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以戀愛為名的戰爭

  第二章 以戀愛為名的戰爭

  †

  里希特•艾斯希爾克的妹妹愛蓮•馮•艾斯塔克非常喜歡哥哥。

  別說從早到晚,她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都和哥哥膩在一起。如果可能的話,她甚至想和哥哥融合為同一個生命體。

  「──不,那可不行。要是雌雄一體的話,我就感受不到身為女人的喜悅了。」

  愛蓮在心中收回前言,唯獨希望二十四小時膩在一起的願望能夠化為現實。

  首先趁黎明時分,潛入哥哥休息的下等生宿舍,打開哥哥房間的鎖,躡手躡腳地走進房內。哥哥是超級敏感、警戒心很強的人,但當他發現入侵者是妹妹的時候,只小聲嘀咕了一聲「又來了……」,隨即重新回到夢鄉。

  愛蓮盡情大口吸著哥哥的體味,享受睡回籠覺的樂趣。

  約莫一小時後,哥哥醒來,立即起床整理儀容。他在洗手間洗了把臉,用梳子稍微梳幾下頭。哥哥是美男子中的美男子,髮質也好得跟作弊一樣。

  「如絲綢般光滑,彷彿將夜空的黑暗當成絲線紡織而成。」

  愛蓮雖在一旁看得如癡如醉,但里希特毫不在意地在她面前換上衣服。他雖然沒有在異性面前曝露肌膚的癖好,但妹妹並不算是異性,所以不介意。不過,愛蓮因為接受過大小姐教育,所以便用雙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只能在新婚之夜看兄長大人全裸──」

  愛蓮早在心裡暗下決心,不過從手指縫隙裡偷窺的部分不算在內。她盡情地享受哥哥那經過鍛鍊的腹肌和胸大肌。

  一大早就大飽眼福的愛蓮,眼神陶醉地跟著哥哥回到特待生的宿舍,在那裡和哥哥的主人會合。

  亞莉亞羅瑟•馮•拉特克路斯,這個國家的第三王女,也是哥哥的僱主。艾斯塔克家被譽為拉特克路斯家的藩屏,因此對愛蓮來說也是主人,但她們的關係並不如表面上那麼單純。

  因為亞莉亞既是她的主人,同時也是情敵。亞莉亞確實很中意既是護衛也是家臣的里希特,或者也可以說是愛著他。

  因為這點,愛蓮並不喜歡每天早上與這位情敵見面,但她最近的心境卻發生了變化。

  (今天亞莉亞大人的秀髮就像銀絲一樣剔透。)

  (不然我也模仿一下這個髮型好了。)

  (眼睛下面有黑眼圈,莫非她昨天沒睡飽嗎?)

  愛蓮的心中開始產生這類想法。

  主要是以前對她的敵意已經消失了。在劍爛武鬥祭二重奏的最後一天,愛蓮因為嫉妒心而對亞莉亞做了十分過分的事。然而她並沒有責怪愛蓮,而是像姊妹一樣親切地對待她。她的慈悲及寬厚足以融化愛蓮那如同冰河般冷酷的心。從那以後,愛蓮再也沒有對亞莉亞抱持敵意。

  ──但是,哥哥的事另當別論,這也是為了讓她知道誰才有資格成為哥哥未來的妻子。

  這是雌性的本能使然。

  愛蓮站在哥哥慣用手的一側,藉此獨佔了他的右臂。哥哥的左手拿著書包,因此無人可以勾住他的手臂。在上學途中也會和哥哥大談『過去的往事』。

  在艾斯塔克城的時候一起洗澡的事。

  在艾斯塔克城的時候一起熬夜的事。

  在艾斯塔克城的時候一起啃同一顆蘋果的事。

  像這樣一直進行亞莉亞無法插入的對話,自己就能獨佔哥哥。從哥哥的性格來看,他不懂得女人的微妙心思,所以愛蓮的策略相當成功。

  只要一大早成功獨佔哥哥,接下來就會進入自己的節奏。除了上課以外,其他時間都要獨佔哥哥。每到下課時間,愛蓮就跑去哥哥的教室抱著他不放(附帶一提,她只攝取不需要跑廁所的水分)。午休時間帶著便當前往中庭。自己對哥哥的喜好和食慾瞭若指掌,只要對他說要分便當給他吃,就能輕而易舉地獨佔他。

