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決鬥的真理,就是吃點心!

  第四話 決鬥的真理,就是吃點心!

  這三年來,希特莉每晚都夢見同樣的景象。

  那跟艾爾澤維爾所背負的命運不同,是只屬於她一人的詛咒。

  她與最愛的母親——艾夏共度的最後時光,無止盡地在夢中重演。

  「三十一歲啊……以艾爾澤維爾而言,算是長壽了呢。」

  面對躺在床上的母親,希特莉只能緊咬牙關,無能為力。

  那副身軀已經瘦骨嶙峋,身上各處蔓延著漆黑的刻印。

  這亦是艾爾澤維爾家血脈所承受的殘酷宿命之一。

  也就是——咒魂病魔。

  凡是繼承艾爾澤維爾之血脈者,無一例外地會在十五歲時發病,並注定英年早逝。

  「媽媽……!」

  這一切,她早已知曉,也早有心理準備。

  即便如此,希特莉仍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最愛的母親即將離世——她怎麼可能接受?

  「別露出這樣的表情,希特莉。」

  那聲音非常虛弱,幾乎氣若游絲……但艾夏的嘴角,依舊浮現著微笑。

  「別難過。即便我不在了,還有那個孩子會陪妳。」

  ——那個孩子。

  那是母親時常掛在嘴邊的存在。

  艾夏苦苦等待,卻終究未現身的那個人。

  如今,她的腦海中想必正清晰地浮現出那人的模樣吧。

  母親望向遠方,輕輕握住掛在頸間的項鍊。

  「……我按照妳說的,每天都注入魔力進行祈禱。一切應該都準備就緒了……只是恐怕趕不上了呢。」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取下項鍊。

  「希特莉,這個就交給妳了。」

  艾夏將項鍊遞給女兒,繼續說道:

  「這是羈絆的象徵,也是承諾的證明。然而,我終究沒能履行……所以,妳代替我——」

  艾夏劇烈地咳嗽。

  從她口中吐出鮮血,在場的所有人已有心理準備,最後一刻已經來臨。

  然而,只有希特莉無法接受這一切。

  「不要……!不要啊,媽媽……!妳不要死……!」

  她緊緊抱住母親,艾夏則溫柔地撫摸著摯愛女兒的頭,露出微笑。

  「項鍊務必要貼身配戴。這樣的話,對方一定會察覺的。」

  那是單方面的交代。

  看似在對希特莉說,然而實際上,母親的眼中早已無法再看見任何東西。

  其意識恐怕已經邁向冥府。

  母親所呢喃的話語,逐漸變成像是在自說自話。

  「她是個不願意展現內心的孩子。所以,我沒能發覺她的脆弱。看似神經大條,其實內心纖細。看似比誰都強……卻是那麼虛幻而脆弱。」

  母親用盡最後的力氣,輕撫著女兒的頭。

  然後送給她最後的話語。

  這將成為遺言。

  也將成為新的詛咒。

  「——請妳成為那孩子的朋友(拯救那孩子)吧。」

  ◇◆◇

  希特莉·艾爾澤維爾的早晨,始於陰鬱的甦醒。

  無論太陽升起幾次,她的曙光始終不曾到來。

  今天,她依然隨著嘆息起床,心中思索著那位等待的人。

  「…………不過是媽媽的妄想罷了。」

  她握緊作為母親遺物的項鍊,低聲呢喃。

  自從艾夏離世後已經過了數年。她等待的人始終沒有出現,所以希特莉對此事早已心灰意冷。

  能解救自己脫離孤獨痛苦的那個人,根本就不存在。

  「…………」

  她捲起睡衣的袖口。

  那裡蔓延著黑色的印記,也就是罹病的證據。

  「或許我也會一樣。」

  像母親那樣死去。

  她並不感到恐懼,甚至抱持著期待。

  若是死了,便能擺脫一切的痛苦。

  對希特莉而言,那正是救贖。可是……

  「還需要多久呢?」

  至少不會是明天或後天的事。

  若時間拉長,或許還需要忍受十年以上的精神折磨。

  失去最愛的母親,希特莉如今再無支柱。對她而言,要得到救贖的時間實在太過漫長……

  因此,她希望這份痛苦至少能有個理由。

  「如果成為聖杖繼承者,那我至少還有活下去的理由。」

  每個人都避之不及的重擔,希特莉反而充滿渴望。

  若能背負這份重責,她便能將所有的痛苦視為「無可奈何」來接受。

  然而,現實卻是——

  「為什麼你不選擇我?」

  她呼喚那根立在牆邊的聖杖,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希特莉深深嘆了口氣,從床上起身,走向窗邊。

