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天乃原周的解决·之二

  ……把时间略倒转回去。

  ※※※※

  我们爬上安静的学生会馆楼梯,轻轻推开用来当做执行委员会本部的会议室之门。

  然后在那里有着城翠节执行委员副代表五十海的身影。

  因为他是在为三会场加强警备的状况下,被委任于本部处理一般事务的人,所以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但是——

  他并没有察觉我们到来的事。

  因为他是如此集中精神的在做着某个工作。

  他没有穿着工作人员夹克。虽然是因为他把夹克借给莲见的关系,但是他的那个模样,却像是在暗示着现在的他并非「城翠节执行委员会副代表」,而只是个「五十海忍」似的,我的内心感到百感交集。

  总而言之……状况证据足充分了吧。

  我们不再隐藏自己的形迹,堂而皇之登堂入室。

  他猛然抬起头。即使事出突然仍然装出不慌不忙的模样,准备收起摊放在桌上的纸张,果然有一套。

  他对着手鞠坂、史毗诺瓦和我问道:

  「……你们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不是去三个会场了吗?」

  「是没错啦。不过因为心想如果顺利,说不定可以直接逮到现行犯。百闻不如一见嘛,所以虽然明知道有失体统,但还是压抑脚步声偷偷爬上楼梯来了。」

  他会在无防备的状态下工作也是因为那个原因吧。因为没有人会故意压抑脚步声到本部来,所以一旦有人来他会马上知道。等察觉到有人接近之后,再把证据藏到脚边的纸箱里,基本上就不用担心会有人发现了。

  「……喂,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一直被逼着不得开口的手鞠坂,焦急地问道。

  我转过头隔肩望着他。

  「都这样了你还问是怎么回事喔?像样点啦。我可是为了省下不必要的说明,才先带你来看结果的耶。」

  「结果?」

  「对。」说着我迈步走向会议桌。五十海连忙想要把四散的纸张集中起来,但是已经晚了。

  我抓起其中一张纸,拿给手鞠坂与史毗诺瓦看。

  「啊、喂!这该不会是……!」

  「对,是『许愿纸』。」

  五十海踢开椅子站起来:「不、不对!那是今天回收的份——」

  「你可以不用装蒜了,我都知道了。」我制止他。让他罗嗦会拖到时间,麻烦。「是的,我都知道了。恐怕连你不知道的事情也都知道了。」

  五十海与我对上视线。

  然后从我的身后——

  「也就是说,是这么回事了吧。」

  响起史毗诺瓦语含笑意的声音。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他这时一定微微张开细长的眼睛,用玻璃珠般的眼珠射穿我。但是——

  「是的。」

  我像是在卸开那个视线般,探头看向散置在桌上、还有放在他脚边纸箱开口内的诸多「愿望」。

  那么,虽然很抱歉,不过还请容我说出来吧。毕竟有没有这句台词,对于气氛的张力还是有所不同。

  「他——五十海忍学长,就是这个事件的犯人。」

  抵抗的意志完全从五十海的眼中剥离。

  他就那样无力地坐倒在椅子上。

  ——好了。

  我把抓起来的纸放回桌上,一个人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在这个事件中,最麻烦的一个问题就是,完全搞不清楚犯人到底是基于什么目的,才设计了这个游戏,结果就导致几乎完全无法特定出犯人的肖像。然而即使是这样,事件还是在发生,搜查的一方几乎就像是在追着没有实体的幻影一样。所以甚至还冒出了犯人也许是在某处模糊焦点的推理。

  但是,全都错了。犯人的目的其实无比的单纯。」

  「那到底是什么呢?」

  史毗诺瓦踏前一步。

  我看着他。

  「说的也是。时间是有限的,我就开门见山吧。

  ——犯人的目的就是『许愿纸』本身。

  夺取它们本身就是他的目的,所以就夺走了。只是这样而已。」

  这样的解说毕竟还是使得史毗诺瓦都皱起了眉。

  手鞠坂也把手叉在腰上皱着一张脸。

  「喂喂。如果那是真的,确实是无比的明快单纯没错啦。但是他又有什么必要夺取这样的东西啊?」

  「要谈那个的话,首先就得追溯到昨晚发生的事才行了。」

  我从他们两人那边再次转回五十海的方向。

  「听说昨晚在本部,你们做过把收集来的『许愿纸』进行分类的工作吧。然后在那个时候,当时在场的执行委员们也各自写下了自己的愿望。你多半也有写下自己的愿望吧,可是你应该并没有打算把它混进去。我没说错吧?」

  他没说话,但是那个态度中也没有丝毫否定之情存在。

  「是的,你的愿望会混进去是个意外。睡迷糊的国塚学长踢到桌脚,使得好不容易分好的纸又乱成一团,听说你在那时候被塌下来的纸压个正着喔。你所写的那张纸也就混进纸堆之中了。