  「來,兄長大人,這是章魚香腸唷,請您把嘴張開──」

  「我又不是小孩,我才不想開口說『啊』。」

  「您說這種話的時候不是還張著嘴嗎,呵呵呵。」

  貪吃的兄長大人津津有味地大口咀嚼章魚香腸,愛蓮甚至想把這個樣子做成繪畫裝飾在房間的牆上。

  順帶一提,比起高級的沃克斯香腸,哥哥反而偏好便宜的紅色香腸。據說在冷掉的便當中這種香腸比較好吃。

  尊貴的公主殿下不會知道這件事。愛蓮得意洋洋地發起怒濤般的攻勢。

  「兄長大人,人家看不懂這個問題~」

  愛蓮故作嬌弱地向哥哥撒嬌,哥哥便開始教她功課。

  愛蓮是以滿分考上學院的,所以根本沒有問題難得倒她,但和亞莉亞不同的是,愛蓮懂得逗笑別人。而且為了和哥哥在一起,她也不惜編造謊言。放學後,在下等生的宿舍裡讓哥哥教她功課。

  在能感受到哥哥吐息的距離讓他教功課,這比身處極樂淨土還要舒服。

  盡情享受女人的幸福,隨後直接留在宿舍和哥哥吃晚餐。

  愛蓮用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告訴宿舍長「我想和唯一的哥哥一起用餐」(但愛蓮還有兩個哥哥),又對矮人族廚師賽芝奉承說「這麼好吃的東西,在北方是絕對吃不到的」,藉此討得她的歡心(事實上真的很好吃)。

  就這樣一直黏著哥哥到睡覺之前,然後直接返回特待生宿舍。

  順帶一提,哥哥獨佔著雙人房,所以愛蓮搬過來一起住也睡得下,但就算是兄妹似乎也不能獲得同意。

  「這裡是下等生和一般生的宿舍,特待生不能入住。」

  潔西卡•馮•奧克莫尼克女士斷然地拒絕。

  愛蓮只好悻悻然回到特待生的宿舍,而這一切都看在亞莉亞的眼裡。

  儘管看似一整天都獨佔著里希特,但那只是愛蓮心中的想像,其實在『視野』的邊緣經常有亞莉亞的存在。上下學的時候、下課的時候、午餐的時候、讀書會的時候,皆是如此。

  優雅的她在兄妹交談的時候,就有如擺設般端坐在一旁,所以幾乎沒什麼存在感,但她一直盯著兄妹倆的互動。雖然保持一如既往的笑容,卻不見平時的豁達和輕鬆。

  亞莉亞本身並不清楚其中的原因何在,但她的女僕兼好友瑪麗卻深知是怎麼回事。

  她來回看著愛蓮和亞莉亞,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莽撞冒失的女孩和完美無缺的遲鈍女孩。如果把兩個人混合在一起各分一半就剛剛好了……」

  雖然說出那樣的感想,但瑪麗並不具備製作合成獸的才能。

  不過,她作為愛神丘比特的能力卻很出色。

  「呵呵呵,小妹妹給我看好了,在以戀愛為名的戰場上,一切都以『軍師』說了算。」

  化身為愛神丘比特的瑪麗,開始在暗地裡活動。

  當晚,剛洗完澡的亞莉亞正使用風魔法器具吹頭髮,這時瑪麗對她說:

  「亞莉亞羅瑟殿下,關於本週日的預定,請容我全部取消。」

  亞莉亞把風魔法器具放在化妝台上,露出一臉不解的表情。

  「週日不是有重要的聚會和教會的賑災活動嗎?把這些預定取消,是有什麼特別的安排嗎?」

  「是的,有要事安排,因為戰爭要爆發了。」

  「妳、妳說什麼!?妳是說拉特克路斯王國將會遭到戰火包圍嗎!?」

  是、是哪裡?是從哪裡攻打過來的?亞莉亞不斷追問瑪麗這個問題,只見她微笑著答道:

