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競標與寶具

第四章 競標與寶具

　　「真的很不好意思喔，西朵莉，明明不久前我才說會設法還妳錢。」

　　「沒關係……請不必放在心上，誰叫我們是老交情了。」

　　看著摯友那張十分內疚的表情，西朵莉以笑容回應。

　　因為替寶具補充魔力一事讓西朵莉得大量製作藥水，並以成本價賣給團員們，外加上製作姊姊訓練用的金屬人偶也花了一筆錢，導致她手邊的資金有些短缺。事實上西朵莉為了隨時能跑路，有特意將資產分散管理，才會無法應付這種臨時要用一大筆錢的情況。

　　話雖如此，西朵莉對克萊找自己借錢一事，始終秉承盡可能滿足要求的宗旨。

　　西朵莉這麼做的部分原因，確實是基於對克萊的好感，但她實在不覺得以寶藏獵人之姿有著可觀收入的這位「摯友」會只為了敗家，而跑來向自己借錢。

　　儘管愛娃曾前來提醒過西朵莉別再借錢給克萊，也與克萊討論過還錢事宜，不過西朵莉對借錢給克萊一事並沒有特別放在心上，而且這筆債務不僅沒有利息，也並未訂定歸還期限，她甚至覺得這筆錢討不回來都無所謂，至於結婚……老實說沒有多想。

　　西朵莉之所以開始籌措資金，是為了讓自己能做到更多事情──是為了增加選項。就算克萊的興趣是收藏寶具，可是一想到這些寶具有時確實能在《嘆氣的亡靈》的探索中派上用場，她就無意開口勸阻。話雖如此，即便克萊的興趣是喜歡敗家而非收藏寶具，西朵莉恐怕也不會加以攔阻。

　　原因是西朵莉願意全面支持克萊，就如同克萊從以前到現在一直支持著西朵莉，所以她早已做好為了摯友粉身碎骨的覺悟。

　　畢竟愛情總是盲目的。

👣

　　我在收到馬奇斯老先生的聯絡、說他已通知「轉換人臉」的擁有者之後，便動身前往交易地點。

　　此次擔任護衛跟在我身邊的人，就是我才剛保證完不會繼續借錢卻又立刻食言，卻對此沒有露出一絲難色的西朵莉。西朵莉輕輕地摟住我的手臂，笑容滿面地解釋道：

　　「請不必擔心，儘管多少會拖慢研究進度，但只要我把備用物資和庫存的藥水拿去兌現，還是能補回一定程度。」

　　「抱歉喔。」

　　「克萊先生完全無須掛懷。雖說我是盡可能想避免，不過真有萬一時也可以向銀行貸款，畢竟鍊金術師在融資方面非常有利……」

　　「……」

　　「反正姊姊也願意配合……那是你無論如何都需要的寶具吧？既然如此，我會不擇一切手段幫你取來的。」

　　「……嗯嗯，就是說啊……」

　　「所以……你不必顧慮我們。即使再百般不願，依然可以先不用顧慮我們。」

　　看著西朵莉雙手緊握，以充滿悲壯感的口吻說出心中覺悟，令我不禁感到非常愧疚。

　　莉茲曾說西朵莉的手頭有點緊，看這情形似乎比我想像得更加嚴重。不管怎麼說，我都不能基於一己之私讓西朵莉受委屈，無奈整件事已覆水難收。包含今日一事在內，西朵莉有著願意犧牲自己來成全我的傾向。至於莉茲也是基於相同理由，才會在得知我打算去借錢時也沒有多加阻止。