  然後她拉開窗簾,讓陽光灑滿整個房間。

  「睡得這麼沉,已經超越可恨的程度,反而讓人感到爽快了。」

  希特莉嘴角抽搐。

  她的視線,落在另一張床上熟睡的少女——蕾維身上。

  「呼嚕~♪」

  她鼻子吹出泡泡,酣然沉眠。那副睡相與自己截然不同,讓她十分不快。

  「這傢伙,肯定什麼煩惱都沒有吧……!」

  希特莉咬著嘴唇,試圖喚醒仍在熟睡的蕾維。

  「天亮了,請妳起床。」

  麻煩死了。說實話,希特莉真希望能丟下她不管。

  但如果不叫醒這個笨蛋,恐怕她永遠也不會醒來。

  如果這傢伙遲到,自己作為室友也會因連帶責任受到處罰。

  因此,希特莉雖然不情願,還是努力叫醒蕾維。

  「起床了~」

  「呼嚕~♪」

  「快~起~床~!」

  「呼嚕~♪」

  「起~床~!」

  「呼嚕哩~♪」

  「……我叫妳起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呼嚕哩是什麼東西!怎麼會有這種鼾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論怎麼用力搖晃,在耳邊大聲叫喊,蕾維依然毫無醒來的跡象。

  「這傢伙,乾脆讓她窒息好了……!」

  如果捂住她的嘴巴讓她無法呼吸,她肯定會被迫醒來吧。

  希特莉毫不猶豫地準備採取這種粗暴的手段。

  就在這時——

  「呼呀~♪」

  蕾維一把抱住靠近的希特莉,將她拉到床上。

  「喂,等等……」

  沒來得及抵抗,希特莉就已經躺在蕾維身邊。

  起初,她還想大聲抗議——

  但她卻一直無法開口。

  被蕾維緊緊抱住的柔軟觸感與溫暖,讓她感覺有些懷念。

  希特莉雙頰微微泛紅,低聲說道:

  「…………真讓人火大。」

  ◇◆◇

  唯一曾緊緊擁抱過自己的,只有母親。

  蕾維的懷抱和母親的擁抱太過相似,因此希特莉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久久未能離開——

  「遲——到——啦——!!遲到遲到遲到遲到遲到——!」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結果,她淪落到被狂奔的蕾維拖著衝向學校的下場。

  途中,蕾維還撞壞不少裝飾校內的畫作和花瓶,估計放學後會被安潔狠狠訓一頓……但總之——

  「趕上了~!」

  「快、快吐了……!」

  在遲到前的最後一刻,兩人總算衝進了教室。

  幾乎在同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們身上……但很快又移開了。

  不能對上視線的麻煩人物。不只是希特莉,連蕾維也得到相同評價。

  但本人對此顯得毫不在意。

  「嗯~該坐在哪裡呢?」

  「……座位是自由形式,隨便都可以。」

  「那就那裡吧!我們一起坐!」

  就算拒絕,她也會硬拉著自己過去吧。

  希特莉嘆了口氣,無奈地點頭。

  於是,兩人並肩坐在最後一排的座位上。就在這時……

  一位女性踏入了教室。

  她戴著單片眼鏡,外表理性沉穩。她看向學生,開口道:

  「嗨,大家好啊~我是艾瑪·霍金斯。接下來這一年,我將擔任各位的班導哦~」

  跟那副聰明伶俐的外表相反。她說話的口吻有些傻氣。

  然而,希特莉卻很清楚她嚴苛冷酷的本性。

  「嗯?怎麼了,希特莉?妳全身是汗耶。」

  「……沒、沒什麼。」

  艾瑪是擁有子爵身分的貴族,也是極為優秀的魔女。

  她屬於以希特莉父親為核心的派系,正因為這層關係,她長期擔任希特莉的家庭教師。

  「真、真的沒事嗎?妳抖得好厲害。」

  「請、請請請、請不要管我。」

  艾瑪的教育方針是鞭子和鞭子,從不會給任何糖果。

  她對希特莉的嚴厲指導,對希特莉而言是最深的陰影。

  「嗯~關於第一堂課~首先,我們會有班會時間~然後要選出班長~」

  在一般學校當中,班長這個職位並無什麼重大意義。

  但在國立魔女學園,情況卻大不相同。

  能夠通過嚴格入學考試的人,大多都受過高等教育,因此,入學者幾乎是貴族千金或富豪千金。如此一來,即使是校內地位這種在一般學校中無足輕重的要素,也會涉及到家族的面子。

