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頭騎士
無頭騎士
自從涼在海中昏倒那天至今,已經過了大約一年的時間。
到現在〈血液結凍〉還沒成功。即便短短一年不可能成功,他還是每天勤奮地練習魔法控制。
順帶一提,現在米迦勒(暫名)準備的冷凍肉,只要一瞬間就能解凍了。
而涼最近這幾個月,每天晚上都會去某個地方──北方森林另一頭,大沼澤中央的湖畔。
在月亮高掛天空的時候,那將會現身。
跨坐在無頭馬上的無頭騎士,名為杜拉漢的存在。然而,在沼澤現蹤的杜拉漢左手並沒有抱著頭顱。
隆德森林為什麼有無頭騎士?
莫非,以前隆德森林曾是繁榮的國家?就此來說完全沒有人居住的痕跡,涼也沒看過任何人造物。
地球的杜拉漢是愛爾蘭的妖精,絕對不是騎士的亡靈……這麼想的話,想成從以前有人的地方輾轉來到這座隆德森林的妖精,倒也不是說不通。涼隨便地想著。
對涼來說,這個杜拉漢是他的劍術師父。
當然,無頭騎士沒有頭,所以不會說話。
可是涼只要舉劍……應該說是在表面覆蓋一層冰提升耐用度的木刀……杜拉漢就會跟著舉劍。總覺得有種「你又來了嗎……傷腦筋的傢伙」的感覺。
當然,他沒有頭,所以一切都是涼的想像。
隨後戰鬥開始。
杜拉漢本來就沒有記載於《魔物大全 初級篇》上,代表「並非魔物」或是「並非初級」。就能不能打倒杜拉漢的觀點看來,現在的涼恐怕辦不到。
杜拉漢不用魔法,所以涼也不用,只穿著保護身體的〈冰鎧甲〉。
然而,光憑劍術無頭騎士就已經很強了。
更別說還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
「我來陪你練劍。」
他似乎在這麼說……當然因為沒有頭所以沉默。
只要給予涼造成三次致命傷害的攻擊,杜拉漢就會把頭別過去。
「下次再來吧。」
他彷彿在這麼說。
不知道涼給他三次致命攻擊的時候,會發生什麼事。畢竟涼至今連一次致命攻擊也沒有成功過……
即便如此,最近的戰鬥時間已經延長許多了。當初幾乎算是秒殺,最近戰鬥已經能持續一個小時了。
當然,涼還有許多不滿。
追根究柢,想提升對人戰的實力,不論是武道還是武術,就連電動遊戲都必須重複累積實際與人戰鬥的次數,將經驗、知識與行動方式烙印在血肉之中,別無他法。
就這種意義上來說,對總是獨自揮劍的涼而言,這可是貴重的經驗,無奈對象是杜拉漢。
就某種程度上理解對人戰之後,一定會發覺呼吸非常重要。調整自己的呼吸很重要,不過讀取對方的呼吸也是重點。
只是,杜拉漢不會呼吸……就連脖子以上都不存在!