　　退一步來說，問題就是出在我這個團長身上，我居然毫無魅力到沒有任何團員願意借錢給我。

　　「不過嘛，還是得先確定金額才行……如果苗頭不對，大可直接擺平持有此物的寶藏獵人，畢竟我很擅長談判。」

　　西朵莉笑容滿面心情大好地把話說完。但我總覺得她的笑容莫名嚇人。這也是我頭一次如此恨自己這麼沒有視人的眼光，居然完全看不透蘊含在這張笑容底下的真正情感。

　　話說西朵莉打算如何擺平對方……我只希望盡可能地別把事情鬧大。

　　至於莉茲也為了幫我籌錢而跑去探索寶藏殿，她表示決定連續探索多座寶藏殿來一趟寶藏殿大縱走。其實我從未聽聞過寶藏殿大縱走一詞，但還來不及阻止她就跑掉了。

　　想想我真是欠了兩人一個很大的人情。我是哪來的小白臉嗎？完全就是小白臉吧？

　　但眼前還有一線希望，端看這場交涉的結果，或許可以避免讓西朵莉勉強自己湊出錢來。

　　直接找對方交易是一把雙面刃，雖然有著能夠率先獲得目標寶具的好處，但也可能被對方識破心思。反之當賣家在談判中獅子大開口導致交易破局，結果實際競拍時卻乏人問津，最終以遠低於談判金額的價格賣出也時有所聞。

　　我這次看上的寶具外觀奇醜無比，甚至醜到尋常寶藏獵人都不想把它當成戰利品帶回來的程度──所以對方理應想盡快脫手。假如順利的話，或許能以便宜的價格買下來。

　　倘若對方是熟人可能會比較好說話，偏偏聽說此寶具來自遙遠的寶藏殿，是由來自異鄉的寶藏獵人帶進國內，因此不太會出現上述情形。

　　「如果賣家生性敦厚，至少能避免做出過激的舉動……」

　　小西今天的每個發言怎麼都充滿火藥味，她可是不善肉搏的鍊金術師耶。儘管這些應該就只是玩笑話，然而她又有著會把玩笑話付諸實行的偏激性情。

　　今日的天氣萬里無雲，我內心卻充滿不安。

　　交易地點是位於探索者協會帝都分部一旁的酒吧──「挑戰者私塾」內。

　　這是帝都內最知名的酒吧，從寶藏殿返回的寶藏獵人們都會來這裡喝一杯。撇開品質不提，此店提供的酒和料理都非常便宜，從窮酸新手到沙場老手都會來光顧，堪稱是帝都內情報交換最靈通的地點，就連我在剛成為寶藏獵人時也經常造訪這間酒吧。

　　但自從莉茲和路克被此處列入黑名單以後，我就再也沒來過這裡，想想距離前一次光顧真的是很久以前了。

　　我穿過從大白天就來這裡買醉的寶藏獵人們之間，朝向指定的座位走去。

　　當我往指定座位望去，看清楚坐於桌邊的那群寶藏獵人們時，我不由得停下腳步。

　　西朵莉也狀似相當吃驚地用手掩住嘴巴。

　　「啊～……這還真是……」

　　還真是令人傷腦筋耶……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再度確認四周，結果證明我沒認錯指定座位。至於坐在該處的那群人，正是最近和我結下梁子的亞諾德與其同伴們。

　　明明在這段時期，來自他國的寶藏獵人可說是多如繁星，為啥我就是能這麼衰……我方戰力只有西朵莉一人，要是雙方大打出手的話，她碰上等級7前鋒職能會相當吃虧。

　　儘管我腦中閃過直接放對方鴿子的念頭，不過這場交易多虧馬奇斯老先生才促成的。即便他是個一見到蒂諾就會顯得害臊、讓人不禁懷疑是蘿莉控的老爺爺，但他終歸是在百忙之中特地撥空幫我安排與對方見面，讓我不能就這麼害他失去信用。

　　反正我與對方的嫌隙已在前一次相遇中順利解決（？），並有拜託可蘿伊代替我向他們賠罪，相信那些人不會一照面就馬上動手……大概吧。

　　在我佇立於原地設法令自己鼓起勇氣的時候，西朵莉已笑臉盈盈地朝著那桌走去。明明不久前才與對方在酒吧裡結怨，她還真是膽識過人耶。

　　就算我尚未做好心理準備，再怎麼說也不能讓西朵莉獨自面對，於是我連忙追上她那嬌小的背影。

　　亞諾德在感應到有人接近後，隨即抬頭朝我們這邊看過來。他還是老樣子擺出一張臭臉。

　　神啊，請讓他忘了與我之間的嫌隙吧。只可惜老天爺並未實現我由衷的心願，只見亞諾德憤怒到雙眼圓睜。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

