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
牆
隔天,兩人順利向北。
遇到難題的時候是在靠近中午。
「這是……牆吧。」
「這……是牆呢。」
東西向看不見盡頭,高度起碼一百公尺,只能以一面牆形容的岩壁阻擋兩人的去路。
「這應該爬不上去吧?」
「是啊,上面是外傾牆,至少我爬不上去。」
外傾牆指的是角度超過九十度垂直,牆面向外傾斜的峭壁,想要徒手攀登需要高度的攀岩技巧。
「唔!風屬性的魔法師,這點峭壁輕鬆就能爬上去的說!」
「不是,風屬性也沒辦法吧?」
阿貝爾腦中浮現隊友風屬性魔法師琳,想像她攀登這面峭壁的身影。
嗯,無法。
「只能往東邊或是西邊走,想辦法找路穿過去了。」
「該怎麼說……不論往哪邊都有種不祥的預感……」
即使沒有根據,涼還是說出心中浮現的感想。
「是嗎?那麼就用擲硬幣決定吧。」
阿貝爾說,從錢包裡掏出一枚硬幣。
「正面往東,背面往西。」
說完他用拇指一彈,接住掉下來的硬幣張開手掌。
「正面,往東吧。」
「我知道了,那我們就往東走吧。」
涼點頭,視線卻緊盯阿貝爾左手的硬幣不放。
「涼,這枚硬幣怎麼了嗎?」
「沒有,我是第一次看到錢。」
沒錯,涼來到「法伊」後,第一次看到錢。
自從轉生以來他就一直一人獨居,沒有機會接觸金錢,也不需要接觸。
「啊……」
可是阿貝爾反倒以為他是窮到沒看過錢,在心裡同情他。
他回想當初見面時只有纏腰布跟涼鞋的身影,誤會那是貧窮的打扮。
「阿貝爾,可以借我看看那枚錢幣嗎?」
阿貝爾交給涼的,是王國貨幣中價值最低的銅幣。
中央諸國的貨幣單位是弗洛林。貨幣當然是由各國發行,但是貨幣單位各國共通。
過去曾經有過好幾種貨幣,現在一弗洛林統一價值一枚銅幣,用來進行各種交易與買賣。
阿貝爾說明道。
(以前地球中世紀到近代,廣為使用的貨幣單位好像是達克特。)
涼藉由這種解釋,輕鬆地接受了阿貝爾的解釋。
阿貝爾交給他的銅幣正面是一張男性的側臉肖像,背面則是某種花朵的浮雕。
「那是我住的奈特莉王國的一弗洛林銅幣。」
「奈特莉!聽起來好帥喔!」
涼想起地球有這個名字的女明星,超級漂亮的!突然興奮起來。
「喔、喔喔。然後銅幣上的側臉肖像,是現任國王施塔福四世陛下,背面的花是代表王室的百合花。」
「施塔福•奈特莉……這絕對是適合當主角的名字,好帥!」
「不、不過,中間名因為各種原因,有點那個就是了……」
阿貝爾最後的喃喃自語,完全沒有傳進涼耳中。
男人不論幾歲都有中二病。
……只是說國王陛下的名字中二病,好像有點不敬。
知道阿貝爾居住的國家,也就是兩人現在正在前往的國家名叫奈特莉王國,涼聽見帥氣的國名興奮不已。
阿貝爾得知他對自己的國家有好印象,當然很開心,但是看著涼的眼神中帶著一股同情,也是無可奈何。
涼開心地看著硬幣,沿著峭壁往東走,阿貝爾跟在他身旁。
「話說回來,阿貝爾。你說這個弗洛林是中央諸國的通用貨幣,代表奈特莉王國也是中央諸國之一吧?」
「是啊,是三大國之一。」
阿貝爾用力點頭回答。
「三大國……其他兩大國是?」
「德布希帝國和韓德爾諸國聯盟。」
「德布希……」
涼皺起眉頭嘀咕。
「嗯?你對帝國有什麼不好的印象嗎?」
「沒有,只是名字好難聽……」
涼眉頭皺得更用力地說。
「啊、啊啊……以涼的標準來說,那裡很重要嗎……」
阿貝爾看涼的眼神裡,果然帶著一股同情。
可是涼慷慨激昂地說:
「對國民來說,國家的名字不是很重要嗎!真不想說我是德布希國民……該不會……難道說帝國皇帝的名字也叫做德布希,體型又胖胖的……」
阿貝爾搖頭回答:
「不是,皇帝的姓氏是博內米薩。博內米薩家族。德布希帝國博內米薩家的魯伯特六世陛下,年過五十依然毫無贅肉,是身材猶如鋼鐵的皇帝陛下。」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改國名!?」
涼不禁大喊。
他絕對不是因為自己的審美意識才大喊。
而是為了背負可憐名稱的帝國臣民吶喊。
德布希太過分了……最起碼改一下順序……不對,「希德布」也……不行嗎……
◆
兩人沿著峭壁走。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峭壁越來越低。
「峭壁越變越低,可是還爬不上去呢。」
「真困難。耐心地繼續走下去,可能翻得過去。」
雖然高度降低至約三十公尺,但是想攀登還有困難。
(簡直就跟被巨大雷射切割出來一樣。光屬性魔法師說不定會用那種魔法。)
涼在心裡拋出的疑問沒有人回答。
就算開口說出來,也沒有人回答得了吧。
又繼續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峭壁突然消失了。
「終於結束了嗎?」
「牆的另一頭不是森林,而是草原呢。」
除了到處可以看見高約一公尺的石塊之外,如涼所說,眼界所及都是一片草原。抵達峭壁之前他們都走在茂密的森林之中,可說是相當大的變化。
「視野良好……不過,就算抱怨也不是辦法。反正都得往北走。」
「那我們走吧。」
兩人踏進草原。走了約三十分鐘左右──
喀鏘!
擔任前鋒的阿貝爾拔劍揮舞,砍向某種飛來的物體。
「……石頭?」
阿貝爾嘀咕。
以此為契機,前方連續朝阿貝爾飛來拇指大小的石塊。他避開,或者用劍擊落,凝神注視前方,發現石頭是從兩公尺外的岩石飛來的。
「〈冰牆〉。」
涼生成的冰牆出現在阿貝爾前方。
〈冰牆〉讓阿貝爾不必擔心石塊,能看得更仔細。
「涼,不妙了。我們好像闖進了岩魔像的巢穴。」
「魔像有巢穴嗎?」
擔任後衛的涼,也走到阿貝爾身邊。
「冒險者會把魔像集體出現的地方形容為巢穴,這裡好像就是那種地方。不過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空有知識也無可奈何。
「那個長得像石頭的就是岩魔像?」
「對,就是那個。」
「我還以為魔像長得會更……跟人一樣有手有腳……」
涼的知識來自地球。
地球的魔像實際存在於歷史之中。
魔像原本是猶太教傳說中登場的泥偶。不過,在土壤中注入靈魂讓它動起來或者變成人,在世界各地的神話與傳說都有登場,說不定以前地球本來就有魔像……
「是啊,用鍊金術等方法移動的就是那種形狀。我聽說西方有國家的軍團由魔像組成,可是自然產生的魔像有各種不同的形狀……這裡的魔像就是那種岩石吧。」
阿貝爾說完,回身利劍一閃。
喀鏘!
魔像的石頭從後方飛來。
「〈冰牆〉。」
涼也在後方生成〈冰牆〉。
「話說回來,我們剛才經過的地方也有那種石頭呢。是牠們醒過來了嗎?」
「居然是誘敵之後的夾擊,明明是一堆土還真有腦袋。」
「那種魔像能用劍打倒嗎?」
順帶一提,魔像系並沒有記載於《魔物大全 初級篇》中,所以涼完全沒有知識。
「不試試看不知道。」
「說得也是。」
「沒差,這也是好經驗。我去攻擊附近一隻看看,你待在這裡別動。」
說完,阿貝爾離開前後的〈冰牆〉之間,跑向靠近右手邊的岩魔像。
沒錯,岩魔像外表雖然是石頭,卻慢慢靠近。
(岩石用普通的噴射水柱切不斷呢。雖然用磨料水刀就切得斷……奇怪,感覺沒辦法一瞬間切斷,不曉得可不可以……待會來試試看好了。)
涼在思考的時候,阿貝爾朝其中一隻岩魔像砍去。
「鬥技:完全貫穿。」
他一靠近就發動鬥技刺擊。
唰!
