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特待生十傑
第一章 特待生十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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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總覺得有奇怪的視線。」
聽見我這麼說,我的護衛對象亞莉亞羅瑟•馮•拉特克路斯輕輕地用手摀住了嘴。
莫非是被下毒了!?我連忙想要摀住她的嘴,但她的忠實女僕瑪麗卻阻止了我。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早上不是才一起吃飯的嗎?」
我確實檢查過她的早餐有沒有毒。王立學院宿舍的廚師都是一群值得信賴的人,況且在食物送進亞莉亞的嘴裡之前,都會用魔法確認有沒有毒。
既然如此,那她為什麼要摀住嘴呢?正當我面露疑惑之色時,瑪麗告訴了我答案:
「當然這並不是懷孕。假如真的發生了那種事,瑪麗會把你大卸八塊。」
她應該──不是在開玩笑吧。這位將公主殿下視之如命的女僕,可是精通拉特克路斯流忍術的高手,要是有人膽敢玷汙亞莉亞,她絕對不會饒過對方的命。當然,我是不可能行那般下作之事的。
「亞莉亞羅瑟殿下之所以摀著嘴,是因為她在笑。」
「笑?為什麼?我可沒說什麼好笑的事。」
「她笑的就是你那個天然呆的性格。你剛才不是說有感覺到奇怪的視線嗎?」
「我確實說過。身為亞莉亞的護衛,我可不能視而不見。」
「你雖然對工作熱情十足,但你沒發現這股視線是投向你的嗎?」
「我認為對方是打算先幹掉我這個護衛,之後再慢慢解決亞莉亞。」
「怎麼可能?絕大多數的視線都來自女生耶。」
「確實如此──可是我已經明確地向大部分的女人表示拒絕了。」
「你這個人是魔鬼嗎!?」
雖然瑪麗如此吐槽,但我一點感覺也沒有。我是為了保護亞莉亞才來這所學院上學,女學生向我表白也只會徒增困擾。所以我都會明確地告訴向我告白的女生「我對妳沒有興趣」。
這讓我更搞不懂為何女學生會對我投來這樣的視線。
我觀察這些女學生後,可以感受到一股彷彿能讓水氣蒸發的熱量。其中也包括許多從前被我拒絕的女學生──就在我抱著頭苦思原因的時候,一旁的亞莉亞強忍住笑意說:
「里希特大人對他人的感情相當遲鈍呢。」
「我對此有自覺──不過,我可以在戰場上揣摩對方的心理來進行戰鬥。」
「請您將它應用到日常生活上。她們之所以對您投來如此熱情的視線,全是因為劍爛武鬥祭二重奏的緣故。」
「原來如此,我確實在那場大賽奪下了優勝。」
「不僅如此,您還是以壓倒性的力量取得優勝。」
「反過來說,我也遇到很多不得不拿出真本事較勁的強敵。」
「是呢。參賽者的水準堪稱近年來最高。但是,不僅如此。更重要的是,『你們』在比賽後的出色表現成功點燃了你們的人氣。」
「妳是指放勝利者採訪鴿子的事?」
「在那之前。」
「一天就用掉另外贈予優勝者的學校食堂餐券的事?」
「比那還要更前面。」
「嗯……」
我用手托著微尖的下巴認真思考,這時腦中掠過華麗的舞會會場。
「喔喔,我知道了。是在迎賓館舉行的後夜祭嗎?」
「答對了。」
亞莉亞的臉上綻起開心的笑容。
「那時候里希特大人和愛蓮小姐所跳的舞,優美得簡直可以在這所學院永遠流傳下去。」
「是嗎?可是我並不擅長跳舞。」
「這不是技術的問題。你們兩人的動作一絲不亂,宛如相同的生物一樣連動,就連禮節科的那些老師也驚愕不已。」
「畢竟我們從小就生活在一起,也在艾斯塔克的舞會上跳了好幾次舞。」
我想起在艾斯塔克城發生的事。身為非嫡出子的我,在城裡總是不受待見,但每當招待客人的時候,為了向外界表現出我有『最低限度』的待遇,因此有時會派我去參加舞會。只不過,因為我在家族中是出了名的不受歡迎,別說親戚了,就連家臣的女兒也不願意跟我跳舞。
在這樣的情況下,妹妹卻毫不猶豫地拉起我的手陪我跳舞。要說我的舞步是配合她而鍛鍊出來的也不為過吧。
