就知道你说这个。梅园会是那种吧。约会的时候根本聊不下去,然后被人甩的那类人」
「那若叶就是说太多话了被人嫌弃的那一类」
「也许吧」
我窃笑着,牵起她的手。
实际上会是怎么样呢。暂且不谈小牧,我和别人约会,能不能营造出感觉很好的氛围么。
我没正经地和人约过会,所以不太清楚。和在意的对象或是喜欢的人约会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就算问小牧,她也肯定不知道吧。
「那我就想会被嫌弃的类型一样,尽情地被你嫌弃吧」
「现在也不知道说你是被人嫌弃还是主动招人嫌」
「你说得很对,就是这样」
我牵着小牧的手走着。
像这样牵手,要到什么时候呢。要是我赢了她的话,我再也不想和小牧有所联系。
牵手时的触感,或是那细微的抵抗,这些细节一定会在将来逐渐淡去。只有无法忘记的记忆留存于心中。
我倒也不觉得可惜。我肯定也不想还和小牧在一起。我的脑袋应该还没有不正常到希望和践踏别人尊严的人待在一块。……应该还没有。
「我们再去看一次海豚吧。这次看完之后你可以告诉我感想嘛」
「原来你这么喜欢海豚呀」
「大概在这个世界上我喜欢的东西里,它排第五吧」
「这个排名感觉很微妙?第一名是?」
「谁知道呢」
我不知道我最喜欢什么。
我心中的第一会随时改变,所以不能轻信。
所以我暧昧地笑了笑。小牧没有再问我什么,将我牵到了海豚专区。
这种时候她倒是不抗拒。果然小牧离我很远。
我又看了看海豚后,盯着小牧毫无表情的脸。为了不被她发现,我小心翼翼地看着。
从水箱处洒下来的光线照耀着她的眼眸,那眼眸如海般深邃、平静。
所以并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我想揭露她眼睛里隐藏的情感,并不是现在才想的,哪怕我想要了解真正的她,但我也知道这很难。因此,我一言不发地握住她的手,仿佛像是要确认她的触感一般。
我心想,我记住了她的触感,又有什么用呢。为了将来缅怀,沉浸于感伤之中么?
还是说——
在那之后和她说了两三句话后,我们出来了。明明来得时候还是上午,但是现在太阳要开始下山了。
溜达了一会后,发现一栋建筑里有一处放着扭蛋机的角落。
「看到这种就会特别想去转一下呢」
「也许吧」
小牧无聊地说道。我松开她的手,在建筑内逛了一圈。
大概只要转动扭蛋的话,一天就结束了吧。时间差不多了,再不回去的话,到家就晚了。
一想到反正明天小牧要对我做什么,我就想早点回去睡觉。毕竟今天一整天都和小牧在一起,已经累了。
我不禁想,要是是和别的朋友一起来就好了。不过,自己这份疲劳感中也感到了舒适。
这或许也有这的好。……什么的。
「来都来了,要不转个吧」
「随你喜欢就好,我就看着」
「……这样呀」
现在的我对小牧没什么期待。我想是没有的。
我轻叹一口气后,从包包里取出钱包。
「虽然有点累,但是今天还不错」
「你不说很开心么」
要是我说很开心的话,她就会抬我杠。
我这么想的,但我没说。
而且,我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自信地说开心。约会的时候也是这样,我觉得
还不错。虽然还不错。
「……倒也没关系」
「是呀。……希望回家的时候,电车不要太挤。今天有点累了,要是能像早上那样坐着就好了」
「原来你觉得能回去」
小牧低声说道。我歪了歪头。
难道说电车停了或是晚点了?
不对,就算是这样,小牧这么说就意味着——
「能回去吧。梅园不会觉得现代日本还能回不去吧」
「……比试」
小牧说罢,蹲在我旁边。
「想回去的话,就和我比试。要是我赢了的话,你今天晚上就回不了家」
「不不不。你这是要干嘛?」
「不比试也行哦。我会强行带走你的」
「你等等……」
小牧不容分说地抓住我的胳膊。
她是认真的。小牧是真的打算不让我回家。
我感到不寒而栗。难道她打算把我卖到哪么?