阿貝爾的魔劍搭檔由鬥技的效果加乘,刺穿岩魔像的身體。攻擊一穿透,他就直接橫斬。
一般生物這樣就會死……但是魔像被砍中的地方反而開始修復。
「可惡!」
阿貝爾一腳踢翻修復中的魔像,跑回〈冰牆〉。跑步的時候從背後遭到攻擊實在難以迴避,他想在對方發射石塊之前爭取一點時間。
魔像似乎無法在翻倒的狀態下發射石塊,阿貝爾平安回到〈冰牆〉的保護內。
「不行,牠們會修復。」
「嗯,我看到了。現在正在動的魔像,包含阿貝爾攻擊的那隻在內,前方有七隻,後方有五隻。」
「一共十二隻嗎……就算想跑走,這裡視野也太開闊了。」
「逃不掉呢。嗯~我有想試試看的攻擊,可以讓我試看看嗎?」
涼這麼說仰望天空。
「反正我已經束手無策了,交給你吧。」
「那麼,〈冰牆10層〉。」
涼一詠唱,在前方兩隻魔像所在的四十公尺上空與地面平行生成〈冰牆〉。
接著冰牆墜落。
伴隨震耳欲聾的轟然巨響,土跟草噴上天空好幾公尺。
涼和阿貝爾有防禦用的〈冰牆〉毫髮無傷,但是〈冰牆10層〉墜落的地點慘不忍睹。
剛才還在的岩魔像當然……連碎片都沒有留下。
「質量兵器好可怕。」
涼的攻擊沒有任何特別之處,純粹是在上空生成〈冰牆〉往下砸而已。
會做10層是因為他認為10層比較重……
從上空墜落的〈冰槍術〉也好,這招也罷,涼可能喜歡從高空丟東西下來。
姑且不論涼的喜好,阿貝爾啞口無言地渾身定格,過了五秒才重新啟動。
「涼、涼……剛才的那是什麼?」
「你看,就是在上空生成我們眼前的冰牆,直接丟下來而已。非常簡單,不過很順利呢。」
涼莞爾一笑讓阿貝爾放心。
質量兵器產生超出想像的效果,但是涼認為露出一切都在設想之內的表情,比較帥氣。
「剛才我打倒了兩隻,剩下也用相同的辦法消滅吧。」
說完,涼接連在上空生成〈冰牆10層〉往下砸,壓迫與地面之間的空間。
涼發現,只有當初阿貝爾踹倒的岩魔像,在那之後停止了動作。
「阿貝爾,總之我打倒了十一隻。」
「十一隻?嗯?不是有十二隻嗎?」
「是的,但是阿貝爾當初踢倒的那隻不動了。」
涼這麼說,指向阿貝爾踢倒的魔像。
「的確……不動了。」
解除防禦用的〈冰牆〉,兩人靠近被踢倒的岩魔像。
阿貝爾用劍戳了戳魔像,牠毫無反應。
「為什麼不動了……」
「一定是因為阿貝爾強力的踢技,害牠停止運作了。阿貝爾還是別當劍士,改當綜合格鬥家好了!」
「綜合格鬥家是什麼啦!再說,剛剛那腳才沒那麼強好嗎?」
阿貝爾的那一腳與其說是造成傷害的攻擊,反而是為了踢翻對手。用腳底一推……就外觀看來,類似職業摔角的打架踢。
用來對付人類,踢中肚子或許可以造成傷害,但是這種踢擊應該無法傷到岩魔像才對。
「難道說……」
涼蹲了下來,仔細調查魔像下半部,原本和地面相接的部位。他猜魔像可能是從地面獲得某種能量供給,而接收部位就是正下方。
知識由來是智慧手機的無線充電。只要將那個技術應用在家裡地板或是牆壁上,家電明明就不需要插電了……他在魔像身上看見,自己在地球不停思考的事情。
魔像底部……的確有什麼。
「阿貝爾,你看這個。」
涼將那個部位給阿貝爾看。
「這是……魔石嗎?」
魔像原本接觸地面的部位,隱約看得見黃色的魔石。