「哎呀,不愧是愛蓮。」
「真是一對令人稱羨的兄妹呢。」
亞莉亞雖然也有很多兄弟姊妹,但大家都彼此仇視,因為每個人都想爭奪王位。像我們兄妹這般和睦的形象,對那樣的亞莉亞而言或許太耀眼了。看到她露出陰沉的表情,我只好馬上轉移話題。
「不過,沒想到區區一支舞就這麼受歡迎,這所學院的學生還真閒啊。」
女僕瑪麗對我這句話提出反駁:
「你這句話有問題吧。」
她如此斷言。
「不問性別、年級、學科、學生、老師,你的傳聞早已傳遍了整所學院。大家都在傳你是最強不敗的下等生。」
「這別名還真是過分。」
我語帶諷刺地回答。
「實際上你從沒輸過吧?」
「不,我的人生一直在失敗。尤其對上父親時更是慘敗。」
「那位大人的實力本來就悖乎常理。他可是王國第一──不,是世界最強的騎士。」
「我從小就跟他對練過好幾次,他的本領根本不像人類。」
「哎,不過除了父親以外你未曾嘗過敗績吧。」
「算是吧,所以我才能像這樣存活著。」
「因為很麻煩,所以就從你是最強不敗這件事談起,現在已經有『危險組織』看上了這一點。」
「是哦。」
「幹嘛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我只對亞莉亞和愛蓮的安危與幸福感興趣。」
「居然沒有瑪麗的名字。」
「妳可以保護自己,也能為自己抓住幸福吧。所以呢,是什麼樣的組織盯上了我?」
聽見這個問題,瑪麗總算得以說出她一直想說的專有名詞,而鬆了口氣。
她輕咳一聲,煞有其事地說出那個組織的名字。
「盯上你的是特待生中前段班中的前段班,只有最精英的學生才能加入的『十傑』哦。學院裡最厲害的那幫人似乎對你很感興趣。」
「哦。」
聽到這番話的我,只淡淡地這麼回答了一聲。一方面是因為不感興趣,另一方面其實是我不太瞭解十傑這個存在。瑪麗看到我的態度,心理上有些動搖。
「你這缺乏好奇心的樣子真是徹頭徹尾沒救了。明明你妹妹也要加入十傑的說。」
「這麼說來,確實有這回事。」
一提到妹妹愛蓮,就讓我稍微產生了興趣。於是我向瑪麗打聽十傑這個組織的情況。
瑪麗從十傑的負面部分開始說明,她說「那是個比傳聞更作威作福的組織」。
十傑之一的文森特,在十傑中以好戰的性格而廣為人知。用髮膠把頭髮固定成刺蝟般的形狀,酷似異世界的龐克搖滾歌手,其性格也恰似如此,對古怪、前衛的事情有獨鍾。
平時有如言行特異或無法無天的人一樣於校內四處招搖,只為了向學校裡的學生展現十傑印記的威風。不僅一般生,就連特待生也會讓出一條路給他。
他就是如此地旁若無人。他瞪了如幼蟲般躲在走廊邊緣的下等生一眼,對方立刻嚇得直打哆嗦,這更加滿足了文森特的自尊心。
一群下等生避開了文森特的視線,互相提醒「千萬別和他對上眼」。
「喂,那邊的陰沉小子。」
一名下等生被嚇得渾身顫抖。
「別給我只顧著吃起司牛肉蓋飯啦。算了,限你三十秒內把我的那份也買過來。」
說完這句話,他朝下等生的腳邊扔下一枚銅幣。這名下等生無法做出「一枚銅幣根本買不起」之類的反駁,就連拒絕跑腿也是。下等生以俯首的姿勢迅速奔往食堂。附帶一提,王立學院的食堂不能外帶牛肉蓋飯。就算是這樣,他仍得硬著頭皮去買牛肉蓋飯。
文森特看著以脫兔般的氣勢衝去買牛肉蓋飯的下等生背影,暗自嘻笑。
「看到沒,就是這個,這就是『被選中之人』的特權。」
充分享受特權的文森特,臉上的笑容從未消失。
有些人揶揄十傑是王立學院的學生會,但用這樣的語言並不足以概括他們的權力。
十傑擁有對品行不良的學生執行退學處分的權力。正確來說,十傑擁有向學院高層報告的權利,但學院高層也對十傑畏懼三分,所以實際上可以說是由十傑控制著整座學院。各學科的預算分配、社團活動的許可,甚至可以決定廁所的衛生紙由哪家業者負責供應。當然,十傑不會把權力用在這種愚蠢的小事上。
不過,即便如此,擁有權力也會讓人情緒高漲,心情無限豐盈。
文森特為了確認這個權利,把目光轉向最近剛來不久的女教師。她剛從地方的王立學院畢業不久,是初出茅廬的菜鳥。文森特具備一看到這樣的人就忍不住想『好好疼愛一番』的性格。