　　坐在旁邊的A一看見我和西朵莉便瞪大眼睛，嗓音顫抖地說：

　　「咦！？你、你們是──」

　　「關於今日的商談，非常感謝你願意前來赴約，亞諾德先生！」

　　西朵莉沒有表現出一絲懼色，先行以開朗的態度與對方打招呼。現在的她雙眼發亮，一點都不像是在逢場作戲。對吼，西朵莉似乎喜歡類似亞諾德這樣的肌肉猛男……

　　面對西朵莉那張燦爛的笑容，A被堵得啞口無言，亞諾德則是啐了一口，以下巴示意我們坐在對側的位子上。

　　我一手摸著因緊張而開始絞痛的胃，以另一隻手拉開椅子就座。於是乎，這場交涉正式開始。

👣

　　（這男人……到底在想什麼？）

　　面對這位出乎意料的交易對象，亞諾德很猶豫該如何處理眼下的情況。

　　他是很生氣，不過怒火被更強烈的異樣感止住了。畢竟眼前局勢實在太反常了。

　　身為寶藏獵人的經驗正不斷提醒自己務必冷靜。見自家隊長沉默不語，本想發作的隊員們也閉上嘴巴，恐怕所有人都抱持與亞諾德一樣的想法。

　　眼前的男子──當真是深不可測，縱使面對亞諾德仍處之泰然，說難聽點是一副毫無幹勁的樣子。此人的體型以寶藏獵人而言相當纖瘦，全身上下沒什麼肌肉，乍看之下弱不禁風，而且沒有攜帶任何武器。他這麼做純粹是想表達自己沒有敵意，或者如同之前所展現出的力量那樣根本不需要武器？不管怎麼說，他在那樣挑釁之後仍表現得一派輕鬆，就足以凸顯出他那過人的膽識。

　　反觀站在他身旁的女子則是散發出充沛的魔力元素。儘管她的髮色、眼睛顏色與容貌皆與之前把亞諾德等人打趴的《絕影》十分相似，若以「動」這個字來形容《絕影》，該名女子便是「靜」。

　　這名女性五官端正，未曾遭陽光摧殘的雪白肌膚潔淨無瑕，一舉一動皆文靜優雅，並且沒有任何破綻。即便她偽裝得很好，但仔細觀察就能看出她體內蘊含的魔力元素與《絕影》不分軒輊。就算體態上可以看出她是擔任後衛，但終究讓人大意不得。

　　亞諾德之所以能一眼識破女子的偽裝，純粹是她在這方面根本比不上《千變萬化》。

　　該女子是《嘆氣的亡靈》的成員之一，那她絕對是一名強者。

　　亞諾德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以目前的立場來說，依然是他比較占優勢。

　　原本請人幫忙鑑定的寶具，後來該鑑定師卻表示有人想直接收購。亞諾德在收到聯絡的當下，還想說會是哪來的怪胎，結果真沒想到此人竟是《千變萬化》。

　　換言之，傳聞中那位四處籌錢想買寶具的等級8寶藏獵人就是這傢伙。

　　天底下居然有這樣的不解之緣。亞諾德本想說這寶具能賣出一頓酒飯錢的價格就已屬萬幸，不過有人想收購就得另當別論了。所謂的寶具都非常昂貴，有些甚至是以上億的價格在交易。

