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十傑選拔考試
第四章 十傑選拔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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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莉亞殿下陷入死亡沉眠?」
愛蓮臉上浮現驚愕的表情。
「嗯。」
「然而您卻表現得如此鎮靜。」
「要是驚慌失措就中了敵人的圈套。她會遭到狙擊全是我的疏忽,所以我會用最短、最妥善的方法讓她甦醒。」
「您會用吻來喚醒她嗎?」
「不會,因為沒這個必要。」
「那就讓做妹妹的助您一臂之力吧。」
我向妹妹答謝後,立刻詢問她十傑的詳細情況。首先,從組成成員開始。
「先從最基本的地方開始介紹。他們雖號稱十傑,人數卻不到十個人。」
「名為十傑卻不到十個人?」
根據得到的資訊,十傑雖有十個名額,不過人數湊足的情況其實很少見。
但再來就無法得到更深入的資訊了。看樣子妹妹的手上也沒有太多情報。
「十傑是個非常神秘的組織,所以不會透露給我這個新人多少情報……」
剛進這所學院不久的妹妹如此說道。她的課業和戰技都是天才級的,因此實力被認定為學院前十名,才剛被選拔為十傑不久。
她原本似乎打算和十傑這種麻煩的組織保持距離,卻被「身為名門艾斯塔克家的人,在學院怎麼能不名列前茅呢」這種理由說服而加入。
由於她是不顧父親反對而入學的,因此希望至少能為家族爭光。幸好她的上進心在此時發揮了作用,讓我們得以獲得十傑的相關情報。
妹妹愛蓮輕咳了一聲,接著唸出十傑誓約:
「第一,十傑會議上的議題及對話內容不得透露給任何人。」
「第二,十傑會議上的議題及對話內容『絕對』不得透露給任何人。」
「很重要,所以說了兩遍嗎?」
「就是這樣。雖然我尚未參加過會議,但成為十傑的時候,我曾再三被這樣叮嚀。」
附帶一提,成為十傑會被要求戴上誓約的戒指。那是一枚白銀戒指,但據說具有一旦違背誓約,戒指就會變成黑色的機制。
「好像是什麼秘密組織呢。」
「雖然處於傳聞階段,但其歷史可以追溯到學院誕生之前。」
「學院誕生之前就有類似學生會的組織?」
「甚至還有人說這所學院是為了他們而創立的。」
「順序顛倒了啊。看來十傑握有比想像中還要大的權力。」
「是的。能以對等身分對十傑發表意見的只有學院長層級。別說教師,就連學科長都不能任意說三道四。」
「簡直就像出現在創作中的秘密組織呢。」
「這麼形容的確很妙。雖然背負有類似這所學院學生會的職責,但可以感覺到比這個功能更重要的『某些東西』。背後應該隱藏著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所以才想要殺掉亞莉亞嗎……就算如此,還真是多此一舉。」
「多此一舉?」
「是啊。放出藍蜘蛛的刺客用的並非致命性毒藥,而是遲效性毒藥。一般的刺客才不會這麼做。」
「的確如此。這種暗殺方法並不確實。」
「蜘蛛一週後才會到達公主殿下的心臟,在這段期間是要以解藥為要脅,逼迫我們談判,又或者是──」
「或者是?」
「或者是看著我們驚慌失措的樣子,極盡嘲笑之能事,這兩者之一。」
「您的意思是也有那種殘暴成性的人嗎?」
「這只是一種可能,但應該不對。我猜藍蜘蛛的刺客應該會來逼迫我們談判。」
「那差不多該來接觸我們了吧。」
「就是這麼回事。」
說完,我打開自己的鞋櫃。鞋櫃被填得滿滿的。啪沙一聲,書信類的東西掉了出來。愛蓮一臉愕然地一封封確認。
「情書七封,挑戰書兩封,匿名騷擾信八封。」
儘管已先用魔法掃描過,但她依然驚訝地說:「都是仰慕兄長大人的女學生和喜歡那些女學生的男學生送來的信。」
「這是常有的事。」
我這麼說著,正準備動手撕掉這些信,但此時妹妹優美的秀眉動了一下。鞋櫃裡只留下一封信,而那封信一看就格外與眾不同。
「兄長大人,這是──」
「是吧。黑色信封上蓋著藍色封蠟。」
「封蠟的形狀是蜘蛛。」
「看來對方馬上就來接觸我們了。」
「好像是呢。」
我把情書交給愛蓮處分,連忙把信拆開。雖然信上沒有施予任何魔術處理及陷阱,但所寫的內容卻相當苛刻。
「一週之內成為十傑,然後暗殺巴爾蒙克。事成的話,就會把解藥交給你們。」
愛蓮看到信上的內容,頓時臉色鐵青。
「為什麼要讓兄長大人加入十傑!?」
「藍蜘蛛似乎想讓十傑和巴爾蒙克敵對,是想利用我讓雙方起爭執嗎?」
「這表示雙方的關係並不好。」
「嗯。這是從瑪麗那裡得到的情報,巴爾蒙克攏絡了學院長和學院教師,但十傑似乎對這件事不甚滿意。」
「十傑擁有極大的權力。」
「雙方是在爭奪學院的主導權嗎?所以才利用公主殿下的性命,想讓我行動起來。」
「這是何等惡毒的邪惡手段。」
「一般來說,這就是毒物使的做法。不過,這樣一來我們就明白對方暗殺公主殿下的目的,也知道巴爾蒙克侯爵並非這次事件的犯人了。」
「自導自演或者策略的可能性呢?」
「我和巴爾蒙克候爵交手過三十分鐘。此人雖然粗野,但絲毫感覺不出卑鄙。」
「意思是他不會做這種卑鄙的事。」
「嗯。雖然不曉得他的部下是否也一樣,但昨天才剛發生過那種事,我想他們不會做出讓巴爾蒙克侯爵不高興的行動。」
「這麼一來,犯人在十傑之中的可能性果然很高呢。」
「畢竟目前只有十傑知道我要加入他們。」
「十傑對於保守秘密相當堅持,想必不會輕易地將情報洩露出去吧。」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妳可以告訴我這些嫌疑人的個人情報嗎?」
「當然沒問題。首先就從新加入十傑的可愛美少女開始介紹吧。她的身高一百六十二公分,體重四十九公斤,十五歲,三圍從上到下分別是九九、五五、八八,是兄長大人最最最喜歡的OC(王立學院中等部生)。」
她挺起胸部,對我擺出性感的姿勢。
「謝謝妳提供這些充滿謊言的情報啊。」
「呃,三圍確實有點灌水,不過以後還會變得更加豐滿的。」
「根據統計,女性的體型似乎是由十到十五歲之間的生活習慣決定的。嗯,現在還不算遲,加油吧!」
「我會努力的!」
她似乎每天都會喝牛奶,做豐胸體操。順帶一提,豐胸體操是從班上一位胸部豐滿的同學那裡聽來的,像極了章魚舞。這實在不像貴族千金會做的事,一想到妹妹每晚睡覺前扭來扭去跳舞的樣子,就覺得太超乎現實了。
「我對愛蓮的事瞭如指掌,甚至連身上有幾顆痣都知道。」
「因為那天晚上我們有互相數過對方全身的痣嘛。」
愛蓮的臉頰頓時泛起一陣紅暈。為了避免誤會,我可要聲明在先,那是我們小時候的事。還有一點要補充,那也是被愛蓮強迫的。
「問題在於其他的十傑,妳能告訴我情報嗎?」
「那是當然!」
笑得燦爛的妹妹,毫無隱瞞地將情報透露給我。
「首先從兄長大人認識的人開始說起,也就是和兄長大人隸屬同一班的艾爾莎德和艾爾拉赫姊弟。」
「我記得他們是異卵雙胞胎特待生。」
「是的。不過十傑所有人都是特待生。」
「是吧。不過,兩人雖是異卵,長得卻一模一樣。」
「這只能說是基因的奇蹟。我也好想用和兄長大人更相像的長相出生。」
「這樣可是會蹧踏妳的美貌喔。」
「每天早上照鏡子就能看見兄長大人,這樣一定很幸福。」
她一臉陶醉地凝視著我,接著又輕咳一聲。
「我離題了,實在非常抱歉。呃,艾爾莎德是姊姊,艾爾拉赫是弟弟,兩人以冰炎使姊弟的外號著稱。」
「這個我很清楚。我們在劍爛武鬥祭時曾經交手過。」
「雖是強勁的對手,但仍比不過我們艾斯塔克兄妹。」
「我前幾天才見過他們,聽說他們也是十傑的新人,排名不高。」
「是的。似乎是在劍爛武鬥祭前不久加入十傑的。排名是弟弟艾爾拉赫第七,姊姊艾爾莎德第八。」
「真是意外。」
「怎麼說?」
「不,因為姊姊的實力比弟弟略高一些。」
「那大概是為了讓弟弟出風頭吧。因為姊姊似乎最喜歡弟弟了。」
「我記得弟弟是姊控。」
「才不是那麼簡單的關係。」
愛蓮雖然提出異議,卻沒有對此詳細說明。所有人都知道,艾爾拉赫和艾爾莎德是感情很好的姊弟,但根據愛蓮的判斷,艾爾莎德似乎對艾爾拉赫懷有超乎姊弟關係的感情。這是同樣愛著兄長的愛蓮才能察覺到的微妙情感,但愛蓮並非會到處張揚這種事情的女孩。
(──畢竟是暗藏心意的同志呢。)
愛蓮做出這樣的結論,應該可以排除這兩人的嫌疑了。哥哥也抱持相同意見。
「我們交手過,所以我很清楚。那兩個人,尤其是弟弟,絕非那種會策劃用毒藥來暗殺的卑鄙小人。他本來就不是精於算計的人。」
「從性格和能力上來看,姊姊應該也可以排除。」
「嗯。基於同樣的理由,希絲提娜也可以排除。」
「因為她是巴爾蒙克家的人嗎?」
「是啊,這次的事與她家無關。所以身為巴爾蒙克女兒的她也可以排除嫌疑吧。」
愛蓮雖不滿地抱怨「兄長大人對女孩子太心軟了」,但大概不至於對我的合理判斷有所不服,所以並沒有提出異議。
「順便一提,希絲提娜小姐排名第六。」
「排名中下啊。」
「差不多。她是優秀的劍士,卻有魔法力方面的弱點。」
「就能力而言,也被排除在嫌疑之外。」
「是的。順便說一下,第九名是我。」
「妳也除外。」
「哎呀,人家好開心。不過,我就算全身赤裸地讓兄長大人從頭到尾檢查也可以喔?」
「這就免了。」
「第十名是空著的嗎?」
「是的。剛才也說過了,十傑是只有被選中的人才能加入的組織。沒有一個人是來湊數的。」
「這表示我們只要從第五名查到第一名就可以了。」
「是吧。」
「嫌犯從將近一○○○名王立學院生,一口氣縮小為五個人了呢。」
「不愧是兄長大人。您不僅是最強不敗,似乎也擁有灰色腦細胞。」
「我只是按照順序一一消除可能性罷了。話說,妳知道第五名以上的情報嗎?」
「當然了。『幾乎』每個人都做了自我介紹。」
我有點在意幾乎是什麼意思,但沒有打斷她的話。
「我想兄長大人已經見過第三名,所以就不介紹了。」
「妳是指聖職科的王子殿下,瞇瞇眼的精英吧。」
「是的。是阿雷夫特大人。」
「未來的主教猊下。他雖為聖屬性的精英,但也不能排除嫌疑。」
「為何?」
「因為事物是一體兩面的。聖屬性的反面是魔屬性,生的反面是死。事物就像是硬幣的正反兩面。」
「您的意思是,精通白魔法的人,也精通黑魔法嗎?」
「嗯。想把某件事做到極致,往往必須將其對立面也做到極致──何況,我總覺得那雙瞇瞇眼的深處似乎隱藏著什麼,但也許只是我的偏見。」