他露出蛇盯著獵物般的眼神靠近女老師,同時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他的舌頭上嵌著舌環。
女教師被他這副異樣的打扮嚇到。本以為王都的王立學院收的都是品行端正的學生,這個學生使她頓時手足無措。她下定決心要提醒文森特注意一下言行,但當她一看見文森特肩膀上的十傑印記,表情瞬間僵住了。
「進入這所學院的教師,未來都有保障,還有高額的薪資及優沃的福利待遇──只不過最好別被十傑給盯上。」
這是指導女教師的老魔術師告誡她的話。這位前輩曾在學院執教多年,卻因為忤逆十傑而一度被貶為閒職。不,他至今仍不受重用。他雖為水魔法的教師,卻幾乎沒有被分配工作,一天有一半的時間都在教務處外面抱著貓度過。
老魔術師用親身的經歷告訴這位女教師,一旦被十傑盯上,就會落得和自己一樣的下場。莫非女教師此刻只能聽從他的教誨嗎?文森特把臉湊近女教師,距離近到幾乎可以感受到他吐出的氣息,他開始對女教師的頭髮評頭論足:
「角質層不夠啊。不如我來幫妳煉出好的洗髮精吧?」
「你、你要做什麼!?你是這裡的學生吧?」
「是居心不良的學生喔。」
「請、請你住手,那、那裡連我男朋友也沒碰過……」
文森特直接伸手摟住她的腰,作勢要將她帶到可以洗澡的地方。女教師環顧四周,但似乎無人願意伸出援手。別說學生了,就連教師同事們也都沉默不語。
(……鄉下的爺爺,對不起。)
整朵牡丹花沉甸甸落下的畫面支配了女教師的大腦,而拯救這一切的是一位勇敢的女中豪傑。
這名戴著無邊框眼鏡、梳著丸子頭的女性,抓住文森特的肩膀說道:
「王立學院校規九條三項,禁止使用沒有魔術意義的華麗裝飾品、耳環等。」
凜然的表情和聲音。其形象就有如戰姬一樣堅毅,文森特卻對此毫無懼色。
「哦,這不是下等生宿舍的宿舍長兼禮節科的老師嗎?」
「前、前輩……」
菜鳥女教師梨花帶雨地躲在宿舍長潔西卡•馮•奧克莫尼克的身後。
「你『又』打算對女教師出手,被其他十傑瞧不起嗎?」
「妳『又』打算和十傑引發糾紛,被降職嗎?」
「…………」
潔西卡陷入沉默。
「我聽說妳以前因為招惹十傑,所以從禮節科的副學科長降職為臨時講師,還被迫擔任那群垃圾的宿舍長。」
「他們雖是下等生,但不是垃圾。」
「是劣等種,學院的穢物。跟老處女再適合不過了。」
「請你在三秒以內訂正這句話。」
「我才不要。這個老太婆。」
潔西卡•馮•奧克莫尼克的手之所以高高舉起,並不是針對老處女這個稱呼,而是因為自己心愛的宿舍學生受到了侮辱。
要是潔西卡的手直接揮下去,她很可能連宿舍長的職位都不保,但她依然毫不猶豫地用力揮了下去。
一陣清脆有力的巴掌聲──並沒有響起,因為有個人一把抓住她的手。
「我本想從瑪麗的口中打聽那是什麼組織,這下子連問都不用問了。這種人渣組成的團體,就是特待生十傑啊。」
比潔西卡高大許多、肌肉發達的少年,就像騎著白馬的王子一樣颯爽現身。加上那俊美的外表,只要是身處這個環境下的女生,任誰都會被他迷得神魂顛倒,但潔西卡並沒有被他迷住。
那是因為潔西卡早已算是深深迷戀著他了。潔西卡以他為題材,一共寫了十四本戀愛小說。其中有三部作品是超過三百頁稿紙的大作。
「里、里希特大──」
大人的稱呼才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潔西卡對自己羞得通紅的臉冷靜地稍作修飾。
姑且不提戀愛小說家帕特麗西亞•約瑟芬這個身分,對潔西卡而言,她不能對里希特抱持愛慕之心。因為兩人的身分是老師和學生。
但即便如此,她還是必須感謝里希特從蠻不講理的暴力中將自己解救出來。
潔西卡低頭致意。對此,里希特做出的反應簡直就是中世紀騎士的典範。
「我不會放過對女性施暴之徒,更無法原諒傷害自己老師的學生。」
「謝謝你──不過,你搞錯了,我們只是在討論校規的內容罷了。」
這是為了不讓事情鬧大而編造出的謊言,但她的一番顧慮卻被文森特完全抹殺。
「不對。這個老太婆對我的耳環大作文章,還叫我把裝飾在乳頭上的東西拿出來看看。」
話音剛落,他便將凌亂的制服上衣敞開,露出乳頭。明顯可見乳頭上也穿著乳環。
