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lo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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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杠卷身上。

在成为高中生的现在，我甚至压根都不会想要去尝试这项运动，而小学三年级的我却一个劲地尝试。

原因只有一个——

「若叶，该回去了哦」

天空开始从橙黄色变为群青色，小牧无所事事地摸着单杠说道。

广播放着「好孩子回家吧」，不久后公园上已空无一人。

其他学校的孩子互道再见的声音彻底从耳边消失，留下的只有寂静和我们两个。

「不要、我绝对不回。今天不做到卷身上，我就不回去了！」

「你说这种话，明明最近你以回晚了，就会被阿姨训哭」

「我没哭！只是累到眼睛肿了而已」

我到了小学三年级还不能卷身上，觉得是一件耻辱。

因为班上的大部分同学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卷身上。小牧也能轻易地来回转，看起来像个水车似的。

我感觉要是还不能卷身上的话就会输了，在比试中能赢过小牧更是天方夜谭。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我在这一个月无论刮风还是下雨，每天练习卷身上。

……这么说有点夸张。

毕竟我下雨天就会休息，妈妈说会给我买蜜瓜蛋糕的时候，我也会立即回家。但哪怕是这样，我也是很人种的。

「明明哪怕做不了卷身上，若叶也仍然是若叶」

小牧说罢，轻松地做了个卷身上。

裙子轻盈地摇摆着，她到了比以往还要高的位置俯视着我。

心想，真是让人不爽。

「你是在看不起我吧」

「没有。我觉得即便若叶一直这样，那个，也喜……也挺好的」

去年的某天之后小牧就变了。

她脸上的笑容变多了，能感觉到她说话的各个地方都变得从容了，更重要的事——

感觉她是真的想认真地、体无完肤地打败我。

「……嘛。我可以轻松地卷身上就是了」

「你小看我！真是气死我了！」

明明她以前要更可爱的。

我很生气，手臂使劲地用力。

不知道是愤怒的这一举动，还是努力有了成果。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我第一次能够轻松地蹬起地面。

我的视线转了一圈，感觉肚子轻飘飘的。

大大的眼睛在同一高度看着我。在我面前的是一副柔和的放松笑容。

「恭喜你，若叶」

我很不习惯被人坦率地褒奖。

「……嗯，谢谢」

「那能回去了吧。走吧」

「等、等一下！让我再沉浸余韵中久一点！」

「你是知道意思才说的吗？」

「我知道！」

「……这样呀。若叶真是知识渊博呢」

绝对是在看不起我。

好歹我也快九岁了。余韵之类的，大人说的话我不管哪些都知道，而且也会用。

我认为自己知道的词汇多到可以在文字接龙中战胜小牧。

「若叶」

「什么？」

「没有，只是叫叫你」

我觉得她叫我的声音，好像其他人不一样。

不知道该说是春天般的感觉还是别的，听见她喊我，会产生一种道不明的感觉。虽然我明白着绝非坏事，但听起来感觉很不可思议，所以歪了歪脑袋。

我抓着单杠，不经意间抬头看比往常要近一些的天空。群青与橙黄的分界线正渐渐向我们靠近。

夏去秋来，秋意渐浓。

对于像纸芝居一样不断变换的季节，有一种东西类似于难以言表的心情，仿佛充斥我的体内。（译注：纸芝居是日本一种运用绘画的表演形式，主要面对儿童。芝居在日语中有话剧、戏剧的意思）

我视线朝下，看见了小牧。她还在刚才一样的高度。心想，我没想到和小牧还挺处得来。

冬天来了，春天也不远了。虽然现实不会如同纸芝居一般知晓还剩下多少张，但大概不论还剩多少，我都会和小牧在一起吧。

我稍稍这么想了一下。

「——我说」

「……我说」

我们异口同声。我眨了眨眼后，嗤笑了起来。

「怎么了，小牧」

「那个，若叶先说……」

「你先。我只是忽然想和小牧说说话而已」

「这样啊」

只是想听听她的声音，所以我还没想好要说什么。聊今天的晚饭也好，明天的课也好，什么都可以。所以我把话题的开始让给了小牧。

「那，那个。那个吧……？」

这一点从以前起就没变。说重要事情的时候就扭扭捏捏，犹豫不决的感觉。

所以我隐约觉得，自己可能不会讨厌她。

「若叶之所以和我当朋友，是因为我很多事情能做成……对吧？」

「唔—……。嘛，也许是吧？」

我不太喜欢无所不能的小牧，所以找她比试。我想我们的友情是从这里开始的，现在大部分也在那里。正是因为小牧无所不能，所以我们成为了朋友。

「那，如果我永远都不会卷身上，没有人说我可爱……若叶也会和我做朋友吗？」

她的声音略微尖了些。虽然不像是当时那样，但她那张不安地看着我的脸，我不愿久久地看着。

一次卷身上也做不到的小牧，我想像了一下，感觉有点奇怪。如果小牧是个全部考试都不及格、运动也不行的女孩子的话，她总是跟在我后边，说不定会有点像斑嘴鸭的母子一样。

我觉得那样的关系并不是我们的关系。……不过——

我有些依依不舍地双手离开单杠。很久没有接触地面了，这并不会给我带来什么特别的感想。不过，有一种回归的感觉。

我向小牧伸出手。小牧踌躇地握着我的手，回到了地面。她还是和往常一样。我不知道为什么为此感到开心，紧紧地抱住了她。

「若……若、若叶？」

「小牧是那个呢。我觉得很暖和，特别好」

「诶，谢、谢谢……？」

我还挺喜欢抱着小牧的感觉。虽然我怕经常抱着她会不乐意，所以不怎么抱她，但冬天希望每天都抱一下。毕竟冬天很冷。

「会的哦」

「会什么？」

「就算小牧什么都做不成，也并不完美，我也一定会和你做朋友的」

我试着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暖暖的，果然是平时的小牧。与现在不同的我们，大概也与「平时」的形式不同吧。但是，有我、有小牧在那里的话，不管那是怎样的「平时」，我们都应该会成为朋友。

「……为什么？」

我把脸离远了一点，看着小牧。面容清秀的她，真不愧称得上是天使。然而，对于我来说，重要的并非小牧那精致的面庞。

我微微笑道：

「因为小牧是我的——」

话音未落，视线一片漆黑。我未能听见自己最后说出的话，便醒来了。

「……唉」

这种大概就是最让人不舒服的梦醒吧。为什么暑假第一天，我就非得要梦见小牧不可？

我叹了口气，看了眼手机，发现小牧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也许是这个缘故我才做了那样的梦，想到这就不想再拨回去了。我把手机放在了床上，站起了身。

那是现实中的事么，还是说是我脑中产生的幻觉呢。虽然不知道是哪种，但我有一点好奇——

我好奇为什么因为不喜欢无所不能这一点而缠着她的我，会说出「即便不完美，也能当朋友」。也好奇到最后我想说什么。

但是，我的确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所以把脑海中的小牧赶了出去，走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