  结果你们又重新进行分类工作,一直做到今天早上六点。」

  「……所以说那又怎样?」

  手鞠坂说道,我转向他。

  「没有怎样,就是这样了啊。他把自己不想被别人看到的愿望写在纸上了,所以才要把纸夺回来。」

  「我咧,又不是小孩子了,这么大个人还会因为害怕自己的愿望被别人看到的理由,特地做出这种事情吗?」

  「虽说如此,但如果那是被看到以后,说不定会使之前的人际关系全部破灭的愿望呢?那又如何?」

  「人际关系破灭?」这个听起来人心惶惶的字句让手鞠坂皱起了脸:「……那是啥啊?只不过是个愿望被看到罢了,为什么会变成那种状况啊?

  而且话说回来了,如果写的内容真的有那么糟糕,在那张纸混进去重新分类的时候,应该就会被某个委员看到了,做什么都太晚了嘛。」

  「的确,要是他有明确写下自己的名字,那事情就会跟你说的一样了吧。但是如果他在纸上的姓名栏不具名或是写上笔名,就不见得是那样了。」

  「那——」

  「在那个状况下,即是写在上面的愿望被谁看到,应该也不会知道那就是五十海学长的愿望。」

  手鞠坂的气势缓和下来。

  「……的确耶。可是既然是那样,他也没必要用这么乱来的方法把东西拿回来吧。」

  「但是就像你所看到的一样,他就是这么拚命的想要拿回自己的愿望。所以理由多半是,因为有特定的人可以知道那就是他的愿望吧。」

  「那又是怎样啊?」

  「关于这点,我可以想到两个可能性。一个是他有着只有特定人物才知道的笔名,而他把那个笔名写上去的情形。在这个状况下,当他的愿望在营火晚会上被念出来时,就会被会场上的某个人知道那是他的愿望……但是要说到身为普通学生的五十海学长是否真会拥有那样的笔名,就有点可疑的感觉。当然因为没有足以否定的证据存在,所以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不过比起这个可能性,我倒认为另一种情形更加值得探讨。」

  「另一种情形?啥情形?」

  「另一种是——有特定人物可以认出五十海学长笔迹的情形。」

  五十海有反应了,他身子一震。看来果然是后者了。也就是说即使不具名,对方也可以知道那是谁写的。

  「等等,认得出笔迹?那就是说……」

  「对。在分类好以后,会看到那张纸的人,就只有要在营火晚会念出纸上内容的城翠节执行委员代表国塚学长而已。

  他是不希望自己的愿望被国塚学长看到。」

  手鞠坂抓着头。

  「我咧,别再摆架子了啦。结果那张纸上是写了什么东西啊?」

  「破解篇就是用来摆架子的东西啊。好啦,『许愿纸』是用来书写愿望的纸。然而它实质上具备了写告白给意中人的功能。他所写下的,恐怕也是那样的内容。」

  「所以说他是要写告白给谁呀?既然让代表看到会坏事,就代表……」

  手鞠坂嘀咕了一声「不会吧」,用有些倒胃口的口气说道:

  「是写给代表的女朋友、那个推研的女生吗?不,或者是听说已经认识很久的另一个副代表?」

  损友多半是想起了先前那场僵持不下的女人间战争吧。

  确实如果那是写给莲见或濑尾的告白,也许他的确会不太想让国塚看到吧,不过——

  「不,多半不是那样。」我微微摇头:「当然这不脱可想像的范围。但是光是这样,以设计出这么大规模游戏的动机而言,好像太薄弱了一点。」

  如果是国塚,多半惊讶是惊讶,但是以最后的结果而言还是不为所动。不管什么事,那个人都会把事情带到好的方向,更何况那是会破坏到人际关系的事,他应该就更不会去做了。

  「那到底是怎样啦?他是写给谁的?你说啊!」

  「写给意中人的告白,因为出乎意料之外的状况,有着被别人看到的可能性。在这种状况下,被谁看到是最困扰的?」

  「这个——对方的亲人啦、朋友啦……」

  「本人呢?」

  「什么?」

  「在那个状况下,最困扰的会不会是被意中人本人看到呢?」

  「……不、等一下,可是——」

  我对失去言语能力呆在那里的手鞠坂说:

  「五十海学长所写的,恐怕是写给国塚学长的告白。」

  损友就那样以搞笑的表情呆住好几秒,然后像是想要求证我的推理是否正确般,视线缓缓朝五十海栘去。

  五十海表情相当奇妙。

  他的视线落在桌上。

  没有否定的话语。

  我对着那张总是那么温和稳健的中性化瘦长面容继续说下去:

  「你写在『许愿纸』上的内容是告白。那是你平时绝对不会吐露出来的秘密,但是昨天晚上不仅因为连续操劳了两天,累积了多到不能再多的疲惫,而且又是连续好几小时在为写给意中人的纸进行分类过后。所以在朦胧的意识中被输入『许愿纸是用来写告白』的想法也不奇怪。就是在这样的作用下,你才终于把对国塚学长的真心话写出来的吧。」

  是的,喵子不是说过吗——是在什么意义上的「重要」就不知道了。虽然那不是针对他对国塚的感情做出的发言,但那不是一句用在任何人身上都合适的至理名言吗?

