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最喜欢的她和最讨厌的她
4 最喜欢的她和最讨厌的她
「若叶—。这边这边—」
听见茉凛平缓的声音,我走了过去。
下午五点五十,太阳渐渐下山,天空开始染上了群青色,此时我们在庙会附近集合。
茉凛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浴衣,她将她那头长长的栗色头发扎在了脑后。该说有一番情趣呢,还是说别的呢,总之就是很漂亮。
「来得真早。这件浴衣很适合你。很可爱哦」
「真的?那太好了。若叶的也很合身哦」
「我的就是平时的穿搭……」
「平时的穿搭就最衬你啦—」
茉凛去年穿的也是浴衣,感觉那个时候就说了类似的话。小时候我也穿过浴衣,但是好像是觉得活动起来很麻烦,所以我就没穿了。
小牧又是怎么认为的呢。她不管穿什么都能穿得很习惯,所以反而不管她穿什么都不会给人留下印象。
「可能吧。……夏织和梅园还没来啊」
「嗯」
小牧让我留出一周给她后,已经过了七天了。今天是我献给她的最后一天,但是茉凛打电话给我,所以我才决定要去庙会。
我本来还以为小牧肯定会拒绝我的,没想到她会说「我也要去」。于是我们几个就决定一起去庙会了。
我也姑且邀请了夏织,但她敷衍地回应我说,要是能去的话就去。我们住的地方不一样,我也明白这么热的天她不想坐电车过来。
我告诉她小牧会来,所以她大概会来吧。
「茉凛总是很早到呢」
「因为我喜欢等别人」
有一段时间,我想要比茉凛更早集合,结果弄得像我们两个看谁先早到的比赛一样。我记得最后我们在约定时间的两个小时前集合了,当时觉得太过火了,就没再继续了。
我提前十分钟,茉凛比我早到一点。我觉得这样的关系很适合我们。
「你在等的时候在做什么呢?」
「我在想若叶」
「诶,只想着我?」
「只想着」
她的话让人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茉凛有些奇怪的地方。但是,她总是能坦率地表达想法,我觉得这很好。
「我有什么地方值得你想的嘛」
「有哦。比如说穿什么衣服呀,还有是一副怎样的表情呀之类的」
我们漫无目的地继续聊着。果然今天有很多人一起来庙会,我们面前接连走过神情喜悦的人们。
我们聊了一会,终于远远地看到了夏织和小牧的身影。看来她们是在来的途中碰到了。夏织一如既往地形迹可疑。
「久等了」
小牧说完后,茉凛回应道:
「没有,才刚到啦。那我们走吧」
夏织和小牧穿着日常的穿搭。果然,小牧也没有穿浴衣。
我们分成了两组走了起来。自然而然地和上次一样,我和茉凛一组、小牧和夏织一组。
幸好没有和小牧一起走。如果和小牧走一起的话,可能会出现奇怪的氛围,而且她也可能会对我做奇怪的事。
我们就这样在庙会的氛围中走了一会,在路边摊买了刨冰。这里的刨冰可以随意地加糖浆,我就加了特别多的蜜瓜糖浆。
绿色的刨冰并不是最近流行的小颗粒冰砂,而是大颗粒的冰砂。这也有这样的好。
正当我们在人行道的一个角落坐着品尝冰砂时,茉凛突然吐出舌头。
她的舌头是蓝色的。
是蓝色夏威夷的颜色。我嘻嘻地笑了一下,闲适地吐出了舌头。
「是外星人」
「不管多大了都会做这种呢」
我们两个人不禁互相笑了起来。
「……暑假在做什么—?」
「唔—。大概闲着吧」
「这样呀—。你没和小梅出去逛吗?」
她真敏锐。我含糊其辞地笑了笑说道:
「嘛,偶尔呢。比起这个,我更想和茉凛一起逛」
「我也是哦。不过最近没怎么见到若叶,身体有点缺乏若叶的成分呢—」
「这什么嘛」
我将绿得分不清是糖浆还是冰的东西放进嘴里。和小牧不同,我和茉凛的关系中没有见不得人的地方。所以我们一面吃着刨冰,一面继续像往常一样闲聊。
在此期间,我时不时地感受到小牧的视线。
她不用担心,我不会和茉凛说多余的话。
我向她使了这个意思的眼神,她却移开了目光。
倒也没关系。
「啊,说起来。最近学校附近开了一家很好吃的刨冰店,要不要一起去呀?」
「诶,我去我去!在哪里?」
「我想想呢—…」
我和茉凛的对话很顺畅。我们不会产生奇怪的冲突,所以很和谐。
小牧她们那边怎么样呢。夏织还是一如既往地前言不搭后语,小牧则太会掩饰本性,感觉搞不清楚她们。
大概是假面舞会之类的吧。
「若叶」
我的视线回到了茉凛那,她的脸贴得特别近。
虽然她凑得特别近是常有的事,但是我还是有些惊讶。
「怎、怎么?」
「我从夏织那里听说了,你们三个人一起玩来着—?」
「啊,是啊。刚好遇见了」
「这样啊—。真羡慕呢—。我可从没和若叶偶遇过」
「就算不是偶然也能遇到,这不好吗?」
「不好哦—。偶遇才更好啦。那下次我们约个时间偶遇吧—,若叶」
「约好了时间就不是偶遇了吧……?」
吃过刨冰之后,我们不紧不慢地走去放烟花的会场。此时,旁边有人握住了我的手。我记得这个触感。
和小牧不一样,温暖的小手。这双手是茉凛的手。
「可别走丢了呢—」
茉凛笑眯眯地对我说道。我握回她的手,微微一笑。
的确,人这么多的话,可能得牵着手才行。
到处都围着的都是不认识的人,一旦被挤进人群里,哪怕是认识的人,看起来也像是陌生人一样。
所以,我稍稍用力地握紧茉凛的手,向前看去。
我找不着原本应该走在前面的夏织她们。我看了看周围,也没看到类似的身影。
「夏织和梅园呢……」
咚的一声,话说到一半,就被一声巨大的声音掩盖住了。看来是到了放烟花的时间了。
明亮的橙色划过仿佛被注入了墨汁一般的漆黑色天空。烟花声盖过了周围的声音,无数的烟花填满了天空。此时,有人拽了我的手。
「若叶,这边这边」
若叶拉住我的手后,带我远离了人群。可能是因为现在开始放烟花的缘故,人比刚才要多,举步维艰。
「我们休息一下吧。估计再过一会人就没那么多了哦—」
「……也是呢」
我们牵着手,在远离摊位的角落仰望天空。
作为一个乡镇来说,这场烟花大会放了很多烟花。所以,尽管我们抬头望了一会,烟花好像还没要放完的意思。
我看着烟花升上空中,听见爆开的声音。虽然去年也听见这个声音,看见在夜空中的烟花,但为什么这次看烟花的感觉像是第一次看一样新鲜呢。难道是因为在旁边的人是茉凛么。
「玉屋—」(译注:看烟花时高声呼喊「(玉屋)tamaya」是对漂亮的烟花发出的赞叹)
茉凛小声地说道。
划过夜空绽放开的光线,美得摄人心魄。
「真漂亮呢,烟花」
「是呢。来庙会真是太好了」
「嗯嗯。要是明年、后年都能像这样来看就好了呢—」
我和茉凛的关系,不管是明年、后年都能维系下去吧。茉凛是我重要的朋友,可以的话我想一直和她处得那么好。
那小牧呢。
我想和她断绝关系。实际上,我和小牧的关系早就应该结束的。我和小牧住在不同的世界,而且我们几乎无法互相理解。
我想要快点赢了她,结束这段关系。尽管我想结束,但我想了解她,想得无法自拔的程度。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应该怎样处理和小牧的关系呢。
正当我想着这件事时,我和探着脑袋看着我的茉凛四目相对了。
「你在好好看烟花吗?」
「我在看哦。虽然现在在看着茉凛的脸」
「你有什么感想?」
「很好看哦」
「是哪个好看呢?」
「哪个都好看」
