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如果非得二選一

　　第五話　如果非得二選一

　　公爵千金——米蘭達·阿爾托涅利亞所認定的朋友。

　　大家對蕾維的認知徹底轉變為此。

　　到了這個地步，已經不能輕率地排擠她了。

　　倒不如接納她並適時示好，才是更明智的選擇。

　　當然，這對學生們來說無疑是一種難以忍受的屈辱。但貴族千金大多從小被教育要壓抑情感。

　　所以現在，蕾維至少在表面上成為班上的受歡迎人物了。

　　「蕾維同學是向誰學習魔法的呢？」

　　「在祖國時過的是怎麼樣的生活？」

　　「果然是名門貴族千金吧？總覺得您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高雅氣質呢。」

　　在課堂間的休息時間。

　　許多同學圍著蕾維，不停發問並奉承她。

　　蕾維雖笑咪咪地應對，卻顯得有些困擾。

　　「呃～小、小安交代過我，不能透露個人情報……」

　　相比被圍繞的喜悅，她內心似乎有其他情緒佔了上風。

　　至少在希特莉看來是如此。

　　（她是不是察覺到大家的真正心思了？）

　　（不，我不覺得她有那麼聰明。）

　　看到被眾人吹捧的蕾維，希特莉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我並不在乎那個女孩。）

　　（但為什麼我會這麼煩躁呢？）

　　隨著立場的改變，蕾維逐漸遠離自己。

　　這樣的情況讓她感到十分不愉快。

　　（……這簡直像是……）

　　她不自覺地緊握住項鍊，正要觸及思考的核心時——

　　「來～請各位就坐哦～」

　　艾瑪一走進教室，希特莉瞬間全身緊繃，無法再做任何思考。

　　「我們要開始第一堂課了～這是增進教養知識的時候哦～」

　　第一堂課是歷史學的講座。

　　「我們阿雷斯伽利亞王國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大約一千五百年前——」

　　艾瑪口中說出的內容，屬於一般教養的範疇。

　　對大家來說，這些內容無聊到讓人不禁打哈欠。

　　「大約四百年前，王國與帝國之間爆發了一場大規模的衝突，這場戰爭被稱為人魔大戰，至今仍在持續哦～」

　　隨著話題一轉，所有人立刻聚精會神地向前傾身聆聽。

　　「索妮亞同學，請妳說明一下何謂魔人～」

　　被點名的學生站起來開始回答。

　　「據說魔人的起源是人類與魔物交配而誕生的，但至今仍未有確切證據。他們的身體某些部位帶有魔物特徵，力量遠超人類。但其生殖能力偏低，數量稀少，因此容易被數量擊潰。」

　　「很好～這是排除感情的客觀說明。非常出色～」

　　艾瑪以溫和的聲音回應後，繼續講述：

　　「我們王國裡有九成的人類，而敵國人民卻全都是魔人。開戰初期，王國確實被其能力所壓制，再加上暴虐的魔王伊芙里斯和四天王的登場，王國曾一度陷入敗局～但這時出現的是……」

　　傳奇魔女——瑪莉·艾爾澤維爾。

　　她的名字一出現，所有學生的眼中都閃爍著憧憬的光芒。

　　「她以壓倒性的力量拯救了王國的危機，擊敗四天王，而且還討伐了伊芙里斯……但在那之後，她卻神祕失踪了～」

　　瑪莉為何消失，至今眾說紛紜。這個問題被視為王國歷史上最大的謎團，流傳至今。

　　「她的消失讓兩國陷入膠著狀態，結果就是現在的局面～」

　　若瑪莉沒有失踪並繼續參戰，學者們預測戰爭很可能會在一年內結束。

　　「兩國這幾百年來，一直處於沒有決定性突破的狀態呢～如果安潔大人有意改變現況，應該會有相當大的進展……不過，肯定是有各種難處吧～」

　　說完這句話後，艾瑪將目光轉向了蕾維。

　　「那麼，蕾維同學，妳認為這場大戰該如何結束呢～？」

　　班上的大多人都心想「她大概又會說些傻話吧」。

　　但米蘭達卻饒有興味地注視著蕾維。

　　希特莉也用眼角餘光瞄著她，在腦中猜測她會做出何種回答。

　　在全班的注目下，蕾維答道：

　　「大家一起吃點心……這是最理想的情況，但現實並沒有那麼簡單呢。」

　　她嘴角浮現有些無奈的微笑，接著說道：

　　「要嘛獲得超越對方的戰力來給予重創，要嘛抱著讓出一切的覺悟來提出和談。從現實來說，前者比較可行。畢竟你們應該不想靠投降來換取和平吧？既然如此，除非有一方獲得足以改變局勢的關鍵力量，否則戰爭只能持續下去。」

