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再臨的暴虐
第十二話 再臨的暴虐
龍煌族的美女。
擁有壓倒性暴力的皇帝。
關於其存在流傳著各種紀錄，但共通的只有這兩點。
根據書籍不同，對她的記載也各異。
有的書將她形容成仁慈的聖女，也有的書將她描述為可怕的怪物，至今仍無法確定她的具體形象。
因此，後世的劇作家們以各種不同的方式來描繪她……
但無論如何，所有人都一致地將她視為反派人物。
關於這一點毫無例外。不僅是王國，就連曾經奉她為王的帝國也一樣。
所有人都畏懼她、排斥她，並視她為應該被唾棄的存在。
——暴虐的魔王，伊芙里斯·貝爾澤維納。
過去，她僅僅是歷史的一頁。
然而現在。
那個本該是歷史的存在。
本該僅止於這樣的存在。
卻在現世中開口了。
「——服從，還是挑戰？你們如何選擇？」
那美麗的聲音讓人不由得陶醉。
但同時，那聲音又顯得過於冷漠，毫無情感。
她的美貌也如同蠟像般冰冷，臉上只有詭異的虛無。
「…………！」
對於她的詢問，在場大多數人都選擇了前者。
動物本能告訴他們，一旦挑戰必死無疑。
只有極少數人敢於直面這份恐懼。
身為其中一人的米蘭達·阿爾托涅利亞，舉起法杖凝視著對方。
「……也許今天會成為我的忌日呢。」
即使心中充滿畏懼，她依然沒有顯現服從之意。
伊芙里斯只是瞥了她一眼，便將視線移向一旁，問道：
「…………妳選擇了服從嗎？同胞。」
伊芙里斯將視線移向身旁趴伏在地的鬼妖族女性。
在那雙血紅的瞳孔注視下，鬼妖族女性渾身顫抖著答道：
「當、當然，陛下。您、您是我們的主人，我怎麼敢挑戰您呢？」
「……本王離開現世已經多少年了？」
「大、大約四百年。」
「……妳的位階是？」
「上、上位八魔級的守護者，陛下。」
鬼妖族女性的回答讓伊芙里斯嘆了口氣。
「果然，沒有本王在，現世只剩下弱者橫行。連這點壓力都無法承受之人居然是上位八魔級。看來本王的同胞相當墮落。」
「屬、屬下慚——」
鬼妖族低著頭想發言，但她沒能說到最後。
因為說到一半，她的嘴巴就消失了。
「在本王的世界裡，不需要弱者。」
其語氣和視線極為冷漠。
受其注視的魔人如今已經失去頭顱，斷送了性命。
「…………！」
伊芙里斯像是處理垃圾般毫不在意地抹殺了自己的同胞。
看到這一幕，蕾維緊握拳頭，開始思索。
造訪王國、取得聖杖。還有——艾夏託付給希特莉的項鍊。
所有的一切，都是蕾維精心策劃的結果。
如今，這一切因為一個出乎意料的變數而被徹底扭曲，然而——
「……這並不是最糟的局面。」
堅定的決心湧上她的心頭。
伊芙里斯並沒有理會她，低聲說道：
「雖然不需要，但容器還能派上用場。」
她一伸手覆在屍體上，屍體瞬間化為漆黑的霧氣，並一分為四。
蕾維瞬間明白了眼前發生的情景意味著什麼。
「……這不可能。」
人死無法復生。回歸天上的靈魂不會再回到人間。
然而，魔王伊芙里斯卻扭曲了生死規律——將四位英傑帶回了現世。
「……這是？」
擁有精悍面容的鬼妖族美男子——天將鬼，加雷恩·佐迪亞斯。
「嘻嘻嘻嘻♪真是令人愉快的狀況呢～☆」
以華麗妝容妝點其絕世美貌的龍煌族少年——丑角王子，里昂·貝爾澤瓦納。
「嗯。大致上理解了。」
戴著全罩式的奇怪面具，來自黑翼族的怪人——大導元帥，索爾·梅納·卡提斯。
「嘖！真讓人不爽……！」
身形修長的狼牙族美女——魔天狼，普莉塞拉·伊雷文維特。