虽然小牧做的事总是让我觉得莫名其妙,但今天特别让人搞不懂。她到底想对我做什么啊。
「我知道了!比试,比就好了吧!」
「那就好。比什么?」
虽然她这么问了。
但是现在这个地方能够进行比试的东西很有限。
「……那。看谁能猜出这个扭蛋里的东西。如果都没猜出来的话就算平局,我们就回去」
「嗯,可以哦。那我选这个」
「诶」
小牧指了指奖品一览里写着「?」角色。从下面写着秘密看来,这个角色应该是很罕见的。
我不由得看了看小牧,发现她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疑惑她为什么要笑。
我犹豫了一会后,我指了指出现概率最高的普通角色。小牧一言不发,微微点了点头。
这台最近人气很高的角色扭蛋机已经没剩多少奖品了。尽管可以目测还剩多少,但并不知道会抽出哪个角色。
我放入钱后,转了一圈装置。
哐当一声。
老实说,我没有看的勇气。之前和她比麻将以及是否会下雨,我深知她的运气好得不正常。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这次的胜率几乎只有0.
话虽如此,我并不是一开始就一边想着会输一边和她比试,这么容易放弃的人。迄今为止我不管输了多少次都在挑战小牧。从我记事起就一直这样了。所以,虽然确实习惯了被她打败,但是我绝对不会放弃。
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会迎来胜利。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拿起了胶囊。手边传来胜利的触感。
「是我赢了哦,梅园」
我嘻嘻一笑后,小牧瞪大了眼睛。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效应叫吸引力法则。
只要祈求的话,就会实现。一定会。
我叹出一口气,打开了扭蛋——
★
「哎呀,晚饭真好吃呢。还是靠海的鱼好吃呢」
我躺在床上说道。
好软啊。软到我在想家里床垫的弹簧是什么做的,而且还散发着好闻的味道。
不不,倒不是我的床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但怎么说呢,有种兴奋的味道。感觉像是在旅行途中。
「若叶,你这样的举止很不雅。吃完饭就立马躺下来对身体不好,而且要躺的话也得等洗完澡之后」
「好好,抱歉了呢—」
小牧还是一如既往的爱说教。她难道不知道扑到床上是旅行的一个乐趣么。
虽然她装作正经地坐在椅子上,不过我想她要不要稍微开心点。
我想了想,她修学旅行也是这样。我和朋友一起在铺好的被褥里滚来滚去,但是小牧完全没有这样做的想法。难道小牧没有旅行情趣这类东西的嘛。也许这称不上是旅行情趣。
「咦?这是什么。梅园,你过来一下」
「什么?」
我把她叫过来后,小牧走近床边。我拉住她的胳膊,她被我拉到了床上。
嘭的一声,小牧的脸出现在我眼前。她少有地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
我笑了。
「啊哈哈,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了?吓到你了吧—?」
小牧露出了这样的表情,那我输了也有意义。
没错。我输给她了。很平常地输了。倒不如说是隆重地输了给她。正当我因胜利而得意地打开扭蛋后,看到那个秘密角色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凝固住了。
她还不如笑着说我笨呢,但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我赢了」之后,就拉着我的手到了这间酒店。最终,我因为挫败感和无法按捺的羞愧感,和她一起住在了这里。
果不其然,房间只有一张床。虽然床很大,但是感觉两个人睡还是有点小。
虽然很窝火,但或许我应该把床让给小牧,自己睡在椅子上。在这种地方和小牧一起睡,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太大意啦,梅园」
小牧睁大了眼睛后,很快就皱起了眉头。
能看到小牧各种表情的我,感到有些满意。虽然这些表情依旧那么不可爱,但是毫无疑问是她真是的表情。
「……若叶」
「怎么啦—?」
可能是因为对我做的这些事感到生气的缘故,小牧狠狠地拉住我的手。
身体被她拉了过去,紧接着我和她零距离地贴在了一起。
这是她少有的、只是触碰嘴唇的吻。虽然她柔软嘴唇的触感与往常一样,但是今天她久久地没有分开。她的嘴唇压了过来,像是确认我的触感一般。刚亲完没多久,又用力地亲了上来。