「不,如果兄長大人覺得可疑,那就應該不是一般的好人。」
愛蓮對我完全信任。比起聖教的精英,哥哥的話或許更接近神的真理。雖然這是抬舉我,但我的直覺認為阿雷夫特很危險。
「嗯,先不說阿雷夫特,其他排名較高的人怎麼樣呢?」
「第五名是文森特。您也已經和這個人交手過了。」
「嗯,他是個很有實力的人。」
「那就也跳過他,從排名第四的人開始介紹吧。他叫做政宗。」
「好奇怪的名字。」
「他是來自東方蓬萊國的貴族。他的皮膚黝黑,頂著一頭烏黑的頭髮,繼承一把名為五郎入道正宗的神劍。」
「是神劍使啊。」
「是的。」
「看來是個強敵。如果可能的話,我不想與之戰鬥。」
「我也有同感。但如果這個人是犯人的話怎麼辦?」
「那也只能讓他後悔下毒這件事了。順便一提,東方是毒的產地。妳聽過附子這個詞嗎?」
「那是與我無緣的東西。」
雖然愛蓮這麼逞強,但她說得沒錯,所以我沒有反駁。
「附子是東洋的劇毒。據說東洋有從烏頭取出附子加以操縱的附子使。」
「刺客也有可能來自他的家族。」
「正是如此。」
愛蓮表示理解後,接著說出第二名的名字。
「接下來是第二名,他的名字叫做弗爾克烏斯。」
「光是名字就感覺很厲害。」
「是的。傳聞說他是十傑中『實質上』最強的人。」
「我不喜歡實質這個詞。」
實質免費,一天只要一杯咖啡的錢,這是騙徒經常使用的話術。
「姑且是有理由的,因為排名第一的阿瑪弗很少在人前露面,也沒有在其他學生面前進行過戰鬥。」
「所以才說是實質啊?」
「是的。十傑會議是由第二名到第四名的人負責主持。」
「一旦成為十傑之首,不僅可以長期缺席,是不是還能過著如同東洋的大名或君王一般的生活啊。」
「看來似乎是這樣。在十傑的誓約中有提到,彼此互相切磋,讓最聰明、最強的人成為第一名,領導其他十傑,但第一名似乎並沒有守住誓約。非但如此,排名較低的十傑也沒人見過他。」
「也就是說,是個充滿謎團的人物啊。真讓人感興趣。」
「謎團與毒藥自古以來就很相配。」
「是啊,光聽妳這麼說,就覺得那傢伙最可疑。」
「問題是我們要如何接觸那位神秘人物。」
「沒錯。」
「要是繼續擔任十傑,遲早有見面的機會,我想到時候可以託人引介一下。」
「現在沒有那種悠閒時間了。我們的時間只剩下不到一週。」
「是的。必須在亞莉亞羅瑟殿下的毒穿透心臟之前找到犯人。」
愛蓮煩惱著接下來該怎麼辦,不過我已經想到解決的方法了。
負責收集情報的女僕瑪麗也過來和我們會合,於是我將心中的想法說給她們聽。
「只要我加入十傑,並成為十傑之首就可以了。如此一來,道路應該就會自動開闢了。」
我的語氣比告知早餐的煎蛋熟度還要輕鬆,使得愛蓮一開始似乎有些反應不過來。然而,她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後,頓時挑起秀眉大聲驚呼:
「「咦咦~!」」
瑪麗驚愕的聲音也同時交織在一起,演奏出美妙的旋律。我開玩笑說兩位美少女的合聲很美妙,但她們似乎沒有餘裕享受這句玩笑話。
「你不是很抵抗加入十傑嗎?」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雖然正中敵人的下懷讓我很生氣,但如果沒有其他方法的話,那就只好這麼做了。」
「你是下等生耶。」
「好像只有特待生才能當上十傑。不過,既然那邊主動邀請您加入,大概沒什麼問題吧。」
「明明前幾天才剛拒絕這項提議,不知道他們能接受你改變主意嗎?」
「那就拜託他們直到答應為止。」
說完,我拔出搭檔提爾鋒,開始跳起了劍舞。
那流麗的動作讓她們兩人,尤其是妹妹為之陶醉。
「我想沒有哪個組織會將這位性感的強大劍士拒之門外吧。」
儘管獲得這樣的評價,不過先不論表現如何,從『實力上』來看,我認為自己不具備被拒絕的要素。或許是我過於自信,但不管怎麼說,現在的我並沒有除了加入『十傑』之外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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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學院特待生十傑,顧名思義,就是被選中的前十名特待生所擔任的榮譽職位。有些人視其為王立學院的學生會,但這個組織並沒有那麼簡單。
十傑是王立學院一○○○多名學生的代表,也是他們的憧憬,更是夢想。
就讀王立學院的所有學生,都以某種形式意識到十傑這個珠玉般的存在。有實力的人為了讓自己坐上那個位子而努力,沒實力的人則對那個存在抱持憧憬和崇拜。
除了像我這種對『學院』本身不感興趣的人之外,所有人每天都在意識到十傑存在的情況下生活。
這讓我再次感受到十傑受到特別看待這件事。觀察佔領我們教室後面的那群特待生就能充分理解。下等生總是將十傑視為特別的存在,一般生則被自卑感所刺激,而沒能成為十傑的特待生則似乎抱持著好惡等各式各樣的情感。
舉例來說,在分發講義時,一定是最後才發給十傑。我想大概是有著大人物就該擔任壓軸的思想吧。加上教師們也很在意十傑的感受,上課時,不管他們要做什麼,都完全不會過問。就連排名第七的艾爾拉赫在上課時起身去商店買咖啡,也不會受到責備。
我心想,這樣校規不就蕩然無存了嗎?但沒有人會對十傑的行動認真地表示質疑──除了我以外。一直以來我都沒注意到這件事,所以當艾爾拉赫離開座位之後,我也跟著站了起來,追在他的後面。當然,因為我不是十傑,所以便引起老師的注意。
如果我在這裡提出「明明特待生可以,為什麼下等生就不行」的抗辯,一定會被指責我算什麼東西吧。因此我不強詞奪理,而是向老師展現出大器的一面。
「離開座位的部分請您從下次考試的分數中扣除。因為我一定會考一○○分,扣四○分以內還可以接受。」
我的傲慢言論讓老師氣到太陽穴頻頻抽搐,但現在我可沒有空顧慮他的心情。
「還有,我不日就會成為十傑給您看,所以這算是預支特權。」
對我這句話產生反應的,是班上另一位十傑,也就是艾爾拉赫的姊姊。她饒有興趣地盯著我看,低聲嘀咕:
「……總算下定決心了啊。」
我的嘴角微微向上揚起,對著這位曾經劍刃交鋒的勁敵低聲回答:
「是啊,終於要站在同一個舞台上了。」
我跟隨艾爾拉赫的腳步來到商店,只見他正在裡頭買咖啡和零食。咖啡裡放了大量的牛奶和砂糖,零食則選擇加入大量砂糖和蜂蜜的椒鹽捲餅。看來他是個極度的甜食派。
不討厭甜食的我也想加入。
他坐在休息椅上,我則坐到他對面,把手伸進他的零食袋裡。
「…………」
雖然他瞬間瞪大了雙眼,但反正我們又不是不認識。而且和姊姊一樣,他似乎也感受到我的決心。
「看你的樣子,應該是想接受十傑選拔考試了吧。」
「是啊,我要成為下等生有史以來第一位十傑。」
「你說什麼!?莫非你想以下等生的身分參加選拔考試!?」
「是啊。」
「是下等生的志氣和驕傲嗎?而且還是一介平民。」
「怎麼可能。我的志氣和驕傲都留在艾斯塔克城了。是實質上的問題。根據學院規定,下等生不得特別連升兩級。每學期必須取得第一名的成績,參加編入考試才能進級。很遺憾,我沒有這麼多時間。」
「畢竟人生苦短。」
不知道亞莉亞狀況的艾爾拉赫似乎誤會我是個急性子──儘管他是藍蜘蛛的可能性非常低,但既然這種可能性並非為零,最好還是別對他詳細說明。
「嗯,就是這麼回事。我也想在上課的時候吃椒鹽捲餅。」
「這間商店的鹹奶油口味堪稱一絕,你就好好期待當上十傑之後的樂趣吧。」
「你可以幫我引薦嗎?」
「只要你願意,我沒有理由拒絕。因為這是十傑會議的決定,況且我也投票贊成你加入。」
原來他和排名第三的阿雷夫特一樣,皆屬於希望挖角我的那一派。看來他想還我在劍爛武鬥祭上交手時所欠下的人情。
「畢竟若進入相同的組織進行排名之爭,就必然能夠互相切磋琢磨嘛。」
艾爾拉赫露出看似開心的表情笑嘻嘻地說道。火焰使艾爾拉赫的性格也像火焰一樣熾熱,就像面向少年族群的創作作品一樣充滿著上進心。
看到艾爾拉赫發自內心地歡迎我加入,我決定撤回前言。
(……這個人是毒物使的可能性為零吧。先將他從嫌犯名單中刪除。)
這個頑皮的小鬼是雙面人,其實另一面是個卑鄙的刺客──只有不瞭解事物本質和王道的三流編劇才會準備這樣的劇情。
藍蜘蛛雖然準備了暗殺公主未遂這個卑劣的劇情,但我覺得犯人似乎很重視反派的美學和王道。
(……刻意使用遲效性毒藥這一點大概有什麼特別意義吧。)
如果只是想取公主殿下的性命,使用即效性毒藥比較快。犯人使用遲效性且具有解毒方法的毒藥,讓人不禁覺得這場暗殺劇帶有某種意義。
(──我的任務就是將這個意義解讀出來。)
或許那才是犯人真正的目標,但如今的我沒有什麼選擇。雖然被犯人玩弄於股掌之上讓我很不爽,我也只能任憑對方擺佈。
但既然決定採取行動,我希望能表現得華麗壯烈一些。
其實我的真心話,是想讓犯人的股掌被我的行動摩擦到燃燒起來。
「我不知道誰是犯人,但我會讓他對向公主殿下出手這件事後悔到想死。」
這正是亞莉亞羅瑟的騎士──里希特•艾斯希爾克毫無虛假的真心。
†
我拜託艾爾拉赫引薦,讓我參加十傑選拔考試。
瑪麗說,明明是對方邀請的,為什麼還要選拔呢?對於這件事,排名第三的阿雷夫特是這麼解釋的:
「這是十傑的傳統。說起來,你可是史上唯一違背十傑的傳統,以下等生的身分接受考試的人,所以這點就請你多多擔待了。」
儘管已經獲得被特別對待的恩惠,但要是因為抱怨而喪失參加選拔考試的資格也會讓我很為難,因此我只好心甘情願地參加選拔考試。
「就是得這樣。」
阿雷夫特面帶微笑,眼睛瞇成一條線,接著開始向我介紹選拔考試的內容。
「不知道令妹是否告訴過你選拔考試的內容?」
「沒有。」
「令妹相當明智。根據十傑的誓約,考試內容不得對外透露。」
「簡直就像是什麼秘密組織。」
「…………」
這句話似乎讓阿雷夫特的瞇瞇眼產生了些許反應。或許我的這句話直擊核心,但現在不是追究這件事情的時候。
阿雷夫特不知是否察覺到我的心思,他煞有介事地開始介紹十傑選拔考試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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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莉亞羅瑟的宅邸中,女僕站在安詳沉睡的神聖少女旁邊,聽取我傳達的十傑選拔考試內容,不斷地點頭附和。