  「是更局部的戰爭,而且是沒有武力的戰爭。」

  「是、是嗎?」

  太好了。

  亞莉亞按著胸口鬆了一口氣。如此可愛的生物讓人不禁想立刻抱緊,但瑪麗這時只能忍耐。因為這樣就無法進入正題了。

  「週日的戰爭是女人的戰爭。」

  「女人的戰爭?」

  亞莉亞露出訝異的表情。

  「是的。雖有無數個對戰國,但眼下應該打倒的目標是愛蓮•馮•艾斯塔克。」

  「愛蓮小姐不是里希特大人的妹妹嗎?」

  「不錯。因此更是強敵。因為他們可以合法地整天膩在一起。」

  「可是他們是兄妹──」

  「天真!您天真的程度就像把鬆餅放在糖盆上,再淋上煉乳和巧克力碎片的甜度一樣!」

  亞莉亞被瑪麗的氣勢嚇得倒退幾步。

  「這樣沒關係嗎?很久以前血親之間通婚這種事非常常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

  「北方還保留著古代的風俗習慣。」

  「他們兩人現在都是王都的居民。」

  「瑪麗要說的是,您這種消極的態度是無法在戀愛這場戰爭中獲勝的。就算幸運地等到妹妹自然消失,也有可能出現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千金大小姐把人搶走。」

  「哦……是這樣嗎?」

  「以房屋來比喻的話,里希特就是一套十房兩廳、面積三百平方公尺,附有衣帽間、陽光房以及按摩浴缸的房子。房租高貴不貴,可以說擁有最高的性價比。」

  「這種事我很清楚,因為我對里希特大人的內在非常仰慕。」

  「所以您想和他相親相愛吧?」

  「……這太不知分寸了。」

  「沒什麼分不分寸的。啊啊,麻煩死了。總之,我會把週日的預定全部取消,讓您和里希特好好地約會。」

  「我和里希特大人嗎!?」

  「是的。」

  「可是,這樣不會給他添麻煩嗎……」

  「沒這回事!」

  瑪麗如此斷言後,隨即做出歌劇演員的動作,輕撫亞莉亞的頭髮。

  「這頭細心保養、如銀絲般的秀髮,就像月亮一樣耀眼動人。」

  她像跳著輪舞曲一樣旋轉了一圈,接著伸手指向亞莉亞的眼眸。

  「這雙美麗的瞳眸猶似藍寶石般湛藍,宛如南洋大海一樣澄澈。」

  瑪麗又模仿花美男的動作,伸手觸碰亞莉亞的下巴並挑起。

  「這櫻色的唇是如此地迷人,只要是男人都會想佔為己有。」

  亞莉亞被瑪麗誇張的演出所壓倒,但她似乎總算發現自己在異性的眼中是很有魅力的。

  「關鍵是要利用這個武器來虜獲里希特的心。」

  「那樣的事情我做得到嗎……?」

  「可以!絕對可以!我會讓您如願以償。」

  最後瑪麗踏著華麗的舞步來到窗邊,指著天空發誓。

  「軍師瑪麗向那顆不落的太陽發誓,我一定會成為您的愛神丘比特。」

  瑪麗整個人亢奮到極點,反觀亞莉亞則顯得有些冷靜。

  (……現在是晚上,天空只有月亮,看來還是別吐槽比較好。)