渐渐地,我的嘴唇和她的嘴唇,两者的触感混合在了一起,逐渐分不清彼此了。
是兴奋呢,还是别的情感呢?小牧的气息比往常还要炽热、急促,我只是感觉到她的气息,就已经觉得头晕目眩了。呼吸的声音,实在是太近了。
「你太大意了,若叶」
「我才不是大意,是梅园你太强硬了」
「那我不强硬地亲,可以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牧摸了摸我的头发,轻轻地将头发拨到耳后。虽然我不知道她的这个行为有什么意义,但是小牧似乎觉得满意。
举止是否文雅,已经无所谓了么。
正当我这么想时,她的脸像往常一样靠近我,舌头侵入到了我的口腔内。
我虽然想着要是我因为这份不变的触感感到安心的话,那就完蛋了,但是我感觉不仅是舌头,我连心都被她束缚了起来。她的舌头的长度、触碰我舌头时的弹性,或是舌头的温度之类的。
这些信息都刻入了我的心中。
交织在一起的呼吸从彼此的嘴唇中呼出,大脑胡思乱想。她湿漉漉且炽热的舌头,其触感束缚着我,久久不肯放开,让我的心逐渐变得奇怪。
「你要不要说舒服呀」
小牧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没有人看见,也听不到。……所以,说出来也没关系」
还是有关系的。问题大着呢。再说了,我又不觉得很舒服。虽然我不知道我之前是怎么样的。
「为什么我非说不可」
「因为那样比较好」
这哪里好了。
虽说我是这么想的,但是一旦被她盯着,我感觉自己错了。要是像这样过多地争论,很可能又要进行比试了。
只是谎称很舒服的话,并没有关系。要是这样就能随便让小牧满意的话,我说多少都可以。
我叹了口气,轻轻地咬了咬她的嘴唇。
因为是轻咬,所以我想这不会疼。但她条件反射地颤了一下,微微地张开嘴。我慢慢地将舌头伸进她的口腔内。
「……很舒服」
感觉有什么,融化了。
又甜又柔软的东西溶解了,变成黏糊糊,感觉它从嘴里溢了出来。这一虚假的舒服的话语,混杂着甜美,使我逐渐无法分清。
这样下去,小牧可能会误会。以为我真的觉得接吻很舒服。
不。
如果只是随便她想的话,她想怎么认为都可以。但是要是让她产生了这种误会并不太好。
我左思右想。
「……我、也」
如果我是骗子,那么小牧也是骗子。
小牧的声音过于甜美,感觉像是紧紧地缠绕在耳边。但是,那一定是骗人的,是虚假的,根本没有任何真实的情感。我明知这样,却受这谎言摆布,深深地渴求着她。
过了一会,我终于恢复了理智,从她身边离开。
与她充满感情的声音相反,她的表情还是一脸冷淡。
大骗子。
说不出口的话与她流入的唾液一同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叹息。我翻了个身,离开了她身边。
我拿起放在床上的手机,看了眼屏幕。现在已经挺晚的了,父母还没有联系我。我们家虽然还挺放任主义,可就算这样也一点都不担心我的么。我苦笑了一下。
「若叶,你在做什么」
「我想跟妈妈打个电话」
「不用了。我已经提前帮你讲了」
「……诶」
原来一开始小牧就没打算今天让我回家。该说她准备充分呢,还是什么呢。不对,说起来——
「那难不成你一早就预约了这里?」
「谁知道呢」
「……唉。你倒是把你这种过度计划的有点运用到别的地方去啦」
「别的地方是指」
「文化祭的庆功宴之类的」
「我觉得运用到这种地方没有意义」
小牧说罢,站了起来。
因为她在那特别大的包包里翻着东西,我在想里面是什么,往那一看,发现她正在拿出换洗的衣服。
我这才明白了过来。
虽然我在想她为什么要带那么大的包包过来,但如果是打算在这住一晚的话,就能明白了。
那要不要去泡澡呢。
我刚刚到处看了看房间,没想到房间里有一个很大的浴缸,好像能够伸开腿,真是太好了。如果小牧先进去的话,就不用担心洗澡期间她会对我做什么奇怪的事了,所以一定要她先泡澡。
但是——
「给你,若叶」
「……这是?」
「若叶,没见过衣服吗?最近,人们都会穿衣服来着」
「这种事情我还是知道的」
我也穿着衣服的。明明这一看就知道的,为什么总是要用说这种招人讨厌的话呢。
「我不是指这个。我是说,你为什么要给我」
「看了不就知道了。这个大小我穿不下」
她手里拿着叠着的、像睡衣一样的衣服,随后摊开给我看。这条明亮的樱花色睡衣,是我喜欢的颜色搭配。
但是——
「为什么连我的衣服也带来了?还是说你买的?」
「我捡的」
大骗子。
怎么看都不像是随便捡来的衣服,更何况这也不是小牧以前穿过的衣服。毕竟这件衣服实在是太新了。
是为了今天特意买的么。该怎么说呢,小牧到底,到底怎么回事呢。
「你先去洗个澡吧。我不急着洗」
「可以吗?我还以为梅园什么事都得当第一名才行呢」
「我和若叶不一样,我没那么争强好胜」