  当一个人把一个人看得比其他都重要时,那里面就包含了各式各样的意义与定义。虽然有着模糊的纤细问题,但那绝对不是错误的。

  「我无意去判断你的感情是否不正常。而且真要说的话,我的判断根本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世间根深蒂固的偏见确实存在,同性之间的那种想法是难以被普遍接受的事。

  还有就是,先不说别人,就连你自己本身也是那样认为的事实。」

  在我开始说话以来,他的表情头一次有了变化。微微现出像是含着苦汁般的神色。

  「那样的感情确实是少数派呢。」

  史毗诺瓦干脆地说。

  我点点头。

  「先不说别人,你自己也有那种自觉。所以如果被国塚学长知道,说不定会遭受拒绝,使得长年以来的关系全都崩坏。你是这样认为的。

  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感情。

  所以无论如何都想要拿回自己的『许愿纸』。如果能够在重新分类时拿回来,应该就没问题,但是纸的数量太多了。很遗憾的,在你负责的部分中,并不包含自己的愿望,对吧?

  分类的工作在今天早上六点结束。

  然后有五个纸箱之多的大量『许愿纸』,由大家合作搬到综科B栋的仓库。虽然必须拿回自己所写的纸,但是也不可能在那个时候当场打开箱子挑拣、寻找自己的愿望。那需要在一个人的时候做。只有在大家小憩的时候才有机会。」

  「可是应该有人睡在综科B栋那间问题所在的仓库中,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有事去仓库。所以你需要先把纸栘到其他地方,在那里进行你的工作。」

  「喂,等一下!」手鞠坂叫道:「那『许愿纸』该不会在那个时候就已经?」

  「对,『许愿纸』被夺走的时间——经由五十海学长之手移动到其他地方的时间——并不是上午九点,而是更早以前,就是纸被搬到仓库不久后的六点多。」

  就是这样,衣笠和喵子会打听不到目击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做案时间是上午九点,没有目击者就奇怪了。然而实际上就是没有目击者,因为真正的作案时间其实是早上六点多,所以校园中还没有什么出来活动的人,也就没有目击者了。

  「那么你会在哪里一个人进行挑拣工作呢?虽说是清晨,但是因为校园环境和平时不同,不知道会有什么人来什么地方。虽然是我的猜测,不过我想恐怕这里——学生会馆就是你进行挑拣工作的地方吧?反正这里也有许多没有使用的房间。」

  「但是。」史毗诺瓦插口:「到这里为止就够了吧。因为不管推理是否正确,不动如山的物证已经述说了整个故事。

  ——但是我解不开的是,为何那个物证会在此地。

  他的目的是挑拣出那个自己的愿望对吧?那么在挑出来以后,应该会再次把纸送回综科B栋啊。」

  「没办法送回去啊。」

  「哇咧,什么叫没办法送回去?」

  「他进不去仓库,因为仓库变成密室了。」

  我看着他,问了声「是吧?」他无语。

  我知道史毗诺瓦眼中的利芒更盛了。

  是的。对他来说,这里应该是最叫他关心的地方吧。因为——

  「什么意思啊?就是说还有其他犯人存在罗?」

  就在手鞠坂这样说的同时。

  一个如同从窗缝中漏风进来般的笑声响起。

  史毗诺瓦在微笑着。

  从那个空洞的微笑中,渗出了暗沉的喜色。

  「果然还有其他犯人存在呢。就是那个犯人把第一个案发现场变成密室,这么说的话——」

  我看着史毗诺瓦,然后像是要斩落那份喜色般做出宣言:

  「不,在这个时间点与事情有所关联的人——就只有五十海学长一个人而已。」

  ※※※※

  史毗诺瓦眉毛一抖。

  「不可能!」

  同一时间,五十海手按在桌上站了起来。

  「当时门确实是打不开——」

  他才说到一半时就猛然闭嘴。

  他刚才所说的话,等于证明了我先前的推理是正确的。

  「请听我说,五十海学长。」

  我迅速但是温和的制止他。「我说过了吧,我连你不知道的事都知道了。接下来我就要说明那部分。」

  「…………」

  在确认过他安静下来以后,我转向损友。「幸二。」

  「做啥?」

  「这个事件啊,就好像摔角一样喔。」

  「……你说啥?」

  我天外飞来的一句话,让手鞠坂露出呆滞的表情。

  「在摔角中的『默契』,那种机制也有在这个事件中发挥出类似的作用喔。一切都不是由他一个人的意志造成的,除了他的意志以外,还有其他要素纠缠在其中。所以事态才会变成动态的,难以掌握住全貌。」