「不愧是學院前十名的集會,果然沒那麼簡單應付。」
瑪麗雙手抱胸,導致女僕服都皺了起來,並露出一副為難的樣子,而身為當事人的我卻悠哉地喝著紅茶。她語帶不滿地責備我:
「喂,那邊的最強不敗,你為什麼一副悠哉的樣子啦。」
她本想用不知從哪邊掏出來的湯勺敲我的頭,卻被我瀟灑地躲開。我露出游刃有餘的態度說:
「幹嘛那麼緊張,又不是多難的考試。」
「不,你也太小看它了吧。因為必須展現出心技體各方面都是最頂尖的。」
說完,瑪麗拿出剛才阿雷夫特給我的,有關考試內容的小冊子。
「首先是心之考驗。身為十傑,必須比勇者更勇敢,比公牛更勇猛。為了展現出這一點,需要登上埃維山,觸摸火龍的逆鱗。上面是這麼寫的。」
「那就照做不就好了嗎?」
「我說你啊。你難道不知道埃維山是什麼地方嗎?」
「是位於王都近郊的深山幽谷間、海拔二二三○公尺的禿山。首位踏遍此山的冒險者是艾里克斯•馮•加登男爵。此山雖位於王都近郊,卻因為山頂上住著凶暴的火龍,以致於無人能成功登頂。」
「你是在默背辭典嗎!這不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嘛。」
「由於某種原因,我必須得在考試拿一○○分。」
「那你應該知道埃維山上棲息著災厄龍這件事吧。」
「我知道啊。是災厄龍埃維爾•馬加特嘛。」
「那是連課本上都有記載的龍耶。這下完蛋了啦。」
瑪麗使用的詞彙實在很幼稚,所以容我在此補充說明。埃維爾•馬加特是歷史書上也有記載的古龍,歷代拉特克路斯國王都曾試圖討伐牠,卻無一人成功。
順便一提,在第五代國王領悟了挑戰埃維爾•馬加特有多麼愚蠢之後,便再也沒有集結過討伐軍了。
牠雖然被稱為災厄龍,卻從未給人類帶來任何災難。不只未曾離開過埃維山附近,也沒有留下任何襲擊都市的紀錄。
這頭古龍擁有『善良的巨大蜥蜴』的別名,人們只不過是將其壓倒性的力量比喻為災難罷了。
不過單憑過去沒有紀錄這一點,實在無從知曉牠有史以前的品行,也不清楚明天會做出何種行動。此時此刻給人類帶來災難的可能性並非為零。
用那樣的龍來測試膽量,可見需要多大的膽子了。
我說出這樣的感想後,便開始做旅行的準備。
「我對以身犯險沒什麼興趣,但既然要做,我就會做到底。」
我一面對災厄龍這個對手打起精神,一面開始收拾行李。在一旁幫忙的妹妹則顯得悠悠哉哉。
「點心最多只能帶三○○圓,但水果不算,那麼就帶水果拼盤去吧。還有,被哥哥偷瞄到的可能性很高,所以內衣也得穿新的去。」
「…………」
我想叫妹妹回自己的房間收拾行李。從她的行動來看,她大概也想跟去吧。
──不,我可以肯定地說,她絕對會跟來。到了這個地步,我不會把她趕走,但還是姑且問問她這樣是否違反了十傑的誓約。
「只要事先不洩露考試內容就沒有問題。」
愛蓮如此斷言。
「況且我對十傑這個位子毫不留戀,就算說出考試內容也無所謂。」
「這樣就不能和我隸屬同一個組織了。」
妹妹露出彷彿在說著「對喔」的神情,隨即做出「嘴巴關上拉鏈」的動作。
「幫忙考試也違反誓約,所以恕我不能助您一臂之力,但應該沒那個必要。」
「妳有什麼根據?」
「因為兄長大人絕對能夠順利地通過選拔考試。」
「希望如此。」
收拾好行李後,我們坐上瑪麗準備的馬車,朝埃維山進發。
在搖晃的馬車內,我將兩把神劍擺在腳下,開始祈禱。
瑪麗看到我的樣子,小聲說了句「真意外」。
「原來你也有害怕的時候啊。」
「別看我這樣,我也是人生父母養的。」
「我還以為你是人形的什麼東西呢。」
「義母也對我說過同樣的話。」
「…………」
瑪麗大概是察覺到我開始有點緊張了,便謹守分寸地沉默以對。
「……不要緊的,如果是你,一定能碰觸到逆鱗。」
「我對這一點毫不懷疑,我只擔心『是否來得及』這件事。」
我將目光投向在床上沉睡的少女。
「到埃維山要花上整整一天,來回需要花兩天時間……」
「之後,還得挑戰技術和身體的選拔考試。時間十分緊迫。」
「沒事,不需要什麼安慰的話,就讓我們盡快解決吧。」
女僕挽起袖子,做出展示肌肉的動作,但她的手臂又細又白。這個動作是表示「要不然由瑪麗代替你去觸碰災厄龍的逆鱗也可以」,但我才不可能讓弱小的女性與龍戰鬥。
「何況我的目的是成為十傑,把排名第一的阿瑪弗從幕後揪出來。如果只是通過選拔考試就沒意思了。」
知道我不會說自己做不到這種話的愛蓮微微一笑。
「兄長大人,您真有幹勁。」
「嗯,我會讓妳看到有趣的東西。」
在發表這個宣言的十五個小時後,我說到做到。
我用沒有人能夠模仿的方式成功地觸碰到古龍埃維爾•馬加特的逆鱗。
目睹整個過程的十傑主考官被嚇得目瞪口呆。看來他完全沒料到有人竟會用這種方法觸碰到逆鱗。
十傑的選拔考試,測試心技體中的心之考驗。
觸碰埃維山的災厄龍,以展示自己的勇氣。這就像蠻族的成人儀式一樣,只是規模不同,但所做的事情是一樣的。區別只在於是把繩子綁在腿上從懸崖一躍而下,或者騎在狂怒的龍背上。然而,我卻用了過去的十傑無人能夠模仿的方法觸碰到逆鱗。
過去接受這項考試的十傑,所採取的方式多半都是趁埃維爾•馬加特尚未察覺之前悄悄接近、觸摸逆鱗。
逆鱗具備每次觸碰都會改變生長地點的性質,所以必須事先調查,確認逆鱗所在的位置之後再進行。測試勇氣是這項考試的目的,而非展示匹夫之勇。需要具備智慧的勇氣,以及與十傑相稱的精練勇氣。
可是,我比蠻族更勇猛果敢,或者該說是魯莽地觸碰了逆鱗。判斷沒有時間事先調查的我,勇敢地衝到災厄龍的面前。
接著為了挑釁古龍,我張弓搭箭,把箭射出。從震動的弦上射出的箭,雖然筆直地刺入古龍的鼻尖,但別說致命傷了,頂多只能造成蚊子叮咬程度的傷害。當然,這也在我的計算之中。更進一步地說,我也知道災厄龍有很多眷屬及下位龍跟隨。
察覺到主人遭受攻擊的一群小龍怒不可遏地想要捕食我,朝我發動襲擊。龍群用力揮翅,以最小的動作高高躍起。雖然場面極其壯觀,我卻反過來利用牠們,以此來接近主要目標(埃維爾•馬加特)。
我利用了浮游在古龍四周的龍群。
利用在空中飛翔的龍群,從三六○度、所有角度觀察古龍。時而踩著龍的頭,時而踏上龍的翅膀。沒料到自己會被當成『踏板』的龍群對此感到困惑,但我沒有深入思考牠們心中的想法,而是找出了逆鱗的位置。當我從斜後方七十五度的角度觀察時、發現尾巴的根部有一片倒插的鱗片,於是我利用龍群,以最短的距離鑽進古龍的懷裡。
接著用雙劍劃出X型。
聖劍提爾鋒和魔劍格拉墨的斬擊,毫不費力地剝下頑強古龍身上的部分鱗片。
我斬下古龍的逆鱗,將其收入懷中,微微低頭對牠說了聲「抱歉,打擾你了」,隨後從古龍的身邊離開。
看到這幅景象的主考官輕聲沉吟:
「明明只要觸摸逆鱗就夠了,居然做到這種地步,不給一○○分怎麼說得過去。」
愛蓮興奮地蹦跳著說:
「真不愧是兄長大人。」
瑪麗則是一臉傻眼地說:
「被你嚇得說不出話來。」
†
我將逆鱗交給主考官後,便直接跳上馬車,立刻掉頭回去。因為我們早已做好迅速應對的準備,所以完全沒有延誤。
「不愧是精明能幹的女僕。」
瑪麗趁我和龍戰鬥的那一小段時間於當地調配好馬匹。她毫不手軟地花大錢買齊精神飽滿的駿馬。
瑪麗的安排,加上我用最短的時間觸碰逆鱗,因此得以將通常需要整整兩天的行程硬是縮短成大約半天。這半天應該會對後來產生很大的作用。
我和女僕互相確認了一下,接著在搖晃的馬車裡討論第二次考試的內容。
「再來是心技體中的技之考驗。」
「心是考驗勇氣的考試,技之考驗比較像是贏得人心的考試。」
我打量著阿雷夫特給我的小冊子,結果技之考驗讓我大感意外。
「是收集中等部百分之五十一以上的推薦信啊。」
「出乎意料的內容──好像也不是。十傑是學院的代表,所以不得人心的人沒有資格擔任吧。」
「順帶一提,我可是獲得了百分之八十八的推薦信。」
愛蓮得意洋洋地挺起胸部。這的確是很高的支持率,但妹妹容貌秀麗、頭腦清晰、文武雙全,加上性格也很好,是同世代的學生所憧憬的對象。我告訴她那樣也是理所當然。
「既然如此,那麼兄長大人也能輕易地獲得支持才對。因為我是兄長大人的低階版。」
妹妹的意思似乎是說無論容貌、頭腦還是文武,我都遠遠在她之上。我覺得這麼說太高估我了,瑪麗也對此表示同意。愛蓮狠狠地瞪向瑪麗,彷彿在說「妳是什麼意思啊」。狹小的馬車內,氣氛頓時變得險惡起來,所以我將兩人拉開,冷靜地做自我分析。
「就算我是愛蓮的高階版,也絕對有不如她的地方。」
「對啊對啊。」
「哪裡啊?才沒有那種地方。」
「性格吧。」
「兄長大人的性格是全世界最棒的。不僅充滿正義感,心中也有滿滿的慈悲和慈愛。」
「但我的性格很冷漠,對他人不感興趣。朋友也只有克利德一個。」
「……唔。」
「雖然受到學院極大多數的女學生歡迎,但也因此招致半數的男生討厭。」
「…………唔唔。」
「完全看不到試圖消除他人誤解的行動,也欠缺合作性,絕對是會被老師記在聯絡簿裡的問題學生。」
「………………唔唔唔。」
愛蓮只能發出像是擠出來一樣的聲音。因為全都是一針見血的見解。
「即使拿到百分之五十的女生票,拿不到百分之五十的男生票也沒有意義。因為我需要的是百分之五十一過半的推薦信。」
「所以對兄長大人這種好惡分明的人來說非常不利。」
「就是這麼回事。」
「那我們要因為這樣而放棄嗎?」
「怎麼可能。都走到這一步了,不可能放棄。我一回到學院就要開始進行競選活動。」
「回去才開始嗎?這樣太慢了。瑪麗先回去幫你打點一下。」
「不愧是王女殿下的首席家臣。」
「拉票可是我的強項。」
瑪麗自信滿滿地將胸部挺起,如果我現在指出她的態度和尺寸都比愛蓮傲人的話,有可能會當場失去兩張女性票,所以我決定沉默地安分守己,將工作全權委交瑪麗處理。
「交給我吧!」

瑪麗迅速地跳上與馬車並行的馬匹上。看樣子她一開始就有所準備。身上的女僕服也跟著隨風飄曳,臨行前她問道:
「你希望我幫忙鞏固女性票還是挖男性票?」
「麻煩妳鞏固女性票。」
「你要自己去挖男性票啊。有信心嗎?」
「沒有。所以我要自己來。」
「這話倒也合理。」
瑪麗莞爾一笑,丟下一句「知道了」後,隨即揚鞭縱馬而去。待她的身影逐漸縮小、消失後,我便躺下休息保存體力。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還』一派輕鬆,但其實我的體力早就因為強行軍而大減。現在的我就算不眠不休地策馬馳騁回到王都,也只會讓眾人看到我心浮氣躁的模樣。