  打定主意後,亞莉亞決定把一切都交給可靠的女僕兼軍師兼好友來處理。

  †

  早上一到學院,我就發現自己的鞋櫃裡有一封信。

  這件事本身並不稀奇。

  鞋櫃裡出現情書,對我而言可說是家常便飯。

  我想像往常一樣看都不看就扔掉,一旁的女僕卻拿出吐槽紙扇打我的頭說:「怎麼可以不看!」不過當然被我躲開就是了。

  「你這個人未免也太差勁了!竟然蹧蹋女孩子的心意。」

  「剛開始的時候我可是認真地閱讀並一一回信。」

  我像是將這句話當成免罪符一樣認真地辯解。

  「可是,我每週都要被迫讀三十封以上的信,妳知不知道回信有多累?所以我才會在劍爛武鬥祭的後夜祭上大聲宣佈,今後所有的信都會銷毀。」

  「哦哦,你確實有說過。」

  「所以後來就少了很多信。何況篩選過信之後再決定要不要讀,這樣很虛偽吧。」

  「呃,確實如此。」

  「所以這種事還是一視同仁比較妥當。」

  說完,我作勢把信收好扔掉,但瑪麗仍不放棄。

  「慢著!這些未必都是情書吧?」

  「不是情書的話,那就是挑戰書了。受人嫉妒也是家常便飯。」

  「確實有不少男學生對你恨之入骨,但未必全部都是如此吧。今天你不覺得有哪裡不一樣嗎?」

  「不一樣?」

  我看了一眼信封,確實感覺有些不對勁。

  「這麼說來,以情書來說很沉穩,以挑戰書來說又沒那麼剛猛。」

  「不愧是你。」

  「身為護衛如果連這種細節都沒注意的話就太差勁了。」

  「你應該還有注意到其他的地方吧?」

  「使用的是很有品味的高級信封,還小心翼翼地蓋上封蠟。」

  「仔細看一下那個封蠟。」

  「上面是拉特克路斯王國的紋章。」

  「不愧是里希特。」

  「但是,這所學院是王立學院,特別允許使用王家的紋章。也就是說,只要是學院的相關人士──」

  「啊啊,別說那麼多廢話了,快點拆信!」

  迫不及待的瑪麗拿出兩根苦無,使出X斬。

  里希特巧妙地利用這招取代拆信刀,將信拆開。只見信的標題寫著「給親愛的里希特大人」,原來寄信人是自己敬愛的亞莉亞羅瑟。

  「亞莉亞給我的信?這個時候?明明整天都在一起啊?」

  我提出這樣的疑問,同時觀察站在一旁的寄信人,只見她的臉頰早已染成一片紅色。

  「妳發燒了!?──怪不得會做出這種奇怪的舉動。」

  我一把抱起亞莉亞,準備帶她去醫務室檢查,卻被一旁的瑪麗凶了一頓。

  「煩死啦!我實在懶得吐槽了!那封信是亞莉亞羅瑟殿下的情書喔。信上傾訴著對你的心意,並對你發出下次約會的邀請。」

  「什麼?」

  我望向亞莉亞,只見她害羞地垂下了頭。

  「可是,我從沒聽說過主人和家臣約會這種事。」

  「聽你的口吻,你是不是覺得和亞莉亞羅瑟殿下約會有失體統。」

  瑪麗用手捏著自己略尖的下巴沉吟半晌。接著刻意像是想到什麼似地用力拍了一下,對我提議道「那就這樣吧。」

  「雖然從古至今從未聽聞主人和家臣約會,但主人畢竟總有一天得和他人約會。」

  「妳說得對,王族的責任就是繁衍後代。」

  「身為家臣的你有輔佐王族的義務。」

  「這句話也沒錯。」

  「所以你應該也有幫忙練習約會的義務。」

  「這未免也轉得太硬了吧?」

  「將來亞莉亞羅瑟殿下說不定有機會和其他國家的王子殿下約會,到時候若稍有不慎,可是會耽誤國家大事的。」

  「唔……」

  從理論來說並沒有錯,她說得很對,我實在難以反駁。

  「算了,你別想那麼多。這不過是放鬆一下啦,放鬆一下。你就當是給平時忙於學習和政治的亞莉亞羅瑟殿下特別服務吧。而且,也許你討厭『義務』,但應該喜歡『權利』吧。請你當成要行使讓亞莉亞羅瑟殿下幸福的權利。」

  就這樣,我被強行安排與主人亞莉亞約會。

  †

  約會當天,我一大早就起床整理儀容。

  因為我想起瑪麗用手指著我的情景。

  「和女孩子約會的時候一定要好好地打扮一番。你要是敢以平常的樣子出現,我就把你給揍扁。」

  我知道這個概念,所以乖乖地聽她的話,但我的手邊沒有便服。

  正確來說,從艾斯塔克城出走時穿的衣服還在。那是旅人服。但那套衣服實在稱不上時尚。

  「因為是重視機能性啊。」

  所以在約定時間之前,我跑了一趟阿蘭的裁縫店。

  「哎呀,真是稀客。」

  同性戀裁縫師阿蘭對我露出詫異的表情,扭腰擺臀地走了過來。

  「王都內我所知道的洋裝店只有這裡了。」

  「這裡的衣服可不便宜喔。」

  「……是嗎?也是,畢竟這裡是王室御用店。」

  「沒錯,不過,憑我和里希特的交情,我可以用特別價格賣你。」

  「那還真是感謝──」

  我話才到嘴邊就馬上按住屁股。那是因為阿蘭有摸美少年臀部的癖好。

  但令人意外的是,阿蘭只是興致勃勃地物色衣服,根本沒瞧我的屁股一眼。

  我正納悶他該不會是身體不舒服吧,他(她?)卻突然問我:

  「約會的對象是公主殿下吧?」

  「妳看得出來?」

  「這個世上你只願意和一個女人約會。」

  「沒錯。」

  我毫不猶豫地大方承認。

  「我自己穿得再破爛也不介意,但她是王族,我可不想打扮得有損她的顏面。」

  「很好的想法呢。那麼這套衣服怎麼樣?」

  阿蘭提議穿白色領子的襯衫,搭配一條黑色褲子。

  「意外地很正常。」

  裝飾著極樂鳥羽毛的襯衫,以及看似殺了數萬條熱帶魚製成的褲子,就這麼光明正大地擺在那裡,不禁讓我有點擔心。

  「從以古怪著稱的女神嘎嘎,乃至正式的紳士都會來本店光顧。今天的你需要的是休閒的服裝,而非花俏的。」

  「謝謝。」

  「順帶一提,雖說是休閒風,但可是使用最高級的素材,由王都第一的裁縫師製作的喔。」

  「是啊,妳的手藝是最棒的。」

  我在劍爛武鬥祭的後夜祭上穿的正式西裝毫釐不差非常合身,穿起來非常舒適。

  連試穿都不需要,只要決定穿哪件衣服,接著付錢,在試衣間換好衣服,就能立即上陣。因為阿蘭和瑪麗都說過,約會就有如男人與女人的戰爭。

  「但是可別忘了笑容喔。要常常唸海(編註:日文發音為「UMI」。)。」

  「海?」

  「UMI,你試著唸唸看。」

  「UMI。」

  我乖乖地跟著唸。

  嘴巴動作和肌肉同步,自然地展露笑容。

  「看吧,露出迷人的笑容了。沒有女人不被這個笑容融化。剩下的就是別因為操之過急而搞錯把人家帶到情人旅館的時機。」

  雖然是無聊的建議,但我還是老實地聽從她的囑咐。我向阿蘭道謝後,便前往約定的地方。

  比約定時間早到一個小時是我的習慣。

  不是因為我是不想讓對方等待的那種個性,而是基於護衛的習慣,我希望能掌握周邊的安全和地形。我的右手捧著一束花,其實裡頭藏著弩弓。還有一伸出右手就能射出匕首的機關。我雖然沒帶著神劍,但可以隨時從亞空間召喚出來,就算叛徒(恐怖份子)這時現身也能應付。

  我在等待亞莉亞的同時不停東張西望,這副模樣不管怎麼看都像個輕佻的人,使得往來的行人皆向我行注目禮。就連在遠處用雙筒望遠鏡觀察動靜的瑪麗,都一臉愕然地說道:

  「真是個不解風情的男人……」

  這是事實,所以我無從反駁。

  我本來就對會合這件事抱持疑問。

  「明明上同一所學院,住在同一個地方,為什麼非得刻意約在街上見面呢?」

  這當然也是有理由的,瑪麗一臉得意地說。

  「說到約會,當然就要會合囉。那個女孩平時都會準時出現,今天怎麼遲到了呢?該不會發生什麼事了吧?接著,女孩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不好意思,我遲到了。沒關係,我也剛到。話說回來,妳今天打扮得真可愛。這套衣服是為了你精挑細選,所以才會遲到──」

  簡直就像是套好的對話。一想到那沒完沒了的無關緊要小劇場,我的頭就不禁痛了起來。不過亞莉亞確實需要放鬆一下,何況視察街道也是王族的工作,因此我還是決定陪她一起玩約會遊戲。

  確認過周圍的安全之後,我捧著花束在原地等待,結果亞莉亞並沒有遲到,甚至比約定的時間提前三十分鐘出現。看來她似乎連一秒都不想遲到。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和我的性情很像,我們不禁相視而笑。

  她先將目光投向花束,滿面笑容地說道:

  「好漂亮的花。」

  「這個是在最後的最後才會交給妳。」

  「哎呀,真是紳士。您是怕女性一直拿著花很麻煩吧。」

  「不是,因為裡頭裝著弩弓。」

  亞莉亞似乎以為我在開玩笑,她逗趣地回答:

  「呵呵呵,今天的里希特大人還真是幽默。」

  我心想自己根本沒在開玩笑,但沒有再繼續討論這件事,我們便開始所謂的『約會』。亞莉亞本想過來勾住我的手臂,卻被我拒絕了。

  「…………」

  亞莉亞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我向她解釋:

  「別誤會,我不是討厭勾著手臂,我是希望妳勾著左手。萬一有敵人來襲,我希望能空出慣用手。」

  「原來如此。果然有里希特大人的風格。」

  亞莉亞再次展露笑容,隨即移動到我的左邊,順勢勾住手臂。這次連胸部也擠了上來。亞莉亞這麼做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圖,只是因為她的胸部比愛蓮大,所以必然會碰到手臂罷了。

  男人並沒有這種哺乳器官,我倒不是不感興趣,但既然身為紳士,我在走路時必須盡量不去意識到這件事。

  約會是指男女一起去某個地方玩的行為。我想字典上應該會這樣寫吧。裁縫店的阿蘭可能會對男女這個部分提出反駁,但這是世間的常態。

  可是我根本沒有出去約會的經驗,所以完全不知道該去哪裡才好。阿蘭說過的情人旅館好像位於後面的小巷裡,所以移動時我會盡量避開那裡,而不知如何是好的我於是打開瑪麗留下的信。

  瑪麗事前遞給我幾封信,她說:「我猜你這個木頭人應該剛開始約會就會遇到瓶頸,如果有困難的話就讀一讀這些信吧。」

  我立刻把信拆開。

  「約會開始不到三秒就遇到困難也在我意料之中──」

  信中開頭的這句話就像完全把我看穿了一樣,讓我不禁有點惱火,但我確實有種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情,只得繼續讀下去。

  「你想想約定見面的時間是否有什麼含義。中午才碰面,所以人家應該餓了吧。去找一家有點潮的餐廳或咖啡廳享用午餐。」

  我心想「哦哦,這樣啊」,頓時想起剛才在周圍散步時有看到一家咖啡廳。我記得班上的女學生似乎很常討論那家店,應該是賣法式可麗餅這種時尚甜點的店家。

  我立刻向亞莉亞提議「不然去吃法式可麗餅吧」,她則面帶微笑說道:

  「這在女生之間蔚為風潮呢──不過,吃法式可麗餅可是填不飽肚子的。」

  她指著街上的定食屋。

  那是一家便宜好吃又份量十足的店。完全看不到女孩子,店內擠滿了工人。

  還真是品味奇特的公主殿下──才不是這樣。帶著滿滿關心的她,一定是察覺到堪稱可麗餅堂兄弟的法式可麗餅根本無法滿足我的胃。這倒是真的,那麼薄的食物就算吃得再多,也不可能讓我的胃獲得滿足。

  「可是,第一次約會怎麼能去這種地方……」

  瑪麗的信上也提醒要注意這件事,但亞莉亞卻笑著說:

  「我是在市井長大的,小時候都是在這種地方吃飯。如今淨吃一些精緻的菜色,讓我有點懷念起過去了。」

  亞莉亞以這樣的理論來說服我。這是多麼善良的公主啊。我帶著小小的感動走進定食屋,點了一份大碗的義大利肉醬麵和一碗拉特克路斯風味的豆湯。雖然疊得比亞莉亞的臉還高,但這只是一人份。

  我們兩個人分著吃,我負責九成,亞莉亞只分一成應該也能吃飽。感覺她今天心情似乎不錯,所以食慾很旺盛。

  這是一件很好的事。後來我又點了一份,兩三下就一掃而空,接著雙手合十說「我吃飽了」。順帶一提,我還吃得下一份,但我的座右銘是『吃八分飽』。

  甜點是裝在第二個胃,所以我們兩人又點了冰淇淋,直接走到露台。因為我們要在河邊的開放空間裡享用冰淇淋。

  雖然站著吃不太雅觀,但今天的公主殿下似乎只想把自己當成平凡的OC(王立中等部學生),像個市井少女一樣。這個願望只要把冰淇淋的容器換成甜筒餅乾就能實現,我滿足亞莉亞的願望後,只見她對我微微一笑,開始談及正事。

  「里希特大人不打算成為十傑啊。」

  「這是當然。因為我是亞莉亞羅瑟的騎士。」

  「我很高興您有這份忠誠,但如果成為十傑的話,就能洗刷下等生的恥辱了。」

  「沒有洗不洗刷的,我是憑自己的意志才成為下等生的。」

  「騙人。您是因為引人注目的話會對護衛的工作造成影響。」

  「也許是吧,但我不需要名譽。」

  「有了名譽或許就不會被人蔑視為私生子了──我雖為王族,但總是有人在暗地裡中傷我是無能者、庶出。要是有進入十傑的實力,也許就不會受到這些汙名困擾了。」

  「或許吧,但身為主人的亞莉亞羅瑟•馮•拉特克路斯都忍了下來,如果她的騎士不能忍受這些事,可是會淪為世人笑柄的。」

  「……里希特大人。」

  「我很高興公主殿下的關心。不過,妳什麼都不必在意,只要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就好。改革這個國家也好,向貧困百姓伸出援助之手也罷,像這樣以普通女孩的身分過日子也可以。但是,無論妳選擇哪一條路,我都會盡全力保護妳。身為妳的騎士,我發誓會一輩子守護妳。」