  「啥?」手鞠坂皱起眉头表示谁听得懂你在说什么。「……可是第一个案发现场的密室,是利用磁铁、钉子、钓鱼线做出来的魔术手法吧。要是那不是副代表做的,就只有还有其他犯人存在的可能——」

  「不,就是那里不对。」

  「什么?」

  「总之最好先暂且忘掉那个魔术手法的事。来,想像一下。

  搬运五个纸箱是件苦工。而且为了避免让人看到,最好要迅速搞定。为了那个目标,需要一件不可或缺的道具。幸二,知道那是什么吗?」

  「是手推车吧,有说过把东西从本部搬到仓库时也是那样做的。」

  「你说得对,就是手推车了。那它位于什么地方呢?」

  「啊?那种东西不就在仓库中吗?从本部把重新分类好的纸运送到仓库放着,那手推车不也就直接放在那里了?」

  「你说得一点都没错。因为没有特地只把手推车带回本部的必要,所以多半是放在仓库里。而他一个人回去仓库搬纸出来时,也会用到那个手推车。他在仓库内把纸箱搬到手推车上,然后因为不想被任何人看到,所以把门稍微打开探头出去,确认走廊上有没有人在。」

  「应该是会那样做没错。」

  「好,在确认过没有任何人在以后,他抓住这个机会赶快走出仓库。一面推开门一面拉着手推车,以倒着走的形式走到走廊上,就那样任由门关上。」

  「那又怎么样了?」

  「在拉着放了五个纸箱的手推车到走廊上的时候,就没办法在门自己关回去的时候用手扶着,以避免门反弹回去的力道太大。所以门撞到在仓库内倚墙而立的某种东西。」

  手鞠坂呻吟般的「呃」了一声。

  「喂,不会吧!」

  「就是会。

  门撞到倚墙而立的木材。

  门反弹回去关了起来。然后在那个状态下,木材一起倒下,其中一根恰好像门栓一样卡在门把上。」

  「……!」

  「如果倚墙而立的木材只有一、两根,应该还不致于会这样吧。但是正因为有许多根,所谓『乱枪打鸟也能打中几只』——在许多根木材中,恰好就是有那么一根造成那样的状况。就这样,仓库在他把『许愿纸』搬出去的六点多以后,已经完全化为密室。所以在结束检查工作回去的时候,他已经无法进入室内。」

  「那,磁铁那些什么的——」

  「对,在第一个事件中,没有任何人使用那种魔术手法.窗栓原本就是拴上的、窗子玻璃上的刮痕是原本就有的、钉子与钓鱼线是原本就掉落在室内地面上的,就只是这样而已。『刮痕、钓鱼线、钉子。考虑到这间教室是用来当作仓库之事,这些都是并非特别显眼或不自然的东西』,衣笠学长有过这样的见解,而事情也正是那样的吧。」

  史毗诺瓦说了声「原来如此」,手托在下巴上。

  「也就是说无意义的密室。真的没有什么意义,只是个巧合了吧。

  但是那个留言和停住的时钟又是怎么回事呢?如果密室不是刻意造成的,连身为犯人的他自己都进不去里面,要实现这些,不就是不可能的了吗?」

  「不。」我摇摇头:「可能的。」

  「……哦?」他说:「那会是如何办到的呢?」

  「停住的时钟很简单,单纯是坏掉了。」

  「你给我等一下,哪会有那种事啊。那第一、第二的案发现场的时钟都是碰巧坏掉的罗?会有那么巧两个钟都一起停住……」

  「所以说不对了啦,幸二。你的前提就错误了。」

  「什么?」

  「第一个事件中的时钟之所以会被判定成是犯人故意弄停的,是因为又发生了第二个事件,那里也同样发现了被弄停的时钟。可是,如果第二个案发现场的时钟,是基于第一个事件中碰巧停住的时钟设计出来的呢?『线本身已经相当老旧,也有自己断掉的可能性』,这也是衣笠学长的见解。」

  「——」

  手鞠坂作声不得。但是那个作声不得,正是已经理解我言下之意的表现。

  「总而言之,那部分的说明先留到后面,现在说的是第一个事件,总之时钟只是因为坏掉而停住而已。既然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进入化为密室的现场,那个时钟就不是被刻意弄停的。」