「比起疲憊不堪的領袖,大眾尋求的是年輕健康的領袖。」
異世界有著這樣的故事。
有一個合眾國(United States)國家,兩位領袖正在爭奪總統的寶座。一位是充滿經驗和自信的中年領袖,另一位是與其對立的候選人,年輕且充滿理想的領袖。儘管兩人的支持者涇渭分明,但合眾國的首次公開辯論成為決定勝利的關鍵。
在電視這個魔法箱前進行的公開辯論中,年輕的領袖選擇十分上相的西裝,還化了妝,以此突顯『年輕和健康』的形象。
另一方面,中年領袖由於連日的演說已經疲態盡現,加上他小看上電視這件事情,只穿著在電視上不太顯眼的、顏色樸素的西裝參加公開辯論。
──結果,那場公開辯論成了轉折點,年輕的領袖約翰•F•甘迺迪成為合眾國的第三十五任總統。這個故事是我應當參考的先例。
「雖然有一週的時間限制,但如果沒有計劃地蒙著頭蠻幹也沒有意義。」
說得極端一點,只要王女性命無虞,我們的任務就是在藍蜘蛛的毒針貫穿她的心臟之前從容以對。要是過於著急而無法查出犯人的話,一切就會化為泡影。
「冷靜的頭腦和火熱的心,現在我們需要的就是這兩個。」
我壓抑著高昂的心情,躺下休息。
愛蓮大概也意識到現在不是耍任性的時候,所以靜靜地在一旁睡著了。我感受著妹妹的呼吸聲,同時進入夢鄉。
(……這麼說來,我們兄妹倆一起睡覺真是久違了。)
在艾斯塔克城的時候,妹妹老是在半夜帶著枕頭溜進我的房間。我被一絲懷念的感覺籠罩著陷入沉睡。在確保五小時五十九分的理想睡眠時間後,馬車停在王立學院的校區內。
†
我一回到學院便立即投入競選活動。
十傑選拔考試已經對外公佈,大家也都知道需要百分之五十一以上的推薦人,所以一大早發傳單給上學的學生並沒有引起混亂。
只是反應一如預期。
我分發寫有需要推薦信的傳單,學生的反應大致可分為兩種:
爽快地收下傳單的學生。
沒有收下傳單便快步離去的學生。
不出所料,前者以女學生居多。
後者多半是男學生,但如果再細分一下,也有男學生拿到傳單後表現出高興的樣子。所有人都揚言「絕對不會投票」。
我嘆了口氣自嘲自己果然很討人厭,但如今可不能像以前那樣當作事不關己。我向對我懷有敵意的學生深深鞠躬拜託道:
「推薦信請務必幫我一個忙。只要我能成為十傑,保證會提升各位的學院生活品質。」
但那些學生的反應卻很過分。不是在我面前撕掉傳單,就是將揉成一團的傳單放在我的頭上。不僅如此,我還遭受各種謾罵,但我依然不停地向他們低頭拜託。
收集推薦信的期限是明天中午,如果無法在這短暫的時間內化解這些人的心結並獲得選票,我就不能當上十傑。我帶著認真的表情繼續分發傳單。
我在學院的競選活動得到許多人的協助。
矮人族的舍監賽芝同意我在學生宿舍的食堂張貼傳單。另外,交情不錯的學生在盛菜時,她還會對學生說:「為小里希特投下神聖的一票。」實在非常感謝她用加菜的方式幫我拉票。這對胃口大的男學生來說效果立竿見影,得到了很多對我沒有敵意的男學生的選票。
此外,好友克利德也帶頭幫我說服男性友人。
在男生間人緣很好的他說「里希特是不錯的傢伙」、「如果他當上十傑,就會成為我們下等生的驕傲」,幫我在下等生的男生之中獲得不少選票。
長相神似亞莉亞羅瑟、曾被我救過一命的女學生漢娜,也幫我向其他的女學生拉票;宿舍長潔西卡•馮•奧克莫尼克女士則是以她主持的同人誌社團『薔薇與百合繽紛綻放』成員為中心,幫忙鞏固票源。
除了愛蓮之外,所有的親朋好友皆給予我大力協助。愛蓮看到這幅景象,說道:
「這也是兄長大人的品德所致。雖然有些人是因為兄長大人的品德太好而嫉妒,但大部分的人都是打從心底受到兄長大人的魅力所吸引。」
「都是因為有大家的幫忙。」
「憑藉兄長大人的魅力和朋友們的協助,如今已經確定有百分之四十九的選票了。」
愛蓮戴上不知道從哪裡拿出的華麗眼鏡,向上推了一下。看來是在扮演能幹的美女秘書。
「剩下百分之二嗎?」
「意外的是沒能確保所有的女性票。」
「女性也有自己的喜好吧。」
「是啊。看樣子是被兄長拒絕的女生,以及看不出兄長魅力的女生在反對。」
「相反地,多虧了賽芝小姐和克利德,我意外地獲得了下等生的男生票。」
「賽芝小姐掌握著男學生的胃,克利德先生待人親切,所以在男學生中有相當程度的聲望。」
「真值得慶幸。不過,我在一般生和特待生的男生中不太受歡迎。」
我雖然看過寫有事前調查報告的文件,但那個階層的支持率之低仍令我暈眩。
「反過來說,只要能從這個階層中挖來一些票,就能確保剩下的百分之二。」
「是啊,也只能這麼做了。」
「您有什麼秘策嗎?」
「沒有。所以我要採取正攻法。」
「……正攻法嗎?」
「是啊,我去下跪拜託他們。」
「兄長大人!」
愛蓮頓時臉色鐵青。
「妳怎麼了?幹嘛露出這種彷彿義大利麵的水分沒有瀝乾的表情。」
我開了一句小玩笑,妹妹卻沒有笑。
「兄長大人是驕傲的艾斯塔克家血脈,豈可輕易向他人低頭。」
「我現在是艾斯希爾克的人。更何況,如果低頭就能夠解決問題的話,要我低頭多少次都可以。」
「可是,兄長大人不也從未對其他兄長和母親大人下跪嗎?」
「…………」
我的腦中浮現出過去的記憶。那件事大約發生在我八歲的時候吧。兄長們惡作劇把掛在城堡走廊上的畫撕破,卻嫁禍到我身上時,義母強迫我下跪認錯。我被迫為從未犯下的罪行道歉。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義母蜜涅瓦應該知道犯錯的人是自己的兒子。然而,在這種情況下,她仍想強迫我下跪認錯。
當時母親剛過世不久,在城裡孤立無援的我似乎只有下跪謝罪這個選擇,但我卻堅決不肯下跪。
因為我覺得在自己的額頭貼到地上的瞬間,一切就都完蛋了。
不僅身體,感覺自己的靈魂也會受到這些傢伙奴役,所以我雖然接受撕破畫的冤枉指控,卻堅決拒絕下跪。
無論傭人們用什麼手段強壓,我也不肯就範。
蜜涅瓦對此大發雷霆,把我關進牢裡,處以鞭打和禁食之刑。我被鞭子抽得全身傷痕累累,整整一個星期只給我喝水。
愛蓮大概還清楚記得當時的情景吧。再怎麼說,當時是她偷偷地塞給我食物,我身上現在也還留有鞭子的疤痕。
愛蓮回想起當時的情景而感到心痛,察覺到這件事的我告訴她:
「沒東西吃比鞭打更難受。那時妳塞給我的葡萄乾吐司,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個味道。」
「兄長大人……」
「味道很鹹。」
對妹妹開了這句玩笑後,我一一向反對我的男學生們下跪,懇求他們在推薦信上面幫我畫上同意的記號。
即使遭到鞭打依然拒絕下跪的男人,來到學院後也從不向任何人獻媚的男人,這時卻拋開自尊心,低下了頭。
我那裂帛般的氣魄和意志,讓嫉恨我的學生的心稍微冰釋了。
我打動了一部分誤會我得天獨厚或裝腔作勢的一般生和特待生的心。
我成功挖到百分之二的選票,獲得對我有所誤解的學生們的推薦信。百分之五十一,這個數字雖然只是勉強過關,但我還是成功取得王立學院學生們的推薦信。
入學考試時,我是『故意』以吊車尾的成績入學,但這次真的是差點就不及格了。最強的下等生這個綽號似乎對選舉不管用。不過,我依然突破了第二項考試。
這也多虧了在招募推薦人活動中給予我協助的夥伴們。
我一一去對幫助過自己的人表達謝意。
矮人族的賽芝說:
「別在意,阿姨本來就很偏心。何況我就是喜歡你這種胃口大的男人。」
她還說自己的老公也是個大胃王,她就是被那個啤酒肚迷住了。她隨後又接了一句:「說起來,你長得和我老公年輕時一模一樣呢。」我想現在還是別吐槽她和她老公都是矮人族這件事比較好吧。
好友克利德只對我說了一句:
「我們是『摯友』吧。」
他是我來到學院後第一個交到的朋友,不,是摯友。我們之間已經不需要任何言語了吧。我們彼此握緊拳頭互碰了一下,他說: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你要加油啊。」
我笑著回答他「好」,隨即轉身離開。
宿舍長潔西卡流著鼻血見證了這一幕。我對這位性方面志向偏移的女士,心裡只有滿滿的感謝。這次的事也一樣,正因為宿舍是由她這種公正嚴厲的人負責管理,所以像我這種引人注目的學生也能過著舒適的生活。對她表示感謝的同時,我決定提供同人誌《薔薇與百合繽紛綻放》的題材來報答她的恩情。
最後我也向長相神似亞莉亞的女學生漢娜表達謝意,看到她的臉,讓我想起了這次事件中最應該感謝的人。
我到學院的商店買了鮮花。這個名為諾倫的多年生植物,花語是『期待能早日相會』。
很適合臥病沉眠的她,我把花交給陪在睡美人身旁的女僕。女僕將花插在床邊櫃子上的花瓶裡,這時我凝視著亞莉亞的表情,只見她正發出微微的鼾聲。
平靜得有如酣睡一般。然而當我掀開毛毯,她的右手臂上卻有一隻藍蜘蛛在蠢蠢欲動。蜘蛛已經來到她的肩膀。
大概再過幾天,藍蜘蛛就會到達她的心臟將其貫穿。
阻止這件事情發生,就是身為亞莉亞護衛的我的職責。
我以亞莉亞羅瑟的騎士身分,再次立下保護她的誓約,接著向她道謝。
「多虧有妳,我變成一個能向別人低頭的人了。我開始希望自己被他人喜歡。好想早點向妳道謝。」
所以快點醒來吧。我在心中如此作結,隨即為了參加第三個考試,前往阿雷夫特那裡。
†
心技體,心之考驗是考驗勇氣,技之考驗是贏得人心,那麼體之考驗是什麼呢?其實內容很簡單。
那就是從十傑之中挑選一人,將此人打倒。
「簡單明瞭,容易理解,真是幫了大忙。」
瑪麗如此說道。我也有同樣的感想。
只是,若要說有什麼殘酷的地方,那就是挑戰者必須選擇與之對決的人。
阿雷夫特向我傳達必須從十傑之中挑選出一人,並將其擊敗的意思。
「有那樣的規定嗎?」
我稍微回頭看了一下愛蓮,她對我點點頭。
「因為誓約中規定不能說,所以我才沒說。」
「嗯,沒關係。順便問一下,挑選十傑中的任何一人都可以嗎?」
愛蓮搖搖頭。
「剛當上十傑不久的人不行。」
「畢竟如果可以的話,通常都會選擇新人來挑戰呢。」
「是的。這是當然的,戰勝不了十傑就不能成為十傑。」
「既然如此,大家當然都會選擇排名第十的人來挑戰。」
「很遺憾,第十名現在從缺。第九名的我也是前不久才加入,所以不能對戰。明明如果我是對手的話,至少還能『放水』一下……」
「驕傲的艾斯塔克千金怎麼能說這種話。況且妳也太小看哥哥了吧。」
「兄長大人這是可以輕鬆打贏十傑『後段班』的意思嗎?」