「──完全看不出有反省的意思啊。」
唉,里希特忍不住嘆了一口氣,腦中想起剛進這所學院時的事。
「這麼說來,我記得這所學院有決鬥的制度。」
「有啊。只要獲得老師或十傑的同意,學生之間就可以通過決鬥來決定勝負。」
文森特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說道。
「那時候沒有獲得許可,但這次應該能取得同意。」
「不、不可以,里希特•艾斯希爾克。我不能讓你進行決鬥!」
「我想奧克莫尼克小姐一定會這麼說。但是,可以同意的人不只是教師。」
潔西卡瞥了文森特一眼,只見他正揮舞著自己拿手的棍棒。
「好久沒把帥哥的門牙全部打斷了。」
文森特的臉上露出嗜虐的笑容。這傢伙自己雖然也能稱得上帥,但心中或許藏有某種自卑感也說不定。
我伸手輪流拔起腰間的神劍。右手是聖劍提爾鋒,左手是魔劍格拉墨。
提兒很有精神地說:
『哦,總算有本小姐的台詞了。耶。』
她又在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該吾上場了嗎?』
格拉墨則冷靜地說道。
「這次兩個一起出動。」
『這代表對手是強敵吧。』
「就是這麼回事。我在劍爛武鬥祭上和十傑的後段班對戰過。」
『是指冰炎姊弟吧。』
「按照當時的經驗,這傢伙不是小嘍囉,而是強敵。」
『可是他的手上沒有神劍啊?』
「武器並非只有神劍。何況既然爬上這所學院的頂點,想必那不是尋常的武器吧。」
聽到我的分析,文森特歪嘴一笑。
「你這個初露鋒芒的下等生倒挺清楚的嘛。」
他像表演舞蹈一樣揮舞著棍棒說道。
「這確實不是神劍,卻是神器之一。」
「那我就不客氣地使用二刀流吧。」
「根據我的情報,聽說你已經變成三刀流了。」
「什麼事都瞞不過你啊。」
「因為這可是『我們』之間的熱門話題。」
「艾坎札克斯放在異空間裡,因為扛在背上實在太大了。」
「原來如此,的確不太相稱。」
文森特發出苦笑說:
「在這裡動手不太方便,我們換個地方吧。」
他邀請里希特去決鬥場。潔西卡之所以悶不吭聲,是因為她很清楚男人一旦燃起興致,說什麼都沒用。
何況她堅信里希特一定是最後的贏家。
(因為比起十傑的神棍使,最強不敗的神劍使更勝一籌啊……)
儘管對自己這麼說,但潔西卡依然感到一絲不安。為了以防萬一,她回到校內四處尋找亞莉亞羅瑟和愛蓮的身影。
†
文森特帶我到一處名為決鬥森林的地方。
這所學院內有好幾處決鬥場所,但我沒料到他竟會選擇這樣的地方,所以感到有些驚訝。
「使用長武器卻偏偏選擇這裡……」
文森特的武器是和自己身高一樣長的棍棒,如果那是劍的話,可以歸類為大劍等級。明明擅長使用那種武器,卻選擇難以活動自如的森林作為決鬥場所,從常識來看實在無法想像……
『沒必要想太多吧?這傢伙就是恣意妄為的小嘍囉。』
樂天派的提兒雖然這麼說,但謹慎派的格拉墨似乎和我有著相同的看法。
『──里希特,你可要小心。對方看起來雖然像是吃軟飯的渣男,但他的實力不容小覷。』
「我同意。可以感覺到一股不尋常的氣場。」
由於只聽得見我說的話,因此文森特回答:
「這是當然。你以為我是什麼人?我可是十傑排名第五喔。」
「滿厲害的嘛。」
「本來憑我的實力就算進入前三名也不奇怪,因為我老是到處吃巨乳妹妹,所以才升不上去。」
「還真是咎由自取啊。」
「看到那麼稚嫩的巨乳女教師,任誰都會興奮起來吧。」
「不要把別人和你相提並論。」
我提出反駁後,隨即和他拉開距離。因為我們已經走到了森林的正中央。
「說得也對,我們又不是來郊遊的。」
「沒錯。你對我的老師如此無禮,我要你向她道歉。」
「你是指那個嫁不出去的老太婆嗎?你知道嗎?那個老太婆正以你為題材,撰寫重口味的同性愛小說呢。」
「我認為思想、言論自由和配對自由是一樣的,因此完全不介意。」
我拋下這些話後,倏地拔出格拉墨。
我覺得在這片鬱鬱蔥蔥的森林裡,能夠充分發揮技巧的格拉墨更有利。事實上,相當於東方之刀的格拉墨,也避開了森林裡的樹木,徑直將文森特斬裂成兩半。
──但砍中的是那傢伙的殘像。