為此,涼無法累積讀取對方呼吸的經驗。
此外還有步法,也就是腳步的移動方式。
步法不論在何種戰鬥中都至關重要。在對人戰中,也可以藉此獲得預判動作的重要資訊。
所以劍道與劍術才會穿袴。
袴能讓對手看不清自己的步法,讓狀況對自己有利。涼原本想從沒穿袴的杜拉漢身上學習步法……無奈戰力差距太大,杜拉漢幾乎不會移動。
雖說不上完全不動,卻有種劍道大師對決小朋友的感覺……沒錯,涼還被當成小孩。
「也就是要我變強逼你動嗎!」
當然,這也有好處。
不論是何種武道、武術,自己一個人練習內容都會偏向攻擊。
但是這樣不行。
尤其是在「法伊」賭上生死的戰鬥中,不擅防禦可說是愚蠢至極。就這種意義上來說,先格檔或是閃躲杜拉漢的攻擊再反擊,可說是非常有實戰性。
話雖如此,涼還沒理解到那種程度。
今晚的涼非比尋常。
他的身體比平時還要俐落,對杜拉漢攻擊的預判也更精準。
也許是因為這樣,涼招架杜拉漢的連擊,最後移動半步躲過縱斬,終於砍飛他的右手臂。
不對,對方是人或是魔物的話應該會被砍飛,杜拉漢卻沒有。這時,杜拉漢直劈到地面的劍竟有如燕返一般,由下而上逆斜斬橫掃涼的身軀。
吃下今天晚上第三發致命攻擊,涼臥倒在地。
由於穿著冰鎧甲,身體幾乎沒有損傷,他沒有起身是因為受到龐大的精神打擊。
平時杜拉漢會收劍回鞘,騎上無頭馬消失無蹤,但今天不同。
他走到躺在地上的涼身邊,拿出一把形狀怪異的小刀。
刀刃長約二十公分,突出劍柄的護手,相當於武士刀刀鍔的部分全長十公分左右,經過精美的裝飾。握把的長度也很長……超過二十公分以上。
可是涼發現。
握柄的長度跟涼的木刀相同,大約二十四公分。
杜拉漢將左手握住小刀的握柄,同時右手觸碰刀刃的根部,如同刀刃存在一般朝看不見的劍尖移動。
這時,水形成的利刃沿著手的動作出現。
「水的劍……」
杜拉漢再注入魔力,水劍便結凍成為冰劍。
「所以握柄才這麼長嗎?」
杜拉漢解除冰刃,把劍交給涼。
「你要我用這個?」
涼接下小刀,杜拉漢便一如往常騎上無頭馬,消失了。
「真是太奇幻了……」
回家途中,涼用劍產生了好幾次冰刃。可怕的是,那把劍能毫無抵抗地注入魔力,彷彿專為他準備的一般。
這可說是專為水屬性魔法師打造的劍。
一來到家的結界,他馬上產生冰刃試揮。那時他沒有多想,試著將刀刃做成看似武士刀,彎曲的單邊刃。
刀劍的形狀會影響到重心。
不論是武士刀還是其他武器,重心都會影響操作性。當然,問題不在於重心放哪裡比較正確。
而是因人而異,也依照目的有所不同。
基本上,重視操作的武士刀重心位於手邊,即便如此依然有其極限。小刀的部分雖然是金屬,但由於刀刃是水,讓涼對重心有點疑慮,可是實體部分比想像中還輕。
生成約七十公分的刀刃,稍微調整刀刃的寬度移動重心,就恰到好處。
「好,這樣就能打贏杜拉漢……應該不至於,但最起碼可以砍中一刀了!」
涼掌握了對方的實力。
「會在現階段送我這個,一定代表我可以用這把劍盡情攻擊。他不論被砍到幾刀都不會消滅,可以隨意進攻的意思吧。」
……涼對力量差距卻沒有多少概念。
無須多說,隔天湖畔再次出現涼與杜拉漢對峙的身影。
◆
和杜拉漢對練,讓涼取得了用劍戰鬥的信心……即使在最佳狀況下,一天也只能打中一次,他還是有了自信。
魔法控制似乎也熟練不少……雖然現在還沒有成功使出〈血液結凍〉,不過他本來就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不論如何,涼都認為自己應該確認自己的成長。
那是絕對無法避免的過程。
自從在海中昏倒以來,他就沒有下過海了。雖然會在岸上採取海水,蒸發水分取得食鹽,可是他沒有下水。不論如何都想吃魚的時候,就吃河裡的魚。
沒錯,無法避免的過程,就是在海中戰鬥。
和餌球爭奪魔法控制權……他非贏不可!