「雖然意思不太一樣,但差不多沒錯。」
「不過,那也太小看十傑了。這個考試可不是鬧著玩的,它同時也是一場排名交替之戰。」
「怎麼說?」
「這個考試也會拿來重新評估十傑的排名,要是輸給新人的話,還有可能會被降級。」
「十傑的排名是透過勝負來決定的嗎?」
「不僅僅是如此。每學期都會評估對組織的貢獻度、來自前幾名的信任度,以及所有能力。」
「意思是,如果羞恥地敗在新人手下,就會遭到扣分嗎?」
「是的。所以請您做好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會使出全力的準備。」
「所以,除了新人和妳以外的人,我只要指定有機會打贏的對手就行了嗎?」
「對。也不能選擇艾爾拉赫先生和艾爾莎德小姐。」
「第十名從缺,第九、第八、第七都不行。」
「那你要選擇第六名嗎?」
阿雷夫特用和顏悅色的笑容問道。
「第六名是希絲提娜吧。」
「希絲提娜•巴爾蒙克,好勝的怪力女孩,著名的大劍使。」
「兄長大人贏過希絲提娜許多次,選她的話勝率比較高。」
「我和她的確決鬥過好幾次,雖然比較好掌握,但她的實力正在日益提升。」
「您是說也有輸的可能性嗎?」
「倒也沒有。但我希望將她從選項中排除。」
我的目的是和十傑的所有人交手。只要刀劍交鋒就能看清對方的本質,從而揪出犯人。我對希絲提娜的為人瞭如指掌,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必要再和她交鋒。
「那麼是第五名的文森特嗎?但你前幾天才剛贏過他。」
「我也不會輸給那傢伙,但先不考慮他。『曾經和我戰鬥過的對手』不在我的考慮範圍。」
「這樣的話,那必然就是第四名的政宗了……」
「嗯,這個對手不錯。」
「你認真的嗎?政宗的拔刀術連飛燕都能擊落喔。」
「不然第三名的你來也行啊。」
「哎呀,這可讓我傷腦筋了。我一點也不想和有『絲毫』可能性讓我輸掉的對手戰鬥。」
「你自己不也這麼說嗎?也罷,反正我想盡快和十傑的所有人都交手過一遍,也想和你較量看看。」
「真是榮幸。老實告訴你,十傑的第四名到第二名,三個人的實力都在伯仲之間。倘若你能打敗第四名,就表示你的實力足以和第一名匹敵。」
「光是打敗政宗,仍無法被認為凌駕於第一名之上的意思嗎?」
「很遺憾,你雖是最強的下等生,但實力仍不如阿瑪弗。」
「才沒這回事!兄長大人最強且不敗!」
對此憤怒的是妹妹愛蓮。
「對啊對啊。這個裝模作樣的下等生唯獨實力無人能出其右。」
瑪麗也跟著開口幫我辯護,但阿雷夫特冷靜地說:
「最強的下等生,被賦予善惡之彼岸力量的無敗劍士。」
「善惡之彼岸也暴露了啊。」
「十傑的消息是很靈通的。」
阿雷夫特微微一笑,繼續說道:
「正常情況下,再怎麼優秀的劍士也只能駕馭一把神劍,你能夠同時將三把神劍運用自如,可說是史上罕見的存在。」
「底牌也完全被摸透了呢。」
「說起來,三刀流本身就是各個時代的劍豪夢寐以求、卻求而不得的特殊劍術。就算是太古的劍神,恐怕做夢也沒想到能用那種方法實現吧。」
「過獎了。」
「不過,即使這樣也贏不了阿瑪弗。」
「滿有把握的嘛,你有根據嗎?」
瑪麗搶先問道。
「當然有。因為阿瑪弗也能同時將三把神劍運用自如。」
聽到這句話,瑪麗和愛蓮皆忍不住驚呼:
「「你、你說什麼!?」」
她們會有這樣的反應也難怪,因為連我也不禁挑了挑眉毛。
「不、不可能!善惡之彼岸的力量是只有亞莉亞殿下才能賦予的超然力量。」
「就是說啊。無論哪篇文獻都有記載,獲得善惡之彼岸力量的人無法同時活在這個世上。」
「別凶我啊,要抱怨去找阿瑪弗。」
瑪麗說因為那是你家老大吧,但阿雷夫特反駁說十傑並非關係那麼融洽的組織。
「總之,雖然阿瑪弗的能力本身充滿謎團,但我認為他是採取『和你不同的手法』來運用三把神劍。」
「感謝你提供的情報,我愈來愈感興趣了。」
「不客氣。所以你決定要選擇政宗當對手嗎?」
「嗯。」
「那麼下午我會請他到決鬥廣場。順帶一提,政宗的拿手技巧是拔刀術。」
「你這樣不會透露太多嗎?」
「我說過了,十傑不是關係融洽的組織。」
這個瞇瞇眼的男人帶著一臉笑意轉身離去。
他走路不發出腳步聲的樣子,看起來一點也不像聖職者,但現在不是追究這件事的時候。十傑選拔考試的最終考試,必須通過體之考驗才行。
眼下應該專心思考如何攻略十傑最強的拔刀術使政宗。
†
王立學院特待生十傑並非朋比為奸的互助會。
儘管被有些人戲稱為學生會,但那也只是表面,其真正目的只有前幾名的人才知道。
知道十傑真正目的的人,只有排名第四的政宗、排名第三的阿雷夫特、排名第二的弗爾克烏斯──以及排名第一的阿瑪弗。其中瞭解真相的政宗,最近感受到一股異樣的感覺。
「……阿雷夫特的行動有點奇怪。」
十傑雖然奉阿瑪弗為首,但實際負有領導功能的,卻是政宗、阿雷夫特和弗爾克烏斯。
在上次的十傑會議上,讓里希特•艾斯希爾克加入十傑的議題被端上檯面。儘管以政宗為首的多數人都持反對意見,但身為上位者的弗爾克烏斯和阿雷夫特都表示贊同,他們只好接受了「只要本人有意願就認可」這樣的妥協方案。
對於以身為十傑而自豪的政宗來說,這個提案令他難以置信。所以,他明知排名第五的文森特前去尋釁惹事,也沒有加以阻止。
「……真是的,沒想到文森特竟那麼沒用。果然十傑前後段班的實力有一段差距。」
十傑這個組織,第一名到第十名有著明確的排序。
表面上所有人都是『同志』,但實際規定是由排名高的人負責帶領排名低的人。
尤其排名第四以上的人,多半被評為別具一格。
和第五名以下有著明顯的實力差距,進一步說,十傑的真正目的只有最上位的人才知道。
政宗在中等部的時候成為十傑第十名,後來排名穩步攀升,如今成為第四名。從那以後,他與阿雷夫特和弗爾克烏斯經常切磋較量,排名在第二名到第四名之間上上下下。彼此的實力在伯仲之間,遲遲無法讓排名固定下來。
這對於出身武士之家的政宗來說有點窩囊,但阿雷夫特和弗爾克烏斯都是值得尊敬的戰士,所以他絲毫沒有不服。加上這幾年一直死守著第四名的寶座,三個人獨佔十傑的『秘密』,這也讓他引以為傲。
「我們才是人類的救世主,子子孫孫應該將我們視為恩人感謝。」
政宗如此斷言。
政宗以自己是被選中的『人類』為傲。他堅信自己是優良人種,更是超越者。因此他對試圖進入這個圈子的異己份子都看不順眼。
「就原諒文森特一次吧。那傢伙是特待生,出身於驕傲的戰士家族。新加入的冰炎姊弟雖尚不成熟,但出身也不差。」
問題在於汙穢不堪的野老鼠,和那個令人不愉快的男人的女兒。
汙穢不堪的野老鼠是指連馮的稱號都沒有的庶子里希特•艾斯希爾克。那傢伙雖是下等生的身分,卻妄圖成為十傑。
另一個人是指希絲提娜•巴爾蒙克。她是和十傑有著『對極』思想的男人的女兒。恐怕,不,她一定是拉塞爾•馮•巴爾蒙克派來刺探十傑底細的。
她現在是第六名,所以仍未觸及十傑的真理,但如果被她爬上十傑的前段班,她就有權利閱覽創立十傑時流傳下來的機密文件。這樣一來,十傑的底細就會被敵人摸得一清二楚。
「……真是的,這就是所謂的內憂外患吧。」
身為十傑的主流人物,身為被選中之人的政宗,他的目的就是要防止希絲提娜這個內憂往上爬,同時阻止里希特這個外患成為十傑。
為此,能夠擔任體之考驗的對手正好求之不得,但他不懂里希特為何會指名和自己對戰。
政宗並不曉得亞莉亞羅瑟遭到刺客襲擊的事實。
「……看樣子我是被人看扁了。」
政宗自嘲地笑,但其中也包含了大量憤怒的成分。
「我不知道背後有什麼隱情,不過正合我意。決鬥中發生事故可不會被問責。」
雖說不至於要取他的性命,但政宗打算讓他的身體從此再也無法握劍。讓他再也不敢覬覦十傑的位子。這樣一來,想必那些令人不悅的下等生就會對此有所顧忌。
政宗把手搭在腰間的五郎入道正宗上,對著眼前的桌子使出拔刀術。
咻啪!
他毫不猶豫的一擊漂亮地將桌子一刀兩斷,擺在桌上的希絲提娜和里希特的照片也跟著一分為二。
「我不知道弗爾克烏斯和阿雷夫特在考慮些什麼,但我絕不會讓他們得逞。」
我是被選中之人裡面最特別的一個。
做出這樣的結論後,他將正宗收入刀鞘,走向決鬥廣場。
我在前往決鬥廣場的路上,突然感到一陣寒意。我不知道自己的照片被人斬斷,所以應該不存在因果關係,實際上也沒有。
我之所以意識到危機感,是因為紅髮的大劍使對我發動攻擊。
「里希特•艾斯希爾克!和我決一勝負!」
少女說出這句話,同時將大劍連同自己的身體一起旋轉,並向我展開突擊。我見過這張臉。她是多次向我提出決鬥、每次都被擊退的女孩。在前陣子的劍爛武鬥祭準決賽中與我刀劍交鋒的少女。她是宿敵拉塞爾•馮•巴爾蒙克的私生女,十傑排名第六的少女。
我躲開她無比強烈的一擊,後方的岩石應聲粉碎四散。
「是人型削岩機。」
我老實地吐露自己的心聲,希絲提娜回答:
「真是完全感受不到文學感的評論。」
「很不巧,因為我不是浪漫主義者──話說回來,我現在正準備去決鬥,可沒時間陪妳玩。」
「這不是玩,而是有兩個含義。」
「還真是粗魯的說明。」
我語帶諷刺地說道,希絲提娜並沒有在意,她反問:
「首先,『體』之考驗為何沒選我當對手?」
「因為種種原因,我希望和從未交過手的對手戰鬥。」
「你只是對勝券在握的比賽不感興趣吧!」
「…………」
我之所以陷入沉默,是因為這也是原因之一。就算這件事沒有攸關到公主殿下的性命,我指名她的可能性應該也很低。因為我們已經交手不下數十次了。
「雖說這關係到亞莉亞羅瑟殿下的性命,但我不能接受!」
說完,她隨即用大劍橫劈過來。
我颯爽地避開這一擊,接著回答:
「什麼啊,原來妳都知道嗎?」
暗殺亞莉亞未遂這項重大罪行無法隱瞞,所以已經向王室報告過了。雖然我被教唆暗殺巴爾蒙克一事是保密的,但擁有優秀諜報網的巴爾蒙克本人似乎早就看透了一切。
「所有的事情我已經從父親大人那裡聽說了。亞莉亞羅瑟殿下有生命危險,我身為王室的守護者,也奉命前來助里希特一臂之力。」
「這是第二個理由嗎?」
「不錯。」
「一下子意欲加害亞莉亞羅瑟、一下子和我決鬥、一下子又讓女兒來幫忙,妳的父親真是行事作風反反覆覆的男人。」
「別愚弄父親大人!」
她手上的大劍瞬間從我的頭頂直劈而下,這招也被我俐落地閃避。
「言行完全相反,我可以認為妳罹患了年輕型失智症嗎?」
「不對!父親大人的命令是絕對的!我只是無法接受你的選擇罷了。為什麼沒有選我作為決鬥對手!為什麼父親大人只在意你的事!」
「…………」