他們是曾經與魔王並肩，讓王國陷入存亡危機的帝國大英雄。
換言之，這些人正是四天王。
「在本王面前集結的英傑們啊。回到祖國，剷除弱者吧。」
考慮到魔王與屬下這層關係，她的命令理應是絕對的，然而……
「我拒絕。」
「我才不要呢～☆」
「我也拒絕。」
「去死吧蠢蛋。」
他們全都毫不猶豫地立即表達拒絕之意。
隨後每一個都忽然從現場消失。
「……呵，這些傢伙還是這麼可愛。」
儘管被屬下全力拒絕，魔王卻不見絲毫憤怒的情緒。
不，她甚至看起來還有些高興。
「好吧。」
伊芙里斯低聲嘆息，再次環顧四周。
觀眾和學生們大多處於精神恍惚的狀態。
唯有包括蕾維與米蘭達在內的六人顯露出戰鬥的意志。
面對這種情況，伊芙里斯輕嘆一口氣。
「只剩下六人嗎？真讓人寂寞呢。」
她低語的同時，身體周圍射出無數閃耀的流線。
這些流線以驚人速度穿越虛空，迅速襲向選擇服從的人群。
那些人甚至來不及發出哀號，眼看就要死於非命——
「白壁！」
蕾維用幾乎接近無詠唱的速度，展開了防護罩。
這道防護罩將魔王的攻勢盡數擋下，讓所有人成功保住了性命。
「……哦？」
伊芙里斯那冷漠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讚賞，將目光投向蕾維。
蕾維毫不畏縮地面對她的凝視，說道：
「第二個約定……我一定要守住！」
瞬間，她同時發動了兩種超高級魔法。
結界將彼此封印於特殊空間中，隨後，結界內部創造出一個獨特的世界。
這個世界就像是被困在萬花筒裡一樣。
形成空間的無數鏡面上散發著如太陽般璀璨的光芒，當它們爆發出更強烈光芒的瞬間——
「《燃盡一切，塵滅之光》！」
光線射出，其數量非比尋常。
鋪天蓋地的超高熱光束群，幾乎占據整個視野。
然而，魔王依舊不改其泰然自若的態度。
「結界與創世同時發動，再加上這個攻擊。」
魔王輕巧地避開每一道光束。
她的動作輕盈流暢，彷彿在表演一場美麗的舞蹈。
「看來妳並非凡人呢。」
蕾維對此沒有做出回應，採取了下一步行動。
「變身————風神招來！」
詠唱完畢的瞬間，她全身化為一陣風。
化為疾風的她猛然朝魔王逼近，同時手動操控著無數光線。
這些超高熱的光束在那一刻，依照精確的軌道舞動——
「唔。」
其中一道掠過了魔王的手臂。
就在魔王被這一擊分心的瞬間，重回實體的蕾維出現在敵人背後。
她迅速舉起聖杖，飛快地思索著。
（暴虐的魔王……）
（比我想像的還要強大。）
（由於原本計劃的破綻，我現在背負了極大的風險。）
蕾維向保持表面合作關係的魔人提出了復活魔王的方法。但那並非對方所期望的內容。
若依照她提出的方法，魔王的確會復活，但隨後會被封印靈魂，從現世被徹底抹去。
然而不知何故，魔人背叛了她，使用出乎意料的方法讓魔王復活了。
（雖與我期待的劇本相去甚遠……但還不是最糟的情況。）
（希特莉的靈魂尚在。）
那位魔人使用的復活方法，是藉由某個道具增幅希特莉體內的魔王靈魂，讓身體主導權進行交換。
既然如此，依然有充分的希望。
（對方還沒察覺到我的意圖。）
（封印的條件，如今已經完美湊齊了……！）
下一刻，伊芙里斯轉過身來，看向了蕾維。
同時，聖杖頂端射出一道閃亮的流線。
那道光線直接吸入了伊芙里斯頸間掛著的項鍊中。
「太好了……！」
在她確信會成功的同時，項鍊發出強烈光芒。
面對這一情景，伊芙里斯輕哼一聲。