我仰望天空。拥有不同形状和颜色的烟花点缀着夜空。不知道小牧是不是也在看着烟花放出的光芒呢。她看见这烟花的时候,会想什么呢。
感觉她会瞧不起来烟花大会的人。
小牧会明白风情或是情趣这种东西么。我感觉她会看不起所有来庙会的人以及参加的团体,真觉得讨厌。
「若叶」
我的意识被拉回了现实。茉凛握着我的手,像是在一根一根地确认我的手指。
「你一直在想别人吧」
她的大眼睛看着我。
「明明好不容易来看烟花。这样太可惜了吧?」
她说罢,用两只手抱住我的手。她温柔地握住了我的手后,我自然而然地笑道:
「嗯,抱歉」
「也没关系……怎么都要想的话,那就想想我把。你看我今天穿的这件浴衣,是为了今天特意新做的哦—?还有没有什么感想呢—」
「原来是新做的呀。难怪我说怎么没见过。……我觉得这很有茉凛的风格,很不错」
「啊哈哈,谢谢夸奖—。总觉得有点强迫你夸了来着」
她扑哧一笑,仰望着天空。
烟花映照了她的侧脸,显得耀眼且美丽。
「若叶。……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嘛?」
她的声音既近又远。是因为参杂了烟花的声音呢,还是因为人们说话的声音呢。我不知道,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唔—。应该是茉凛」
「那太好了—。……你结城前辈的事,已经不要紧了?」
「嗯,不要紧了。毕竟我已经放弃了」
那和放弃有些不同。但是我没有特意说的必要。
茉凛笑着说道:
「这样呀—。那我们是两情相悦呢。要不要多约几次会呢—」
「是呢。那就约这几天」
「那说好了哦?」
我点了点头。
和茉凛在一起的话,我不用烦恼各种各样的事,觉得很放心。不用思考对方是怎么想我的,或是我怎么想对方的。
总是想这种事的话,只会觉得疲惫。
我和茉凛看了一会烟花。她以后大概也会一直对我说喜欢吧,和这样的人在一起看烟花,果然看起很美。
我们就这样慢慢地又走了起来。
我看了眼手机,发现小牧发了信息。大意是她在会场等着,让我们快点来。我一边想着小牧跟往常一样,一边和茉凛走向了会场。
我们到了会场,已然是人山人海。看来抢位置大战早已经结束了,能尽情欣赏烟花的地方都坐满了人。我们在路边摊买了些吃的,往小牧她们那走去。
「若叶、茉凛—!你们太慢了—!」
夏织用力地挥了挥手,大声地喊道。她晚上也和白天一样精神,真不知道该是惊讶还是佩服。
「能够会合太好了。你们都没事吧—?」
「没事得不能再没事了。毕竟我一直跟着小牧同学!对吧,小牧同学!」
「嗯。很开心你这么依赖我哦,夏织」
「不、不是不是!倒不如说我没作出任何贡献,很抱歉」
你俩是政治家聚会还是什么啊。
该怎么说呢,夏织的仰慕方式像是小弟或者狗狗的那种。我觉得憧憬小牧倒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那边没事吧?没有别人和你说给你糖吃,你就跟着过去吧?主要是若叶」
「你可别小看我啊喂。我可比夏织可靠」
「你知道吗若叶。有个叫矮子里面拔将军……」
「你说谁矮子」
「啊,若叶比矮子还矮吧?毕竟这么小只」
「明明你和我身高差不多」
「我和你差了十五厘米,我觉得差了很多……差不多差了一把尺子的高度」
我和夏芝一边进行着无聊的争吵,一边蹲在地上。我想下面是草地,不会弄脏裤子,就坐到地面上。
虽然说是烟花大会,但是只看着烟花也会觉得腻。我们就开始分享起我们各自在路边摊买的食物。
我感觉自己正好处于在开心和不舒服的中间地带。
要是只和茉凛和夏织倒也还好,要是小牧在的话,我不能像往常一样。她那客套的样子以及偏高的声调,都使我的日常成了非日常。
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呢。
该说的是感觉像是看见朋友在恋人面前表现出甜蜜的样子和嗓音时的尴尬。虽然我和小牧不是朋友或者别的。我们既不是家人也不是朋友,更不是情侣,但是我们却在一起。这么一想发小还真是不可思议的关系。
「夏织,这些够吗?」
「诶,啊,我没问题!非常够!」
「哈哈哈,你不用客气哦。我也想去吃点东西,我去买点回来。……若叶」
小牧瞥了我一眼。我对她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
「我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东西,你帮我拿一下」
我笑眯眯的。
看到她那并非生气而是爽朗的笑容,使我感到有些寒毛直竖。虽然我早就应该习惯小牧假装温顺的样子。
但还是觉得恶心。
「我觉得梅园拿得动……」
「你就陪她吧,若叶。要是我不看着小夏织的话,指不定又噎着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
夏织不满地喊道。茉凛露出了比小牧自然得多的笑容。
「不要在意,不要在意、好啦,若叶」
她拍了拍我的背后,我朝小牧那走了一步。
小牧也开始走了起来,仿佛再说我跟着她是理所应当的。这样弄得我觉得不跟她去会很不自然,便离她后面跟着,隔了一步之遥。
烟花还在放。
穿过驻足仰望烟花的人群,我们走在寂静与嘈杂互相交织的夜晚街道。来到了这条摆满了摊位的街道,眼前变得亮了起来,仿佛在说刚才漆黑的街道是假的一般。
于是,我便感觉自己终于正确地知晓了小牧的轮廓。
「梅园,你要买什么?」
「……那个」
「章鱼烧?没想到选的还挺常规的呢」
「不是我选的常规。是庙会的摊位基本都是这些吧」
「还有芝士热狗吧?」
我们排着队等章鱼烧。
我本来以为她特意叫我来是要对我做什么奇怪的事,但没想到小牧什么都没对我说,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想要牵我的手。虽说手不会觉得空荡荡的。
我轻轻地握成了拳头。
「原来不用牵手呀」
「……你想牵手?」
「没有。明明每次都是你牵我的手,我还在想你怎么了。小心等下走丢了哦?」
「说得好像我会走丢一样。……小心走丢的是若叶」
「要是梅园能好好确认一下后面的话,我觉得就不会和我走丢」
「谁管你。……我不想看你那边」
既然这么说了,那为什么要和我一起来庙会呢。
小牧对庙会燃起了迷之敌忾心。所以我还以为要是我邀请她,她也不会去。
如果一起去不能觉得开心的话,我会觉得很头疼。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些。
我叹了一口气。
「吃刨冰的时候,你不是时不时地在看嘛」
「我没看。我不是看你,我是看茉凛」
「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对茉凛做什么,我可不饶你」
「什么意思。……真狂妄」
随着队伍的前进,我们来到了最前面。
我们买了两盒章鱼烧,决定当场吃一盒。我们在经过的小摊那买了波子汽水,坐在了人少的道边。
我举起左手,伸到眼前的烟花。今天我没有被她咬,所以她的痕迹已经淡了很多。手背上的名字也基本看不见了。哪怕是油性笔,正常地生活的话,自然而然就会消失。