  我重新转向五十海。

  「无法进入仓库的你应该相当着急。因为B栋也渐渐有人聚集过来了,所以不能够磨蹭。你连忙把纸箱再一次带回本部,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不,等一下等一下。所以说这样说就怪了吧?如果只是要挑出他想要的那张纸,那把剩下的放在仓库前面就好啦。虽然那样会因为原本在仓库里的东西跑出来,使人纳闷『是谁干的?』但是才少了一张纸又没办法做确认,应该没有必要设计出这么庞大的闹剧。」

  「是啊。但是他之所以没有那样做,就代表他不能那样做。」

  「为何?」

  「因为多半没能够挑拣出来吧。」

  「没能够挑拣出来?」

  「时间不够。要在不让人发现的状况下搬运五个纸箱,还要一个人找出自己的愿望。听说B栋好像在上午八点左右就已经有人在活动了,对城翠节十分了解的副代表五十海学长也必然十分了解那个情形。所以基于这个原因,他必须在还有足够时间的状况下把纸放回仓库。若把那个足够的时间当成三十分钟,那么能让他用来进行挑拣工作的时间,总计可能还不到一个小时。再加上又是在彻夜未眠累积疲惫的状态下,耗弱了体力与集中力。在那样的状况下,他没能够从数量庞大的愿望之中找出自己的愿望。」

  不但没能找出自己写的那张纸,甚至连把「许愿纸」还回去都办不到。

  但是只要调查目击者,自然而然就会知道犯人是在清晨时把东西偷走的。然后在那么早的时问里,会知道「许愿纸位于B栋仓库」的,就只有把纸搬到那里的五十海一行人了。怀疑的焦点马上会集中于这些人身上,事情一个弄不好就败露出来的可能性并非为零。

  至于停住的时钟会在无意之中帮他制造出不在场证明的事,当时的他当然无从得知。

  「他极力想要设法隐蔽自己的目的,同时把怀疑的焦点挪到其他地方去。然后他想到一件正适合用来当做障眼法的事。」

  「那就是说——是四月那件事了吗?」

  「是的。」

  确实就跟莲见推理的一样。这个游戏是一种为了隐蔽夺走「许愿纸」的目的以及犯人而采用的模糊焦点手法。

  「这个模糊焦点手法的巧妙之处在于,能够赋予『许愿纸』是『只有城翠节所需的不可或缺之物』的记号——『许愿纸』只有在城翠节中才有意义,『许愿纸』本来并不具有被夺定的价值。大家都被植入那种印象,就没有人会对『许愿纸』的内容付出关心了。」

  其结果就是无法看透犯人的目的,几乎完全捕捉不到犯人的肖像。

  「可是只要察觉到游戏是用来模糊焦点的手法,就可以把犯人的范围缩小到清晨时进行许愿纸分类的执行委员之中了。

  然后因为你无意中造成的密室之故,让你以为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犯人参与事件——因此,你做出某个不自然的言行举止,所以我才觉得你有可疑。」

  「那个不自然的言行举止是啥啊?」手鞠坂问道。

  「你不记得了吗?就是在家觉到『把校园类比成时钟说』的时候,提议为三会场加强警备的人就是五十海学长。幸二,当时你这样说过,『布下那么严密的警备,会不会把犯人吓的不敢过来了啊』,有没有?」

  「啊啊……是说过,所以呢?」

  「这个见解未必错误。确实就算再怎么加强警备,要是反而形成阻碍,让犯人放弃作案,那就逮不到犯人、也拿不回被夺走的东西了。濑尾学姊对这个提议提出反对意见,国塚学长最后虽然赞同,但也给人一种别无选择下只好这样的苦涩感。只有五十海学长一个人,彻底贯彻着奇妙的强硬姿态。

  所以我想到了。

  这个人该不会是有着什么不想逮到犯人的苦衷吧?」

  「啊啊,有道理耶。要是逮到那个其他犯人,那家伙没有『许愿纸』的事就会马上被发现。这样一来就会变成还有其他犯人存在的状况……」

  「所以自己的立场立刻就会变得危险了。」

  我继续说下去:

  「既然挑战书是自己准备的,再由自己发现会不好办事。所以他才会把挑战书插在本部的门缝中,然后早上第一个来到本部的濑尾学姊发现了它。

  挑战书这个手段就跟濑尾学姊以及莲见学姊推理的一样,确实是具有让情报受到限制避免扩大的作用,但是五十海学长是否真的有考虑到那个地步就不得而知了。我倒是猜测会不会只是单纯因为没有时间,所以他才选择了这个最快的手段。