「你真敢说呢。明明干什么都想压我一头」
我叹了一口气,从她手里接过换洗的衣服。哪怕是小牧,她也不会在衣服上涂死亡辣酱这种老土的恶作剧吧。
今天出了一天的汗,那就顺着小牧的意思吧。虽然不知道她打什么算盘。
「要不要像上次一样一起泡?这次我帮你洗背哦」
我窃笑道。
因为照这样下去只会被小牧摆布,让人很火大。反正小牧是不会上我当的。
「……唉,不需要。如果让若叶洗的话,反而会弄脏」
「就算你这么说,我其实还挺爱干净的。……算了,讨厌的话就这样吧。我先进去了」
「泡得开心」
没想到小牧没有再说什么。我觉得有些扫兴,决定先进去泡澡。
在旅行途中泡澡,总感觉很特别。尽管做的事情本身只不过是泡在热水里,和往常没有区别。
我洗着身子,无所事事地泡在浴缸里。
虽然我一边在想她会不会进来呢,一边在等着她,不会小牧没有要进来的样子。要是是平时的小牧的话,应该会一边说着奇怪的话闯进来,但果然是因为这次是一起过夜的缘故吧。
「……唉」
我本想着唱一首歌,但我没这个心情。
我闭上了眼睛,沉入浴缸。好不容易才将头发扎起来的,这样不就白扎了嘛。如果小牧看到的话,又会生气地说我举止不雅,不过反正她不在。
我的脑袋很沉。我就这样沉入水底,会不会就能体会到水族馆里的鱼是怎样的心情呢。
我想这些,像个笨蛋一样。
我就这样沉入浴缸的底部。
可能有些泡晕了。我泡完澡后拿起小牧准备的衣服。本以为她不会考虑到内衣的,没想到仔细一看,内衣夹在衣服里。
内衣的尺寸也很适合我。
难道说,她上次没把内衣还给我,就是为了这个么。特意查我内衣的尺寸,买了适合我穿的内衣,她到底是几个意思。
要是这样的话,明明直接拿从我那抢走的内衣过来不就好了。虽然不太明白,但如果是不太想碰我穿过一次的内衣的话,倒是可以理解。
穿她准备的内衣,感觉有一点,不对,是非常讨厌。不过都事已至此了。我更不想已经穿好了衣服,脱掉重新穿一遍,所以我乖乖地穿上她准备的内衣,吹干头发。
我从更衣处出来后,小牧对我开口道:
「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
她坐在椅子上,不知道为什么抱着我的包包。
「……你偷了什么?」
「我还没穷到要偷若叶的东西」
「那你是放了什么进去么」
「我没放。只是若叶把包放在地上了,我想放到桌子上去」
「谢谢你,优等生」
她把包包放在桌子上,站了起来。
她带来的包包放在了地板上,这样没关系么。我虽然有这样的疑问,但感觉继续问的话会很麻烦,就不管了。
「你把脱下来的装进袋子后,放到我的包里」
她说后递给了我一个塑料袋。
「我会放进自己包里的,不用了」
「这个大小,放不进吧。……算了,你自己拿手里回去也行」
「……你后面会还给我的吧?」
「那就看之后若叶的表现了」
「几个意思」
要是像上次那样不还给我就麻烦了。
因为我对今天穿的衣服还是挺喜欢的。倒也不是因为是和小牧出去,所以才精心挑选的。姑且只是出于礼貌或是礼节才穿喜欢的衣服。
我轻叹一口气。
小牧说的话全部都反驳一遍对我也没好处。我的确不想要拿着回去,所以我将叠好衣服装进塑料袋里。
「我要去泡澡了。若叶请自便吧」
「我一个人不会无聊,你快泡吧」
小牧一脸不悦,之后她拿着换洗的衣服走进更衣处。
我慢悠悠地站起来,将衣服塞进她的包包里。
她的大包里装着化妆袋呀,还有像是急救包的东西,装了很多很多。
换洗的衣服好像只有一天的。我稍微放心了,之后就腾出空间,装入自己换洗的衣服。此时,有个东西从包里掉了下来。
刚刚放在侧面口袋的是一根自动铅笔。而且,这根不是普通的自动铅笔。
「……这是」
一根印有卡通角色的自动铅笔。
这是以前我和小牧一起买的。我买的是粉色,她的是蓝色。
我的心脏怦怦直跳。我原以为小牧早就扔了。毕竟,我把买的那一对铅笔带到学校的时候,她一脸不乐意的样子。
为什么她还留着呢。而且,她还特意放在这个包包里带了过来,这到底是——
我拿着自己的包。
我看见刚刚扭蛋抽到的秘密角色。因为是小牧强行挂在包包上的,所以我不能取下来。
但是,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
我从包包底部拿出了自动铅笔。自暑假开始后,这根粉色自动铅笔被我从学校书包里转移到了外出的包包里。
我拿起了和小牧的比较了一下,果然是一对的。
我听见浴室的水声。我猛地反应过来。要是我一直这么看着的话,等下小牧泡完澡可就麻烦了。
我把两根铅笔放回原来的位置。
「果然搞不懂她」
我不懂小牧在想什么。
不扔掉和讨厌的人一起买的自动铅笔,而是将它放进包包里,她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是为了不忘记对我的仇恨吗?