　　雙方自我介紹結束後，名叫西朵莉的女子露出一張人畜無害的笑容說：

　　「克萊先生的興趣是收藏各種獨特寶具，這次恰巧看上各位帶來的該寶具──」

　　「這是我們大老遠從涅拔努貝斯帶來的罕見寶具，而且費了一番工夫才得到它，所以自然不能便宜脫手。就算沒有寶藏獵人搶著要，仍有其他收藏家看上它了。對吧？亞諾德先生。」

　　對於西朵莉的片面之詞，早已重整好思緒的欸伊加深臉上的笑意，扭頭窺視著亞諾德的表情。

　　這句話就只是唬人的，至少該寶具在涅拔努貝斯當地沒有任何人願意出錢購買。

　　即便是喜愛稀有物品的貴族也不會盲目亂買。像這種一看就宛如已受詛咒的人肉面具，哪會有人願意掏錢購買。對於欸伊的說詞，西朵莉掩著嘴巴，露出一副傷腦筋的模樣。

　　「原來如此……我已明白各位的情況。不過說來可惜──帝都內恐怕沒有任何人想要收購這種外觀噁心的面具，畢竟克萊先生也不是非得買下它不可。」

　　這場談判還處於相互刺探的階段，不過《千變萬化》在聽完這句話後眉頭一皺，臉色瞬間垮下來。

　　這樣的表情變化再明顯不過，與面無表情四個字完全扯不上邊。看對方動搖到如此地步，欸伊反倒無法肯定那是真情流露還是故弄玄虛了。

　　當欸伊不動聲色地來回思索之際，與他交情頗深的亞諾德已看出他的心思。

　　話說回來──這一切真的都出自於偶然嗎？

　　《千變萬化》確實是在最近與亞諾德等人結怨，並且不斷主動挑釁，此刻卻又想透過私下交易收購他們打算變賣的寶具。上述種種真能以巧合二字來解釋嗎？倘若這是價值連城的寶具或許還說得通，偏偏這個人肉面具在故鄉可是乏人問津。

　　雙方原本就處於交惡狀態，普遍來說是不可能與對方進行交易。

　　然而眼前狀況反常到不能妄下定論，身為隊長一定要三思而後行。

　　「我們也沒說不想賣。」

　　「依我之見，此物與其拿去競拍，倒不如直接讓我們收購還能賣個好價錢，畢竟不太可能有人想競標此物。亞諾德先生，對於被評鑑為高等級寶藏獵人的你而言，相信也抱持一樣的想法吧？」

　　此話說得一針見血，其實在把寶具送去鑑定之前就已聽人這麼說了。

　　無論是寶藏獵人或貴族，在購買寶具時都會非常謹慎，原因是寶具之中存在著會給持有者帶來風險的類型，而這類寶具大致上都具備「諸如此類」的外觀……沒錯，這張面具完全符合上述條件。

　　「這麼說就有失公平了。」

　　坐於椅子上的亞諾德雙手環胸，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他瞪著《千變萬化》而非西朵莉，中氣十足地張嘴說：

　　「這可是我們費盡千辛萬苦發現的寶具，目前還不清楚它擁有什麼效果，倘若其實是強大寶具卻被我們便宜拋售，這叫人情何以堪，這樣的話倒不如直接扔了還比較省心。」

　　其實該面具也可能會被評為無法鑑定。寶具的鑑定方式大致上分成兩種，第一種是根據統計資料來鑑定的「調查文獻」，第二種則是嘗試啟動寶具的「實際測試」。

　　一般來說，當無法透過前者完成鑑定時才會採用後者，但鑑定士也是人，對於一看就覺得很危險的寶具便會歸類為無法鑑定而直接退還。至於該面具在涅拔努貝斯當地的確是接連遭到退還。

　　亞諾德等人這次委託的鑑定士是資歷長達數十年，在帝都內相當出名的鑑定高手，倘若此人也選擇退還的話，就表示這附近無人能幫忙鑑定。

　　這麼一來，此面具就只能被當成收藏品賤價拋售。

　　「我瞧你似乎已看出這東西的效果，這樣的話我也不便開價，只能麻煩你交代一下此面具擁有何種力量囉。」

　　這只不過是想讓對手自亂陣腳。畢竟情報就形同財富，絕不可能有人會從實招來。

　　西朵莉大感傻眼地柳眉深鎖，坐於一旁的《千變萬化》神情認真地開口說：

　　「這件事……我不能說。」

　　「哼……」

　　這答覆一如亞諾德所料，正當他準備提高音量抱怨之際，《千變萬化》回以苦笑說出下述這段出人意表的話語。

　　「假如我沒猜錯的話，唯一能告訴你的就是──那東西有點危險，而且在這國家裡是管制品，奉勸你最好盡早脫手。」

　　亞諾德的寶藏獵人資歷頗深，身為寶藏獵人絕非單靠拳頭大就能夠存活下去。

　　若想在寶藏獵人這條路上闖出名堂，就必須具備能盡量高價販賣寶藏殿所得寶具和魔物素材的談判技巧、結交得力人士等等講究溝通能力的資質。雖說《霧之雷龍》在這方面主要是交由欸伊負責，可是亞諾德根據以往的經驗，也多少有掌握到一些訣竅。