那個時候他的確趕跑了餌球,但那只不過是用奇襲躲過,在魔法控制方面束手無策罷了。今後想在「法伊」生存,這樣還不夠。
想取得自信,最終還是只能累積成功經驗。
涼站在岩岸上瞪著海中。他跟上次一樣,武器只有右手綁了小刀的竹槍。纏腰布、涼鞋跟無頭騎士送他的小刀……小刀狀的冰劍,通稱「村雨」(涼命名)放在岸上。
裝備和上次相同是他的堅持。
「我上了!」
他跳進海中,直接用竹槍刺穿附近的魚。他沒有心情跟上次一樣欣賞風景。在那之後他繼續鍛鍊,體力增強肺活量也提升了,即便如此還是只能憋氣五分鐘。
這恐怕就是人類的極限……一部分脾臟發達的人能活動超過十分鐘,但他並不那麼奢望。
既然如此,只要速戰速決就好。
刺穿魚的瞬間,這次也和上次一樣,世界為之一變。和上次相同,餌球來到他的前方。跟預定一樣。
涼確認自己再次陷入手腳無法打水的狀態。
(首先要搶回手腳附近海水的控制權。)
稍微想像只會被彈開。
不過對獲得了與上次截然不同魔法控制力的涼來說,光是想像稍微多注入一點魔力,手腳就再次碰到水了。
(好!看我還以顏色!)
接下來輪到涼。
他在腦中想像。餌球附近的海水受自己自由的控制,構成餌球的魔物無法行動的光景。
(〈征服世界〉。)
在心中詠唱的瞬間,餌球開始扭曲。組成餌球的魔物失去控制姿勢與動作的能力。
(這樣說不定能冰起來?〈冰棺〉。)
扭曲的餌球頓時凝結。
構成餌球的魔物並沒有結冰,而是周圍的海水結冰。以前在地上,距離魔物身體十公分內無法結凍,可是現在就連對水魔法控制能力高超的魔物,都能使周圍結冰了。
涼對成果非常滿意。
連竹槍都不用,就用過去訓練的魔法,控制成功擊敗整顆餌球。
為此,晚一拍發現眼前出現巨大烏賊也許可說是無可奈何。上次他也在擊敗敵人之後掉以輕心,被蝦子打昏,想不到這回又重蹈覆轍。這也沒有辦法。
巨大烏賊……在地球被稱為傳說中的生物大海怪庫拉肯,全長四十公尺。
不過,察覺後他的反應變快了。
(〈冰牆5層〉。)
展開瞬間,什麼東西撞上〈冰牆〉,將其擊碎。
(一擊打碎〈冰牆5層〉!?)
這實在是意料之外。
(〈冰牆5層〉、〈冰牆5層〉、〈冰牆5層〉!)
他連續展開三次。
但這次展開的冰牆卻被瓦解消失。
庫拉肯就連基於重複訓練之魔法控制形成的〈冰牆〉……都能輕而易舉地奪取。
(〈冰棺〉!)
涼用剛才直接冰封餌球的範圍急凍魔法,凍住大海怪周圍。
然而,冰只出現一瞬間,就立刻散去變回原本的海水。控制權被庫拉肯奪走了。
(這下打不贏,還是逃吧。〈噴射水柱32〉。)
腳底噴出〈噴射水柱〉,緊急脫離。就連大海怪也沒想到這招。
涼成功脫逃。
他急忙穿上涼鞋,拿起纏腰布和村雨,逃也似地朝家的方向狂奔。
回到結界之中,他才終於鬆了口氣。
「大海好可怕……」
「就算輸給後來現身的庫拉肯,還是完封餌球。沒錯,我絕對有所成長。只不過太早遇見庫拉肯了。那絕對是變強一點之後,才應該遇到的頭目。」
涼深刻無比地體會到,牠的魔法控制等級和餌球截然不同。換言之,就是能繼續提升魔法控制……應該。
「果然得繼續訓練才行。之前雖然蓋五重塔,接下來就來蓋東京晴空塔吧。」
他似乎搞錯了什麼,但這也是涼。
◆
涼並不是只顧著戰鬥。
沒錯,來到這個世界的目的是慢生活。
「時時刻刻得賭命戰鬥的慢活人生」。
如果是這種標語的話,不論是誰都不會想去鄉下享受慢活。
說到慢生活,最重要的是「食」。涼對慢活充滿偏見的想像,就是「食」。而讓飲食生活中心的肉料理,更加充實的東西……
首先是香料。這由乾燥採取到的胡椒做成黑胡椒完成。
此外,鹽漬或是冷凍乾燥胡椒可以製成綠胡椒,在東南亞常用來當作炒菜的調味。涼則是做了醃漬綠胡椒。他試著用冷凍乾燥,結果只得到一般的乾燥物。
原因是他只有乾燥……忘了冷凍,結果才會變成乾燥物。
在「食」之中,水果也比以前還要充實。
看似無花果的蕪花果、宛如蘋果的頻果,還有最近找到的芒果。
這些都是《植物大全 初級篇》上記載的水果。
不過也有沒記載的水果。木瓜、枇杷還有西瓜!