「把魔像挖開來看吧。」
「好,可是岩魔像很硬。我的鬥技:完全貫穿應該可以……」
「沒問題,雖然得花一點時間,不過水屬性魔法有剛好適合的魔法。〈磨料水刀〉。」
〈磨料水刀〉原本以為無法拿來打倒岩魔像,但正巧適合沒有時間壓力的解體作業。
由於不曉得埋在魔像體內的魔石多大,他慎重地削去周圍的岩石。
花了約五分鐘,他成功取出魔石。黃色的魔石大小跟手掌差不多。
「這個……很大顆。」
魔石大到就連過去打倒不少魔物、取出過無數魔石的阿貝爾,都吃了一驚。
魔石的價值由大小與顏色濃淡決定。
越大價值越高,一般而言強大的魔物魔石也比較大。
顏色則是對應魔法中的屬性。火是紅色,水是藍色。
濃淡大多情況會依照魔物誕生到現在活了多久,以及經驗變化。累積越多經驗顏色就越濃,顏色越濃價值也越高。
「大小在我看過的魔石中最大,黃色代表是土屬性,顏色濃度也非常驚人。我猜牠在這裡打倒入侵的魔物很久了。」
阿貝爾看著魔像的魔石說。
「喔喔,那就是這次的戰利品了。這個就讓阿貝爾拿吧。」
「給我?」
「對,因為我的衣服沒有口袋。」
「喔、喔好。」
涼檢查過被〈冰牆〉壓扁的魔像,可是就連魔石都被碾成粉末。
「用錯方法了呢。」
他垂頭喪氣地說。
「不會,不打倒我們反而就遭殃了……為了活下來也沒有辦法。而且我們本來就不知道可以採取魔石。」
「也是。先求生,再賺錢。」
涼想起年薪破千億,擊垮英格蘭銀行的男人的話,用力點頭。
「稍遠處好像還有沒在動的魔像……怎麼辦?」
襲擊兩人的只有這附近的岩魔像,西邊遠處還看得見不少石塊。
「是啊……老實說我怕打草驚蛇,不太想出手。而且阿貝爾的口袋如果全部塞滿這些魔石也很辛苦吧?」
「姑且不論我的口袋,我同意不該打草驚蛇。還是快點往北走吧。」
說完,兩人便朝北方邁步。
「我們沿著峭壁走來,峭壁上原來是這些岩魔像的巢穴。」
「就位置上好像是這樣,但不知道為什麼。」
「難道說地底會冒出什麼特別的魔力……或者這有可能是某人設置的陷阱。」
涼用名偵探的語調說。
「某人……這種地方感覺不像有人的說。」
「不一定是人喔?」
涼眼光一閃。
「你說精靈或是矮人嗎?」
「唉……」
涼側眼瞥了阿貝爾一眼,舉起雙手無奈地聳肩。
「喂,少用那種同情的眼光看我。」
「我說的不是人,是惡魔之類的。」
「惡魔……那是什麼?」
「咦?奇怪?」
米迦勒(暫名)特地在《魔物大全 初級篇》最後,附錄《特別篇》上記載的項目。
上面記載了龍與惡魔。由於是特別寫上去的,涼以為對在「法伊」生活的人來說,是平凡的常識。
阿貝爾解釋說明中央諸國的時候,擁有頗為詳細的知識,涼認為他的知識最起碼位於生活在「法伊」這個世界的人平均以上。
想不到,阿貝爾居然不知道惡魔是什麼……
「阿貝爾,你知道龍是什麼嗎?」
「當然知道。我當然沒有看過,但知道龍是傳說中的生物。」
涼決定不說龍實際存在。他有種別說比較好的預感。
「那麼,你聽過魔鬼和惡魔嗎?」
「魔鬼的話我聽過,是神跟天使的敵人吧?」
(原來如此,魔鬼就聽過嗎?)
不過,涼感到一抹異樣感。那麼米迦勒(暫名)為什麼要寫「惡魔」而不是「魔鬼」?