　　這番發言讓班上的同學們都瞪大了眼睛。

　　這個笨蛋居然說出了一些好像很聰明的話。

　　不僅是米蘭達與希特莉，連艾瑪都露出了些許驚訝的神情。

　　「……還真是現實的看法呢～」

　　「嗯，這也不是什麼難懂的道理。」

　　「啊～這麼說起來，妳的故鄉與我國情況相似吧～？」

　　「是啊。不過就在最近，長年持續的戰爭終於結束了。」

　　「哦～！究竟是如何結束的呢～？請務必說來聽聽～」

　　對此，眾人無不點頭贊同。

　　共和國與精靈之間的長期戰亂，被稱為「人靈戰爭」。這場戰爭究竟是如何劃下句點的？既有單純的好奇，也或許能從中找到與自身戰爭相通之處。

　　在眾人屏息以待的注視下……蕾維輕輕嘆了口氣。

　　「與人類一樣，精靈之中也有統領全族的存在，大家稱之為靈王。」

　　「靈王？」

　　「嗯。然後有一天，靈王以特殊的結界覆蓋整個神域，將人類與精靈完全隔絕，通過斷絕雙方的聯繫，讓戰爭無法繼續下去。」

　　「這可真是……難以置信的故事呢～」

　　大家都跟艾瑪有同感。

　　沒有人知道神域到底有多遼闊。但至少不會只有一座山的程度。即使保守估計，應該也有整座王都的面積，甚至更為遼闊。用結界覆蓋如此廣大範圍，簡直就像是故事中的神蹟。

　　「如果靈王真擁有這等力量，那他應該有辦法消滅共和國吧～？」

　　「是的……但靈王並沒有這麼做。」

　　「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畢竟我不是靈王。」

　　蕾維俏皮地笑了笑，隨後便閉上嘴巴。

　　彷彿在告訴大家她不打算再多說了。

　　「嗯，說的也是呢～如果蕾維同學所言屬實……很遺憾，這種方法並不適用於我們呢～」

　　如果能斷絕雙方的關係，他們早就這麼做了。

　　艾瑪似乎對此失去興趣，將視線從蕾維身上移開，重新繼續講課。

　　在此情況下，希特莉微微瞇起眼睛，暗自思索。

　　（以編造的故事來說，這也太過真實了。）

　　（而且……剛才那番話，究竟是誰的視角？）

　　（比起共和國的人民，反而更像是……）

　　（……不，不可能吧。）

　　她否定心中浮現的假說，專心聽艾瑪講課。

　　之後沒有發生任何事情，第一次的課程就這樣結束了。

　　經過幾堂課後，來到午休時間。

　　「米蘭達大人！請與我共進午餐吧！」

　　隨著鐘聲的響起，許多學生立刻圍住米蘭達。

　　當然，她很清楚圍繞在自己身邊的人們有何意圖。

　　在瞭解這一點的前提下，米蘭達如此回應道。

　　「嗯，好啊。」

　　她帶著一大群跟班，走出了教室。

　　在她離開後，剩下的學生們開始圍住了蕾維。

　　「蕾維小姐！一起吃飯吧！」

　　「請務必讓我隨行！」

　　她們是低階貴族的千金。依她們的身分，想要接近像米蘭達那種高階貴族是不可能的。因此，她們抱著先從相關人士開始攻略的心思。

　　然而，蕾維並未察覺到這些意圖，露出開心的笑容。

　　「嗯！大家一起吃吧！」

　　她猛然站起，離開了座位。

　　就像米蘭達一樣，帶著一群跟班。

　　這也就意味著……留下希特莉單獨一人。

　　（無所謂。）

　　看到蕾維笑得興高采烈，她並沒有特別的感想。只覺得「恭喜妳交到朋友了，雖然都是假象」。

　　（反正我也懶得說話。）

　　（還是自己一個人吃飯比較輕鬆。）

　　希特莉如此告訴自己，然後也起身，朝著和蕾維相反的方向走去。

　　（直到餐廳沒人前，要去哪裡打發時間好呢？）

　　就在她正這麼想著——

　　「咦？希特莉？妳要去哪裡？」

　　在一群人中間，蕾維停下來喊道。

　　「喂～希特莉？妳有聽到吧～？」

　　真煩人，別管我了。

　　「蕾、蕾維同學。我們走吧。」

　　「請告訴我們一些故鄉的事情吧。」

　　照她們說的做就好了。反正我也——

　　「希特莉！」

　　身旁傳來呼喚聲。

　　緊接著，一股溫暖的觸感傳到了手上。

　　「真是的！為什麼要無視我！？一起吃飯吧～！」

　　蕾維氣鼓鼓地說道。

　　同時，她還握著希特莉的手不放。

　　「…………妳不是說過想交很多朋友嗎？」

　　「嗯，是啊？」

　　「那就捨棄我吧。」

　　「咦？」

　　「是和大家一起吃飯，還是只跟我一個。這不需要多想吧？」

　　「……呃～」

　　蕾維不解其意，困惑地看向其他人。

　　所有人都露出排斥的表情。

　　就算是遲鈍的蕾維也理解了。

　　每個人都在拒絕希特莉。

　　為什麼？

　　即便這麼問，肯定也沒有意義。

　　無論說什麼，現狀也不會改變。

　　既然如此……

　　「這不就是簡單的二選一嗎？對妳來說更有利的是——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蕾維突然衝了出去。

　　而且緊緊抓住希特莉的手。

　　「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妳在幹什麼啊啊啊啊啊！？」

　　希特莉的臉因風壓而扭曲，她在被拖曳的狀態下大喊。

　　蕾維對她露出爽朗的笑容，說道：

　　「我選擇希特莉！」

　　「什麼！？」

　　「如果非得二選一的話！希特莉！我選妳！」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

　　完全無法理解。

　　「如果一直理我！妳也會被大家討厭的！」

　　「那也沒關係！」

　　「妳是為了和大家成為朋友才入學的吧！」

　　「嗯！是啊！」

　　「和我在一起的話，妳的夢想——」

　　話說到一半。

　　蕾維果斷地開口了。

　　她的語氣真摯，而且毫無猶豫。

　　「只要希特莉在我身邊，那就足夠了。」

　　她轉過臉來，臉上流露出如聖母般慈愛的表情。

　　「妳、妳是笨蛋嗎？」

　　「啊哈哈哈哈！嗯！是啊！」

　　希特莉被拖著跑，她將眼中微微浮現的淚光，都歸咎於風壓的影響。

　　真的是莫名其妙。

　　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人。

　　但是……

　　（反正，她遲早也會……）

　　腦中盤旋著這種想法，希特莉皺緊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