希絲提娜對父親有著超乎尋常的自卑感,大概是後面那句疑問攪亂了她的心吧。雖然我很瞭解她的心情,但現在不是在這種地方消耗體力的時候。
「簡單來說,妳會幫我抓到毒殺公主殿下未遂的犯人吧?」
「對,沒錯。」
「這對巴爾蒙克有什麼好處?」
「我哪知道!」
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希絲提娜,大概無法解讀高度的政治性判斷吧。不過,根據我的推測,巴爾蒙克似乎也有什麼難言之隱。十傑前後段班的實力當然有段差距,權限似乎也有很大的不同,這個女孩會加入十傑看來也是另有所圖。
「也罷。既然妳願意幫忙,我也不會拒絕。」
因為和我決鬥而害得公主殿下陷入險境。巴爾蒙克說不定是對這件事過意不去,又或許是希望藉由這個機會來和解。不,也許是因為十傑和巴爾蒙克的思想互不見容,所以希望藉由這個機會做些什麼吧。
(……畢竟是個狡猾的大叔。)
我無視自己也是這樣的人,對巴爾蒙克侯爵做出如此評價,同意與他間接結盟。
我本來就沒有暗殺巴爾蒙克的意思。
我對眼前這位停止揮舞大劍的女孩伸出手。
希絲提娜本可以將這隻手砍下來,但她並沒有這麼做。「呣呣──」她發出不甘心的聲音,將大劍裝回背上,伸手握住我的手。
「我是因為父親大人之命才和你握手的。」
她擺出「你可別誤會!」的態度,緊握的手掌卻很用力。看來她是第一次和別人合作,似乎對和我一起調查十傑這件事充滿好奇心。
「那麼我們就去找犯人吧!」
希絲提娜如此說道,指著前方的樣子看起來有點可愛。
†
想和希絲提娜一起揪出藍蜘蛛,首要之務就是我自己必須成為十傑。為此,我得打敗十傑中排名第四的政宗。
「趕快過去打敗他吧。」
這句話是希絲提娜說的,但我不打算在毫無對策的情況下進行決鬥,所以要先收集他的情報。
「什麼啊,里希特意外地是個謹慎的人啊。」
『是妳的腦袋太簡單啦。』
聖劍提兒如此評價,但我就不多做評論了。
「排名第四的政宗,是十傑中實力屈指可數、擁有東方血統的劍士。」
「這些情報我已經得知了。聽說他很擅長拔刀術。」
「是啊,他能神速地施展飛燕拔刀術。老實說,光論拔刀術的話,技巧或許在里希特之上。」
「妳和他交過手?」
「有啊。賭上排名挑戰決鬥,結果輸得一敗塗地。」
「果然很強啊。」
「是啊,厲害得很離譜。而且我一刀就輸了。」
「妳居然一刀就輸了?」
「我自己也不敢置信。不過,我並不是毫無招架之力。我確實地命中好幾次,最後才敗在拔刀術之下。」
「嗯……」
「那傢伙最後使出的那一擊,實在太具壓倒性了,完全沒辦法躲避或防禦。」
「威力那麼強大嗎?」
「嗯,如果那場不是有附帶防禦魔法陣(安全裝置)的決鬥的話,恐怕我的身體老早就被劈成兩半了。」
「果然決鬥時會有防禦魔法陣啊。」
我們聊到一半,從決鬥廣場深處傳出一個聲音。那個聲音渾厚有力。
「我也覺得不需要安全裝置,但學院那邊實在有夠囉嗦。」
是排名第四的政宗。看樣子他已經來了。
「你也來得太慢了。該不會是想模仿異世界的宮本武藏吧?」
「抱歉。這不是那麼高明的策略,我只是在路上被一位野丫頭纏上了而已。」
希絲提娜對我露出咬牙切齒的表情。似乎是對野丫頭這個稱呼感到不滿。
「巴爾蒙克的女兒是見證人嗎?」
「沒錯,因為妹妹沒辦法在我戰鬥時袖手旁觀。」
「明智的判斷。」
「好了,我想現在立刻進行決鬥,勝負如何決定呢?」
「先失去意識的人就輸了。」
「雖然簡單明瞭,但你既然繼承東洋人的血脈,何不以『劍道』的方式來決定?」
「不行。」
我的提議當場遭到否決。
「因為我的劍術和劍道格格不入。」
「原來如此,我大概知道你劍的秘密了。」
「哦,說來聽聽。」
「你是『吸收反擊』型的吧?」
「…………」
政宗陷入沉默。不過他似乎無意隱瞞自己的技能。
「憑這麼幾句話就猜到了啊。」
「嗯,綜合希絲提娜的話才得出這個結論。」
希絲提娜露出在說「這是什麼意思?」的表情。
「妳不是說過嗎?妳命中了好幾次,結果卻一刀落敗。」
「是啊。」
「政宗使用的是吸收所有打擊的攻擊力,將其累積起來,最後加倍奉還的秘劍。」
「你、你說什麼!?」
希絲提娜大為吃驚。
「…………」
政宗悠然地擺出架勢。事到如今,他似乎完全沒有隱瞞的意思了。
「不錯,我的秘劍『燕返』是將對方給予的傷害加倍奉還的最強反擊。」
「你不喜歡只靠命中就決定勝負的劍道方式,表示這是只要不因為傷害而失去意識,就能無限提升攻擊力的技能吧。」
「佩服佩服,完全沒有需要補充的地方。」
但政宗又接著說道:
「可是看穿秘劍的全貌並不等於能夠打贏秘劍。」
他大膽地做出宣言,隨即拔出腰間的脇差(編註:不足二尺的日本刀,多做為護身或預備用。)。五郎入道正宗似乎是為了施展『燕返』而保存的。應該說是『燕返』專用的決戰兵器吧。這場勝負,若不使用那把決戰兵器壓倒對方,就無法拿下勝利。
「……有意思。」
我同樣露出自信的微笑,右手拔出提爾鋒,左手拔出格拉墨。
『你不拿出艾坎(艾坎札克斯)嗎?』
提兒如此問道。與人類的對戰,我更傾向能靈活揮舞的提兒和格拉墨。
『不愧是里希特。你滿懂的嘛。』
提兒顯得雀躍不已,於是產生神氣來回應我的幹勁。
就這樣,排名第四的政宗與我的戰鬥開始了。
透過交劍來觀察對方的性格,調查對方是不是藍蜘蛛。這是我的基本戰略,但政宗散發出來的壓倒性強者感卻讓我興奮不已。
「劍士這種生物還真是無可救藥。」
我對自己的劍士性格自嘲,同時我的十字斬炸裂而出,政宗用脇差擋下這一擊。
一瞬間,魔力的火花飛濺四散,然而那些火花都往五郎入道的方向飛去。看來不單是對身體的直接傷害,防禦的能量也會飛向五郎入道。
「真是的,太犯規了。」
「你這一擊也很犯規啊,我的脇差都險些噴飛了。」
政宗揚起嘴角。追求強大的二人之劍。我在這時已經察覺政宗並非藍蜘蛛這件事。因為我看得出這個人雖是瞧不起下等生的歧視主義者,卻非使用卑鄙毒藥的無恥小人。毒物使的劍背後應該會有更陰險的意圖。儘管得出這樣的結論,但我沒有要因此放棄勝負。
為了達成眼前的目標,我必須成為十傑,如果我在這場比賽中放水的話,就會被這個男人瞧不起一輩子。
被比自己弱小的男人瞧不起,對我來說根本不痛不癢,但要是被像他這種優秀的劍士輕蔑,我實在無法忍受。
所以我要拿出真本事來打倒政宗!
我在心中如此發誓,同時毫不留情地使出劍擊。
三十分鐘後。
將近九十次的斬擊和突刺,全被兩把脇差擋了下來。政宗劍術的真正價值,並不在於那飛燕般的速度,而是彷彿能夠預測未來一般的防禦力,或者可說是擁有解讀所有軌道的預測力。
十傑排名第四並非浪得虛名。他比至今為止對戰過的學院生都還要強。
只是,防禦力雖然驚人,但幾乎沒有攻擊力。儘管在承受我的攻擊時偶爾會做出反擊,但並沒有希絲提娜那樣的威力、艾爾拉赫的激情,或文森特的強烈。
看來這是專注防禦,透過承受所有攻擊,向五郎入道正宗輸送反擊力量的作戰。
(他被揭穿底細仍不為所動是有原因的。)
我知道之後會受到好幾倍的反擊,所以能使用的戰術有限。在受到敵人反擊的拔刀術之前結束對決,如果說這是唯一的方法也不為過,但這個計劃徹底失敗了。
我從剛才就多次揮出魔法劍,或是帶有神氣的一擊,但所有的攻擊都被擋了下來。不是被脇差防禦,就是被架開,或者被躲開。每次五郎入道正宗都會發出暗淡的光芒。
忽明忽暗地閃爍著。因為閃爍的間隔愈來愈短,很明顯可以看出破壞能量即將累積完畢,可惜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一步步完成。
我已經放棄突破政宗的防禦這件事。
察覺到這一點的右劍發出抱怨:
『欸欸!最強不敗的神劍使!你的優點是直到最後一刻都不放棄,不管什麼時候都會玩小伎倆吧。怎麼能這麼快就放棄呢?』
「別窺視別人的內心。」
『不要──因為本小姐和你是一心同體。我們是朋友,不對,是比翼的夫婦。』
「謝啦。不過,既然是朋友的話,我希望妳能更瞭解本質。」
『什麼意思?』
格拉墨向大感不解的提兒說道:
『主人只是放棄打破敵人的防禦而已。接下來要用同樣的招數一決勝負。』
『這是什麼意思啦!』
對腦袋不太靈光的提兒,似乎直接說明清楚比較好。我打算透過使用她拔刀來說明。
『唔唔──!』
提兒在劍鞘中發出不滿,但腦袋不好的她似乎也終於注意到了。
『啊,我懂了。他打算施展把巴爾蒙克逼到絕境的那招拔刀術吧?』
『正確答案。使用聖魔二段式流水階梯斬。』
『那招可是連巴爾蒙克都甘拜下風。這下子政宗就沒戲唱了。』
『…………』
提兒得意忘形了起來,格拉墨卻沒有任何反應。
他大概知道事情並沒有那麼容易解決吧。
我的必殺技聖魔二段式流水階梯斬確實很強。雖說只是一瞬間,但這是蘊藏著超越巴爾蒙克速度和威力的強力技能。然而,排名第四的政宗可是專精拔刀術的劍士。是放棄一般攻擊,專精防禦,擅長一擊必殺的戰士。這樣的戰士所施展的拔刀術,速度極有可能比我的拔刀術還快。
不過,即使有這個可能性,事到如今我也不能收手。那傢伙的劍中裝滿了我的魔力,已是隨時都能釋放的狀態。如果此刻不拿出拔刀術來一決勝負的話,我就會被打敗。正因為有這樣的想法,我才決定以對手的拿手絕招來一決勝負,只是不知道這場賭注是否能夠成功。
我心中這麼想著,同時使出聖魔二段式流水階梯斬。
聖魔二段式流水階梯斬是兩段架勢的拔刀術。第一段是引誘的拔刀術,是為了施展第二段所埋下的伏筆。這是一種應用第一段離心力的高等技巧,但對巴爾蒙克並不管用。因為這位戰鬥經驗遠比我豐富得多的熟齡劍士早已看穿了一切。
但眼前這名劍士又如何呢?以政宗之名命名的東洋戰士,專精防禦劍術的這名少年,會察覺到聖魔二段式流水階梯斬的手法嗎?──假使察覺到的話,他應該會配合第一段的時機使出拔刀術才對。雖然在速度達到最高潮的第二擊施展出來之前分出勝負,是常用的手段……
我心中如此思索,同時施展出第一段,而那傢伙──
黑髮劍士擋下了第一段。
(那傢伙沒有察覺到聖魔二段式流水階梯斬的真髓……!!)
本來如此確信,但我錯了。
政宗在擋下第一段攻擊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起來。
(……果然啊。)
他是在有所察覺下,故意對第一段攻擊進行防禦的。因為這樣就能吸收那一擊的威力。他確信自己可以在確認第二段發動之後,施展出凌駕於這一擊的拔刀術。
(……這代表他在拔刀術這方面比巴爾蒙克侯爵更勝一籌?)