虽然我并认为它会一直存在。
尽管大家经常说恶作剧不要用油性的,但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会持续一个礼拜不消失的话,明明很有意思。嘛,想必小牧会立即用酒精擦掉。
当时说包包里没有酒精是几个意思。我对此有些疑问。果然她是为了报复我,想在我身上写名字才撒的谎吧。
哪怕她不用这么做也可以,反正我的尊严是属于她的。
我一开始就不可能拒绝她。
「梅园,你在做什么?」
「让它没那么烫」
小牧对着筷子夹的章鱼烧吹气。
她好像是很怕烫来着。我呆呆地望着她后,用筷子夹起了一颗章鱼烧。
总感觉,有点像庙会的感觉。
我从小的时候起,每年都会来庙会,按理说应该习惯了。之所以每年都欢欣雀跃,是因为我是笨蛋么。
「……给你」
「什么?」
她的筷子伸了过来。正当我不禁感到疑惑时,小牧在黑暗中露出了不悦的神情。
「吃吧」
「不不,你一看就知道,我已经夹着了」
「……若叶」
筷子离我越来越近。再这样拒绝下去,感觉她要伸到我脸上来。我不得已张开口,吃下章鱼烧。
有点半凉不热的。
章鱼烧这种食物就是需要享受它如同灼热地狱般的高温。冷了的话,它的魅力就少了一半,但小牧看着我,我无法抱怨什么。
「接下来到我了」
「……为什么要互相喂?」
「没什么」
小牧是不是想以自己的方式享受庙会呢。虽然我不知道这样互相喂章鱼烧有什么意义,但是我没办法,只好将筷子伸到小牧那。
此时,听见一声巨响。
我不由得仰望天空,看见空中升起了一枚特别大的烟花。无数带黄色的白线散落在空中,形成了如同白昼般的明亮。那亮光使我清楚地看见小牧的脸庞。
如同人偶一般精致的面容。闭上的双眼有长长的睫毛,如同花瓣一般的嘴唇等待着我。
她明明是人。
看见她的这张脸,感觉她超乎了常人的范畴,真是不可思议。我注视着她后,心中渐渐有一种说不上的堵塞感。
我想像往常一样亲吻她,但是大概不是现在该做的。我感觉只是吻她是无法让她改变往常的面无表情,所以我老老实实地将章鱼烧送到她嘴里。
感觉我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她嘴角的细微动作。
和脸上露出虚假的表情时以及咬着我的手指时不同。虽然可能是细微的差别,但能发现这种区别,我有些开心。
正当我这么想时,小牧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可能我没怎么见过她这样的表情。
「……里面没有」
「诶」
「里面没有章鱼」
我睁大了眼睛后,不禁笑了。
明明平时运气好得不可理喻,这种时候居然运气这么差。
而且,她并没有因为里面没有章鱼而浮现出不悦的申请,太奇怪了。
没想到小牧还是个孩子。
「你在笑什么,若叶」
「哈哈哈,抱歉。真的……嘿嘿。虽然我不打算笑的」
「看到别人的不幸,有这么开心啊」
我觉得还不至于不幸。
我不禁在想,小牧总是嘲笑我的失败,还这么说我。不过,比起这个——
「我在想梅园果然也讨厌章鱼烧没放章鱼呀,就觉得有点好笑」
「什么嘛。章鱼烧没放章鱼,不就只是个圆形的面团吧。有什么好笑」
「可能吧。……好啦,再喂你一个吧。下一个肯定会有章鱼」
我说着,用筷子夹起一颗,吹了吹气。
小牧神情复杂,将我递来的章鱼烧放进嘴里。
寻找她各种各样的表情很开心。只要我找到了一点连变化都称不上的细微变化,我就感觉些许宽慰,会觉得和她再我一起或许也不错。
也许我依然很单纯。
互相喂过章鱼烧的我们,拿着刚买的波子汽水。几乎什么事都做得完美的小牧大人,完美地打开了波子汽水,没让它撒出来。
蓝色的瓶子中开始发出细微的气泡声。
虽然感觉像是风吹动树叶的声音,但有点不一样,是更为清凉的声音。感觉像是夏天。
「我说,梅园。明年要不一起穿同款浴衣吧?」
小牧喝着汽水看着我。
「你明年也打算来呀」
「那当然来咯。况且我也没有参加社团,闲着呢」
「……是么」
她兴趣索然地说完后,咕嘟地继续喝汽水。
看见她雪白的喉咙在动,虽然事到如今我不会想什么,但是想了下,只有我知道用手指触摸她的喉咙时,会是什么感触。所以并不是有什么意义,但我还是没忍住摸她的喉咙。
喉咙的触感和以前一样。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但是心情不一样了。我为了确认,手指滑动,触碰到了她的下巴。
「哎,真乖真乖。你能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吗?」
「你在做什么」
「我确认一下梅园的喉咙会不会发出呼噜声」
「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我是人类,又不是猫」
她讶异地说完后,摸我的喉咙。
她的手指比我的要长,动作也很细腻。只是被她触碰到就痒痒的,虽然我扭动身子,但我知道她不会让我逃走的。
「好啦,要是能发出的话,若叶发出看看吧」
她是将我当我狗狗还是别的了么。
虽然我感觉这和喉咙没有什么关系。
我心想,她这么想听的话,就让她听吧。
「……汪」
我小声地嘟囔道。
我听见远处的烟花声,被烟花映照的小牧微微地睁大了眼睛。她那双仿佛闪烁着金色的眼睛,一如既往地倒映着我。
「……变态」
「我可不想被梅园这么说」
「难得叫了一声,要不来握个手吧」
说罢,她将手伸了过来。
「来吧,若叶」
在她的催促声下,我的手搭在了她的左手上。
接着我将她的手掌翻了过来,看了看她的手背。果然,上面已经没我的名字了。
我轻叹一口气,举起她的手。接着,我轻轻地将唇贴在她的手背上,伸出舌头。
舔人肌肤的触感,没想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视觉上几乎不会有什么变化,何况小牧也不会觉得害羞。我自己意识到在做一件很蠢的事,即便如此,我还是舔她的手背。
我确实,可能是个变态。
尽管我并不是想做这种事,但是因为我讨厌这洁白无垢的手背。
这双手,不论怎样的痕迹都消失了,恢复成了原状。
就像我们的关系一样,可能明天就会消失殆尽,使我胸口感到痛苦。……但,这样——
我觉得像笨蛋一样。我只是思考油性笔的痕迹如何就苦恼,也许意外地多愁善感也说不定。我试着将这当作是他人之事,但不安感并未因此消失。
我不明白

要是消失的话就好了。无论是和小牧的回忆,或是她做的事。我也想快点和她断了关系,尽快恢复自由。但是,我——
还没有看到过小牧真实的表情。我完全不了解小牧。全都是不知道的事情,我讨厌无法了解她的现在。所以,我再和她相处一段时间。直到明年一起来看烟花。
在那之前,我一定还想和她有联系。
「……结束了?」
她用一如既往的表情说道。我慢慢地离开她的手。
我心想,明明至少这个时候,给我看看没见过的表情就好了。
只要看到的话,我——肯定应该会更积极地切断与她的联系。
我看着她的无名指。
要是能在她的这根手指上留下痕迹,哪怕这痕迹可能明天会消失也好,我也许多少能得到满足感。
我果然不想让小牧觉得疼。我无法咬她,因而无法留下痕迹。
要是我更狠心一点,会不会有什么改变呢。我想着这件事,笑道:
「……嗯,已经结束了。我知道哪怕舔别人,也不会觉得快乐。果然梅园很异常」
「什么意思」
「毕竟,你经常会舔我」
我说罢,学着她刚才那样打开波子汽水。
一瞬间,汽水从瓶子里喷出,弄脏了我的手。
我拿着瓶子的左手变得黏糊糊的。我正准备从包包里拿出纸巾,但是我立马停下了手。
因为小牧执起了我的手。
「你别动。我要还以颜色」
「诶」
话音刚落,她开始用舌头舔我的手。
她舔的方式和我的一样,让我觉得讨厌。她像是窥视我的表情,又像是通过手使我的全身酥酥麻麻的。时强时弱,时快时慢。她甚至舔到了我的指缝,使我的身体颤抖。
我一边感受着身体的颤抖,一边在寻找对小牧说的词句。要是对她说变态的话,我估计会是给我以往常的反应。
看到拼命舔我手指的小牧,我换了个主意。
「我的手指味道这么好吗?」
「一点也不好。又短又粗」
「……姆」
说谁的手指又短又粗啊。
我的手指虽然比不上小牧的,但是也有人曾经夸奖过手指的长度或是指甲的形状。虽然和往常一样,夸我的只有茉凛。
「……这样就结束了。若叶看起来很舒服呢」
「哪有人会被人舔手觉得舒服的」
重点并不是舒服或者不舒服上。
只是互相舔了左手,使我喧嚣的内心感到些许平静。像是快断掉的线,再一次连接起来一样的感觉。虽然觉得自己像笨蛋一样。
明明这种触感也会马上消失。
即便如此,我还是嬉笑着,一口饮尽这瓶汽水。
夏天的味道穿过喉咙,感觉连内心都变得像夏天一样喜不自禁。要是小牧的内心也是这样的话——
「……走吧,梅园。我们再买点别的,回会场吧」
「……也行」
我站了起来,向她伸出了手。
她拉起我悬在空中的右手,我感觉自己找回了一些平静。
我轻轻地握着她的手。
虽然她不会回握,我也不会看到她真正的表情,但是我对牵着的手感到了些许满意,向前走了起来。
烟花的声音既近又远。
现在像听的并不是烟花升上空中的声音,而是小牧呼吸的声音,想必其中一定包含了不少情感。我侧耳静听,走在夜色之中。
即便我想要努力去听,也听不太见她的声音。哪怕如此,她牵着我手的温度并不会夹杂虚假。
「……啊」
走了一会后,小牧看见一个面具的摊位发出声音。她看的面具和那个自动铅笔上面画的是同一个角色。
那是我们小时候流行的动画,主人公是会使用魔法的女生。我也曾经对此很憧憬,想要成为魔法使。
我怀揣着怀念的心情,走近那个面具摊。
「欢迎光临。想要哪个?」
尽管我只是想过来看一看的,但是摊主热情的叫喊声,让我觉得不买不行。
这也不是什么很贵的东西,买一个倒也没关系。
「你有想要的吗?我破例给你买一个吧。要是我们买同款的,感觉可能会很有意思哦」
「倒也不用」
小牧面无表情地说道。虽然成了高中生对着面具感到高兴也不太合适,但是这样一点也不可爱也不太好。
没办法,我买了那个角色的面具,戴在头上。虽然看起来感觉很开心,但我决定认为这也是庙会的趣味。
「你看,看看这个。像主角一样」
「与其说是主人公,倒不如样子很蠢。我觉得你比较适合去演冰淇淋掉了在那哭的小孩」
「你特喵的说什么」
「你这言行举止就已经不是主角了,要不转职当个太妹?」
她用与以往一样的语调说道。这样的对话反而使我平静些。现在我和小牧最适合的距离感,不如说就是这种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呢。
我们互相争执,她会膈应我,偶尔也会普通地对话。虽然她说了很多我讨厌的话,但是到最后,我一直在心底里都不认为这些时光很讨厌。
不对,不如说——
在她身边,像这样说着无聊的话甚至会使我感到舒适吧。所以我还想和她在一起。
「以前呀,我想要成为魔法使呢。因为既可爱又帅气。嘛,我知道我不可能成为魔法使的,所以就变成了按自己的方式过日子了」
正当我们信步而行时,烟花的光彩映入眼帘。看来差不多要接近结尾高潮的部分了,升起的烟花比刚才更多了。
「要是是魔法使的话,能让任何人都露出笑容吧」
小牧一言不发,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微笑着对她说道:
「梅园你想过当魔法使吗?」
小牧眯起眼睛:
「没有哦」
「呜诶。真是个没有梦想的小孩。一次都没有?真的?」
「你好烦」
小牧感到厌烦地皱起眉头。
「那你为什么和我看这个」
我指了指脸上的面具。小牧俯看着我道:
「不是若叶让我看的么。我没有兴趣」
「嘛,这样呀」
确实,我想说要买一对的自动铅笔也是我提议的。
被人推荐不喜欢的动画,买了自动铅笔,也许这些事情的累积致使小牧在心中萌生出厌恶这一情感。
但是,小牧也确实还存着那根自动铅笔。
唯有这一件事是确认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还留着,所以到最后我什么都没说出口。
我在街上溜达着,望着她的侧脸。
不论和她怎样交谈,她的表情几乎都不会改变。我看着她的侧脸,想要找出差异。
「最近的庙会,路边摊的种类比以前要多了呢」
「全部都是骗小孩子的呢」
「那又有什么关系。难得参加一次庙会,被骗骗不会有什么损失的啦」
「若叶肯定是那种明知抽不到大奖还会去抽的人吧」
「要是其中有浪漫的话倒是会去抽」
「什么鬼」
空中绽放的烟花越来越多。
驻足观看的人也多了起来,感觉庙会也接近尾声了。充其量就几个小时的庙会,同时出现了寂寞与快乐。
虽然像这样看烟花很开心,但知道马上回结束,所以感到寂寞。
我和小牧接触的时候,感觉到胸口一阵一阵地疼痛,也许也是这个关系。因为这个关系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当中同时怀揣着某种矛盾的情感。
还想和她在一起。但是,我想快点与她分别。我要正正当当地赢她。
虽然我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时候。
我们无法一直在一起,也不打算一直在一起。小牧大概也是一样的吧。她和我不同,应该不会觉得寂寞。
我们牵着手,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回到会场并不怎么花时间。虽然我并不是想要只有两个人一起相处,但是回到茉凛她们那的话,小牧又要开始隐藏自己的本性了。我有些讨厌她这样,所以不禁叹了口气。
「欢迎回来呀。你们回好慢呢—」
「抱歉,挑东西花了点时间。来,这个给你」
「谢谢你!」
「多吃点才会长大哦」
「要是这样的话,若叶也一起吃?」
「唔—。嘛,也是呢。好不容易有这机会,我吃点吧」
我坐在夏织的旁边,开始一起吃在路边摊买回来的炒面。比起在空中绽放的烟花,似乎夏织更关心吃的方面。她完全没有看向天空,只是一个劲地吃着炒面。
虽然是这个样子,但是夏织也在小牧面前隐藏了本性,所以我看到这在想,如果她意外地交到了对象,会不会连食欲也克制了呢。
正当我呆呆地看着夏织时,茉凛坐到了我的身旁。我瞥了眼茉凛,在微弱亮光的照耀下,浴衣很美。
「你这件浴衣在哪里买的?」
「你想知道?下次我带你去买吧—」
「我的零用钱可能不够买浴衣—」
此时,烟花的亮光照亮了夜空。
金色之上,交织着红光、白光、绿光,天空在片刻间化为另一个世界。看来,这已经是高潮了。