  「有沒有人自願報名,或是推薦別人呢~?」

  這應該是眾人都想舉手自薦的場面。

  對她們來說,學校中的地位會成為一種指標。

  尤其是班長、級長、學生會成員等職位極具影響力。

  若能在校內擔任這些顯眼的職位,將來進入社交界會更有優勢,也能替家族帶來名譽。

  因此,這應該是大家表現自己才是最佳班長人選的時候。然而……

  沒有任何人毛遂自薦。

  其原因無疑是——那位絕對地立於上位之人。

  「我、我認為米蘭達小姐最適任。」

  米蘭達·阿爾托涅利亞。

  先前和她們一起體驗過飛行球俱樂部活動的少女。

  她是公爵家的千金,對其他貴族小姐來說,地位可說是望塵莫及。

  若對手只是階級稍微高一點,大家年輕氣盛,並不會因此畏懼。

  但面對一位需要嚴謹對待的公爵家千金,任誰都會感到退縮。

  「嗯~果然如此呢~」

  正當艾瑪打算就此決定時——

  「請各位等一下。」

  米蘭達本人微微舉起手,發出清麗的嗓音。

  「在這個班級裡,不是有一位與我同等的適任者嗎?」

  一瞬間,所有人都以為她指的是希特莉,但很快便排除了這個想法。

  雖然艾爾澤維爾確實是公爵家,但為了為過去引發的慘劇負責,絕大部分的權限已被剝奪。因此身為艾爾澤維爾家千金的希特莉,實際上卻受到跟底層貴族相同的待遇。

  那麼,究竟是誰能與米蘭達相提並論呢?