是为了在我面前破坏掉吗?
还是说。……不对。那为什么我不扔掉铅笔,而是特地带来呢。虽然有一部分的原因是不想顺从小牧,但真的只是这样么。
尽管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我心乱如麻。
我长叹一口气,趴在了桌子上。仔细一看,桌子上放着一根之前没有的油性笔。这是根平淡无奇的、普通的笔。
我不禁歪了歪脑袋。她放这个东西在桌子上,是要做什么呢。我以为她在我的包包上乱涂乱画了,我转了一圈也没发现涂哪里了。
想太多觉得很麻烦,我就躺在了床上。
刚洗完澡后立马躺在床上时的舒适感是怎么回事。可能是因为身体泡涨的缘故吧。
要是现在能有杯蜜瓜苏打,那就太棒了,可惜这里没有,去买也很麻烦。
我闭上了眼睛,小睡了一会。
可惜的是,忘记了小牧的小睡很快就醒了过来。因为不知不觉间水声停了,小牧泡完澡了。我慢慢地坐起了身。
「梅园,欢迎回来——」
我看见了小牧,没再继续说话了。
她穿着内衣,头发没干就从更衣处出来了。在家里一副不检点的样子,倒还可以理解。
虽然我之前还想看她衣冠不整的样子。
但是,我觉得这不一样。
「这里不是你家里」
「我知道」
「那你好好穿上衣服,吹干头发啦。你这样的话对头发不好,还会感冒」
「要你管」
「你举止也很不雅哦。要是你觉得自己来麻烦的话,那就让我——」
「若叶」
她只说了一句话。
为什么她只是喊了自己的名字,我就不作声了呢。我不知道说什么,就没有再继续说了。
这是和刚才不一样的奇妙氛围。小牧慢慢地走过来,让床托着膝盖。
随着床单的摩擦声,床垫凹了下去。我的身体也一点点地向她倾斜。我在劫难逃。
「不可以看别的地方」
「一直看着才奇怪吧。你快穿衣服」
急忙挪开视线的我,打算就这样在床上后退。但是,我没办法。小牧湿漉漉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柔软的手沿着我的手臂,滑到了我的脸颊。这种微温的触感令我感到不适,但我在其伸出感受到了小牧。
不知道什么时候,另一只手抚摸我的脸颊,紧接着我的脸不自觉地动了起来。我要以为她接下来要拧断我的脖子,但她并没有这样。但她也许这样做毕竟好。
我面对面地看着小牧。
「干、干什么!你不穿衣服,还想让我看你内衣!果然是变态!」
「若叶,你做过吗?」
我问不出她问我做过什么。

目前的状况已经很明确了她什么意思了。我犹豫了一下,总算是开口道:
「怎么肯呢个有。在梅园之前,明明我连亲都没亲过。反正梅园……」
她不仅习惯接吻,也能泰然自若地摸别人的身体。这样的她,一定——
不过,这些都跟我无关。小牧是怎样的都跟我没有关系。没有关系。真的没有关系。
「我也是哦。我没有做过,第一次接吻也是和若叶」
「你骗人」
「我没骗你哦。为什么你这么想」
「因为……」
因为从一开始她就很会接吻。要是我说出这些,就弄得好像第一次接吻我就觉得很舒服意义。
所以我小小地摇了摇头。
「因为梅园很受欢迎,我还以为每天都会接吻」
「我没有哦」
说罢,她用手解开我的睡衣。
原来小牧也是第一次啊。这么想来,更觉得她很异常了。牺牲一辈子只有一次的特别的吻,竟然只是为了伤害讨厌的我,我觉得怀疑她脑子有病。
不对。
可能我也一样脑子有病。
明明我被穿着内衣的小牧脱掉衣服,却没有抵抗的想法。以前我应该是讨厌的。小牧面无表情地想要脱掉我的衣服,我觉得有些害怕,所以自己把衣服脱了。
为什么我现在没有抵抗的想法呢。
是因为我知道了小牧的初吻是和我么?
