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法术师的愿望
底下的炽焰如同烧灼着黑暗。
那摇曳的火光在无月的夜空,把嘴角漾着淡淡微笑而立的她的侧脸也染上一层薄红。
吹袭而过的风尾,将她披在身上的披风以及如雪般的白发吹得迎风飘扬。
如同红焰般的眼珠。
亚历斯特·克劳利三世。
「…………」
转过身去的我,一直盯着她不放。
她注意到我的视线,笑意略微加深。
原本在我背后的老师,维持着手插在大衣口袋中的姿势走到我的前面。
「唷,没想到叫你过来你还会回应,老实说我是很开心的喔。」
「既然是你亲自特意招呼我前来,我当然不能够不来打声招呼吧。」克劳利说道:「那么,请问有何贵干呢?」
「你以为我会是为了与你暍几杯才找你来的吗?」
「不。」
光靠老师发出的气势,就能知道老师的眼神有多锐利。
「一决胜负。」她简洁地说道。
「胜负?」
「对。四月时我也说过了,我才不在乎你有什么目的,要毁了奥兹也随便你——不过就这样由着你去干,原因就好像是出在我抓到你又让你逃掉的关系,这让我觉得很不爽。」
「那么?」
「不管是法术也好魔器也好。随便你用什么都可以,来折服我给我看看吧。」
太过于直接了当的说法,让克劳利苦笑起来。
「还是一样单纯的人呢。不,这就足够了,因为这就证明了你拥有足以贯彻那点的力量——但是并非任何事都能够强求,以我这方面来说,并没有要与你一决胜负的理由。」
「把你叫过来的人是我,这种事我还分得出来。」老师说:「如果你赢,不管是要打倒奥兹或夺回奥兹都好,我都加入你的方案。」
什么?
「老师。」我忍不住开口:「您是认真的吗?」
「周。」老师转头隔着肩头定睛看着我:「我现在在说的事与你无关,给我闭嘴。」
「…………」
克劳利也眯起了眼睛,气势一变。察觉到那点的老师把脸转回去。
「怎样?有让你拿出真本事来的价值吧?」
「……规则如何?」
「比出双方都能够接受的结果为止。至于受伤或生死什么的,那种事是属于那些比法的状况,与这场比试无关。」
克劳利好像是在评监现况般的眯着眼好一阵子,然后开口答道:
「——好吧,我就接下这场比试了。」
转眼间周围的空气就紧绷了起来。
要阻止是不可能的,因为甚至根本没有那样的时间。
要说是在比试开始的时间点,就已经进入决胜负的那一刻也不夸张。
老师也好、克劳利也好,她们双方应该都是有胜算,所以才同意这场比试。应该都知道对方手中有哪些王牌,同时准备好了足以克制的招数。看穿了对方多少王牌?会将计就计到什么程度?胜负已经分出了。
——结果就会在接下来展现出来。
老师与克劳利互相从屋顶两端走向对方,她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她们一面走着,一面举起放大器。老师是缀在耳坠前端的水晶柱,克劳利是取出镶着宝石的戒指。两人就像是在照镜子一样,一举手一投足都是同步。
她们之间的同步断掉了。
克劳利从披风内侧拿出一个隐现银辉的物体,卡叽卡叽转着其中一端,紧接着那东西开始发出类似耳鸣般的嗡嗡声。
她握着剑柄似的举起它,像是要确认是否已发动般、咻的往下一挥,在她脚边的水泥地发出匪夷所思的破碎声,出现线状的空洞。
——超次元抹消魔器「帕拉塞尔苏斯的魔剑」。
干涉定义实存之物的超次元符号,消灭目标的恐怖魔器。
「——」
简直就是四月那件事的重现。
可是我却生出一种预感,有种「和那时候有些不同」的怪异戚。
距离越拉越近了。
两位法术师已经走到彼此几乎伸手可及的距离。
就在我全身被紧张感驱策得随时都可能尖叫出声的时候。
克劳利动了,她挑起看不见的剑尖。我在一瞬间就领悟到这个动作具有什么样的意义。
「魔剑」会消灭物质。
我不知道所谓的「消灭」是一如字面上的意思,还是另有其他现象如此标示。不过举例来说,如果那个消灭的目标,是指向散布在自己周围的「空气」又如何呢?
那会在空间中制造出真空的断层——产生冲击波。
老师脚边的磁砖「磅」一声裂开四下飞溅,但那只不过是牵制。这时候克劳利一跃向前,已经冲到老师跟前。
挑起的剑尖顺势往老师直劈而下——
就在这个时候。
我才发现老师正铭刻着某种奇怪的旋律。
老师并没有准备避开克劳利的那一击。就像在述说着那是不必要的一样,挺身接下那一击。
「——咦?」
然后抽剑的克劳利脸上一瞬间浮现出清清楚楚的困惑表情。
什么都——没有发生。
用以消灭物质的「魔剑」之一击,原本应该会确实地砍下老师一只手。
克劳利马上拉开距离,但是老师并没有放过这个空档。
老师的放大器内部亮起蓝焰,嗡嗡作响。一瞬间在老师正前方爆出金色的光芒——轰飞了克劳利的矮小身躯。她的身体像闹着玩似的飞舞在半空中,重重撞上磁砖地面。
我整个呆住了,没办法解释这个状况。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老师解除集中,检查了一下大衣上原本理应遭受「魔剑」一击的部位。那个部分确实是被切裂开来了。
「终究还是做不到完全无效化吗?要是距离再近一点,说不定我就危险了吧。但是!」
无效化?