「封印魔法。而且還極其強力。」
伊芙里斯低語後，全身立刻散發出漆黑氣息，流入那個項鍊中。
「看來……無法逃脫呢。」
隨著黑霧流入項鍊，伊芙里斯的身體彷彿溶解般逐間消失。
當這個過程徹底完成後，希特莉便會回歸。
而烙印在她身上的詛咒將一舉清除。
（艾夏，妳有依照我的吩咐，每天持續注入魔力呢。）
（多虧了妳，必要情報已經完美地刻印在裡面。）
她交給艾夏的物品，擁有兩層意義。
一個是友誼的證明。
另一個則是啟動封印魔法的媒介。
魔力是從靈魂中釋放的能量。如果將它灌注於特定物品，便能刻上持有者的靈魂情報。
對常人而言，靈魂情報只會有一種……但艾夏卻會有兩種。
一種屬於她自己，另一種則屬於魔王。
（發動封印魔法，只將魔王的靈魂封入項鍊中。）
（對於現在的我而言，這並非易事。）
因為寄宿於肉體，蕾維的能力大幅下降。
因此，這次的封印需要滿足諸多條件才能成功。
（雖然過程一波三折……但總算達成了目的。）
（這樣一來，希特莉就得救了。）
（魔王的靈魂一旦消失，那伴隨而來的問題也將一併解決。）
至少，艾爾澤維爾血脈世代相承的咒魂病魔會徹底消失。
（解除詛咒，兩個人一起作為人類活下去。）
（為此，我——）
蕾維神色略帶憂傷地觀望著封印。
在她心中並沒有任何緊張情緒。
她很有信心一切已經塵埃落定。
然而……
「歷經漫長歲月才完成的儀式道具，再加上充分利用聖杖之力所構築的封印魔法，確實是相當精妙的造物。不過……」
就在這時。
喀嚓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而聲音的來源是——
「怎麼可能……？」
蕾維感到愕然。她的目光集中在一處。
那條出現裂痕的項鍊。
蕾維只能愣愣地看著它，別無他法。
「——妳似乎低估本王了。」
暴虐的魔王，伊芙里斯·貝爾澤維納如此宣言。
「如此微不足道的手段是無法封印本王的。」
瞬間。
從項鍊中釋放出巨大的黑暗光芒。
「……！」
蕾維內心一陣動搖。
儘管只有短短一瞬，但足以讓她失去抵抗能力，因此——
她對下一刻發生的事完全無法抵抗。
「還是由妳來當本王的同居者吧。」
不僅項鍊，伊芙里斯全身也散發出漆黑氣息，猛然向蕾維襲來。
若是平時，蕾維或許能找到辦法應對，但此刻她無力反抗。
「唔……！」
魔王的靈魂流入她的體內。
與此同時，伊芙里斯的身影也變回了希特莉。
然而……蕾維的心中並無絲毫喜悅。
流入體內的魔王靈魂正侵蝕著她的存在。
「嗚、啊……！」
結界與創世的魔法被強行解除。
當周遭空間變回競技場的同時，倒在地上的希特莉也清醒過來。
「奇、怪……？」
她困惑地四下環顧。
然後……
她的視線捕捉到了痛苦掙扎的蕾維。
「呃、啊……！啊啊啊啊啊……！」
她蹲在地上，雙手抱頭。
赤黑色線條出現在她手上，緩慢而確實地覆蓋了她的全身。
「蕾維！？」
希特莉試圖靠近，但蕾維伸手制止她，悔恨地說道：
「我被支配了……無法抵抗……」
即便是身為超凡者的蕾維，其精神依然無法抑制魔王的靈魂。
「這樣下去……！」
將會迎來最糟的未來。
這個確信讓蕾維下定決心。
她要將伊芙里斯封印在自己的內部，永遠不讓她再出來。
這樣一來，所有人都會得救。
那些未來或許會跟自己成為朋友的人。
那些一直與她是朋友的人。
所有人，皆能得救。
那就這麼做吧。
她毫不猶豫地做出了選擇。
「《吾身聽令》《未來永劫》《化為頑石》……！」