那傢伙完美看穿我劍的軌跡,留下殘影避開了這一擊。而且躲過不只一次。
『吾或許還是第一次遇到能將吾的動作看得如此透徹的人。』
「是啊,畢竟以前的對手大多都是力量型的怪物。」
我想起了惡魔和究極生物兵器。那些傢伙的威力非比尋常,但並不是技巧派。
「好久沒這麼興奮了。」
事實上,我已經很久沒像這樣享受揮空的樂趣了。這說不定是從我離開艾斯塔克城以來,第一次充分施展劍士的本領。
那傢伙用棍棒架開幾次斬擊之後,我便不再顯得游刃有餘──因為我的判斷錯誤了。
那傢伙不但兼具了技巧和力量,同時也是個策士。
他躲開格拉墨的攻擊後,揮出棍棒。
這一擊威力無比,我避開之後,竟連身後的巨樹都應聲折斷。
『原來樹木打從一開始就稱不上是障礙物呢……要是吃了那一招,我看連脊椎都會斷裂。』
『躲開就好了。吾的主人可是閃避高手。』
事實上,連我自己也是這麼想的,但也許正是因為這樣,才導致我過於自信。我被那傢伙的攻擊直接命中。
「要是再更深入一點,內臟就破裂了。」
「打擊會一步步地累積傷害,到了後半段,走路可是會變得搖搖晃晃的喔。」
「為了不變成那樣,我會盡量不被擊中的。」
說完,我繼續避開那足以掃倒巨樹的一擊,但這正是那傢伙的計策。他讓我的身體牢牢地記住棍棒的長度。那傢伙的棍棒並非普通的棍棒,而是神的棍棒。
那傢伙對著以一紙之隔避開攻擊的我大喊棍棒的名字。
「伸長吧!如意棒!」
幾乎同一時間,那傢伙手上的棍棒開始伸長。
而且不是僅僅數公分,而是伸長了將近一公尺。
『太、太狡猾了!』
提兒因為偏袒我才如此叫囂,格拉墨卻冷靜地告訴她:
『這並非狡猾,那才是神棍的真髓。』
我也對這番話表示贊同。我的兩把神劍自不用說,就連艾坎札克斯也具備足以稱為作弊的能力。何況眾神的武器會選擇自己的『主人』。這根如意棒一定也是受到那傢伙的實力所吸引,才會被他據為己有的。
我的側腹因為吃了如意棒一記悶棍而疼痛不已,儘管我有這樣的感想,但向對方表示敬意也不是一件壞事。我成功地避開敵人的第二擊。
「哦,竟然能避開第二擊。」
「只要知道它會伸長,總有辦法應付。」
「不過,剛才那一擊可是傳來不錯的手感。我倒要看看你那骨頭折斷的側腹還能躲開幾次?」
「…………」
我之所以陷入沉默,是因為那傢伙說得沒錯。剛才那一擊已讓我的肋骨折斷。在這樣的狀態下,要是重複剛才的閃避動作,遲早會被他逮到機會。到那時,若再承受那傢伙的蠻力一擊,搞不好這次連頭蓋骨都會被敲得粉碎。
『糟糕!大事不妙啦!』
提兒不由得驚慌失措起來。但我『也』有秘策。
(……伸縮自如的棍棒確實難以應付,但也有弱點。)
『有那種東西嗎?在本小姐看來像是攻防一體的強力武器耶。』
(有。沒有弱點的武器是不存在的。)
所以我才會使用多種武器。如果用一把武器就能解決的話,那麼我只要帶著有點吵鬧的提爾鋒就夠了。我將心裡的話告訴提兒後,她雖然鬧彆扭,卻寬容地對我說道:
『原諒出軌是女人的度量,既然正妻是本小姐,我就寬宏大量原諒你吧。』
我在心中自嘲那真是太好了,接著拉開距離,從亞空間取出艾坎札克斯。
看到我的行動,文森特不禁訕笑。
「採取和我同樣的戰法嗎?莫非你想用長武器砍倒樹木來接近我?」
「這是商業機密。」
「那你就儘管帶著這個秘密安心上路吧。」
文森特說完,大喊如意棒的名字。與此同時,那傢伙的如意棒一口氣延伸到我的面前。他的如意棒別說一公尺,好像伸長到十公尺以上也沒有問題。不,看樣子還不僅是這樣的程度。那傢伙洋洋得意地亮出底牌。
「我的如意棒可以無限延伸!就連浮在夜空中的月亮也能碰觸到。」
「既然這樣,假如月亮上有兔子的話,就麻煩你送給我吧,因為我喜歡兔肉。」
我用諷刺的語氣回應那傢伙的自滿,完全不留給他任何情面。
我看穿如意棒即將使出的一擊,把艾坎札克斯的刀身面向那傢伙。
「用巨大的刀身來代替盾牌嗎?虧你想得出來。」
但是──那傢伙繼續說道:
「你擋得住我這根連巨木都能貫穿的如意棒嗎?」
如他所說,如意棒粉碎著巨大的樹木朝我刺了過來。這一棍氣勢驚人,如果正面承受這一擊的話,恐怕會受到致命傷,因此我挺起艾坎札克斯的刀身進行防禦。
鏗鏘!