虽然明年应该也会举办烟花大会,但是今年的已经结束了。我这么一想,果然有点寂寞。正当我呆呆地望着明晃晃的夜空,后面有人拉住了我的手。我站起来往后一看,发现是小牧拉着我的手。
在遥远夜空之下的那头明亮色头发,如同天使般散发着光芒。
但那张脸完全就是一副摆着不高兴面孔的人类。如果是天使的话,大概会露出更加温柔的笑容吧。我扯了扯她的脸,想要强行让她笑。
本来是这么想的,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在我准备做之前,小牧亲了我。
感觉今天小牧总是碍着我行动。我一边这么想,一边被她缠住了舌头。
我感觉我呼吸要停止了。
明明她们就在很近的地方,但小牧却吻得比平时更加黏腻,更加长久。慢慢地,如同消化一样缠绕住我的舌头,使渐渐地想要退缩。然而,小牧的手放到我的腰上,不让我逃走。
像是要盖住连续升空的烟花声一般,小牧发出很大的声音与我接吻。嘴唇触碰的声音、水声——这些声音侵蚀我的大脑,听起来要比烟花声大得多。
我在那湿润的声音深处,感受到了小牧的气息。她似乎显得没那么从容,但是她喘着粗气,感觉似乎很舒服。我想听那个声音。想要听不在表情上表露、掺杂于隐藏情感中的喘息声。
我平静地回应了她的吻。
同样地缠绕舌头,用手扶在她的腰边。
尽管我知道大家都在都在看着烟花,也不应该在外头这么接吻。
但我知道我阻止不了她。
我用吻予以回应不光是这个理由。
「哈……梅、园」
「什么,若叶」
「烟花要放完了,快停下」
「哪怕放完了,只要不被她们发现就没事吧」
她说着,啄了下我的嘴唇。
远处传来的烟花声停了下来。
她像是配合着烟花一样,将我放开了。
「……开玩笑的。要是被人看见我亲若叶,有失我的身份」
「你别小看我,可恶」
她轻轻地推开了我。
我抬头看她的脸。她还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但是感觉她要比往常面红耳赤。
也可能是看太多烟花了,眼睛变得奇怪了也说不定。
我轻叹了口气,用力地拉她的手。
身体歪斜的她被我吻了上去。
为了发出亲吻的唇声,我亲了几次。
「你,做什么」
「不被人发现就行了吧?」
「你傻不傻」
小牧皱着眉说道。
要是能让小牧稍微惊讶的话,我就感到满意。我嘻嘻一笑,离开了小牧的身边。我回到茉凛和夏织那,眺望仅剩的一点烟花。在看的期间,我感觉她在背后看着我,但是她没有对我再做些什么。
虽说开心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不知道有没有过得那么开心的时光也眨眼间过去了。
我们离开会场,行走在夜晚的街道上。哪怕庙会结束了,但暂时还会在人们心中留下余热。我们这些人类因余热而兴致勃勃,只能聊些无聊的话题或是回顾庙会的事情。
「哎呀,真开心呢—」
「就是。今天看了不少烟花,很满足」
听到茉凛的话,我回应道。
「就是就是!太好看了!」
「小夏织,你真的有在看烟花?到最后的时候,我好像只看到你在那吃炒面」
「因为我在用心里的眼睛看!」
「那不算是在看哦」
「嘛嘛,每个人欣赏烟花的方法都不一样。小牧同学有欣赏吗?……小牧同学?」
小牧翻来覆去地在白色托特包里寻找着东西。她一直在看着包包里头,不会有事吧。我很担心她会没走稳摔倒了。
不过小牧应该不会摔倒吧。
「梅园」
「嗯,诶」
我叫了她后,她发出含糊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在回应我。她的举动很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回头看我,脸色看起来很苍白。
看到包包就脸色苍白是怎么回事呢。是烟花的残骸落了下来,烧黑了包包么,还是我吹章鱼烧吹得太用力,将鲣鱼干还是别的吹到了包包里么。
「你觉得开心吗?」
「……嗯。很开心哦」
「太好了!明年再一块来吧!」
「……明明你这次说什么能去的话就去,突然就有兴趣了呢」
「小牧同学来了的话就有了」
「就算梅园不来,我也会来的,到时候你也来吧」
「若叶会来?……噗」
「你笑什么」
小牧虽然脸上露出了笑容,但是眼睛里完全没有笑意。我看着她的样子,察觉到她落了什么东西。
虽然小牧很少会落东西,但是大概她自己不会主动说吧。归根结底,她会因为自己自尊心的驱使,决定等和大家分别之后再去找。
要是这种时候能坦率地说出口,那么她应该就不会变成想哭却无法哭的人吧。
我叹了口气。
「啊……」
我假装察觉到了什么,叫了一声。三个人看向我。
「抱歉,我落了东西。我去拿一下」
「我们和你一起去吧?」
夏织向我问道。我摇了摇脑袋:
「不用,没事的。你们先回去就好啦。我肚子也有点不舒服,可能会费点时间」
没等她应我,我就走了起来。
我不清楚也不知道小牧掉了什么。感觉不像是钥匙包或是钱包这类东西。
我想起来去水族馆的时候,在她的包包里发现了自动铅笔。今天小牧没有带那个包,我也不太认为她会特意把铅笔放进现在这个包里。那到底是落了什么呢。
难道说她掉了东西可能是我的误会。
不过,哪怕可能性只有1%,我也得找。哪怕像现在这样说话,也会一点点地降低找到的概率。
我去应该是负责失物认领的服务中心,但没找到小牧的东西。就算是到了章鱼烧点附近还有面具店附近找了找,也只有一些垃圾而已。我捡起垃圾,扔进附近的垃圾桶后,走向了会场。
我找了一下我们刚才坐的附近,发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面上。
那是一根自动铅笔。虽然它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但毫无疑问是小牧的那根蓝色自动铅笔。我捡起它,塞进口袋。
为什么小牧会特意今天拿这根铅笔来呢。还有,我要怎么处理这根破碎的自动铅笔呢。
要是让她看见碎掉的自动铅笔,她会是怎样的反应呢。是露出悲伤还是一如既往的无动于衷呢。虽然不知道,但我不想让她看见。
「若叶!」
我听见一个急切的声音唤我的名字。我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发现小牧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我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口袋里。
「啊,梅园。难道说你要和我一起找落了的东西?」
「……你说是落了东西是骗人的吧。为什么要撒这种谎」
「我没撒谎。其实我落了钱包呢」
我打算糊弄几句瞒过去,但好像不太可能。
小牧看来是看穿了我在撒谎。她俯视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她要比往常还要可怕。
我心想,不能告诉她。
要是让小牧看见自动铅笔,肯定很不好。说不定是我多虑了,可能她看见了破碎的自动铅笔还是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