隨著詠唱結束，她的身體開始緩緩石化。
目睹這一幕，希特莉臉上露出震驚的表情。
「蕾維，妳……」
在渾身顫抖的希特莉面前，蕾維無力地倒下。
「啊……！」
希特莉慌忙地衝過去，抱起她的上半身……內心瞬間充滿了絕望。
蕾維的身體幾乎完全石化了。
「得告別了……希特莉……」
蕾維嘴裡流洩出悲傷的呢喃聲。
「別、別開玩笑了！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在這裡結束！」
希特莉的話似乎沒能傳達給她，蕾維依然述說著自己的心情。
「我……很害怕……如果說出自己的真實身分……會不會被妳討厭……所以一直……無法說出口……」
希特莉咬緊嘴唇，緊緊地握住蕾維的手。
「對不起……！對不起，蕾維……！」
自己不該問的。
這些該永遠被埋藏在她心中的祕密。
與人類不同的存在。
希特莉深知，背負這種身分會經歷何等痛苦。
正因如此。
她更不該揭開蕾維的真相。
「妳肯定……很怕我吧……」
「才沒那回事！」
「沒辦法……畢竟我不是人……」
「那一點也不重要！妳是……！妳是我的……！」
蕾維的手輕輕觸碰希特莉的臉頰，拭去她臉上滑落的淚水。
然後……
她看著希特莉頸間掛著的項鍊，吐露出哀傷之情。
「……對不起，艾夏。我沒能守住承諾。」
從她口中說出的，是母親的名字。
這句話對希特莉帶來了強烈的衝擊。
「難道說……妳就是……！？」
她一直認為那是母親的妄想，不可能真的存在。
而她所等待的那個人，如今……
「我想一直待在妳身邊……一直，一直……」
一滴眼淚滑過她的臉頰。然後……
「永別了。」
她說出最後道別的同時，身體也徹底石化。
「我…………」
石化的蕾維與母親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就像當時一樣，自己又再次——
「再次失去了重要的人……！」
淚水簌簌地滑落。
她什麼也做不到。
唯一能做的，只有哭著後悔。
「蕾維……蕾維…………！」
化為石塊的朋友，再也無法回應她的呼喚。
這一切的現實，都是她自己帶來的。
若非強行試圖瞭解她的一切，肯定不會變成這種結局。
這樣的悔恨，深深折磨著希特莉的心。
「嗚、嗚嗚……」
她的抽泣聲回蕩在空中——就在此時。
一道紫色閃電猛然竄出，打在希特莉的臉頰上。
那是來自蕾維腰間的聖杖釋放的雷電。
劈哩聲作響。兩次，三次，紫色閃電一再擊打她。
妳要放棄了嗎？
難道不想拯救她嗎？
聖杖彷彿在如此詢問她。
「……！」
希特莉抹去淚水，神情毅然地伸出了手。
朝向聖杖。
那根曾經拒絕過自己的聖杖。
並非為了獲得存在的意義，也不是為了逃避痛苦。
「這一次就好……！就算再也不能使用也無所謂……！」
所以。
「請借給我……拯救朋友的力量！」
聖杖終於回應了希特莉的心願。
她伸手抓住那根過去曾締造無數奇蹟的傳說之杖。
不是以受詛咒一族後裔的身分，而只是名為希特莉的女孩。
「……媽媽。」
她緊握著佈滿裂痕的項鍊，回想起亡母的遺言。
『請妳成為那孩子的朋友（拯救那孩子）吧。』
她對這道聲音用力地點了點頭——
然後踏上了拯救友人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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