涼曉得有野生木瓜和枇杷,沒想到居然連西瓜都有在野外生長。比日本看見的每一種西瓜都還小,而且幾乎沒有甜味。外表與其說是西瓜,比較像是黃瓜……但切開來還是能看見熟悉的紅色果肉。
切開來看見紅色果肉的時候,涼感動到淚流滿面。
吃起來不甜,也讓他流下別種意義的淚。
只不過,他在享受慢活中遇到唯一一個問題。
那就是到現在他都還沒找到解毒草。找了這麼久還找不到,難道是植被不同嗎?書上沒有寫常生長在寒冷地帶的敘述……
有可能是因為隆德森林太溫暖了,氣候甚至可以說是常夏,所以沒有生長。
這和他當初擔心的相同,也找不到黃豆。
醬油能用魚露取代。儘管和在日本吃到的醬油有些不同,差異小到能用「全國應該找得到這種醬油吧」解釋,完全沒有問題。
可是味噌實在沒有辦法。只要拿不到黃豆,味噌就只好……涼在心中放棄。
最後,是主食米飯。
涼心中悄悄地進行某個計畫。
計畫名:水田整頓計畫in隆德森林。
正如其名,他想開闢水田、栽種水稻。這是以前他也曾經著手開發,卻一度失敗的計畫。
由於沒有土屬性魔法以及開闢水田的道具,所以他試著從天上發射〈冰槍術〉、用水蒸氣爆炸開墾……
那時完全失敗,只好將問題延後……但遲早得正面解決,這是逃避就無法解決的問題。
而面對的時刻,就是今天這一刻。
首先,他在結界中,勉強確保了六十公尺四方的正方形土地。
他在四角插上冰槍,並用藤蔓圍起來。這稱為拉水線,用來取代畫出水平線的線……沒錯,他要將藤蔓內開闢成水田。
總之,開發水田的步驟是……翻土仔細輾碎,開闢出田地,接著供水浸濕整片田地。這個時候土壤底部還有空洞,因此不論加多少水都不會累積。
加水之後,要用牽引機或是水牛攪拌泥巴和水,塞住底部的空洞。
上次計畫的時候,在翻土的第一階段就卡關了。
「現在的我和以前不一樣!」
這次涼渾身湧現鬥志。
「〈冰牆〉。」
他用〈冰牆〉包圍整個藤蔓的內側。
接著水與冰的饗宴就此展開。
「〈冰槍術256〉。」
「〈冰槍術256〉。」
「〈冰槍術256〉。」
「〈冰槍術256〉。」
「〈冰槍術256〉。」
冰槍在上空四十公尺接連生成,朝水田預定地自由落體,進行高速高密度的轟炸。
槍如果不夠就繼續發射就好!
