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话 千金打发时间

蕾切尔透过铁格子,望着晴朗的天空。

「天气真好……云雀也飞得这么高。」

被关进自己宅在这样黑漆漆的牢房里,偶尔会眷恋自由的外面世界。

「就算这么想,也出不去啊……」

比起出不去,准确点是不想出去。

蕾切尔突然想到,扔纸飞机似乎很有趣。代替无法出去的自己,注入思念让纸飞机高飞……

找了找纸张,发现了一叠用作便签的纸。反正是用不着的东西,就用这个吧。

「纸飞机这东西……意外的深奥有趣啊。」

根据折的方法和折出来的形状会另纸飞机的飞行方式大相庭径。就算做的再漂亮也不能飞的远,即便是轻薄的纸也会乘风飞到墙壁另一侧不见踪影。

改变折法,让纸飞机以不同的姿态飞行。白纸散落的到处都是,已经坠落的纸飞机被风一吹又再度离开地面尤为有趣。

直到之前备好的纸用完为止,蕾切尔都一直在小小的窗户前挑战广阔的天空。

埃利奥特王子无意地抬头看了看天空,发现有纸垃圾在空中飞舞。

原本这点东西并不会引起他的注意,让他在意的是各种不同形状的东西不断的飞来。从纸飞机似的东西到圆筒形的玩意,明显是有人故意折出来的。

捡起掉在附近的纸张,可以看到上面有写着什么。

「嗯?」

打开一看,上面有着用流畅的字迹写的草稿。

『头条!王子的长发是为了掩盖秃头!?』

埃利奥特不由自主地把便签摔在地上。又匆匆忙忙捡起其他飞过来的。

「这是,什么啊!?」

慌张的收集起其他的纸。

『帅气王子与白癬菌的十年战争 ~与脚气永无止境地战斗~』

『下城娼馆的专用客室 来店问候是“欢迎回家” 王子的糜烂私生活令人吃惊』

『王宫骚动! 冲击性的全课程挂科 不会学习的王子大人另大臣无语!』

埃利奥特光瞥了一眼就好像要失去意识,然后又怕手头的纸被风吹飞而重新抓牢。

「什么玩意这捏造的八卦!?难道这种东西吹的到处都是!?」

环顾四周,视线所及之处白色的纸张遍地都是。

「喂喂喂喂喂喂!」

而且还从城墙另一侧的下城,回响着孩子们富有旋律的歌声。

「骑马的王子大人啊~

前进一步滑倒于地~

前进两步摔落在地~

前进三步倒退两步?