但是,如果她露出了想哭却又不能哭的表情,我会觉得很讨厌。我不想再看见小牧难过的样子了。
「……你有没有找到别的什么没?」
「有垃圾掉在地上哦。我为了保护环境,全部都捡起来扔进垃圾桶了」
「我不是说的这个!」
小牧一反常态地大声喊道,她抓着我的手臂。
她力道大得差点让我喊出声来。
「很疼啦,快放开我」
我甩开她的手准备离开。就在下一个瞬间,她用力地抓着我的手臂,手从口袋里拽了出来。
跟着手臂一起的,还有坏掉的自动铅笔。
碎片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落在了草地上。我沉默地闭上了眼。
「……啊」
那沙哑的声音,诚然使我的鼓膜震动。
声音不堪入耳。我就算不看也知道她是怎样的表情。我静静地睁开了眼睛。
小牧蹲在地上,手中拿起了坏掉的自动铅笔。
「……好像被谁踩了」
她弓着背看着笔,似乎没在听我说话。
「别哭啦,梅园」
「为什么会这样。我怎么可能会因为这样就哭」
她将笔收回包包里,手微微颤抖着。
「那就好」
四周变得沉默。烟花放完了,三五成群散去的人们从身旁走过,无人注意我们。
「你这么喜欢的话,我就把我的给你吧。……我的还没扔」
「我不要」
「……这样」
对于小牧来说,和我的回忆是怎样的呢。是想忘却的污点,抑或是想要珍惜的东西呢。
这根自动铅笔上印着她并不喜欢的动画,只是笔坏了就如此方寸大乱,那么她多少是珍惜和我的回忆吧。
但是,她讨厌我,想要伤害我。
然而,可是,既然那样——
我不懂。我怎么想都得不出答案。不论怎么去理解,我都无法知晓小牧复杂的内心。
即便如此,我也很想知道,但是越想知道,越是感觉离她遥远。无法触碰到她。小牧的行为有太多矛盾的地方,越是与她接触,就越是看不清她的轮廓。
「为什么你会知道」
事到如今,我装傻肯定也没用了。
「当然知道的吧。举动这么可疑的话。……肯定是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啦」
「……为什么」
小牧颤抖地说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她这样说话。
「为什么若叶总对我这么温柔」
「我哪有对你温柔」
「就是很温柔。总是很温柔。我从若叶那得到的一切都很温柔」
我没想到小牧是这样觉得的。面对与平时不同的小牧,我几乎说不出话。
「我不懂你。我完全不懂若叶。如果我是你的话,我肯定不会这么温柔的。若叶到底是怎样的人?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人。
我之所以不想伤害小牧,是因为我不想看到她感到悲伤或是疼痛。即便讨厌她,但这一点一直不会变。
我只是想看小牧笑的样子而已。只要小牧能幸福的话,那就好。我想也不可能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真的么?
哪怕小牧不完美,我也会和她成为朋友。
我回想起自己说的话。
烦恼自己可能不是人类、任何事情都接近完美的小牧和我成为了朋友。因为是她是这样的人,所以我希望她露出笑容。
然而,哪怕她只是普通的人,我也会希望她露出笑容吧。
因为——
小牧是,小牧是我——
「因为小牧是我最喜欢的朋友」
「……诶?」
因为小牧是我最喜欢的朋友。
那时候,我一定是说了这样的话。到了现在,我终于回想起来了。
对,没错。那个时候的我喜欢小牧。我感受到了友情,哪怕一直在一起也不会腻。所以,我当时在想,就算小牧和现在的小牧不同,我肯定能和她成为朋友。
小牧是小牧,我是我。
不论是怎样的小牧,我都特别喜欢,曾经我一直相信小牧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所以我不希望小牧哭,也不希望你感到悲伤」
「什么啊这是。真是、莫名其妙的」
「嗯。我大概也不懂。……但是,我希望小牧能够笑,能够幸福。虽然小牧很讨厌,性格也特别扭曲,做很多过分的事,真的特别讨厌。……但就算是这样」
我在说什么。
也许是因为触碰到了庙会的氛围,我才变得奇怪。心中的疑惑并未阻止我的话语,结果我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就算是这样,小牧一直都是我的朋友」
「……讨厌你」
小牧推开我说道。
好痛。比平时都要痛。
「讨厌你。最讨厌你了。就是若叶这一点。……我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
我很久之前就知道小牧讨厌我了。即便如此,我也不想再伤害小牧,然而小牧却想伤害我。
而且,明明我们互相讨厌彼此,却没斩断联系。
我们之间的矛盾很尖锐,剪不断理还乱。希望能够一一解开这如同缠绕丝线般的关系,消除彼此的矛盾。虽然有这样的想法,但是我想肯定是不可能的吧。
「……我要回去了。若叶想待在这就待着吧」
小牧话音刚落,就背对着我。
我们回去的是同一个方向,明明一起回去就好。但是,我明白现在不该和小牧一起回。
所以我挥了挥手:
「拜拜。……明天见」
小牧没有回应我。
因为她就这样离开了,我没办法,只好往另一个方向慢慢走。
要是小牧像以前前辈一样向我挥手的话就好了。虽然我这么想,但是肯定不会有扑通扑通的感觉。小牧是小牧,前辈是前辈。两者完全不相像,哪怕都对我做同样的事情,我怀揣的情感也不一样。
要是其他人对我说么说,我可能无动于衷,但那个人说的话,我会很高兴。
虽然小牧之前对我说过。如果小牧对我说最喜欢我了,到时候我会想什么呢。
正当我行走在夜色中时,突然手机开始震动。
我一看屏幕,发现是小牧给我发了信息。
『明天见』
没有颜文字,也没有表情包。只是一行干燥的文字。
我不禁笑了笑,回复她:
『嗯,明天见』
我将手机放回包包,仰望天空。
夜空一片暗淡,仿佛刚才的光是假的。我回想起的不是结尾高潮的美丽烟花,而是和小牧的吻。
虽然并没有觉得很舒服或是还想继续,但我用手贴着自己的唇。
和小牧的回忆越是多,我的心就越是感到压迫,我便渐渐地消失了。我心想,所以我不该和她在一起。但是,即便如此我也还是想和她再一起。
想和既差劲又莫名其妙、性格扭曲的她。
想要更多地和她度过相同的时光,想要更加了解她。
不是这样的话,肯定不行。
要是到了明天的话,说不定我的内心就变了。即便如此,我们还是互相道了明天再见。那么一定,我们明天也会见面,共同度过相同的时光。
那就好。
我将手放在胸口。哪怕在胸口的情感在将来某天消失,那也一定不是今天,也不会是明天。所以,现在。我想一直想她的事。
我绕了远路,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庙会结束后的街道,可能理所应当地要比往常还要笼罩在兴奋之中。
大概是因为大家还沉浸在庙会的气氛之中吧。走在路上的人,看起来步伐也很快活。
「若叶」
忽然。
熟悉的声音发出了与往常不同的音色,拍打我的耳膜。