但是,这种事——
「若叶有好好穿着内衣呢」
「因为我和梅园不一样,我不是变态」
虽然穿着讨厌的人给的内衣,就已经很变态了,但是纽扣全部被她解开后,还是觉得有些平静不下来。
我想,小牧已经习惯了给别人解纽扣了。虽然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今天真的是让人忍不住叹气的一天。
……虽然可能我总叹气。
「很适合你哦。果然若叶很适合亮色。很适合若叶,买得很值当」
她看着我的胸,小声说道。
和睡衣同样是樱花色的内衣虽然可爱,但哪怕她说很适合我,我也觉得很困扰,因而五味杂陈。
小牧就这样摸了摸我的肩膀。
肌肤相亲,本没有什么特别意义。虽然比平时还要湿润一些的皮肤相互触碰时,会感觉触碰的地方格外炽热,但也仅仅是这样罢了。哪怕感觉比平时要炙热,也代表不了什么。
我身体稍微颤抖了一下,也是普通的条件反射。
「变态。你是什么样的心情给讨厌的人买合适的内衣的?」
「这样的心情」
感觉她的声音离我特别近。
紧接着,感觉耳朵碰到了什么。我迟疑了一下才意识到她的嘴唇正在夹着我的耳垂。
我身体一颤。
平时的话,她不会再继续下去了,但是今天只有两个人,而且也可能是因为我们在同一个房间里的缘故。她用舌头舔我的耳朵。
她的舌头沿着耳朵的凹凸移动。她的舌头每次活动时,都会呼出炽热的气息到我的耳朵。气息仿佛渗透渗入我的大脑,侵蚀我的身体。
虽然一切已经为时已晚了,但是我觉得小牧果然有问题。一把人不会舔别人的耳朵,而且也不会为讨厌的人花费那么多时间。明明这样使用时间非常没有意义。
无所不能的小牧,不管怎样应该都可以享受人生。高中生什么的,风华正茂,更该享受人生。
「住手」
「要我住手也可以。……若叶摸我的话」
「莫名其妙的」
她的头发垂到了我的肩上,我觉得有些痒痒的。不过最痒的是我的耳朵。舌头黏糊糊的,动作简直就像——
我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肩膀。
「……这样可以吗?」
「不行。必须全身都摸一下」
是变态。绝对、肯定。
不管哪个世界都没有人想让讨厌的人摸自己的身体的吧。
「你看,若叶。多摸一点。这样你以后不管摸谁,你都会想到我」
小牧离开我的脸说道。
从正面注视着我的眼眸里,看起来充满了殷切的情感。如果知道了盈满于眼眸中的感情究竟为何物,大抵我就能更加接近小牧了吧。
我对此一无所知地看回小牧。
小牧摸着我的脖子,手指向下移动。她用手指碰了碰我的胸,之后摸了摸肚子,又摸了摸内衣。
「等下……」
「若叶。不快点的话,接下来就指不定要对你做什么了哦」
「什么啊。真是莫名其妙」
我耳朵很烫。被碰到的地方,全都烫得受不了。
身体的表面仿佛穿过一根线,这根线烫得难以忍受。我肯定没有办法忘记这种感觉吧。
这就是小牧所希望的么。
为了将来不论我和谁互相触碰,都会想起今天被小牧触碰,也触碰了她;并且在那个时候,我会产生讨厌的想法。
不论与谁接吻,与谁牵手,或是收到他人的戒指——
这些对我来说,都已经不再是新鲜的事。因为这些事情,全部都留下了小牧的足迹,我肯定无法感到新奇的喜悦或是心跳加速。
已经为时已晚了。不管什么,全部都。
和小牧产生联系的时候,和小牧又一次维持联系的时候。
但是,一定是这样,小牧也是一样的。小牧大概也永远都无法彻底地将我忘掉。尽管她大概不会脆弱到回想起来就觉得讨厌,但我应该会一直留存在她的心中。
我并没有为此感到开心。
想要留存于小牧的心中或是在她身上留下我的痕迹——我心中并没有这种执念。
「……我知道了。我摸就是了吧」
并不是想摸她。我怀揣的想法,一直是想要看小牧真实的情感而已。
我想看小牧各种表情。哪怕是些许的愤怒也好,或是因为看到星座占卜排在最后一名这种无关要紧的事而感到悲伤也好我都想看。不管怎样,我想知道在毫无表情之下,真实的那个她。
我知道她不可能告诉我,所以我只能自己去寻找。
我犹豫片刻后,触摸她的脖子。她的脖子温暖且柔软。
她白皙修长的脖子末端有锁骨。明明平时都看习惯了,只是没有穿衣服,就觉得有些稀奇,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的手指在她身上划过,像是追寻她曾在我身体表面留下的手指的痕迹。
手指陷入皮肤的触感,像是用力踩在刚下的雪上。
「怎样?」
「没怎样」
「我和若叶不同,我可是好好地长大了吧」
真想她闭嘴。
说起来小牧本身也不了解我的身体吧。即便如此,我也比以前要高了,而且我还成长了很多。虽然没到小牧的程度,但别小看我的发育期啊。
我的手掌靠在了她的胸口。