　　他的直覺不斷警告自己，眼前這名男子──《千變萬化》他正在撒謊。

　　《千變萬化》神情嚴肅地注視著亞諾德。

　　「你說這東西有點危險～？」

　　亞諾德挑眉一瞪，只見《千變萬化》將身子微微一縮。

　　根據對方的表情、舉止、話語以及眼下的情況等各種資訊，亞諾德開始在腦中來回思索著。

　　依法管制、有點危險……這些內容並不會使用在談判上。而且任誰聽完之後，十之八九都會質疑對方為何想出錢收購，最終演變成作繭自縛。

　　相傳《千變萬化》是個優秀的謀士──擁有能看透一切的慧眼。

　　既然如此，為什麼《千變萬化》要以如此拙劣的手法來談判？

　　眼前的男子以打量般的眼神注視著陷入沉默的亞諾德。

　　「……《千變萬化》，你在撒謊對吧？」

　　「！？」

　　「這東西有點危險，奉勸我趕緊脫手……真虧你想得出來啊──你以為這樣就能夠算計我嗎？」

　　面對亞諾德的反擊，《千變萬化》的臉頰流下一滴冷汗。這反應簡直能以假亂真，就連看在亞諾德眼裡，也只覺得這男人是真心感到焦慮。

　　（沒錯，我不能被片面之詞給迷惑，必須看透隱藏在其中的真意。）

　　該寶具很危險，最好趕緊脫手──《千變萬化》的這段發言彷彿不希望亞諾德變賣掉寶具。

　　就在這時，亞諾德感到茅塞頓開，宛如找出能完成圖案的最後一片拼圖。

　　（難不成他以為我這個堂堂等級7寶藏獵人是哪來的蠢豬嗎？）

　　一旁的西朵莉仍維持臉上的笑容，可是眼神卻猶若看著螻蟻般冰冷無比。縱使她片面地藉由表情來掩飾自身殺氣騰騰的目光，但依舊瞞不過亞諾德的法眼。

　　「亞諾德先生？」

　　坐在旁邊的欸伊側眼望向亞諾德。此刻亞諾德做出決定說：

　　「……好吧，就賣你。我想想喔……八百萬基爾──不，一千萬基爾，沒得殺價，麻煩你一文不少地把錢交出來。」

　　這金額以那個噁心面具來說已算是賣出一筆大數目，可是對高等級寶藏獵人而言仍然能輕鬆給付。

　　《千變萬化》詫異地睜大雙眼。西朵莉則是露出想確認真意的眼神盯著亞諾德。

　　亞諾德的反應似乎超出眾人預期，同伴們紛紛開始騷動，不過《霧之雷龍》的一切決定權都在隊長亞諾德身上，而且人肉面具能賣出一千萬基爾也算是老天保佑了。

　　一旁的欸伊想再次確認地望向亞諾德。

　　「亞諾德先生，這樣真的好嗎？」

　　「嗯，畢竟這似乎是『有點危險』的寶具嘛……」

　　亞諾德揚起嘴角，浮現出一張宛如在威嚇人的笑容後，《千變萬化》全身一抖。

　　「難不成你以為我會因為受到挑釁就不賣嗎……？你我之間的確是有過不愉快──但這終究是兩碼子事，我就姑且當作沒發生過吧。」

　　「嗯……？啊～能聽你這麼說……我真是愧不敢當。」

　　《千變萬化》神情困惑地搔了搔臉頰。

　　事實上為了得到一個有點危險的寶具，等級8的寶藏獵人居然親自前來談判就已相當反常。如果他真心想得到此物，就絕不會親上火線。

　　正因為《千變萬化》臉上的表情變化「過於自然」，反倒顯得更不自然，再加上那些顯而易見的情報提供。

　　考量到這些真真假假的發言和雙方的關係，同時回想起那張雖已送去鑑定卻總給人帶來生理上排斥感的可怕人肉面具，亞諾德罕見地感到背脊發涼。

　　他緩緩呼吸，注視著一臉頭疼樣的克萊•安東黎西的「眼睛」。

　　俗話說眼睛比嘴巴更擅於表達，可是亞諾德從那深邃的黑色眼眸裡只看出困惑二字，完全讀不出隱藏於其中的情感。話雖如此──這小子為啥會提出這麼不自然的交涉？儘管情況有些複雜，但從對方的立場上依序思考的話，其意圖便一目瞭然。