啊~啊~连如何骑马都忘记~

因为埃利酱是笨蛋啊~」

好像要摔倒似的急促脚步声回响于地牢。

「蕾—切—尔啊啊啊啊啊啊!?」

埃利奥特抡起长枪向铁栅栏中刺去。

「你这混蛋啊啊啊啊啊!去死!现在就去死!立刻去死啊!」

多次刺出的枪尖,完全碰不到在深处懒散地睡在垫子上读着书的蕾切尔。

「殿下,骑马作战用的长枪即便有着攻击力,但攻击范围很狭窄。这种事情不让女人教你就不知道吗?」

「稍微给我害怕一点啊!可恶真是个厚颜无耻的女人啊!?」

「明明只有脸是可取之处,遣词用句也很糟糕啊。」

「要说糟糕,世上还有比你的所作所为更糟糕的事吗!?」

埃利奥特将收集起来的纸片拍到铁栅栏上。

「这是什么!?做了这种诽谤中伤我的传单然后发的到处都是!你这女人到底肮脏到何等地步了,竟然编造这种谎言来贬低我!」

「只凭当事人的片面之词就给人断罪的人竟然说这种话啊……」

蕾切尔从推过来的纸条山上移开视线,看向埃利奥特。

「我并没有诽谤中伤殿下的意图。」

「那这是什么!?到处乱撒这些东西,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解释!?」

蕾切尔坐起身,合上书。

「哪里写着诽谤中伤殿下的内容?」

「还哪里……不管读哪个,不都只写着这种内容吗!」

蕾切尔抓住飞进牢房的一张纸。

「请仔细读一读。不是只写着『王子』吗。我觉得这世上应该有上百个王子哦?认为这个王子是指自己,难道殿下有被害妄想症?看过医生没?」

「你以为是谁的缘故害我积累了压力……!?还有城外的小孩唱着『埃利酱』这种极度没有敬意的歌曲哦!?这里面不是有人名嘛!」

「『埃利酱』指的就是王子?埃利丝、埃利顿、埃利钦不都是吗。真是的殿下完全是自我意识过剩。」

「在这种场合!又是王子!又是埃利!?符合条件的不是只有我吗!开什么玩笑!」

蕾切尔皱起了眉头。

「最近变聪明了点呢……不可爱了。」

「为啥又是这种轻蔑的视线!你的言论早就超越了不敬的等级了!」

「反正我已经搞了件大事,再稍微增加点罪状也不会变的。」

埃利奥特朝牢房中怒目圆睁。

「那么你是承认侮辱了我对吧!?」

蕾切尔无视了在栅栏外威吓着自己的埃利奥特,打开了书本。

「所以都说了,我没有诽谤中伤你的意思。确实是为了打发无聊,所以做了纸飞机。但是,都是因为用的是那里的废纸。」

「废纸!?那个内容!?你这混蛋写了什么才会出现那种废纸啊!」

「碰巧在地下出版商,做着广告撰稿人的副业。那些是八卦新闻标题的候选。」

「堂堂公爵千金在这种鬼地方做着个什么鬼兼职啊!?」

「殿下蠢到这种地步也真是令人头疼……竟然没吐槽我在牢房中做兼职的部分……」

王子、终于向蕾切尔扳回一城!……能这么说吗?

蕾切尔一边发牢骚,一边将木箱中的书全部取出来。

「嗯……果然带进来的书全都读完了。」

虽然从一开始就准备了一些有趣的小说,但自由时间实在太多已经全部看完了。虽然读第二遍也挺有韵味,但现在就开始还是太早了。

「而且刺绣也刚刚结束。」

(擅自)拿来了一件乔治的西装,(无许可地)在上面刺绣。

在黑色的半披风上,用金银线缝上了凤凰与龙战斗的画面。只要穿上这个,和乔治那知识分子似的不高兴眼镜绝顶相配。周围的人也一定会觉得「呜哇,沉溺于全能感中很“痛”的家伙」或者「都几岁了啊那家伙……还在想『我被神选中了』吗?」这样小声的称赞他吧。