靠蠻力解決。
當然,他不認為這樣能解決問題。
「〈噴射水柱128〉。」
「〈噴射水柱128〉。」
「〈噴射水柱128〉。」
「〈噴射水柱128〉。」
「〈噴射水柱128〉。」
然後他又連續發射超粗〈噴射水柱〉,搗碎土塊。
從遠方眺望從天而降的冰槍,及近距離落下的水柱或許相當夢幻。
可是實際上……卻是不停噴濺的土、土、土……
土噴起來後又被水柱打碎。
這一幕持續了十分鐘左右。
用魔法連續生成好幾百次,即便是涼也負擔不小,他單膝跪地調整呼吸。他就連對魔物也沒有使出過這麼猛烈的波狀攻擊。
不過,這的確是只能對不會動的地面,發動的攻勢。
轟炸地點的地面遭到刨開。形容雖然像是戰地報導,但是涼的水田地面已經不留原形了。遭到挖開、擊碎,跟被牽引機翻過土一樣。
「嗯,差不多像這樣吧。」
第一階段結束。
接下來,是加水浸濕整塊土地。
如果是日本經過土地改良的水田,只要轉開水龍頭要加多少水都行。當然得永遠繳交好幾十年,好幾世代的土地改良區費,除此之外還要一直繳水利工會費。
但就算是這樣,光是不必擔心水,就從事農業來說已經值得慶幸了。
古今中外,無數飢荒都是由缺水引起。
只不過,這裡有個能隨時免費供水的男人。
真是太驚人了!
農業毫無疑問是水屬性魔法師的天職!
「一次解決吧。〈驟雨〉。」
一瞬間沖下風箏蛇的毒霧,常用來幫蕪花果等植物澆水的〈驟雨〉在六十公尺四方的空間中降下,就某種意義來說非常暴力。
這暴力的一幕持續了約兩分鐘。
光是如此,就讓土壤泥濘濕潤不少,還累積了一點水窪。
不過這些水只要置之不理,遲早都會流到地下變回旱田狀態。這個時候原本應該要用牽引機攪拌土壤和泥巴。
但涼沒有那種東西。
沒有當然也沒問題!
「〈冰牆二段〉。」
一般的〈冰牆〉高兩公尺,但〈冰牆二段〉的高度是多出一倍的四公尺。
如此一來,就不必擔心泥巴噴濺的問題。
「〈冰槍術256〉。」
「〈冰槍術256〉。」
「〈冰槍術256〉。」
「〈冰槍術256〉。」
「〈冰槍術256〉。」
從比剛才還低約三十公尺的高度,〈冰槍術〉接連生成朝水田預定地落下。
他的想法跟之前一樣。
沒有牽引機的話,只要發射很多長槍就好!
他時不時詠唱〈驟雨〉加水,又繼續發射〈冰槍術〉攪拌泥巴。
和開墾時相比步驟相當緩慢,涼不停發射〈冰槍術〉持續了三十分鐘。
他不知道要做到什麼程度,才能塞滿底部的空洞,但是泥巴的顆粒已經變得很細了。
最後,必須將水中的泥巴變成水平面。
如此一來,種植稻苗加水的時候,水才能平均覆蓋所有的稻苗。
「這也是為了稻苗……奇怪?稻苗……?」
涼一陣錯愕。
「稻苗……忘了準備……」
沒錯,原本在開闢水田之前,必須花一個月左右,在與水田不同的地方從稻粒培育稻苗。
可是……涼忘了準備稻苗。
他失望地跪倒在地,垂頭喪氣。今天準備的水田完全是白費工夫……
「不、不對,今天確認可以準備水田了,並不是完全白忙一場。嗯,不是白忙一場……應該不是……希望不是……」
涼垂著頭,好一陣子只能呆立原地。
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天……涼再次面對宿命。
這是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
一如往常前往東邊森林打獵的時候,那在涼面前現身。
「〈冰盾〉。」
涼感受到隱形風屬性魔法攻擊從前方來襲,生成〈冰盾〉迎擊。對方想必也不覺得這一擊能殺得了他。
然後牠出現了。
右眼受傷的……
「那隻刺客鷹?不對,顏色黑漆漆的,也比上次見到的時候還大……」
沒錯,那是過去和涼死鬥兩次的刺客鷹。
第一次對決,他刺瞎了那隻刺客鷹的右眼。
第二次對決,他打倒了那隻刺客鷹帶在身邊的徒弟。
對涼來說,這是讓他第一次意識到死亡的對手。不只一次,還是兩次。
彼此將對方視為死敵,但是牠散發出與過去不一樣的壓迫感。外表的變化也是,不知該說是存在感還是威嚴……感覺獨眼刺客鷹帶著一股不同於以往的氣場。
「牠一定變強了。難道是進化了嗎?不論如何牠都不會讓我逃跑,我也不打算逃!〈冰鎧甲〉!」
雖然看不見攻擊本身,卻能藉由空氣的扭曲知道獨眼朝涼發射了攻擊。
(空氣斬的強化版?〈冰牆5層〉。)
孰料〈冰牆5層〉竟被一擊粉碎。不僅如此,空氣斬接連來襲。涼躲過看不見的攻擊,在此同時絕對不將意識帶離獨眼身上。
一次又一次,獨眼刺客鷹執著地從遠距離攻擊。
涼全部躲過。
這個均衡維持了約三分鐘左右。
施展空氣斬的同時,獨眼忽然消失。
(〈冰牆10層〉!)