領悟到這一點的我,只能像死心了一樣使出第二段──並沒有。這種試圖逃避的一擊,不可能對拔刀術的達人奏效。第二段一定要命中!我以這樣的氣勢,拔出左腰的魔劍格拉墨。
「喝啊啊啊啊啊!!」
這是裂帛般的氣魄,是賭上性命的一擊,但就算是燃盡靈魂的一擊,不能超越對方的速度就沒有意義。那傢伙用比我更快的動作使出拔刀術,加上直到剛才為止吸收的我的攻擊力,施放了『飛燕返』。
這一擊以如同燕子一般的軌道瞄準我的喉嚨,假如是沒有防禦魔法陣的戰鬥,這就是致命的一擊了。不,就算有防禦魔法陣,這一擊也足以砍下我的腦袋,卻被我躲開了。
短短一瞬間,就在剎那的一刻躲開了。那一瞬間,政宗的從容徹底崩潰,但尚未分出勝負。飛燕的拔刀術雖然落空,但對方同樣也有第二擊。
從斜下方施放的一擊呈現飛燕般的軌道,並彎曲成直角,準確地朝我的頭部追擊而來。
通常這一擊就能夠結束一切,但我的神經正處於亢奮狀態。強敵的一擊、生死交關點燃了我的生存本能。等回過神來,我已經扔下格拉墨,雙手扛著艾坎札克斯。
「怎、怎麼會,居然還有第三段……」
政宗驚訝得說不出話。沒料到大劍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他,似乎有點來不及反應。
從古至今,被殺個措手不及的戰士都非常脆弱。
我的大劍比那飛燕般的第二擊還要快零點幾秒接觸到那傢伙的身體──並沒有。
我雖然折斷了那傢伙的五郎入道正宗,但完全沒有碰到他半根手指。
意識到落敗的政宗高聲吶喊:
「這是為何!為何把劍停下!直接揮下去不就是你贏了嗎!」
覺得自己受到同情的政宗顯得非常激動,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取而代之地走向防禦魔法陣的產生裝置。
我把手放在產生裝置上,將魔力輸送進去後,在空中投影出文字。
六○四錯誤。
「居然是六○四錯誤……?」
「看來你知道意思。」
「……是的。」
「六○四錯誤是原因不明的故障。如果剛才進行攻擊的話,防禦魔法陣不會發動,而你會被一分為二。」
「……唔。」
「我不想變成殺人犯。這場比賽可以算是我贏了嗎?」
「……我知道了。我雖技不如人,但絕非卑鄙之徒。我願意認輸。」
政宗垂頭喪氣地離開了決鬥廣場。他離開之後,希絲提娜走了過來。
「你竟能在決鬥中發現故障。」
「要利用周圍的一切,這就是浪人流劍術的心得。」
「隨時觀察周圍的意思嗎?」
「不錯。」
「哦,那劍術真了不起。不過,居然在這麼妙的時機發生故障。」
希絲提娜覺得有點奇怪。雖然大家都叫她蠻力女,但她的直覺似乎很敏銳。
「妳發現到重點了。我剛才把魔力輸送進去的時候試著進行了反組譯。」
「反組譯?」
希絲提娜露出「那可以吃嗎?」的表情,我向她解釋那個不是食物。
「組譯是組裝的意思,而反組譯是拆解的意思。」
「嗯嗯。」
看來這麼說她還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於是我又解釋就是拆開來進行分析。
「當時我試著檢查故障的原因,發現明顯是人為造成的。」
「換言之,是有人動了手腳讓它壞掉的嗎?這可不能等閒視之。只要一不小心就會鬧出人命耶。」
「是啊。」
「可是,性命竟會受到如此程度的威脅,看來里希特做人很失敗嘛。」
希絲提娜爽快地大笑,但我沒有跟著笑。
我不想拿自己的生死開玩笑──並不是這樣。
對於自幼生命就受到威脅的我來說,拿性命相搏根本是家常便飯。我之所以沒有笑,是因為我的推理和希絲提娜的感想『完全相反』。
「…………」
我稍微思考了一會兒,但總不能一直站在決鬥廣場上。我沒有帶愛蓮和瑪麗來,她們應該會擔心吧。
不,那兩個人肯定對我的勝利深信不疑,搞不好已經開始準備慶功宴了。
因此我順道邀請希絲提娜一同參加。
希絲提娜回答:
「我沒有要跟你混熟的意思。」
雖然她哼的一聲別過臉去,但當我告訴她瑪麗是烤牛肉的高手時,她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搭配肉汁嗎?是肉汁吧?」
她像大型犬一樣親近地將身子挨了過來。
瑪麗也是調製肉汁的高手,所以我想一定能夠滿足她的味蕾。
愛蓮和瑪麗慶祝我加入十傑,但下等生們比她們兩個還要高興。
原本只有特待生才有資格加入的十傑,居然有下等生加入了。對平時自尊心受到傷害及壓抑的下等生來說,我加入十傑這件事就有如『福音』一般。由下等生組成的學院報立刻刊出號外:
『最強不敗的下等生,成為十傑!!』
學院的所有下等生幾乎人手一份,大家都又驚又喜。
「我們的里希特!」
「下等生的驕傲!」
「學院生的希望之星。」
我收到了各式各樣的讚美,總覺得他們單純的聲援給了我一股力量。
就這樣,我的十傑選拔考試結束了。
我以無可挑剔的好成績通過選拔考試。
王立學院的歷史即將被改寫,但後世的評價對我來說一點也不重要。
盡快和十傑所有人見上一面,揪出藍蜘蛛的真面目,這才是我的願望。
十傑中我遇過七個人,與其中的六個人交手過。
根據交手過的感覺,犯人似乎不在其中。
這樣一來,嫌犯只剩下三人。
排名第二的弗爾克烏斯,排名第三的阿雷夫特。
以及排名第一的阿瑪弗。
最後的人物相當神秘,沒有任何一個人見過他。
照目前看來,這個叫阿瑪弗的人非常可疑,但仍無法預先判斷。我必須對所有人抱持懷疑,迅速準確地揪出犯人是誰。
穿著法衣的少年觀察如此高興的我們。
他饒有興趣地看著里希特的戰鬥,就在政宗的神劍折斷的瞬間,他的嘴角不禁上揚。
「這樣一來,三傑之間的平衡就被打破了。最不合群的政宗,其力量已被削弱。而弗爾克烏斯應該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事態陷入混亂。」
事情很順利。
我的計劃完成了。
離禁斷知識更近一步的法衣少年,打從心底歡迎里希特加入十傑。
†
瑪麗和愛蓮為我準備了小型宴會。我和希絲提娜都是大胃王,但準備的菜還是多到讓我們吃不完。
「瑪麗家的家訓是喜事要辦得盛大,葬禮要辦得更為盛大。」
瑪麗如此說道。雖然我覺得不該在這種公主殿下臥病在床的時候舉辦,但瑪麗一臉嚴肅地說,躺在床上的亞莉亞殿下一定也會舉行『慶功宴』。不是『這種時候』,而是『正是這種時候』。這句台詞觸動了我的心。
聽到瑪麗這麼說,我開始覺得不能把葬禮交給她準備。我會盡可能不讓自己死掉,如此重新下定決心後,我決定去看看公主殿下的臉。
目前公主殿下不在學院的宿舍,而是在自己的宅邸休養。一方面是學院宿舍的警備不夠完善,另一方面是有意隱瞞遭到刺客襲擊這件事。
雖然亞莉亞迫切地希望改革這個國家,但認同她的勢力並不多。這是為了不讓這股脆弱的勢力動搖所採取的措施,這麼做應該沒有錯。
我希望她能早日從毒物中解放,讓她的支持者和協力者們看見她健康的樣子,我帶著這樣的想法,走向她正在沉眠的寢室。
結果那裡竟出現了意想不到的人物──
我不由得把手伸向腰間的提兒,但侍奉那個男人的忠實執事說:
「別碰那些會引起騷動的東西。我們是正式過來拜訪,祈禱王女能早日康復。」
我瞥了床邊一眼,看見那裡插著一束豪華的蘭花,花語似乎是『希望早日看見笑容』。而且他們的身上沒有帶著武器。此外,亞莉亞的執事和女僕們也面帶微笑接待他們。既然如此,身為亞莉亞騎士的我就不能做出失禮的舉動。我恭敬地向他們鞠躬道:
「對不起,這是身為護衛的習慣。大概是我太激動了吧。」
「這也難怪,畢竟主人變成這副模樣。」
巴爾蒙克說出沉重的台詞後,執事漢斯也跟著接話:
「要是拉塞爾大人遇到同樣的事情,我會不惜任何手段進行報復。」
「希望你在那之前先設法讓主人醒來。」
我半開玩笑地回答,漢斯笑著說「這倒也是」。但是,我卻笑不出來。因為巴爾蒙克侯爵出現在這裡,這件事本身就有一股不協調感。
「我以為你是亞莉亞的政敵。」
「這麼說是沒錯。可是,我不希望王女就這麼死去。」
「但你卻發動過兩次襲擊?」
「當時我認為這是最好的選擇。」
「現在不一樣了啊。」
「是的。你說對了,情況已經不同了。」
「怎麼說?」
「現在我希望王女能醒來助我一臂之力。」
「我不懂你的意思。」
「說明白一點,因為敵人已經多到憑我的勢力無法應付了──準確來說是增加了吧。」
「敵國會攻打過來嗎?」
拉特克路斯王國被眾多敵國包圍,覬覦這片富饒之地的人不計其數。
「非也。」
「那麼是內亂嗎?」
這個國家有好幾股政治勢力。巴爾蒙克一派是其中勢力最大的,但王族中也有不少人對此感到不快。莫非是為了要打倒他們而暫時統一戰線嗎?
拉塞爾•馮•巴爾蒙克毫無預兆地說:
「在不久的將來,這個世界將充滿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
我罕見地皺起眉頭。因為我不明白巴爾蒙克的言下之意。
「你在說什麼?」
「你會感到混亂也是理所當然,因為這個事實就連國王陛下也不知道。」
「在國家機密以上的情報啊。」
「對,沒錯。知道這個事實的人只有被譽為西方三賢人的賢者,還有我和漢斯,以及十傑的領袖。只有這六人知道冬之軍團和禁斷之地的存在。」
「這個世界上只有六個人知道嗎……」
「不錯。這代表你是光榮的第七人。」
「雖然是光榮的事,但聽到這種話的人一定都會落得被處理掉的下場吧。」
「那就得看你怎麼回答了。」
執事漢斯帶著一股殺氣,想必他的懷中藏有一把廓爾喀刀吧。我有信心抵擋住他的攻擊,卻沒有自信能同時與巴爾蒙克侯爵戰鬥。我用半開玩笑的方式說出這件事,巴爾蒙克不苟言笑地向我提議:
「現在的你實力確實尚不如我。然而,這終究只是『現在』。如果發動第三種力量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第三種力量?」
「善惡之彼岸•第三章。」
巴爾蒙克直截了當地回答。
「…………」
「你幹嘛大驚小怪?既然有第二章,那麼有第三章也不足為奇吧?」
確實如此。善惡之彼岸•第一章是裝備兩把聖魔屬性神劍的力量,第二章則是裝備三把劍的力量。
單純考慮的話,第三章應該是裝備四把劍吧。我試著反問,巴爾蒙克卻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第三種力量是什麼,但我知道發動條件。」
「可以告訴我嗎?」
「怎麼可能。我可沒那麼親切。」
「嗯,也是。不過,你會告訴我關於這個世界的東西吧。」
「那當然。還會視情況請你幫忙戰鬥。」
我無法表示肯定或否定。因為假如『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與亞莉亞為敵的話,那麼敵對就不可避免。巴爾蒙克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般說道:
「讓我解釋一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冬之軍團吧。」
「……冬之軍團?那個童話故事?」
「什麼啊,原來你知道。」
「只要是北方的小孩都聽過。長眠於拉特克路斯地下深處的五名黑暗之王及其眷屬們。」
「沒錯。吸血鬼法王萊斯特、不死公王里奇蒙德、死神福王德斯塞茲、腐龍皇王沃格納斯、無頭騎士王隆德貝爾──」
「他們是曾經讓拉特克路斯王國,不,是讓地上所有生物都籠罩在恐懼中的死亡使者們。」
「不錯。北方的孩子們之所以都聽過,是因為傳說這些怪物被封印在北方的絕對凍土之中。」
「嗯,所以北方的小孩經常會被父母告誡,要是做了壞事,怪物會從地底下出來將壞孩子吃掉。」
「我覺得這和騙小孩是在橋下撿到的是同樣的感覺。」
「就是那種感覺。」
「不過,就跟橋下的孩子確有其事一樣,五名冬之王及其眷屬們是真實存在的。」
「怎麼可能,只要凍土不融化,冬之王絕對無法復活。」
我如此斷言之後,巴爾蒙克將一捆紙扔到桌上,上面記載著最近數百年北方的氣候數據。
從圖表化的數值來看,北方的溫度正逐年上升。
平均溫度每年都在一點一滴地緩緩上升。
我想起了艾斯塔克城某間燒炭小屋的老人所說的話:
「──最近的年輕人實在太軟弱了,我小的時候沒有一天不下霜。」
我又想起北方最高的山。傳說中沒有披上銀妝就沒有月亮的極地山,當地村民曾因為這座山沒有下雪卻出現月亮而議論紛紛。
我追溯著小時候的記憶。在連呼吸都會結冰的極寒冬天,我曾被丟在極地,身上只帶著一把刀。與那時候相比,『現在』的氣候不是更溫暖嗎?
難道不是馬尾草和蒲公英盛開的春天變長,陽光照射不到的冬天變短了嗎?