而且惡魔的說明欄上,還寫了「墮落後的天使……並不是。來源不明」。
(果然有點奇怪。算了,煩惱這些也沒有意義。)
「所以說,涼認為這些岩魔像,有可能是魔鬼設置的嗎?」
「就可能性來說,不是沒辦法說是零嗎?」
當然,他完全沒有根據,只是隨便說說。
「話說回來,阿貝爾剛才是不是說有精靈跟矮人?」
「是啊,我說過。還被某個水屬性魔法師當成笨蛋。」
阿貝爾白了涼一眼。
「阿貝爾,拘泥這種小地方,可當不了優秀的騎士喔。」
「你才沒資格說我咧!」
經過好幾次生死交關,兩人已經變成戰友了。
就旅伴來說這是好的進展。
「總而言之,可以和我說精靈和矮人的事情嗎?」
不理會阿貝爾的怒吼,涼以自己的好奇心為優先。
「……矮人城鎮裡也常看到,不少擅長鍛造。優秀的鐵匠有三分之一是矮人吧。還有,他們常常會當冒險者。他們臂力很強,所以常擔任前鋒。」
「原來如此,跟印象中一樣呢。」
「什麼印象啊……精靈則是超級稀少,幾乎沒在城裡看過。在我們當成據點活動的盧恩也只有一個精靈冒險者,我猜他是盧恩唯一的精靈。精靈大多都住在森林中的聚落,不太常出來。奈特莉王國西方的森林中有部落,他們就住在那裡。」
「原來如此,這邊也跟印象中一樣呢。」
「就說了,到底是什麼印象啊!」
阿貝爾憤怒的感情與傻眼的感情,各占一半。
穿越岩魔像的巢穴,兩人走了好一陣子。一方面是想盡可能地,快點離開危險的巢穴,另一方面則是因為身在草原而不是森林,腳程自然而然地快了起來。
太陽開始西沉的時候,兩人來到一條河川邊。
「今天就在這邊紮營吧。」
「我知道了。晚餐就吃鹽烤鮮魚吧。」
「好啊,聽起來不賴。那麼我去捕魚。」
平時會捕捉低等魔兔,比較常由魔法師的涼打獵,今天阿貝爾毛遂自薦負責捉魚。
「沒問題嗎?」
「喂,你這傢伙,別用那種懷疑的眼神看我。再說,跟夥伴一起行動的時候,捕魚可都是我負責的。」
「我知道了,那就交給阿貝爾吧。我去撿柴火。」
說完,涼就去撿木柴,阿貝爾則是走向河邊。
「受不了……捕魚我可在行了。」
阿貝爾說,脫下鞋子把褲管拉起來,從腰間拔出劍走進河裡。
走進河裡後,他慢慢等待。
接著突然把劍刺進河裡。舉起的劍精準地刺中一條魚。
「好!」
阿貝爾就用這個步調,順利地捉到晚餐。
難得吃烤魚。基本上只用鹽調味,不過還是很好吃。
涼跟阿貝爾都愛吃肉……
「偶爾吃魚也不錯,好吃。」
「對呀,都多虧阿貝爾順利抓到食材。我太小看你了。」
涼這麼說,低頭道歉。
「不是、那個、知道就好。」
阿貝爾有點難為情。
「河裡的魚果然好吃。跟海不一樣,一點都不一樣。」
「怎樣,你不是在海邊救我的嗎?你不喜歡海喔?」
「是啊,以前我差點死在海裡……」
「涼明明會水屬性魔法,還差點被殺……被什麼殺?」
「庫拉肯。」
涼回答,在內心宣誓遲早要打倒庫拉肯。
「啥?涼也被大海怪攻擊嗎?可是你沒有船吧……啊啊,是那個時候被庫拉肯破壞了嗎?」
「不是,我在海裡跟庫拉肯一對一單挑,然後輸了。」
「嗯,聽不懂你在講什麼。」
「我當然也不是故意去找牠打架的喔?男人都有不能逃避的戰鬥,就是那個。」
涼這麼說,彷彿自己想到不錯的台詞般,點了點頭。
「那個時候單挑雖然輸了,現在有阿貝爾陪我,一定能打倒庫拉肯!等出海就去挑戰庫拉肯吧。在海裡!這是復仇之戰!」
「啊啊,嗯。涼你加油,我在陸地上幫你打氣!加油打氣就交給我吧,別看我這樣,我可擅長得很呢!」
「逃跑了……好過分……」
「廢話!」
就這樣,夜晚降臨隆德次大陸。
隔天早上。
昨晚的守夜也由涼負責前半,阿貝爾負責後半。涼早上一睡醒過來,卻看見阿貝爾不在營火前。
他在稍遠處揮劍。
那副身影以劍舞形容也絲毫沒有異樣感,看起來相當洗鍊。緩慢卻沒有一瞬間遲疑,每一劍都宛如在確認動作。
動作基礎和涼的劍道,或者日本劍術截然不同。但就算涼是「法伊」劍術的外行人,也被他的動作迷住。
絲毫不省略基本與基礎,慢慢仔細累積而成的劍。天賦之才與努力結晶兩者兼具,或許就是這麼回事。
阿貝爾自己一定也不認為,自己已經「很努力了!」吧。「這是理所當然」,「非常普通」……他練劍時一定這麼想……不過在旁人眼中看來,那就是努力。
就算努力,想要的結果也未必會在想要的時機到來。所以會有人說「努力沒有回報」。
真是太可惜了。
可是涼認為,努力絕對會有結果。