小牧已经不知道现在哪了,刚才一直关注着她的眼睛,感觉像是终于开始回到了现实。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发现茉凛站在了那。
「茉凛?你不是先回去了嘛……」
「嗯,所以是偶然呢。若叶」
茉凛像往常一样,软绵绵地笑了。
与其说是偶然,不如说像是在一直等着我。但是,我转变了念头,感觉是不是都没关系。
茉凛跑了过来,挽住我的胳膊。
「机会难得,我们一起回去吧。……你肚子没事吧?」
「嗯。我刚刚有点吃太撑了」
「这样呀。那你找到掉了的东西吗?」
为什么她说的是掉了东西,而不是说落了的东西呢。
难道说茉凛发现小牧掉了什么东西么。不过,就算发现了也无所谓。
「找到了哦。所以没事了」
「唔—。这样呀」
茉凛像是沉思了什么之后,脸上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笑容稍稍缓解了我沉重的内心。不论是对我说的话,还是向我展露的笑容,茉凛从以前起就没有变。所以我心想,我只有在她的面前才能保持以前的自己。
「……若叶明年要不也穿着浴衣参加吧—?肯定很适合你哦」
「也好呢。到时候茉凛推荐一下我穿哪一件吧」
「好哦—。明年大家一起来吧—」
总感觉我们进行着无法很好捕捉到现实般的、虚无缥缈的对话。即便如此,茉凛也开心地嬉笑着。
该说她是和善呢,还是温柔呢。
我心想,果然茉凛的笑容里有治愈人的效果。与小牧展露给别人的做作笑容大相径庭。
但是,要是她也发自内心地笑,那一定会更加地——
「我说,若叶?」
「什么,茉凛」
「若叶—?」
「……茉凛?怎么了?」
「诶嘿嘿—。就是叫叫看—」
茉凛说罢,便温柔地拉着我的手。我们挽着的手互相触碰,我感到了有些微微出汗。
这个触感和小牧不一样。
这是肯定的,但那份柔软、体温以及感受的方式,全部都不一样,却给人以平静。
觉得热倒是真的。
「若叶真是个可爱的名字呢—」
「是吗。你这样说的话,我觉得茉凛这个名字更可爱」
「有吗—?嘿嘿,那就好」
盛夏的夜晚,一边感受着肌肤缠绕的热气,一边挽着茉凛的手臂走。那份柔软以及像糖果一样的甜味告诉我茉凛确实就在身旁。
和朋友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天散步,果然很开心。回过神来,我已经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和茉凛聊着天了。
开心的时光似乎要过得更快。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茉凛家前。
和小牧告别后,已经过了十几分钟了。在我发完最后一条消息后,她有没有发什么回应呢。
正当我准备确认,将手伸进口袋时,茉凛的脸凑得特别近。
近得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她的那双杏眼倒映着我。让人感到意外的坚韧眼神,似乎在表明她坚强的意志。
就在我看着她那双眸入迷时,她握紧了我伸向手机的手。
手指与手指缠绕,无法离开。手指的触感虽小却轻柔绵软。从指尖可以感受到,这是和刚才牵着手时别样的温柔。
「不行哦,若叶。你今天注意力太涣散了。你可以等会再想别人的事吧?」
茉凛平静地问道。我轻叹了一口气,回握了她。
「……说的也是呢。我会对茉凛集中注意力的啦」
「嗯,谢谢你呢—。我们再聊会吧。毕竟好不容易偶遇到呢—」
茉凛说完后,握住我的双手。
接着,她的视线突然停在了我的左手。
我咯噔了一下。
「你左手有点黑乎乎的呢」
「诶,我都没发现」
我写了我的名字在她的左手,小牧写了她的名字在我的左手。
这种事情被茉凛知道的话,感觉会很糟糕。我应该隐藏和小牧的关系。一旦被人知道了,我的学校生活就会结束,最重要的是,我唯独不想被自己的好朋友茉凛知道。
我想和茉凛一直保持好朋友的关系。
「……若叶不像是会成为坏女孩的类型呢—」
「诶」
「……但是,我就喜欢你这一点」
茉凛眯起眼睛,像小猫一样笑道。
不会成为坏女孩是什么意思呢。是说我不太会撒谎么。确实我以前基本上都很单纯,所以不知道怎么巧妙地撒谎。
明明对自己的心情,似乎撒多少谎都可以。
我稍稍视线朝下。虽然想对茉凛只说真话,但是——
「……诶?若叶。你把脸抬起来一点?」
茉凛眨巴着眼。是不是我脸上沾了什么呢。虽然我感到疑惑,但是我转念一想,既然是茉凛而不是小牧说的,那我没有怀疑的必要。
我轻轻地抬起头。
在我抬起头的瞬间,她的右手伸到我的脸,用大拇指往我唇上一抹。从右到左地。
「果然,若叶嘴唇有点干」
「真的?」
「真的哦—。你睡之前有好好涂唇膏吗?」
「因为是夏天,所以没涂来着……」
「这可不行哦—。不光夏天干燥啦。真是的,你别动哦—?」
她说完后,从荷包里拿出润唇膏,给我嘴唇涂上。些许削了一角的唇膏散发着水果一样的味道。
涂的时候我什么也做不了,只是看着茉凛。
茉凛一脸认真地给我的嘴唇涂上润唇膏。我心想,她不用这么认真也可以。但是,茉凛对美容很在意,可能她也不能容忍自己的朋友嘴唇干燥。

有点痒痒的。
但是,茉凛这么认真地帮我涂,我很开心。
「好,涂好咯」
「谢谢。我也得买个润唇膏才行」
「你没吗—?真拿你没办法呢。这个给你」
茉凛说完后,将刚刚涂的唇膏放在我手里。
我眨了眨眼。
「诶,可以吗?」
「嗯。我还挺推荐你这款的。之后我把商品页面也发你吧—」
「什么都要麻烦你呢」
「毕竟我和若叶关系很好呢—。……嘿嘿」
茉凛露出了与往常不同的笑容后,松开了我的手。
接着,我们陷入了霎那间的沉默。她走到家门口前,向我招了招手。她做到门旁,催促我也坐下。
我坐在茉凛旁。
「像是这样两个人坐在地上,很有青春的感觉呢—」
「或许呢。要是能看到漂亮的星星,那可能就满分了」
「哈哈哈,确实—。虽然看了烟花,但是一点星星也没有呢」
我和茉凛有一茬没一茬地聊。
我们从明天就会忘了的无聊话题,到以前就已经聊过很多次的话题。聊了一会之后,我慢慢地站了起来。
和朋友一起的话,就会不知不觉地忘记时间。
虽然觉得我们还能一直聊,但是太晚的话,会被父母训。尽管就算被训了,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哭。
我不舍地站了起来。
因为明天也能再见面,所以我不觉得要太过于惋惜。
「我差不多得回去了」
「……这样呀」
茉凛眯起眼,握住了我的右手。之后,她慢慢地放松力道,最后微笑着说:
「若叶。我会一直站在你那边的。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和我聊聊」
她的微笑——
仿佛看穿了我的一切一般。
这让我有些喘不过气。
「谢谢你。那明天再见」
「……嗯。明白天见呢」
我的烦恼几乎和小牧有关。既然无法坦白和小牧的关系,那么就不能和茉凛聊这些。
但是,她的心意让我十分开心。
所以我以微笑回应她,与她告别。
回去的路上我看了看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那是茉凛发来的,她给我发了商品页面的链接。我用表情包回复了她之后,确认了一下小牧发来的消息。