擁有魔力的武器之間特有的火花迸發而出。
這幅景象非常美麗,但現在不能只顧著欣賞。
這個防禦態勢是我設下的『伏筆』。
我讓『預先』由念動力驅動的提爾鋒和格拉墨從那傢伙的兩側出現。由於樹木的破壞,周圍佈滿了粉塵,能見度非常低。趁這段期間,我驅使聖劍和魔劍發動奇襲。這就是我的計策。
這個計策相當完美。被粉塵奪去視野的文森特完全沒注意到兩把刀的接近。
那傢伙遭提兒和格拉墨刺成肉串──可惜並沒有。非但如此,他還帶著毫不畏懼的笑容側身躲過兩把刀的攻擊。
「真遺憾,這招也已經調查過了。里希特•艾斯希爾克能夠自由自在地操縱三把神劍。」
「也調查得太詳細了。」
「我連你全身有幾顆痣都瞭若指掌。」
「你是我的跟蹤狂嗎?」
「我才不是,但十傑的高層對你興趣可深了。其中甚至有人希望你能加入十傑的行列。」
「聽你的口氣,你似乎不怎麼歡迎嘛。」
「我討厭帥哥。」
「所以是相貌歧視啊。也罷,我不在乎。」
繼母也因為我長得神似母親,所以對我十分厭惡。因長相受到歧視這種事,我早就習以為常。
這讓我想起了童年往事,但與小時候不同的是,現在的我已經不再一味受到歧視。如果對方因為討厭我而舉起拳頭的話,我也會做出相應的回擊。
眼見兩把神劍的攻擊遭到閃避,我放下艾坎札克斯,縱身跳到那傢伙伸出的如意棒上,在上面奔跑。我瞄準的是那傢伙準備抽回如意棒的瞬間。這樣的話,我就能利用抽回的速度和奔跑的速度,迅速衝進那傢伙懷中。
文森特沒料到我竟然會施展這樣的技藝,不禁瞪大了雙眼。
「你是雜技演員嗎?」
「要是我丟掉護衛的工作,我會考慮轉職。」
我失業的時候,就是公主殿下迎來太平之世的時候,真希望那一天能早點到來。
我在心中暗忖,同時在那傢伙的如意棒上奔跑。那傢伙似乎晚了一步才意識到自己把如意棒抽回是多麼愚蠢的行為,於是開始將棍棒反過來延伸出去。那樣一來,我就會在原地奔跑,無法接近那傢伙。當然,我也不打算像倉鼠一樣永遠在原地打轉。
我在如意棒上縱身一躍,直接朝那傢伙撲了過去。
我的身上沒有佩劍,只能將拳頭當成武器。我向上半身的肌肉輸送帶有魔力的氧氣,灌注最大的力量。預料到會形成肉搏戰的文森特索性扔下如意棒,調整呼吸,以赤手空拳回敬。
雙方的右拳都以最大速度揮了出去。
『是交叉反擊!』
提兒興奮地大喊。她似乎對拳擊也很感興趣。
『男人之間最後一定是以拳頭來分出勝負。當然,本小姐相信你會贏得勝利。決定用拳頭的時機拿捏得真是恰到好處!』
「…………」
我不覺得相信我是件壞事。為了回應提兒的心意,我將拳頭朝那傢伙的臉招呼過去,但那傢伙的拳擊本領卻勝我一籌。
『主人慢了○•○二秒。』
『你說啥!?』
『大概是因為以棍棒為武器,為了應付近身戰,所以才將肉搏戰練到極致吧。畢竟長武器使一旦被近身就沒戲唱了。』
格拉墨冷靜地解釋道。
『那、那樣的話,里希特要輸了?』
格拉墨對這個問題給出冷靜且準確的答案。
『不,即使肉搏戰不如對方,也能靠智力來取勝。一切盡在主人的掌握之中。』
格拉墨大膽的預測應驗了。
那傢伙揮拳的速度確實比我更快。但是,我的拳頭伴隨著加速力。利用跳躍獲得的加速力施加到我的拳頭上。有句格言說「兵者,拳者,尊高也」。從上方揮下的拳頭,和由下往上揮的拳頭相比,前者具有壓倒性的優勢。
我超出對方約○•○一秒的拳頭,就這麼擊中文森特的臉。
那傢伙的臉頓時扭曲成一團,身體噴飛了十幾公尺。後方的樹木也遭到波及而應聲倒下。
在一般情況下,這一擊連脊椎都能折斷,但對方不愧是十傑,依然活得好好的。只不過失去了大約一分鐘的意識。如果這裡是戰場的話,這就意味著死亡,在決鬥中也相當於落敗。我從文森特的身上奪得了勝利。
兩把愛刀這時大聲作出勝利宣言。
『不愧是里希特!』
『勝利者是吾主。』
與此同時,亞莉亞和愛蓮同時出現在場邊。
「里希特大人!」
「里希特兄長大人!」
她們響徹森林的聲音宛如妖精般美麗,但語氣中充滿了緊張感。看來她們是聽到潔西卡女士誇大的傳達,誤以為我陷入了危機。
「兄長大人,您為何要做出這般危險的事──」
「是啊。萬一里希特大人有個三長兩短,教我們該如何是好──」
互為情敵的兩人聯合起來指責我,但我沒有告訴她們這件事是因為潔西卡受到侮辱而起。這種品格進一步激發了潔西卡的創作慾望,但更值得注意的是,被那一拳揍飛的文森特於此時甦醒了。
那傢伙用佈滿血絲的眼神看著這邊。
那是一種就算對方是神也不惜弒殺的眼神。
只是,文森特的腳仍無法站穩,絲毫沒有戰鬥能力──但那傢伙依舊拄著如意棒走向這裡,口中呢喃著「──宰了你,我一定要宰了你」。
和這個男人的戰鬥,也許只有『死』才能分出勝負。我不禁產生這樣的預感。
(……在決鬥殺人不會被問罪。)