我确实地感受到她心脏的跳动。虽然事到如今,我不会为此而安心,但是我又重新认识到了她确实是人类。
我静静地拉着她的手抚摸我的胸口
「……你在做什么」
「交换我们的心脏」
「什么啊。你是不是傻」
我是人,小牧也是人。虽然我们的心都跳得很快,但是我猜,我可能跳得比她还快。虽然在这一点上战胜她也很正常。
我让她触摸了之后,再次意识到了。
虽然头脑麻痹了,但是面对这种状况,我还是心跳不已。虽然这并不是甜蜜情感的缘故,但是我确实不太习惯这种状况。我装作冷静,小牧也是一样。
的确这种时候,心跳会变快。果然,毫无疑问是人。我恐怕很难将这一点传达给小牧吧。
但是我。只有我知道。小牧绝不是完美的超人。
「若叶你在笑什么?」
哎呀。
似乎我不知不觉间,笑了出来。
我摇了摇头说道:
「没有,没事。我在想梅园就是梅园」
我的手离开她的胸口,触碰她的肚子。
稍微试着捏了一下,发现上面没有一点赘肉。虽然之前她穿泳装的时候已经知道很紧致了,但是实际上摸会更加清楚。
「……若叶」
小牧不悦地皱了皱眉。
就连小牧也会被人捏肚子的时候感到害羞啊。
「啊哈哈,抱歉。作为道歉,你也可以摸摸我的肚子哦」
「……不需要」
说后,她扭头看向别处。她不允许我看别的地方,但是她自己却可以。
嘛,这也是当然的吧,毕竟她没有理由要将我的身体刻入脑海里。
我轻叹一口气,看着她。
她真的长大了。我不记得以前和她一起洗澡的时候,小牧是个什么感觉了。但是,她确实长大了。
手脚变长了,脸也变尖了。
我和她在一起度过了很长的时间,这段期间身体已经与以前有了明显的变化。这么一想,胸口有点奇怪。
像是暖暖的,又像是一阵一阵的疼痛。我一边在想到底是那种呢,一边对她笑道:
「我已经摸了哦,梅园」
「……还有,还有没摸的地方吧」
「……啊,的确」
我摸了摸她的脚。
明明以前还那么不可靠,但是现在看了已经可以不依靠任何人走到任何的地方。正当我这么想时,小牧抓住了我的手腕。
「不是那里」
「……那是哪里?」
「……这」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
我还没有摸过的地方。那一定是连她都未曾触碰过的地方。但是,我觉得这么轻易地让人摸或是被摸都很奇怪。
「我已经忘不掉梅园了」
「不能只是忘不掉。要更多地想起我,哪怕是一分一秒也得要想起我」
总感觉小牧有点无所适从。
这可能是错觉,但是我觉得我不会看错小牧的这个样子。我并不知道小牧到底想要我的什么,也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我知道,哪怕我怎么想也得不出答案。
我紧紧地抱住了她。
她的触感比以往还要强烈地传达了给我。同样的沐浴皂和洗发水的味道。但是,并不是完全一样。果然,不管什么情况,小牧就是小牧。我也一定——
我想,既然无法忘记的话,那就直到满意之前一直感受着她就好。
毕竟已经来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步了。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做什么都一样。所以我比白天还要用力地抱紧了她。
「若叶?」
她的声调与往常有些不同。
是感到困惑么。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有些有趣。
因为一开始被她脱光抱着的时候,我也是一样的。这样就打平了。让她更加内心动摇,然后让我看到她那个样子。
「跟上次不同,现在都一样了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今天都脱光了互相抱着」
「若叶只脱了上半身吧」
「只是睡衣的话,脱了也没关系哦。内衣我倒是不会脱」
「随便你……」
小牧的指甲划过我的背。
我觉得虽然有点疼,但是不至于出血。我不想让小牧觉得疼,所以手指在她背后画圈圈。
「……果然。果然还是脱了吧」
小牧用极小的声音说道。我笑着说道:
「可以哦。小牧买给我的内衣,不光上面让你看,下面也让你看看」
「什么意思。……变态」
「真不想被你这么说……」
我离开了小牧身边,脱掉了睡衣的裤子。都这个时候了,我上半身也脱掉了。反正扣子都解开了,穿着和脱掉都一样。
虽然小牧一直盯着我,但我没有特别的想法。看来内心麻痹的时候,不管做什么都很平静。
虽然我觉得习惯这种事很奇怪。
我什么我会说脱了也没关系呢。明明哪怕穿着内衣,也不会改变脱掉了衣服的事实。自己也不清楚缘由,就这样地脱掉了睡衣,又再次与小牧相拥。
这是和刚才又不一样的感触。