  挑战书之所以会是用手写的,当然也是因为如此。因为事出突然,没有使用电脑的时间。工整笔直的文字单纯只是为了隐藏笔迹而已。

  然后发出挑战书的他,在B栋仓库的密室中留下他接收了『许愿纸』的留言。」

  「等等,仓库是密室吧。那他是要怎样——」

  「从门缝间塞进去的啊。」

  「…………」

  说穿了就很简单。

  把各个条件独立起来分开检视,就根本没什么了。谜一旦解体以后,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归诸现实。

  「就这样,被夺走的『许愿纸』以及挑战书、密室、时钟与留言全都齐备了,这就是第一个事件的真相。」

  ※※※※

  「——哈,是吗?居然……居然是为了那么无聊的理由才进不去的吗?只是为了那种事,我就搞出这么离谱的——」

  五十海崩溃了。

  他坐倒在椅子上,像是整个人都燃烧殆尽了似的。

  不过——

  「五十海学长。」

  我唤着他的名字,他拾起脸。

  「城翠节还没有结束喔。」

  「——」

  「对吧?城翠节还没有结束。就跟国塚学长所说的一样——现在还来得及。只要现在把不见的东西还回去,一切就都会恢复原状。目前还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不是吗?」

  是的,目前还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我看向可以在窗外看到的时钟塔确认时间。

  现在时间是下午一点五十分,差不多正是派到三会场的执行委员刚刚就位好的时间。

  在这之前只不过是纯粹的解说真相而已,最累的部分反而从现在才开始。

  「五十海学长。虽然我还没有把话说到最后,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一个提议。」

  「提议?」

  「由我们动手结束这个事件吧。捏造出架空的模仿犯,为了那个目的所做的准备也已经完成了。」

  「……准备?」

  「我刚刚已经确认过,保管着慈善捐款的时钟塔是进得去的。你是知道的吧?那里的门就算没有钥匙也踢得开喔,也许是上面的锁不牢靠了吧。就当做犯人的最终目的是放在那里的捐款吧。」

  「刚才的那个吗?咦……喂,你给我等一下啦。」手鞠坂说:「这是怎样?你这家伙,所以说其实那里本来是没有任何人在的罗?」

  「当然的吧。」我泰然自若地说道:「咦?怎么啦?你听不懂喔?我不是明白回答了?因为在你问『有其他人在这里吗』时,我就说了『可能会是那么回事吧』。」

  「你啊——」损友满脸失落不满之情。

  时间宝贵,我迅速向大家解说一遍具体的大纲。「犯人」的目的是「城翠节执行委员」,依挑战书上的内容来解释,结束整个事件。随便从什么地方找几个时钟破坏、制作留言,接着把它们分别留在三个会场上。

  「幸二,还有斐尔先生,如果可以,希望两位也帮忙一下。」

  我转过身看着史毗诺瓦。

  他依旧以那脸不变的笑容回望着我。我捉摸不出他是在试探我的真意、还是有着其他意图,不过很快的——

  「……好的,这是个挺让人愉快的角色呢。」

  他这样说着点点头。

  「我也是没差啦,不过你咧?你要做什么?」

  「我要在这里帮忙五十海学长找出他的纸啊。等结束以后就找个适当的时机,把『许愿纸』还给国塚学长他们。」

  就在确认完所有步骤,我们准备前往各自岗位上的时候。

  手鞠坂走出会议室,接着也准备走出去的史毗诺瓦出其不意地说:

  「啊啊,话说回来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隔肩望向这边。

  「可否容我请教一个问题呢?」

  「……什么事呢?」

  「不,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只是觉得奇怪,为何你要帮那位同学做到如此的地步?莫非是有什么特别的内情吗?」

  这——

  恐怕是法术师的大敌对我所做的最后试探。

  我是这样回答他的:

  「因为我有责任嘛。」

  「……责任?」

  「是的,因为是我的一句话剥夺了他自首的机会。」

  「原来如此。」史毗诺瓦点点头,脸上依旧挂着那个空洞的笑容,就那样离开了会议室。

  ※※※※

  然后我对以营火晚会的烈焰为背景而立的他讲解:

  「五十海学长,你不记得了吗?国塚学长曾经一度在本部说过的吧。他说,如果在这里的人之中真的有犯人就马上自己承认,不然之后偷偷去找他也可以,只要赶快把不见的东西还来,就什么话都不会说。

  那时候你应该迷惘过,毕竟毁掉城翠节并不是你的本意。所以真要说,说不定在那个时间点,就可以用犯人自首的形式解决这个事件了。就算没有把一切都说出来,但是只要五十海学长做出承诺,虽然说不能现在马上还,但是再过一阵子一定会还回去,国塚学长也会相信你,不再追究的吧。」