即便如此,我也不想殺人。我想再次讓那傢伙失去意識,於是把力量灌注在拳頭上,但我沒能再次擊中那個傢伙。
因為我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力量。
從那傢伙身後高速接近的兩個影子。我認得這兩張臉。
「我記得那兩個傢伙是……」
那兩人是平時在教室裡遇到的雙胞胎,我們在劍爛武鬥祭上也曾較量過。
「你們為什麼會來這裡?這麼問大概很愚蠢吧。」
對我的諷刺做出回應的,是雙胞胎姊姊艾爾莎德。
「這還用說,因為我們也是特待生十傑之一。」
冰雪使艾爾莎德冷靜地回答。
「順便一提,我們可不是來幫忙打架的。十傑就不用說了,我們姊弟都有著『強烈的自尊心』。」
火焰使艾爾拉赫再三強調強烈的自尊心。事實上,他們在劍爛武鬥祭上就表現出自傲清高的一面。我想他們絕對不會在賭上名譽的決鬥中插手。既然如此,他們是為了什麼而來呢?我直率地問道。
「我們的任務是回收文森特。因為有情報說他無視十傑的總意,向你發起了決鬥。」
文森特對這句話激烈反駁:
「總意!?我才不承──」
他之所以沒把話說完,大概是因為感覺口中有些不對勁吧。他從嘴裡吐出混雜著血液的唾液和牙齒。
「我可沒承認,怎麼能讓這樣的傢伙成為十傑。」
「為什麼不行?」
艾爾莎德面無表情地反問。
「這傢伙是下等生,是劣等種。」
「那麼,敗給劣等種的我們又算什麼呢?」
「…………」
艾爾莎德精準且自虐的問題,讓文森特一時無言以對。
看到這一幕,艾爾拉赫愉快地大笑。
「看來你被老姊問倒了啊。不錯,這傢伙的確是下等生,但不是劣等種。起碼他的實力比我們強。」
「特待生十傑是特待生前十名的稱號。」
「你的意思是不能給下等生嗎?打破這種陳腐的規定,將其摒棄不就好了?」
「新來的姊控口氣倒不小!!」
「你說什麼!?」
對姊控這個名詞過度反應的艾爾拉赫本想一把揪住文森特,卻被姊姊擋住了。
情勢本來一觸即發,沒想到艾爾拉赫竟乖乖地退下了。弟弟的個性雖極為好勝,但似乎很聽姊姊的話──且同時又有一名能夠阻止艾爾拉赫行動的人物現身了。
艾爾莎德、艾爾拉赫,還有文森特。三人的視線同時投向了後方。
三人的行動讓亞莉亞和愛蓮也注意到對方的存在。
『他』和冰炎使的姊弟不同,『除了我以外的人』在他來到這裡之前,完全感覺不到他的氣息。
出現在這個所有人都殺氣騰騰的場面,由此可見對方絕非泛泛之輩。
事實上,這個人確實不簡單。
第一眼先確認他的制服,上面繡有十傑的證明和數字。號碼○三,也就是說,他應該是特待生十傑排名第三名吧。
此人帶著爽朗的笑容向我打招呼。
「不愧是最強的下等生,只有你注意到我的存在嗎?」
「是啊,你居然能把殺氣抹消到那種地步。」
「我可是有練過的──不是啦,我本來就沒有殺氣。因為我的老家是聖職者世家。」
「聖職者啊。」
「你很意外?」
「不,不如說是天職。」
溫和的表情,一直掛在臉上的微笑。他的臉上就像寫著自己連小蟲子也從未殺過。
「謝謝。」
如果他把那細如絲線的眼睛瞇得更細一些,好戰性就會馬上消失不見。實際上,他在隸屬的聖職科也是出了名的優秀學生,聽說他已經確定一畢業就會成為拉特克路斯聖教的幹部候補生。
「未來的主教猊下大人,不,應該稱為大主教聖下大人吧。」
「我沒想過要出人頭地,只求過著安寧和平穩的生活。眼下我只想平息學院裡引發的紛爭。」
「怪不得。若連學院發生的小紛爭都不能平息的話,又談何讓人們過上平靜的生活呢。」
說完,我把提兒和格拉墨收進劍鞘,以表示自己沒有敵意。然而,文森特卻像仍有兩人份的敵意一樣,始終沒有鬆開握著如意棒的手──我心想真拿他沒辦法,但眼前的這位聖職者可不是等閒人物。
「──文森特,神和我無論何時總是笑著原諒你的行為,但位階比我高的人可不這麼想。」
語氣不帶強硬,反而顯得很平靜,卻給人一種莫名的迫力。文森特的虎軀一震。
「可惡。」
他雖然不屑地如此說道,但從態度來看,即使是文森特,似乎也無法對排名第三以上的人視若無睹。說不定這個人的實力在我之上。當我開口說出這樣的感想時,一旁的愛蓮立刻加以否定:
「世上沒有人比里希特兄長大人還強!」
我對這番話提出反駁:
「我幾天前才剛敗在父親大人的手下。」
「不然,除了『父親大人』以外,沒有人比您更厲害。」
「這樣固然不錯,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我們兄妹在奇怪的點吵了起來,這時排名第五的文森特對我咆哮:
「你們這些北方的山上人──」
文森特似乎還想繼續說些什麼,但大概是怕再說下去會傷到自己的自尊心吧。