涼使出專門防禦之〈冰牆5層〉的強化版。獨眼跟在空氣斬後方衝了過來。
「潰滅衝鋒!可惡的風屬性,居然用這麼羨慕的招式!」
人類風屬性魔法師,應該做不來這種招式……
用〈冰牆〉阻擋獨眼的衝鋒,接著反擊。
(〈冰槍術16〉。)
〈冰槍術〉從地上朝獨眼飛射。
獨眼宛如無視空氣力學一般,瞬間橫向移動躲開,直接用右邊翅膀使出拳擊的右鉤拳,重擊〈冰牆10層〉。
「不妙!」
涼馬上蹲下。
啪鏘!
翅膀伴隨尖銳的聲響砍穿冰牆,從涼的頭頂橫掃而過。
「居然還會近身肉搏……」
翅膀可怕的銳利度,讓涼的背上冷汗直流。
獨眼直接在近距離連射空氣斬。
涼連續生成〈冰牆〉撐過猛攻。
他當然不可能一味挨打。
空中不知何時出現十六把〈冰槍術〉,從正上方垂直落下。這是遠距離攻擊初速加上重力加速,最快的冰槍攻擊。
然而,獨眼有如向後墊步一般輕輕向後一躍,再次躲過。
「這招以前看過了。」牠像是在這麼說。
沒錯,這招從天而降的〈冰槍術〉的確收拾了獨眼的徒弟,但是現在攻擊的速度應該和當時截然不同……
先重整態勢再說。
此時,獨眼的氣勢渾然一變。
〈冰牆〉與涼身上的〈冰鎧甲〉同時消失。
「唔!〈冰鎧甲〉!」
就算詠唱也無法生成〈冰鎧甲〉。
「控制權被奪走了嗎!」
涼急忙想搶回控制權……可是不太對勁。沒錯,他感覺不到這種情況一定會有的「被彈開」的感覺。
回想起來,被餌球跟庫拉肯奪走控制權的時候,最起碼還能生成〈冰牆〉。魔法生成能力本身並沒有被帶走。
這次卻連生成都無法。
簡直就像是魔法不存在。
又或者該說,宛如魔法失效了。
「難道說,是魔法無效化……?」
涼不知道這種能力到底存不存在。
不過,這麼想最符合。如果沒錯,這下就非常不妙。
(〈噴射水柱16〉。)
〈噴射水柱〉果然無法生成。
「進化後獲得了麻煩的能力啊……」
最起碼《魔法大全 初級篇》裡的刺客鷹項目,並沒有「魔法無效」的文字。
在此同時,刺客鷹似乎在蓄力。
(難道是什麼新招……會是什麼可怕的風屬性魔法嗎……風屬性?不對,該不會……)
抬頭仰望上空,他突然放開右手綁著小刀的竹槍不知是偶然,還是每天與杜拉漢練習對人戰磨練的戰鬥直覺。
瞬間,天空閃光,雷霆落下。
閃電沒有擊中涼,而是直立的竹槍。在竹槍旁的涼也被衝擊轟飛。
可是他馬上起身。只要露出一點破綻,刺客鷹就會衝過來。
不知是起身時踉蹌的動作被看到,還是牠判斷涼身上沒有武器,又或者是不必擊倒只要奪走武器就好。
獨眼鷹衝了過來。
涼向左翻滾躲過衝鋒攻擊,拔出腰際的村雨。
他用拔刀的動作產生冰刃,向獨眼鷹橫斬一刀。就連獨眼鷹也對這招大吃一驚,大幅向後躲避。即使嚇到大幅向後,牠似乎也不打算繼續後退。
牠想在近距離一決勝負。
這對涼來說求之不得。