  「那……这也就是你所谓的责任罗?」

  「对。那时候我说了,在这里面没有犯人,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听了我这话以后,国塚学长真的很开心。面对这样的他,你就难以把自己就是犯人的事说出口了吧。是我间接剥夺了你的自首机会——所以就,哎,我就想说我或许有责任要帮忙,让事件尽可能以事后不会再起纠纷的方式收尾。」

  「…………」

  他默然无语地在我面前伫立了好一阵子,然后用力地握住手中的许愿纸。

  他现在在想些什么呢?因为背着光,让看不到他表情的我无从得知。

  但是这样的他,就某种意义上来说,和我也是一样的。

  不,不只是我。

  有许许多多的人都理所当然的怀抱着自己的问题,把各人的问题放进自己心中的「门」里面再上锁。但是就算把问题关进「门」内,问题也还是一直在那里,没有消失的道理。而「门」也不可能——永远关着。

  他的「门」已经打开了。

  而他在这一次的事情中,本来应该也有着就这样把隐藏在自己心中的情感,直接向国塚表明的选项。

  但是他却无法那样做,他选择再次把「门」关上。

  对于此,我不能说些什么。没有理应由我来说的话,我也没有那个资格。

  他脚跟一转。在那一瞬间,我彷佛看到他嘴角动了动轻声说了什么话。那究竟是「谢谢」呢?还是「抱歉」呢?或者是其他的话呢?我终究未曾得知。

  「受不了……你啊,还真是个一板一眼的家伙哩。」

  我又往铁丝网上一靠时,手鞠坂走了过来,有几分受不了的说道。看来他是把我刚刚跟五十海的对话全听去了。

  我耸耸肩问他:

  「史毗——斐尔先生呢?」

  「谁知道。我是负责猜谜研和美容研,托他前往摔角研……现在在哪里就不知道了。」

  「……这样啊。」如果他愿意就此走人,那还真是谢天谢地了。

  顺带一提,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从天花板把五十海制作的「来自法术师的告结书」、以及「许愿纸」和「桂冠」一起抛到讲堂舞台上的也不是别人,就是我本人。

  由于有四分之一的执行委员被分配到三会场,其他的执行委员光是要管理、维持活动秩序就拚了老命,所以要瞒过他们的耳目,把五个纸箱份量的「许愿纸」和「桂冠」搬运到讲堂是件简单的事。讲堂一带已经不属于活动的中心地带,几乎没什么人也是件幸运的事。

  不过倒是有件事我一定先说在前面,我绝对没有故意把东西抛到那个乐团主唱头上的意思。只是因为要是抛到观众席那里,「许愿纸」可能会被踩得乱七八糟,所以只好把它们抛到空旷的舞台上——总之那是个类似意外的状况,所以还请见谅。幸好那个人也没有受伤的样子。

  「对了,你还有没有解释的东西吧?」

  「有吗?」

  「少跟我装傻,就是第二个事件的事啦。」

  虽然嘴巴上是这样说,不过损友似乎也有些察觉了。

  我点点头。

  「对,那当然也是五十海学长作的案。

  他利用大家以为在第一个事件中有被用到的磁铁,亲自动手做出第二个事件。然后制造出『把校园类比成时钟』的现象,做为用来挑选现场的法则给大家分辨,把警备的人力转移到那三个会场去。他就这样争取到从『许愿纸』之中,找出自己所写的那张纸的时间。

  但是他在本部也有工作,要一个人做出那样的案子是不可能的吧,本来事件的结果应该会是更加粗糙的。因为每个执行委员都很清楚他的长相,所以要潜入三个会场,把纸还回去也是相当棘手的吧。

  不管怎样都好,第二个事件是内心心焦如焚的他,为了起死回生走的一步棋。虽然那个时候说出法则性这件事的人是斐尔先生,不过如果没有任何人说,他应该是打算由自己说出来的吧。『桂冠』与『许愿纸』都一起由他保管着嘛。」

  「不过啊,一般会做到这个地步吗?难道他没考虑过干脆半途而废,别把『许愿纸』还回去就算了吗?」

  「要是那样做,城翠节就毁了。他应该是做不出那种事的。」

  「为什么你敢这样断定啊?因为他是代表所以就要希望城翠节成功吗?」

  「也是有那个原因在内啦。他会以副代表的身分参加,是因为有人拜托他。

  不过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城翠节好像有个迷信。说是只要城翠节成功,该年度的代表毕业后的出路会受到保障。所以他果然也是为了国塚学长,才不能够让城翠节毁掉。」

  「喂喂,真有人会认真相信那种东西啊?」

  我再次耸耸肩。哎,这毕竟还是只能当个玩笑吧。

  「啊——那就说得单纯点,可能是他自己也有着希望城翠节成功的心情吧。」

  「这是你希望性的推测吧,我可没有善良到会相信那种事。」

  虽说如此,不过在把它称作「希望性」的时候,就证明了我这个损友果然是个善良的人。

  我是十分清楚那点的。

  「——谢谢。」

  「啥?」手鞠坂用盯着珍禽异兽的眼神看着我:「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啦,因为你有帮忙啊。」