  全班同學都一臉疑惑。

  米蘭達親自給出了答案。

  「——蕾維小姐,妳也有成為領導的資格。」

  現場陷入沉默。

  所有同學都露出了「咦?」的表情,陷入沉默。

  這是公爵家特有的說笑方式嗎?這種氛圍悄然蔓延……但米蘭達的表情卻極為認真。

  「聖杖所選者作為班長引領眾人。這不是很合理的事嗎?」

  眾人不知該如何回應。

  雖然蕾維確實被聖杖選中,但她來歷不明。

  而且她還有入學考試是歷屆最低分這個負面標籤。

  照理說這時應該要有反對意見,但面對米蘭達所散發出的壓倒性貴族氣場,沒有人敢提出異議。

  ——除了蕾維本人以外。

  「不要!我才不想當什麼班長!」

  她說完的瞬間,教室內一陣嘩然。

  班長是每個人都渴望的職位,而全盤否定這個職位的蕾維,在所有人眼中都顯得異常。

  但也正因如此,米蘭達對她的興趣似乎更深了。

  「哦?為什麼這麼想呢?」

  「班長不是就是班上的老大嗎?我才不要!」

  「妳對權力和頭銜沒興趣嗎?」

  「嗯!我想和大家站在同樣的立場!我已經受夠被責任和職位束縛了!」

  「……聽妳的口吻,妳以前曾經承擔重責大任。我這樣解釋對嗎?」

  「……重責大任~~!?這種艱深字眼我一點也不懂~~!因為我是個傻瓜啊~~!」

  蕾維一邊如小丑般手舞足蹈,一邊如歌唱般高喊。

  那副模樣讓米蘭達輕笑出聲。

  「嗯,關於妳的過去就先不提吧……不過,除非我撤回推薦,否則妳成為班長候選人的事實並不會改變哦。」

  「欸~!?不要不要!班長這種位子給妳——」

  蕾維再次表達反對意見。

  但她還沒說完,便被站在米蘭達身旁的紅髮少女怒聲打斷。

  「喂喂!從剛才開始就對米蘭達姊姊大人出言不遜,妳以為自己是誰啊,混帳!」

  對方似乎想展現出威嚇的語氣——但由於她那高亢的聲音和像小狗般討喜的外表,根本沒有任何可怕的感覺,反而讓蕾維感到可愛。

  「哎呀~真可愛~妳叫什麼名字呀~?」

  「哼哼!仔細聽清楚!我叫加爾姆!加爾姆·艾斯緹利娜!是姊姊大人的頭號跟班!」

  她挺起胸膛,得意地「哼」了一聲。那模樣像小動物一樣可愛,讓所有看到的人都感到療癒。

  「哎呀~真可愛~那妳幾歲呀~?」

  「跟妳一樣十五歲啦!是說妳從剛才開始就在幹嘛!別隨便摸我的頭!只有姊姊大人可以摸!」

  她把蕾維的手拍開後,怒目相視。

  「妳根本不配班長的位置!我們姊姊大人才是最適合的人!」

  「對啊!米蘭達看起來就一副了不起的樣子!」

  「啊?妳現在是取笑姊姊大人嗎?意思是她只是高高在上擺架子的無能之輩?」

  「咦,我沒這個意思……」

  蕾維面露困惑,加爾姆猛然伸手指著她,怒喊:

  「姊姊大人!這傢伙太囂張了!是不是該給她點教訓!?」

  聞言,米蘭達依然保持溫和的微笑,回應道:

  「好了好了,加爾姆,妳冷靜一點。」

  「可是!她剛才說姊姊大人妳只是個擺臭架子的廢物女人耶!?」

  「……妳的誇大解釋真的太過頭了。」

  米蘭達苦笑著,轉頭看向蕾維。

  「雖然我不是想附和加爾姆的話……但考慮到我的目的,這確實是最快的方法。所以,蕾維小姐——」

  米蘭達露出耀眼的笑容,說道:

  「我們來決鬥吧。」

  現場再度陷入沉默。

  無人能理解她此舉的意圖。

  在眾人無言的氣氛中,蕾維直接問出了大家心中的疑問。

  「為、為什麼要決鬥?」

  「如我方才所言,這是最快的方法。並無其他理由。」

  即便面對可能等一下就要大打出手的對手,米蘭達依然以從容不迫的語調平靜地陳述。

  「現在的我們處於互相都不想讓步的狀態,那麼,剩下的選擇只有一個。用這場比試來決定勝負,看看究竟誰能堅持己見。僅此而已。」

  她舉起拳頭,在自己眼前握緊。

  對此,蕾維卻露出了苦惱的表情。

  「決、決鬥什麼的……我才不要。我又不討厭妳。」

  「哎呀,真令人高興。我也不討厭妳哦。」

  「咦?那、那為什麼還要決鬥?」

  既非能毫不猶豫地互相傷害的對象,為什麼還要提出這種挑戰呢?

  對蕾維來說,戰鬥向來是生死相爭的世界。雖然這麼說有些悲哀,但戰鬥這件事對她而言,除了殺死對手以外沒有其他意義。

  然而,米蘭達似乎對此卻有不同的解釋。

  「戰鬥這個概念不僅是一種談判手段,更是一種最極致的交流方式。我是這麼認為的。」

  「最極致的……交流?」

  「沒錯。我認為有些事唯有透過交手,才能真正加深對彼此的理解。」

  「…………」

  「蕾維小姐,班長的事先放在一邊吧。說實話,誰來擔任這個職位對我而言並不重要,我只是想更瞭解妳。可以的話,我希望能成為妳的朋友。」

  這番話讓在場的人都張大了嘴巴。

  那位公爵家的千金,且還是年僅十五歲便已嶄露頭角的明日之星。

  她竟然對這種莫名其妙的傻子說想成為朋友。

  「蕾維小姐,妳呢?妳不願意和我當朋友嗎?」

  「沒、沒那回事!我也想和妳當朋友!因為我就是想交朋友,才會來到這裡!」

  「呵呵。那麼,為了增進彼此的理解,妳願意接受我的邀請嗎?」

  「這、這個嘛……嗯~…………啊,對了。」

  蕾維想起來了。

  她的第一號朋友曾教過她一件事。

  『不想傷害對方,但又不得不戰鬥。』

  『像這種時候——』

  她在腦海中回想著朋友的話,點了點頭,說道:

  「嗯,我明白了。我們來決鬥吧。」

  她表達同意後,同學們一陣譁然。

  「她、她到底在想什麼?」

  「肯定是有自殺傾向吧。」

  「就算被聖杖選中……」

  「怎麼可能有辦法對抗米蘭達大人呢?」

  在嘈雜的教室裡,按理說該出來制止的艾瑪·霍金斯卻反而微笑著說道:

  「好,那麼這場決鬥,就由我來擔任裁判吧~」

  在得到監督者的同意後——

  她們移動到了學園內設立的競技場。

  這座設施是為了訓練用魔法與人對戰而建造的,就算遇到激烈的戰鬥也不會輕易損壞。

  在那座競技場的觀戰席上。

  希特莉凝視著站在舞台中央對峙的兩人,暗自思索。

  (為何她會被聖杖選中?)