巴爾蒙克的數據和我的記憶交錯。
至少平均氣溫比一百年前上升了許多,這點是毋庸置疑的。那五度導致永久凍土正在融化。使得被封印在那裡的『冬之軍團』得以復活。
這就是巴爾蒙克的主張。
他在說謊──看起來不像。即使從理性的角度來思考,他也沒有說這種謊的理由。開這種玩笑一點好處也沒有。
我以巴爾蒙克所言為真為前提和他討論。
「如果冬之軍團復活的話會怎麼樣?」
「和傳說一樣。這個世界的地獄將會捲土重來。人類為了生存下去,只會專心在與一百萬不死軍團作戰這件事情上。」
「換個角度來看,就是國界消失、變得和平的意思啊。」
「不錯。只不過,農工業生產力將會一落千丈。所有的生產力將會集中在軍隊上,老人和孩童將會被拋棄。無法握劍的人會遭到拋棄的世界將會到來。」
「成為修羅之國啊。」
「是啊。因為不這麼做的話,人類就會滅絕。」
「這樣一來就沒有掌權者和人渣了啊。」
「對。政治家會停止政治鬥爭,王位繼承人也會意識到爭奪王位的愚蠢,但到了那個地步就太晚了。」
「所以必須在那之前阻止冬之軍團復活嗎?」
巴爾蒙克一臉遺憾地搖了搖頭。
「那是做不到的。因為人類很無力。無論多麼偉大的國王都無法阻止星球旋轉,也無法讓星球凍結起來。」
「那麼就要放棄嗎?要對人類見死不救嗎?」
「怎麼可能。我絕對不會讓人類和冬之軍團的最終決戰(世界末日)到來。我要在那之前消滅冬之王們。」
「不、不會吧,你要殺死童話故事裡的魔王們嗎?」
「不錯。」
巴爾蒙克滿不在乎地說道,然而冬之王們的力量難以想像。起碼在傳說中,他們是撕裂大地、粉碎星球、用死亡籠罩這個世界的一群惡魔。在古代,是他們賦予了仍存在於這片土地上的眾神肉體死亡。
也就是說,這個男人想殺死那些連眾神都只能勉強打成平手的怪物。
「不可能的。你瘋了嗎?」
「我的腦袋非常正常。」
「你要怎麼殺死死者之王?」
「巴爾蒙克家有七十七把神劍。」
「有那麼多嗎?」
「嗯。雖然在其他貴族的眼裡看來,大家都以為我只是個收藏家。」
「就算被我奪走兩把,還有七十五把。」
「就是這麼回事。話說回來,我並不認為那是被奪走了。神劍本來就會挑選自己的主人。格拉墨和艾坎札克斯都是自願掛在你的腰上。」
說完,巴爾蒙克瞥了一眼掛在我腰上的兩把劍。
「聽你這麼說,我的罪惡感減輕了不少,莫非你要用剩下的七十五把神劍殺死冬之王們嗎?」
「是啊。正確來說是找到配得上神劍的人,將神劍賜予他們。」
「你真固執。」
「找到配得上神劍的人。能夠守護人類的天選之人,以『優越種』的身分引導百姓,這是我所追求的世界,也是我所追求的正義。」
「而你站在那些人的中心嗎?」
「這是當然。因為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優秀的人。」
他用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令人難以反駁。這個男人被譽為拉特克路斯王國開創以來不世出之英才。他不僅以王立學院成立以來最優異的成績畢業,從政後也留下了無可挑剔的成就。
除了『強勢』、不顧『弱者』的性格之外,可以說無懈可擊。
「帶領百姓嗎?我大概做不到。」
「不,你做得到。你確實沒有政治家的才能,不過這一點可以和這位睡美人互補。」
他用視線指著亞莉亞。
「你至今為止一直找我們的麻煩,其實是在強行考驗我們嗎?」
「不錯。我認為如果在這個過程中死亡的話,就表示你們只有這點能耐。」
「你覺得我會因為聽了這些話,而感動得與你和解嗎?」
「我沒這麼想過。不過,如果幫忙拯救公主殿下的話,我想應該多少能改變你的主意。」
「你願意幫我嗎?」
「現在我已經派女兒來幫忙了──她的腦袋不太靈光,我很擔心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就是了。」
「總比沒人幫忙要強。我也從她那裡得到十傑的情報。」
「是嗎?那麼我再告訴你一個情報吧。」
巴爾蒙克一臉嚴肅地說道:
「十傑,不對,這所學院裡沒有名叫阿瑪弗的學生。」
「…………」
我頓時啞口無言。因為他突然說出我完全沒想過的話。我不禁用毫無技巧的台詞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十傑排名第一、名為阿瑪弗的學生,既非特待生,也非一般生,更不是下等生。」
「不是這所學院的學生?」
「不錯。順便一提,他在這個國家也沒有戶籍。」
「財務大臣大人的調查結果應該不會有錯,但一個連學籍、甚至國籍都沒有的人佔據了學院的最高職位?」
「從務實的角度來思考是這樣沒錯,但還有其他的看法。」
「阿瑪弗這個人有可能是其他國家派來的間諜,或者是剛才提到的冬之軍團的眷屬。」
「還有另一種可能──」
巴爾蒙克的話才說到一半便停了下來。
因為外面傳來了一陣聲響。
「你們是什麼人!」
「這裡可是王女殿下的宅邸!」
護衛亞莉亞的人們大聲喝斥。
有一些人闖入亞莉亞的宅邸。他們和亞莉亞的傭人發生輕微的爭執後,隨即強行闖入,並將一張紙遞到我的面前。
那張紙上有這個國家司法部長的簽名,上面寫著:
『逮捕令』。
其中一名女傭揚聲說道:
「這位可是是拉特克路斯王國的第三王女,神所創造的人類後代,以及利雷克西亞民族的國王之女,多爾亞民族可汗之女的騎士,護衛里希特大人。」
掏出逮捕令的士兵以冷靜的語氣回應。
「同時也是冷酷的殺人犯。」
「里希特大人才不會殺人!」
雖然對挺身維護自己的女傭不好意思,但我確實殺過幾次人。我都是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才對拿刀向我襲擊的人下手,這次應該不是翻出過去犯下的罪行吧。我如此思考著,並讓那位女傭退下,親眼確認逮捕令所寫的內容。
上面清清楚楚地列著罪狀:
『殺害王立學院高等部魔法劍士科特待生十傑排名第四的政宗,以及對排名第二的弗爾克烏斯殺害未遂嫌疑。』
看到這些文字的時候,比起驚訝,我心裡反倒想著「來這一手嗎?」。
在我想到阿瑪弗真實身分的瞬間發生這種事,就表示他的真實身分果然和我想的一樣。可是,即便我現在在這裡提出主張,逮捕令的效力也不會消失。
我向窗外望去,亞莉亞的宅邸已被三十名身強力壯的士兵團團包圍。
(……逃走吧。最好的辦法就是先從這裡脫身,然後重整旗鼓。)
對方三更半夜帶著逮捕令突然出現在王女寢室,實在無法期待會做出什麼公平的審判。由此看來,當我的自由遭到束縛的時候就會被定罪。恐怕早已準備好用死刑來伺候我。那樣的話,別說護衛亞莉亞了,恐怕連亞莉亞的性命都會賠上,只能等著被毒物侵蝕而死。唯獨這件事情不能讓它發生。
這麼想著,我決定選擇『逃亡』,但問題在於室內的騎士。拿著逮捕令的士兵身後有位身穿白銀鎧甲的騎士,我猜他應該是這個國家的上級騎士吧。過去他也曾在王立學院勤學苦練,最後以特待生的身分畢業。畢業之後,他也持續努力修行,終於晉升為上級騎士,其實力絕對不容小覷。
(……其他人都能解決,唯獨這傢伙不好應付。)
雖然這麼想,但我認為「只能這麼做」了,於是我從公主殿下沉睡的臥榻上縱身一躍。那個瞬間,我把睡美人的臉深深烙印在視網膜上,在心中發誓要讓她以健康的樣子與我再次相見。接著順勢撞破寢室的窗戶,從二樓跳了下來。想當然,守在院子裡的士兵們、臥房內的上級騎士們也追了上來,不過我順利地避開夾擊。因為房間裡的女傭將花瓶扔了下來,執事也幫忙將士兵給絆倒。不過,功勞最大的人應該是拉塞爾•馮•巴爾蒙克吧。
他倏地拔出腰上的劍,用劍指著上級騎士。
「這裡可是王女的寢室,況且拉特克路斯王國的財務大臣也以探病者的身分前來慰問,你明知這一點竟還膽敢如此無禮?」
上級騎士顯得有些畏縮。一國的大臣,不,領導者所具備的壓迫感果然不同凡響。
上級騎士一步也動彈不得,用盡全力才得以開口回答:
「……在下只是遵照國王陛下制定的法律辦事。」
在這段期間,我突破三十名士兵的重重包圍,成功脫身。
就這樣,我從王女的騎士,變成了所謂的逃犯、通緝犯。
雖然這些稱呼不怎麼光彩,但我似乎只能暫時習慣這些稱呼了。
†
手持折斷的五郎入道正宗,毫不在意地穿著沾滿鮮血法衣的少年,正在聽取部下的報告。
「解決掉政宗,也讓弗爾克烏斯受了重傷,但將罪行推到他身上這件事好像失敗了呢。」
部下的神情相當凝重。
這個少年天生就是虐待狂、歧視主義者,不會放過辦事不力的家臣。部下早已做好死亡的覺悟,少年卻意外地沒有表現出憤怒。
他用手敲著自己的拿手武器錘矛,同時說道:
「──也罷,雖說失敗了,但也不算完全失敗。至少成功拉攏了司法部長。接下來只要逮住逃亡中的里希特,我的計劃就成功了。」
「──是,您說得沒錯。」
「不過,問題在於里希特一直沒有現身。」
「是的。關於這件事,人確實還在王都,只是潛入的地方有點麻煩。」
「哪裡?」
「是貧民街。」
「貧民街嗎?確實很麻煩。」
白衣少年用手托著自己的下巴。
拉特克路斯王國的王都是這個國家的縮影,既有富裕的貴族和商人,也有不少連一日三餐都成問題的貧民。貧民街不受國王的法治約束,但被允許擁有類似自治權的權利。關鍵是國家不會干預,相反地,發生犯罪也不予以救濟。因此雖然位於王都之中,卻被視為王法無法企及之地,只能靠自力更生和自力救濟生存下去。
只要逃到這樣的地方,別說衛兵了,就連憲兵、治安維持騎士團、護民官也束手無策。因為國王的法律和恩德都無法企及那裡。
「居然被他逃到麻煩的地方,這樣就沒辦法出手了。」
不過,反過來看,里希特什麼事也做不成。即使躲藏在貧民街,也看不見這次陰謀的全貌。所以沒必要著急。
「況且那傢伙有時間限制。」
既然以王女的性命為人質,里希特就一定會回到學院。必然會主動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對少年而言,他只要從容不迫地等待里希特現身就好。只要佈下兩到三層陷阱,嚴陣以待就可以了。
如今已經沒有人能夠阻止少年的野心了。
十傑的上位是虛位,只在武力上保持均衡的人們非死即傷。再也沒有任何阻礙了。
認識到這件事的少年,將要前往只有十傑之首才被允許進入的『禁斷之地』。那裡有著被稱為禁斷圖書群的書籍。
記載過去將這片土地推向恐怖深淵的冬之軍團的書籍,就收藏在那個地方。
書上記載了封印冬之軍團時的詳細紀錄。
以及『對抗』冬之軍團的方法、使其『復活』的方法等內容。
應該知道哪一個方法,應該執行哪一個方法,少年對此猶豫不決。
少年雖是不惜機關算盡也要逼迫和殺害同事的人,但也保有一絲良心。他沒有忘記成為十傑時立下的誓言。
成為十傑的人必須無時無刻考慮到人類的繁榮,以留下種子為優先。這種良心不是放在國王或國民身上,而是種子本身。
讀了無數次的十傑誓約之一,記載在第一條的十傑的存在理由。
執行這些是十傑的義務,但如今得以行使那個權利時,又開始產生迷惘。
人類的生存或滅亡,全取決於少年的抉擇。
少年是此時此刻掌握著地上最高權力的人。
王立學院特待生十傑排名第三──阿雷夫特。
一想到自己正是這個世界的支配者、統治者,擁有留下種子的權利,他不禁陶醉其中。
「啊啊,神啊,我果然是被選中的人呢。」
向神如此祈禱後,阿雷夫特動身前往禁斷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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