既然魔法遭到封鎖,除了肉搏之外他沒有勝算。然而,縱使所有魔法遭到封鎖,不知為何村雨依然能產生冰刃。
這點令人不可思議,但不是現在應該思考的事情。
獨眼的翼斬就連〈冰牆10層〉都能劈斷,不知道還藏了什麼絕招。
涼必須全神貫注。
沒錯,就跟和杜拉漢戰鬥時一樣。
他心裡這麼想,內心反而毫無壓力。
跟平常一樣。
一如往常正眼擺出架式。
一瞬間的靜止。
獨眼鷹出現在涼眼前,飄浮在空中接連揮出右翅與左翅。
涼細心地用村雨招架。不是躲避,而是招架。
就連〈冰牆10層〉都能切斷的翼斬,果然可以用村雨的冰刃接下。別說折斷,冰刃還完好無缺。
某種東西從鳥喙之間,朝涼的眼睛飛來。
涼側頭躲過攻擊。那恐怕是某種空氣斬。
不只能用翅膀,還能從嘴巴發射。
然而,他不繼續思考。如果被思考限制,就會真的看不見應該看見的事物。
和獨眼鷹肉搏非常難纏。
除了左右翼斬、從鳥喙發射空氣斬外,每一根羽毛還能跟手裏劍一樣發射。羽毛手裏劍的速度不快,可是在近身肉搏中增加攻擊次數……光是這樣就夠麻煩了。
涼若不專注防守,想必早已一敗塗地,但是包含羽毛手裏劍在內,攻擊雖然五花八門,仍不至於突破涼的防禦。
獨眼鷹攻擊、涼防禦。從近身肉搏開始,就一直持續著。
或許是無法突破防守害獨眼鷹焦急,右翅斬動作稍微變大了一點。涼趁機反攻。
他用稍微前方一點,獨眼無法施力的位置接下斬擊,直接彈開翅膀。
緊接著朝失去重心的獨眼鷹脖子橫掃。
獨眼鷹大幅向後避開,涼就繼續向前一步突刺。
獨眼鷹繼續後退,勉為其難地從鳥喙發射空氣斬。涼用村雨的劍尖彈開攻擊,連刺了兩次、三次。
想不到獨眼鷹悉數躲過。
三連刺全被閃過,涼刻意減緩攻勢一瞬間。
這時獨眼鷹朝涼的頭揮出左翅,如同這麼做才正確。
涼並沒有防守。
他將後面的左腳又向後移動半步,把重心放到左腳上。
靠步法及重心移動躲過攻擊。
隨後,他將左腳的重心移動到右腳,向前大跨一步,右手放開村雨用左手大動作突刺。
左手一本刺。
支撐村雨的左手傳來確切的手感。
刺擊精準地貫穿鳥喙下方,人類的喉嚨部位。
這無疑是致命傷。
獨眼鷹摔落在地,口吐鮮血,唯一的眼睛依舊狠瞪著涼。那隻眼睛寄宿著至今尚未熄滅的恨意。
「說得也是。我奪走了你的一隻眼睛還有徒弟的生命。使盡全力依舊敗北,你一定沒辦法釋懷吧。」
即使輕易靠近,涼也沒有掉以輕心。
「最起碼,我比遇見你的時候還要成長了。感謝你督促我成長。你為了替自己,以及徒弟報一劍之仇進化到這裡。我對你高傲的姿態表示敬意,給你最後一擊。」
這一天,涼終結了一段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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