  (或許能抓住一絲線索。)

  希特莉已經不再從表面來判斷蕾維。

  入學考試歷屆最低分數保持者,這的確是事實……

  然而,她身上必定藏有某些祕密。米蘭達大概也有相同想法,才會想要探究蕾維的真實。

  (我和那個女孩,到底有什麼不同?)

  (如果能明白——)

  正當她沉思時。

  「喵~」

  旁邊傳來了可愛的叫聲。

  她轉頭一看,一隻小貓出現在她眼前,正是舒瓦里。

  「……你也要一起看嗎?小舒。」

  「喵~」

  像是同意一般,舒瓦里跳上了希特莉的膝蓋。

  「……呵呵,你真可愛。」

  「喵~」

  希特莉輕輕撫摸著小貓的背,凝視著舞台中央的情形。

  在她靜靜觀察的同時,作為裁判的艾瑪開口了。

  「以魔女的榮譽發誓~堂堂正正地~戰鬥吧~」

  面對她拖長音的宣言,蕾維和米蘭達兩人都應聲同意。

  隨後,兩人都抽出了自己的魔杖。

  開戰的時刻到來。

  (……以使用的道具來說,聖杖當然遠勝過一般法杖。)

  (但法杖終究只是輔助工具,其性能並不會決定勝負的結果。)

  (即使擁有再優秀的法杖,若使用者的實力不足便毫無意義。)

  假設法杖的極限性能是一百分,而使用者的實力只有十分,那麼有九十分的性能會完全浪費。

  聖杖確實是史上最強的法杖,但若使用者實力差,那就跟用隨便一根便宜貨沒什麼區別。

  從這一點來看,米蘭達無疑是個超一流的魔女。

  「灼熱啊,化作漩渦吧!」

  先發制人的是米蘭達·阿爾托涅利亞。

  她舉起法杖,杖尖瞬間生出灼熱的火焰,並轉化成大規模的火焰漩渦。

  「施放速度好快!」

  「幾乎沒有詠唱……!」

  施放魔法需要進行特殊的專注,而詠唱則是一種輔助發動的技法。

  隨著使用的魔法等級愈高,詠唱時間通常也會變長。

  然而,米蘭達卻能用最低限度的詠唱來發動高級魔法。

  「請打敗她吧!姊姊大人!」

  在加爾姆的加油聲中,米蘭達猛然向前推出法杖。

  瞬間,伴隨灼熱的龍捲風朝蕾維直奔而去。

  (二流、三流的魔女會用防壁魔法來防禦。)

  (一流的魔女會用相同威力的魔法來相抵。)

  (如果是我……我會用超高威力的魔法將其打散,並順勢攻擊對方。)

  (為了讓對方理解誰才是真正的強者。)

  (……妳會怎麼做呢?蕾維·亞茲萊特。)

  在希特莉預想著各種可能時,蕾維做出的選擇——

  是一種幾乎沒有人能預測到的意外方法。

  面對逼近的烈焰,她舉起聖杖指著它。

  「變身——變成甜點吧~!」

  瞬間。

  聖杖的尖端發出閃光。

  原本已逼近眼前的灼熱漩渦,竟變成一個小巧的甜塔,輕輕地落入了蕾維的手中。

  「「「……欸?」」」

  目瞪口呆。

  不僅是觀戰的眾人,就連站在對面的米蘭達也愣住了。

  「好甜唷~♪甜點這種東西~♪真是人類智慧的結晶呢~♪」

  蕾維一邊讚不絕口,一邊將剩下的一半遞給米蘭達。

  「妳也嚐嚐看吧!好吃到不行喔!」

  米蘭達對她的提議輕輕一笑,回答道:

  「可惜,我現在還沒有心情品嚐————喲!」

  她將杖高高舉起。

  就在那一瞬間,天空中出現了無數冰刃。

  「這、這次是完全無詠唱!?」

  「而、而且還那麼多!?」

  米蘭達的技術堪稱出神入化。

  然而,蕾維卻毫無畏懼地迎接這道攻擊。

  冰刃如雨而下,面對那強大的攻勢,她將聖杖指向上方,並高喊:

  「呼啊呼(變身)!嘿嗚嘿呦啊(變成甜點吧)~!」

  雖然是一邊咀嚼著剩下的甜塔一邊詠唱,但效果並沒有受到影響。

  大量的冰刃瞬間變成了無數的巧克力。

  蕾維張大嘴巴,迎接著其中的一部分。

  「嗯呼呼~♪好甜~♪」

  她彎腰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巧克力,邊吃邊對米蘭達說:

  「嘿!這巧克力真的超好吃!我們一起吃吧!」

  「…………妳這人真的是……」

  雖然米蘭達愉快地微笑,但她並未接受邀請,而是發動了下一個魔法。

  然而,魔法第三次被變成了糖果。

  在那之後……

  決鬥的過程就一直維持著同一個模式。

  米蘭達施放魔法,蕾維則把它變成糖果吃掉。

  這已經不再是戰鬥了。

  而是單純的點心時間。

  但這段時間也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嗚噗。」

  蕾維到達了極限。

  即使是蕾維,也無法再將更多的糖果放進肚子裡。

  不,不僅如此。

  「嗚嗚……好、好難受……」

  她臉色蒼白,捂住嘴巴。

  然後……

  「廁、廁所啊啊啊啊啊啊……」

  她搖晃著吃得圓滾滾的肚子,快速離開了現場。

  「「「欸……?」」」

  這是怎樣?

  面對這個結局,學生們全都愣住了。

  「呃~這情況~算是敵前逃亡~……」

  身為裁判的艾瑪正準備做出判決時。

  「這次決鬥的敗者是我,米蘭達·阿爾托涅利亞。」

  聽到她的宣言,加爾姆大喊道:

  「敗者!?這怎麼看都是姊姊大人贏了吧!」

  這是班上所有同學的共識,然而……

  米蘭達和希特莉卻抱持完全相反的看法。

  (那個女孩,果然不是普通人……!)

  希特莉緊握著脖子上的項鍊,內心感到戰慄。

  另一邊,米蘭達則開始解釋自己為何認輸。

  「各位沒有發現嗎?我們與她之間有著巨大無比的差距。」

  在困惑的眾人面前,米蘭達彎下腰,撿起腳邊的甜塔。

  「各位請看,這便是最直接的證據。」

  即便她這麼說,大部分人依然面露不解。

  但艾瑪似乎明白了米蘭達想表達的意思。

  「……這徹底違反了魔法的大原則呢~」

  聽到這句話,學生們終於恍然大悟。

  「攻擊魔法變成點心後,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了吧?」

  「用魔法顯現出的物體,應該在一分鐘內就會消失才對……」

  沒錯。這是魔法的常識。

  然而,蕾維所創造出的點心竟能持續留在這個世界。不僅如此……

  「……它還有味道,甚至能填飽肚子。」

  米蘭達品嚐著甜塔,苦笑著說道。

  「如果只是做做樣子,我也能辦到跟蕾維小姐一樣的事……但不只是我,即使是被譽為當代最強的校長安潔大人,也無法變出完全的有機物。」

  米蘭達再次斷言道。

  「蕾維小姐的魔法技術完全是異次元的存在。假如她認真攻擊我……我恐怕早就命喪黃泉了。」

  學生們議論紛紛。

  即使事實擺在眼前,她們仍難以接受。旁觀這一切的希特莉在心中暗想。

  (米蘭達·阿爾托涅利亞的話並非誇大。)

  (實際上,雙方實力差距實在是太過懸殊。)

  若蕾維發動攻擊魔法,就算用最弱的魔法,米蘭達也不可能防得住。

  這就像是人類嬰兒面對龍的吐息,根本無力抵抗。

  「呵呵。蕾維·亞茲萊特這個人,真是超乎預期的有趣人物呢。」

  米蘭達輕輕嘆息,仰望著天空,喃喃說道。

  「我已經掌握了妳的一些本質。妳既溫柔又強大……但同時也是個極為膽小的人。妳害怕自己的力量,還有隨之而來的各種後果。」

  就在這時,米蘭達與希特莉的目光交錯。

  「她和妳有些相似呢,希特莉小姐。」

  但米蘭達所體悟到的事情,無法與他人共享。

  因此,希特莉只能默默撇開視線。

  與此同時,她心中浮現一個強烈的疑問。

  蕾維·亞茲萊特究竟是何方神聖?

  無論是好是壞。

  在希特莉的心中,蕾維已經開始成為一個特別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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