「这样乔治就有人气了。为了弟弟,姐姐还真是努力了一番呢。」

毫无疑问会哭着感谢我。之后吩咐谁偷偷放回壁橱吧。

综上所述,所有感兴趣的事都玩遍了,现在陷入了无事可做的状态。失去了度过无聊夜晚的手段。

「而且乐器和狩猎都被禁止了……」

虽然直接打破规定也很有趣,但现在王子太烦人了,半夜跑过来什么的就算了。

「真是的,在正值青春的女孩卧室里吵吵闹闹。殿下真是太不谨慎了。」

抱怨着原本就因为自己才会发生的事情,然后扫视四周,思考着该做什么。

忽然、便签纸映入蕾切尔的眼中。虽然废纸已经做成纸飞机飞掉了,但白纸还堆着。

「对啊……既然没小说可以看的话,就我就挑战一下自己写吧!」

不是自夸,蕾切尔是个很擅长创作的人。以前也写过一本书。虽然没写过长篇小说,好在如今题材和时间都很充裕。

「唔……主人公是小国的王子,叫贝尔摩特王子。是个笨蛋,忠实于欲望,不擅长深思熟虑……经常掉洞里,被马甩下地,看到女孩子就追。」

只要把人物设定写出来,脑海中故事和辅助角色就会不断浮现。只是逐条总结归类,就好像有能写出大作的预感。

「嗯,很好!没小说看的话自己写就行了啊!」

蕾切尔准备好所有的纸张和墨水,将照明拉近手边,然后拿起了笔。

数日后的夜晚。

在铁窗前,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女人,向面朝桌子奋笔疾书的蕾切尔搭话。

「大小姐,因为您说急需,所以赶忙拿来了……这东西,您打算用在哪里?」

她靠近铁格子,将带来的行李递入牢房。四五个裹在褐色油纸里的厚厚白纸,两三个装满墨水瓶的纸板箱。两、三千张纸和大量的墨水。绝不是普通人会使用的量。

「这不是公爵家的东西吧?」

「没错,这是从大街上买来的成品。不管是谁都查不出来历。」

蕾切尔向点头确认的女人,交出了一大叠纸。是已经写完了的纸。上面写着易读流畅工整的字……但是、总之量实在是太多了。

眼袋隐隐发黑的蕾切尔,对正在确认内容的部下笑了笑。

「有那种很擅长隐藏来源,背地里发布东西的出版商吧?」

「是,确实有……?」

「赶紧把这些原稿流露出去。我这里应得的份额都让给他们,所以赶紧把这些印刷好低价卖到王宫里去。」

蕾切尔把刚刚写完的结尾部分也交给了部下,揉了揉眼角。到底今天也该睡觉了。

「哈—写了这么多还真是久违的有些累了呢……」

正在确认内容的部下歪了歪头。

「大小姐……说实话,我不觉得这是应该勉强自己完成的东西……」

「你不懂创作啊。将忽然闪现的热情趁还没冷却之前紧紧抓住就是所谓的创作者啊……呼、呼呼……一不留神就写出了『愚蠢王子大冒险』系列三册和延伸作『我被殿下盯上了』两册。」

虽然正篇里贝尔摩特各种出丑时间都是亲眼所见,但姑且还是标上“本故事纯属虚构”吧。

延伸作讲的是一个有点笨拙的清纯少年汉克斯立志成为一名骑士。最终被王子所看中被提拔为了贴身骑士。但实际上有那个意思的王子早已盯上他……这样一部轻松的喜剧作品。

现在市民的识字率有所增加,小说也变得热门起来。只要故事够有趣大家应该都会想看的。

「好不容易写出来了。不是特定人群,想让大家都读一下……接下来还会继续写,拜托了哦?」

「是。」

一度低下头的部下,但是并没有就这么退下,而是翻起了原稿。

「大小姐。」

「怎么了?」

「有两个地方的页码标注错了。还有『我殿』这本里面,在剧情高潮的部分,由于埃利奥特的强行侵犯,赛克斯喊出『啊~!』到『我被玷污了……』的部分。连续三回是否会让读者感到厌倦?而且以我个人喜好来说,赛克斯应该是比较喜欢柔弱攻的类型。」

「……我没让你来当我编辑。算了,哪里奇怪的话你就改改吧。」

面对请求暗地里出版小说的身份不明的女子,Mouse&rat商会的代表罗宾逊用手帕擦着秃顶,笑了起来。

「那么,出版的要求我们已经了解了。我们做的是和正规印刷厂完全搭不上边的生意。所以隐藏源头的事情就交给我吧。连参与我们印刷的人都不会让他知道……话说。」

罗宾逊翻了两页原稿,指着各处意思相同的地方。

「第一作最开始的地方,王子的名字是贝尔摩特,骑士的名字是汉克斯。但是到后面王子的名字却变成了埃利奥特,骑士变成了赛克斯。小说的作者是以某人作为参考吗?我猜其中一个名字一定是原型人物的名字吧,要把名字统一起来吗?」

THE·庶民出版业者并不知道身居高位的王族姓名。然后前来的女仆已经被蕾切尔毒害颇深。

「我想,统一成埃利奥特和赛克斯就行了。」

埃利奥特最近察觉到赛克斯有些冷淡。一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感。

「赛克斯,怎么了吗?」

「没什么,殿下,别在意。」

对用暧昧的笑容捂着屁股拉开距离的赛克斯,埃利奥特疑惑的歪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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