  「与其说是帮忙,不如说是遭受波及吧……我啊,从以前起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就老是会这样耶。」

  「会吗?」虽然我是想过要否定,但是因为好像真的是那样没错,所以点点头说了声「也许吧」。

  手鞠坂受不了似的叹一口气:

  「也罢,反正可以用来打发时间。」他继续说:「而且如果是这种谎言,反倒比真相还好吧?」

  是的。

  执行委员们以及一起负责搜查的人们,所付出的一切心力都毫无疑问是真实的。

  所以——他们与威胁到城翠节的犯人战斗,然后战胜。

  即使是捏造、是虚构出来的,那也就是他们的真相。

  这样不就好了吗?

  城翠节真的又长又多事的这三天就要结束了。

  「——啊!」

  手鞠坂唐突地大叫一声。

  我往他目不转睛紧盯着的方向一望,在那里看到「呜呃」一声嘴角直打哆嗦、一步步往后退的人影。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理惠。

  在她周围着还有千里,以及看起来像是高中生的一男两女。

  「你、你这家伙……白天时竟敢丢下我逃走!?」

  「啊、啊哈哈,小鞠子你没事吧?阿姊我好开心啊。」

  因为手鞠坂往她们那边走过去(倒不如说是直逼过去),所以我也跟着过去了。

  「他们在说的是什么事?」

  我先不理会争吵起来的那两个人,向千里问道。

  「呃,算是不幸的意外吧。」

  她苦笑着回答。

  我「嗯?」地一声歪起头,同时把视线移到挨在一起的另外三个人身上,跟着——

  「咦?记得你是凛凛子的——」

  微微低头说了声「你好」的女孩子是凛凛子的妹妹。前些天我因为一点事去过凛凛子她家一趟,当时曾经与她打过照面,所以还有印象。

  「那时候没有做过自我介绍吧。我是三嘉村萌萌花,谢谢你平日对姊姊的照顾。」

  「啊,你好,我是天乃原周。」

  然后她又向我介绍了旁边的两人——智纳木须美与园马游征。

  一聊之下,我才知道他们居然就是第一个案发现场的第一发现者,还跟老师一起行动了一段时间,然后——

  「咦?凛凛子?」

  「啊,是,有见到面。在美容研,好像是硬被拉去的就是了。」

  萌萌花谈起她在美容研见过凛凛子之类的事。

  我在做完用来结束事件所需的工作以后,基本上还是去摔角研会场等了她一阵子。结果她并没有来,我本来就在想也许她是出了什么事,原来是这样。

  「那她现在在那里?」

  「这个,在活动结束的时候,有个男生来找她,她就和那个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男生?」

  就在我皱起眉的同时。

  「那个男生啊,也不是别人,就是这个人的啦!」

  我听到一个耳熟的吵闹声音。转身一看,果然是喵子。还有被她拉着手一路拖过来的衣笠也在一起。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人、这个人。」

  虽然被萌萌花指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衣笠却没说话。本来以为他看起来有点无精打采是因为周遭昏暗的关系,不过很显然并非如此。一看就知道他现在正十分沮丧,发生了什么事吗?

  而喵子则跟他形成对照,心情比平时好上五成。

  「那个,发生了什么事吗?」

  「什么吗?那已经什么都发生的啦!这个世界总是不断旋转的,所以不可能会没有任何事发生的啦!啊,你们别担心,凛凛子之所以不在这里露面,多半是因为有这个人在的关系的啦!老实说侦史郎他啊——呜咕!」

  「喵子……你给我差不多一点!从刚才起就一直叽哩呱啦……」

  衣笠以阴气森森的样貌用手捣住喵子的嘴巴。

  喵子马上挣脱。

  「嘿、嘿,总算又像是平时的你了啦!」

  说着她把自己头上的猎帽「啪」一声戴到他头上。

  「哎呀,反正就是凛凛子会觉得现在见面很尴尬的啦,不过我们也该走人了!走走走,来去参加推研的庆功宴罗!」

  在喵子「今晚要通宵啦!通宵!」的宣告声中,她一路拖着衣笠走掉了。

  这次代之以到来的,是冰鱼与印南两人。

  这时候冰鱼缓缓开口说出她有着留学的想法。印南、理惠、千里当然都因为第一次听到而感到诧异,不过还是支持她的打算。

  大家的愿望在燃烧着,火势熊熊。

  就像被火光吸过去般的,人陆续往那边集中过去。

  然后——

  我目视着那幅光景,同时悄悄离开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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