她什么都没给我发。
不过,我发的消息已经标上了已读。哪怕没回我,只要回了就行。
我回家之后,左想右想,最后给小牧又发了一句『晚安』。
虽然我预料不到我和她的关系在将来会是怎样。
但总之,我不希望她落泪或悲伤。
我就这样一边想着,一边准备睡觉。
★
穿上了制服就有一种开学的感觉。
今天是九月一号,我结束了暑假,又开始了校园生活。到后面,暑假期间虽然和小牧见过几次面,但后面的一半假期里,她没怎么对我做奇怪的事。
我的左手也彻底恢复原状,没有留下她的任何痕迹。然而,她对我做的事情已经不会从我心底里消失了。我也不清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出门比平常要早。正当我走在熟悉的上学路时,无意间看见了公园。
那是我暑假刚开始时教孩子们卷身上的公园。
上学时间还早,我就过去一下吧。
正当我这么想走进公园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梅园?」
这个时节还残留着夏天的炎热。我看见小牧抓着单杠,那单杠看着仿佛会烫伤人一般。
小牧似乎听见了我的声音,回头看我。
「早上好,若叶。今天很早呢」
「早上好。梅园也很早。你在这个地方做什么?」
「我在抓单杠」
「这倒是看得出来……」
我把包包放在地上,我抓着比小牧握着要低的单杠。
本来以为会很热,但没想到并非如此。可能是因为现在是早上吧。
「机会难得,要不来个卷上身」
「我就不了」
我心想,她的反应真没意思。虽然她要是太积极了,我也觉得很麻烦。我抓着单杠,用力地蹬了下地面。
裙子摆动后,我的视线翻转。
和那个时候不一样,我已经不用那么辛苦也能轻松地卷身上了。我心想,果然自己成长了不少。我为了战胜小牧,付出艰辛的努力,这无数的过去造就了现在的我。
只是一个卷身上就这样想,也许像个笨蛋一样。
「怎样?我刚刚做的还不错吧」
「没我厉害」
「……姆」
小牧还是以前那样。
归根到底,即便那根自动铅笔坏掉了,她也没有表现出不一样。我并不是希望她失落,可看她明明很珍惜的样子,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让人有点沮丧,不知道该怎么说。
内心有些烦闷。
我现在还没有问她,为什么她会将那支自动铅笔放进包包里。哪怕从她的嘴里说出她很重视和我的回忆,我也无法相信;她要是说这是为了将来某天刺伤我,也很可怕。
所以我觉得不要问比较好。
在我们扭曲的关系中,有时语言显得无力。即便如此,还是有希望她说的,我希望听到的以及我想要了解的。
我从单杠上下到地面。
每当我知道一件小牧的事,就会增加三件我不知道的事。所以,可能我真正理解她的哪一天并不会到来。
但是——
「那你教一下我吧」
「什么?」
「之前你好像打算要教我。既然如此,那就让你好好教一教我吧」
「你不是已经做得很完美了么」
「有嘛?我说过这样的话嘛」
小牧叹了口气,将手搭在我的手上。
本来以为她不会答应,没想到这也正好。我一边向小牧学习卷身上的诀窍,一边看着她的表情。
她依然面无表情。
但是我感觉我要是一直看着她的眼睛的话,我似乎能明白她内心深处的情感。而问题是,在我了解这之前,她挪开了目光。
「你一直看着我,太不舒服了」
「又没关系。和人说话的时候看着对方的眼睛是基本礼貌吧」
「你给我专心卷身上」
「好的好的」
那个时候,我要是不意气用事,而是早点让小牧教我,我应该早就学会了吧。
但是,我一直觉得,如果我不能靠自己的力量学会的话,我就不能自信地挑战她。
虽然到最后,我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自信地与小牧产生联系。如果可以使用让小牧露出笑容的魔法,我或许能够更加堂堂正正地度过人生。而现实中,我一直在后悔自己对她说错了话。
「我说,梅园。你还记得吗?」
「记得什么」
「以前我们也经常像这样来这个公园」
小牧没有回答我。我在小牧身旁做了一个卷身上。
「梅园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有高高在上看人的毛病呢。我明明很努力了,你却在那说自己能够轻松做卷身上」
我扑哧一笑,但小牧只是沉默地看着我。如果我看回去的话,她会挪开视线,所以我假装没看她。
「但是,怎么说你还是好好地陪我练习了」
我又回到地面,这次看着她。她的目光还没有挪开。
「梅园那个时候就讨厌我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时候是什么时候,但是我从一开始就讨厌若叶。从遇到你的时候就讨厌」
「哈哈哈,这样呀」
从一开始。
像这样直截了当地说,还有点伤心。事到如今我也不想露出受伤的表情,所以我笑了笑。
会向讨厌的人坦率地说出自己的心事,小牧还真是奇怪。或者说那心事也是谎言也说不定,但应该不是谎言。
迄今为止,小牧是用怎么样的心情陪着讨厌的我呢。又是用怎样的心情喊我的名字呢。
还有,那个时候的小牧,在我的眼里是怎样的呢。我回忆不起来,所以不知道。
「……不过,那样的话梅园也很温柔呢」
小牧皱了皱眉。我的话这么出乎她的意料么。
「毕竟,每天跟这么讨厌的我打交道」
「这个……并不是温柔什么的」
「就算是这样,在一起是事实吧」
我明白。小牧陪在我身边并不是出于温柔。
「所以可能因为这样,我才在那个时候说了那句话」
「那句话是指什么」
我用单杠转了几圈。
之后我松开了手。
感到一阵短暂的失重后,双脚感受到了冲击。我将放在地面的包包捡起来,转向小牧说道:
「诶呀,是什么呢!我也忘了!」
「什么意思。你肯定是骗人。快说」
「忘了的事没法说呀。好啦好啦,不赶快去学校就要迟到咯!」
「你等下,若叶!」
我跑到她跟前,拉她的手。
我心想,如果这个时候抱住她的话,她会想起那天的事么。不过,也有可能那场梦是捏造的,更重要的是——
我想看小牧这样的表情。
希望她想我的事情,因此感到困惑。记忆比我好的小牧,应该比我要记得清楚以前的事。希望她在记忆里努力搜寻我曾经说过什么。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拉着她的手。
我回头一看,看见小牧一脸不悦地陷入了思考。
那个时候的小牧确实是我的朋友。总是会陪我比试,会陪我练习卷身上到很晚。
不论她内心是怎么想的,但是我从她那感受到了友情。
所以我才说,哪怕她不完美,我也会和小牧成为朋友。而且,我一定很喜欢这样的她。
喜欢的心情被仇恨覆盖,那份仇恨消失的现在,我不知道还有没有留存在我心中的情感。
然而,我也有喜欢她的时候,这非虚言。
“……若叶,你真的,是个笨蛋”
“我并不否认”
“……我讨厌你”
我就这样朝着车站走去。
小牧握着我的手,跟在我的后面。虽然无法回到过往,但我感觉似乎回忆起了以前的感觉。
我一笑,小牧就会摆出不悦的表情。
这样的小牧,我感觉自己现在有一点,只有一点,喜欢她也说不定。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