　　恐怕那張人肉面具並非「有點危險」──而是等級8寶藏獵人得趕緊回收的危險之物，不過《千變萬化》竟打算把這東西「塞給」亞諾德等人。不，恐怕是「中途」改變策略了。

　　《千變萬化》提及那是違法的寶具時，看不出來有在撒謊。

　　再根據至今掌握到的情報來推測《千變萬化》的為人，亞諾德得出的結論就只有一個。

　　他的目的恐怕是──想避免該寶具落入帝都的貴族、商人以及寶藏獵人的手中。

　　按照欸伊的調查，《千變萬化》曾多次為帝都解決事件。儘管這種個性有點天真，但並非為一己之私採取行動的人比比皆是，其中又以高等級寶藏獵人居多。

　　如今回想起來，在帝都內屈指可數的等級8寶藏獵人，願意來到亞諾德等人隨意挑選的這間酒吧赴約就十分反常了。這是一間價位便宜的酒吧，以亞諾德他們的等級本該會挑選更高檔的酒吧。如此看來，《千變萬化》恐怕從這時就已經在觀察亞諾德一行人。

　　不過接下來產生一個問題，那就是《千變萬化》他們與亞諾德等人之間發生嫌隙。

　　《絕影》之前做出的行動，十之八九是出乎《千變萬化》的預料。

　　對寶藏獵人而言，面子受損是非常致命的事情。理由是這樣將會被其他寶藏獵人瞧扁，進而影響日後的工作。每當亞諾德回想起那晚的遭遇，依然會感到怒火中燒。

　　看出這場談判肯定會破局的《千變萬化》便隨即改變方針。

　　他放棄透過交涉來說服亞諾德等人，而是用不斷挑釁並以詭異的態度及措辭故弄玄虛，迫使亞諾德他們氣憤到放棄出售那張面具。

　　《千變萬化》的目的是為了防範有人誤用該寶具──想阻止那些癖好獨特的貴族、商人以及帝都的寶藏獵人們獲得並使用這東西。換句話說，由他自己買下來妥善保管才是上策，不過迫使亞諾德他們放棄出售也姑且算是達成目的。

　　在聽聞「這是危險的寶具，最好趕緊變賣脫手」這種話後，反而不願交出去才是人之常情。更別提此話還是出自宿敵之口。可是──亞諾德不會上當的。

　　「我說你啊──是不是太小看我了？真以為我會冥頑不靈地執著於那個一看就很有問題的寶具嗎？你的目的──就是不想把此寶具交到其他人手中……沒錯吧？」

　　「咦……？」

　　這簡直就是顯而易見的虛張聲勢。假如亞諾德是個不成熟到無法控制自身情緒的低等級寶藏獵人，很可能就會因為怒火而固執己見，斷然拒絕這場交易。

　　恐怕是想讓對方誤以為，等級8的寶藏獵人不惜撒謊也想得到該寶具。

　　其實只要冷靜細想就能察覺，拒絕出售寶具對亞諾德他們有何好處？

　　那寶具一看就是邪物，只要是個性稍微謹慎點的寶藏獵人，都不會考慮拿來使用。

　　至少亞諾德完全沒打算戴上那張面具，若是隊友們想拿去用，他也一定會全力制止。一旦聽說這是個危險的寶具，他們就不得不嚴加保管，給自己增添多餘的負擔。

　　但也可能是計畫讓亞諾德等人暫時打消出售的念頭？想藉由告發持有危險物品來令他們身敗名裂也說不定。搞不好其實有犯罪組織盯上此物，到時會有刺客找上門來。其中最糟糕的情況莫過於經由挑釁引誘亞諾德戴上面具，再藉機連同面具一併除掉他不是嗎？

　　按照先前掌握到的情報，《千變萬化》並不是哪來的惡人，但個性太天真的人絕對無法成為等級8寶藏獵人。亞諾德他們是來自國外的寶藏獵人，遭人算計也是無可厚非。

　　各種可能性閃過亞諾德的腦中，他的確不知道面具蘊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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