该说是温暖或是柔软,于我而言是第一次体会到,我想小牧大概也是第一次吧。
脚缠绕在一起,沾染上了体温。
听说人在相拥后,会分泌出幸福的荷尔蒙。我想,现在是怎样呢。至少不是幸福的。虽然不是,但和往常不同,胸口总有种甜蜜的痛苦。
我想看小牧现在露出了怎样的表情。
但是,互相抱着的话,就没办法看见脸了。要是不拥抱的话,就无法看到拥抱时小牧的表情了,所以到头来依旧一无所知。
尽管我也不知道,如果看见了小牧的表情,是否什么样的表情都能满足呢。
我的内心百味杂陈。既甜蜜,又痛苦温暖,不知怎的有点想哭。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心情呢。我感觉胸口堵堵的。
「我说,若叶」
「嗯」
「……若叶」
「我在听哦」
「若叶、若叶、若叶」
「怎么怎么。不管你怎么叫我,我就在这里」
真的是这样么。
不论是心还是距离感,都感觉很遥远,都在看着不同的方向。我在想,零散的我们真的在同一个地方么。
但是,她传达给我的温度并不是虚假的。
虽然可能正因如此,总感觉有种想哭的心情。但是,我讨厌这样的自己,所以我像往常一样笑了笑。
「为什么,若叶……」
她话说道一半,抱着我躺在了床上。
虽然我的体重压在了她身上,但是她看起来完全不在意。那份柔软使我感到心脏又怦怦直跳了。
我翻了个身,和她拉开了一段距离。
这样一来,我终于和她对上了眼。
大概她眼眸的颜色和刚才拥抱在一起时又不一样了。但是,也许是还有些许刚才的残余,她的眼中隐藏与往常不同的光芒。
「……怎么啦,梅园」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若叶和平时一样,那么小只」
「你竟然说这种话。真是破坏氛围」
「一开始就没那么好的氛围吧」
「谁知道呢?我觉得氛围还挺好,至少我愿意主动脱衣服」
「什么意思」
正当我嘻嘻地笑着时,她扯了扯我的脸。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考虑我。虽然我希望她能更温柔地触碰我,但是我觉得这毫无意义。
到最后,我们就这样什么都没做,抱在了一起。
先睡着的是小牧,我特别近地看着她的睡脸。
「真是毫无防备。你实际上一点也不完美哦,小牧」
我轻轻地吻了她的嘴唇。
她没有反应。
我一边想着也是呢,一边慢慢地站了起来。哪怕我不在,好像她都不会从梦中醒来。虽然说她认枕头,但好像只要睡着了就没关系。
我叹了口气。
我走到桌子,拿起油性笔。
我并不是想要捉弄小牧。只是内心中有想要捉弄一下她的想法以及无法处理的情感。
所以我再次回到了床边,打开了笔帽。
我犹豫了一下,抓起她的左手,用笔写上了字:
『若叶』
只有我左手留下了她的痕迹,这很不公平。如果她身上没有留下我的痕迹,我会觉得不平衡,会感觉很讨厌。
所以。……我这么做了。
「我这样是借口么」
我轻叹一口气,给她盖上被子,怕她着凉。
我稍加犹豫后,也钻进被子里。我轻轻抱着小牧。小牧已经睡着了,所以肯定不会发生什么。
等她明天早上起来发现被我写了字时,她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呢?我想了想,感觉会有些滑稽。要是我到时候能露出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表情就好了,不过她应该会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吧。
这也很符合小牧,我并不讨厌。
「最讨厌你了」
我对她说了一句空洞无物的话后,闭上了眼睛。
我本以为我和小牧在一起就无法平静,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我能睡得好。
★
「若叶,这是什么」
「是什么呢,可能是诅咒吧。真可怕」
「……你用了我的笔吧。毕竟这是油性的」
「可以用酒精擦掉哦」
「我没带酒精」
「诶?但是包包里……」
「我说了没有。你要怎么给我负责」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
「……我也要给你写」
「啥?」
「把手伸出来」
「诶,不要。都已经咬过了。你也太狡猾了吧?」
「不狡猾。毕竟若叶是我的东西。我得写上名字」
「等下,梅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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