「──『你』和十傑前幾名確實都比我強,但別以為『永遠』都會是如此。」
「我知道,我的劍術師傅曾告訴過我『驕者不久恃,盛者必衰』的道理。」
這個謙虛的態度似乎讓文森特更不爽,他往旁邊吐了一口帶血的痰,轉身背對著我。
「後面的事就去問站在那裡的司祭大人吧。」
「我還不是司祭喔。」
「那就去問站在那裡的瞇瞇眼。」
文森特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森林。
未來的司祭大人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接著將身體轉向我們,開始自我介紹。
「我還沒有介紹自己。我的名字叫阿雷夫特,是高等部聖職科的學生。」
「沒有報上姓氏,代表你是平民嗎?」
「嗯。我家雖為公爵家的連枝,但根據慣例,除了長子以外,其他兄弟都要脫離俗世,成為聖職者。」
「是為了防止繼承人之爭嗎?」
「雖然也和這件事有關,不過我的老家梅薩斯家是受到詛咒的家族。儘管曾以軍人的身分為拉特克路斯王國做出了貢獻,但──」
「但?」
「卻因為過於勇猛,殺死了不計其數的敵兵。為了祭祀敵兵的首塚,才有了次子以下成為聖職者弔唁敵兵亡魂的習俗。」
語畢,他隨即向上天祈禱。雖是駭人的習俗,但他本人也營造出一種聖職者就是天職的氛圍。
「我知道你的出身了,也謝謝你替這場決鬥做出仲裁。」
「只不過是單方面的吵架就是了。」
阿雷夫特呵呵地笑。
「你說得也沒錯,總之幫了大忙。」
「是嗎?那麼,雖然我沒有要你報恩的意思,但你願不願意加入十傑呢?」
「加入十傑……剛才你說十傑的總意,那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喔。劍爛武鬥祭落幕之後,我們召開了十傑會議。雖然也有人持反對意見,但依照多數決,仍然決定推薦你加入十傑。」
「原來是民主的組織。」
「十傑會議上決定的事項,叫做『總意』。身為學院生的你有加入十傑的義務。」
我的妹妹聽到這句話,兩眼頓時亮了起來。這麼說來,前陣子妹妹也被選為十傑,還參加了類似選拔考試的測驗。可以一起工作!能讓兄長大人得到相稱的地位!能讓周圍的人對兄長大人刮目相看!妹妹的口中不停嘟囔著這些話。
對妹妹而言,阿雷夫特的提議簡直就是正中下懷。但那只是妹妹一廂情願,我可不這麼想。我沒有理由加入這種可能攬上一堆麻煩的組織,所以我鄭重地加以拒絕。
「不好意思啊。我是公主殿下的護衛,我想這件事應該眾所皆知才是。」
「當然,我『非常瞭解』。不過,護衛和十傑的活動是可以兼顧的。雖說是十傑,但也不是一年到頭都有事情要做,甚至有些人怕麻煩,只有在重要會議表決的時候才出席。」
「這樣也不行。」
「連『我』這麼向你低頭也不行嗎?」
阿雷夫特微微張開那瞇得如細線的眼睛。他的目光出乎意料地銳利。
「即便這樣也不行,抱歉啊。」
「…………呵呵。」
大概是因為不曾逞強也不擺架子的緣故,阿雷夫特很快地便恢復了柔和的表情。
「哎呀,果然是這樣呢。也罷,既然是十傑會議上決定的事,我想今後也會有很多邀請,你就盡量躲個夠吧,我不會再強迫你。」
他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道。這個人像雲一樣難以捉摸。雖然對他沒有好感,但也沒有憎惡的要素存在。
於是我們就這樣道別了,但他最後又留下一句不吉利的預言。
「我們家族世世代代都是迎娶魔女,所以家族中偶爾會出現能夠預知未來的人。」
「聽你的口氣,你就是那個人?」
「好了,這件事情不重要,但我能從你身上感覺到不祥的影子。可以看見你失去重要之人的樣子。」
「…………」
我瞥了一眼亞莉亞和愛蓮。在要衡量哪一邊對自己更重要之前,我把視線拉了回來。結果,阿雷夫特在不知不覺間便消失無蹤了。
「還真是一名像風一樣出現又消失的男人。」
『看他的身形,與其說是聖職者,不如說是暗殺者吧。』
提兒隨口說出的這句話,確實形容得非常貼切。
阿雷夫特前腳剛離開,妹妹便立刻撲進我的懷裡。
「兄長大人沒事,實在太好了。」
妹妹的樣子就像在表示雖然不能加入同一個組織,但幸好兄長大人沒有在決鬥中受傷。其實我的肋骨斷了,這件事應該對她保密嗎?只不過,亞莉亞似乎注意到了這一點,她後來悄悄地幫我把制服縫好了。不愧是在平民區長大的庶民公主殿下,感覺比伯爵家之女愛蓮更有女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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