未必能在想要的時機,取得想要的結果,但努力的結果遲早會到來。
話雖如此,也有人說幾次也說不聽。結果,人可能只能理解自己經驗過的事情、只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事物……人或許就是這種生物。
涼心想,他們如果在近距離看見阿貝爾這種人,也許會稍微改變,看著阿貝爾的「劍舞」。在著迷、佩服的同時,他也一一下意識地分析阿貝爾的動作,並記憶下來。
「喔,涼你醒啦?」
一連串的動作結束後,阿貝爾對涼說。
當然,阿貝爾很早就發現涼在看他了。涼沒有出聲,自己也想多動動身體,所以才繼續揮劍。他很早就習慣被注視了,完全不放在心上。
「好厲害。我知道阿貝爾的劍很美,不過是真的很洗鍊很漂亮。」
涼發自內心讚不絕口。
「別說了,我只是練了很久,身體還記得而已。我去河裡沖沖汗,馬上就過去。」
(原來,因為在河旁邊所以才晨練嗎?只要在河邊洗澡,就不用特地叫我用〈淋浴〉了。阿貝爾很貼心呢。)
早餐也烤阿貝爾洗澡時抓到的魚來吃。
早餐很重要。這是古今中外不變的真理。
「這條河好像是從北方流來的,要不要沿著河岸逆流而上看看?」
「嗯,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
(說不定……)
涼想到某件事,向阿貝爾說出某個情報。
「阿貝爾,我們現在腳下的這片土地,東南西三面都是海。」
「喔喔,所以只要往北走就好嗎?」
「對,只是北方好像有山脈。有一座東西向的山脈,那還和另一座山脈連接在一起,跟蓋子一樣從北方罩住隆德次大陸。人類好像只住在山脈的北側。」
阿貝爾聽了大吃一驚。
「涼,我不是在懷疑你……但這個情報是誰告訴你的?」
「這你還是不要問比較好。你只要知道,這是超越人類智慧的存在告訴我的就好。」
涼這麼說,直勾勾地看著阿貝爾。這種時候要靠眼神說話,不可以別開眼。
看見涼的反應,阿貝爾點了一下頭。
「我知道了,既然涼這麼說,我就相信你吧。不論如何,也沒有其他可以依賴的情報。」
「謝謝你,阿貝爾。」
涼再次低頭致謝。
「不會,該說謝謝的是我。你會在這個時候告訴我,代表這條來自北方的河流,很有可能是從那座山脈流下來的吧?」
「對,只不過是有這個可能而已。總而言之請你把我們得往北走,遲早得翻越那座山脈這件事放在心裡。」
「知道了。」
兩人沿著河往北走。
走了一陣子,他們遇到正在喝水的巨角野牛。涼以前曾經在家附近的河邊,看見這種牛型魔物用角刺穿鱷魚。
阿貝爾毫不留情地獵殺後,牠變成了那天的午餐。
遇到那隻巨角野牛時,涼想到牠曾經用角刺穿鱷魚。話說回來,那條河裡還有食人魚。
不過,這條河裡似乎沒有那麼兇暴的魚。要是有的話,昨天阿貝爾就被食人魚吃掉了。涼這時才發現,自己請他做了很可怕的事情。
「我說,涼。」
「咦,阿、阿貝爾,怎麼了?」
「你隱瞞了什麼對我不利的事情吧?」
(他會讀心嗎!)
涼在心中浮現戲劇性的驚訝表情。
只是,現在只能想辦法蒙混過關。
這種時候要靠眼神說話,不可以別開眼。
「我、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耶。」
「啊啊,你看著我的眼睛,可是滿頭大汗,還結結巴巴的,我不想發現也難喔?」
阿貝爾狠狠地白了涼一眼。
之後涼又拚了命地想要隱瞞,但是不久之後他還是乖乖放棄,跟阿貝爾說了巨角野牛和食人魚的事情。
「居然有那麼可怕的魚……」
「我當然不是知道有那種魚,還把阿貝爾當成活人祭品喔?」
「廢話……算了,昨天跟今天早上都沒有遇到那種魚,這條河裡說不定沒有……涼,你是不是還有事情要告訴我比較好?沒有繼續隱瞞攸關我性命的情報吧?沒問題吧?」
「沒問題,我所有的情報都告訴你了。」
這當然是謊話。
龍的事情也好,杜拉漢也罷,涼都隻字未提。
不過,涼判斷這些還是別說比較好,跟完全忘了說的食人魚截然不同。
涼擅自如此判斷。
無須多說,那天傍晚阿貝爾去河裡抓魚的時候,比昨天還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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