  我跪在主人的面前,亞莉亞宛如女王般高貴地接受了我的決心。

  之後我們繼續約會,不但去了遊樂園、代表王都的鐘樓,也到風光明媚的河岸散步。當然,每次我都會打開瑪麗的信,趁空檔買東西吃,但走完最後一處約會地點後,瑪麗給我的信只剩下一封。

  「這封信要留到最後的最後才看!」

  信上寫著提醒我注意的文字。我想一定又是什麼無聊的內容,但又不能不看,因此只得打開看看。

  信上用她的語氣寫著:

  「約會結束時別忘了給她一個吻,啾!」

  瑪麗的意思是要我親她吧。真是的,那個女僕的把戲還真多。順帶一提,信上還附有威脅的內容,像是如果不執行這項指令,就不讓亞莉亞進宿舍等等。我心想這個女僕究竟想把主人怎麼樣,按照瑪麗的性格來看,這種事她應該做得出來。

  我凝視著愣愣地站在一旁的亞莉亞。

  她的嘴唇沒有塗口紅,卻閃耀著動人的櫻色。如天使般迷人,如魔鬼般誘人,那是極具誘惑的雙唇。我不由得看得入迷,但我只是她的家臣和護衛,今天的約會終究只是『事前練習』罷了。

  得出這樣的結論後,我心生一計。

  我帶著亞莉亞到某個地方。

  那裡是情侶的固定約會勝地,有數也數不清的『啾』。

  約會結束後,亞莉亞羅瑟回到宿舍,等待已久的瑪麗立刻上前問道:

  「亞莉亞羅瑟殿下,儀式結束了嗎?」

  瑪麗詢問時的神色嚴肅,亞莉亞完全猜不透她的意圖。

  「儀式是什麼意思?」

  「就是啾啊,啾。你們有啾一下嗎?」

  「咦,啾嗎……」

  亞莉亞對她這番話左思右想,這才想起她和里希特最後去的地方。

  「哦哦,是那個啾啊。有啊,的確有。真的好可愛。」

  「可愛嗎?一般不是都說很帥或很棒嗎?──原來如此,里希特也有緊張起來就會顯得可愛的一面啊。」

  瑪麗接受這個說法後,便開心地招呼亞莉亞進到屋內。

  聽完這樣的對話,感覺里希特和亞莉亞似乎接吻了,但其實沒有。

  這是里希特一次漂亮的策略。

  里希特最後帶亞莉亞去的地方,是所謂的動物咖啡廳。這是一家以能與倉鼠及天竺鼠親密接觸為賣點的咖啡廳,深受年輕女性的歡迎。

  和發出啾啾聲的齧齒類動物進行親密接觸,這個策略成功地混淆瑪麗的認知。

  「是啊,好多啾啾,真的好幸福。」

  「居然啾了那麼多下,想不到他竟那麼積極,真令人臉紅心跳……」

  認知不一致的兩個人。這個誤解還會持續下去。

  就這樣,我和亞莉亞的第一次約會順利結束了,但在如此幸福的日常生活背後,卻有人在暗中蠢蠢欲動。

  對亞莉亞居住的特待生宿舍進行觀察的人,是受到與她敵對的巴爾蒙克僱用的宿舍生。她用魔法通訊工具進行報告。

  「亞莉亞羅瑟已經回到宿舍了。」

  通訊對象以冷徹的聲音回答「辛苦了」。

  順帶一提,學院裡有很多像她這樣的密探。

  巴爾蒙克侯爵擁有這個國家至高無上的權力和財力,因此得以培養出無數的間諜。再加上對他忠心耿耿的執事很擅長這種謀略,在學院裡構築了間諜網。

  與亞莉亞羅瑟敵對的巴爾蒙克一派,其魔手正一步步地朝她逼近。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