「别以为已经揭穿底细的把戏可以再对本小姐使用第二次。」
克劳利直起身子。可能是因为摔下时有披风当缓冲,所以没受到什么伤。但是因为惊愕而瞠圆了双眼。
「刚才那是……难道是以相对旋律造成的演术干扰?」
「哦?一眼就看穿啦?就是那么回事。因为我在四月时已经体验过你的魔剑一次了嘛,所以就花了些时间从机构整个调查一遍——用相对旋律把魔剑的运转旋律抵消掉,就可以妨凝它的正常运作罗。因为法术师的演术会有个人习惯在里面,这招效果不大,但若是对象是魔器,就不见得了。」
「……太漂亮了。」克劳利感叹着:「……真是的,你总是会给人带来惊奇。虽然中世纪曾经对相对旋律干扰做过研究,但那也是研究、实验魔学军事化的时代才有的产物,而你却能独自做到这个地步。这还是我头一次亲眼看到真正的相对旋律,你真的是——令人敬畏呢。」
老师嘴角一勾,露出邪气的笑容。
「这种状况呢,记得在日本是用『时辰已到』来形容的吧。嗯——哪,是这样没错吧,克劳利三世?」
法术师对着那个映照在流转的鲜红流光中、有如恶魔般美貌的身影扬言,叫她服输。然后做出最后的招降劝告。
但是。
「那我就——」
「啊啊?」
「那我就再抵抗最后一次看看吧。是的,试试你口中所称的垂死挣扎。」
她以手指拨开垂到脸上的白色发丝这样说道。
「难道你以为你还有机会?」
「当然。」
老师的表情状似焦燥地一沉。
而她面露微笑说:
「……这样吧。因为你对自己定下输掉时的罚则,要求与我比试。所以既然要再一次提出要求,这次我也得对自己定下罚则才行,不然就不公平了——这样好了,如果我输了,我就放弃一切,让奥兹逮我回去。」
我发出「啥」的一声,她在说什么?
「哼!」老师桀骛不逊地从鼻中哼了一声。并没有放松戒备,但也捉摸不出克劳利的真意。
我也同样捉摸不出克劳利的真意。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她根本就不可能赢了不是吗?
许下这样的承诺之后要是输掉,她长达十几年的时间以及自己的目的就都要烟消云散了耶。
还是她没打算遵守承诺?如果是那样,又为什么要互许那样的承诺呢?
我心神不宁。
心跳加快。
「之六,你很强,即使与魔学全盛期的中世纪法术师相比也毫不逊色——不,你那卓越的演术力甚至凌驾于其上。那是前无古人的境界,超越人类本源性的精神。你已经到达法术师这个存在的一种大成境界了。
但是我要做出预言。正因为你的强,所以在此时此地,你会输。」
因为强,所以会输?
「鬼才听得懂你在说什么啦。」
「就像你拚上一己尊严与我一决胜负一样,我也要拚上某种事物来与你一决胜负。只要把它厘清,解答也就不问自明了。并不是我会以力量制服你,只是你会输,这个结果就等于我会赢。」
那是在说——
「『过去视』的法术师在预言以后,接着是打禅机吗?真是多才多艺。」
「你马上就会明白了。」
是的,明白了。我已经完全明白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可是——那样的话——
「……好吧,反正现在既没有时间听你慢慢道来,我也没兴趣听。
那你就表演最后的垂死挣扎给我看看吧。有什么阴谋诡计尽管给我使出来,反正最后笑的人依然会是我。」
然后——
对峙着的两位法术师同时往地面一蹬。
在那一瞬间——
我从外套的口袋中,拿出她寄放在我这里的戒指、放大器「克劳利的银星」——
为了把我自己变换成法术师。
※※※※※※
听说人类在临死前,在那之前的人生会像走马灯一样在脑中转过一遍,我想那八成不是假的。因为我认为在与什么挥别的时候会心生不舍,一一回想起与对方的回忆,是种自然至极的心理动作。
所以。
那个时候据满我脑内的,是从四月到现在为止与老师之间的各种互动,也是自然到不能再自然的事。
反正不管怎样,克劳利都没有其他手段了。她于是再一次挥下从一开始就已经失效的魔剑。
老师也没有其他该做的事,因为比试已经一度分出胜负了。
既然又是一场相同的比试,为了胜利,她也不该采取其他行动。
然后。
老师应该明白因为强所以会输那句话的意义——
在她理解的那一瞬间,胜负已分。
当老师背后被布下「结界」的那一瞬间,展现在老师面前的有两个选择。那就是自己也演术「结界」与身后的那个相抵消,心甘情愿挨上魔剑的一击:或者是继续干扰魔剑发动,心甘情愿的挨上来自身后「结界」的一击。不管选择那个,结果都相同。所以我至今仍然不明白,老师是基于什么理由选择哪一边。
——老师选择的是前者。
她以自己压缩演术出来的「结界」迎击我从她身后放出的「结界」。
撞在一起,相互抵消的金光。
在下一个瞬问——
被解除千扰的魔剑发动,非物质的剑刀疾挥而过,老师的放大器「霹啪」一声弹了开去。
「——」
第二场比试的胜负——已分。
但老师并没有看着理应是她比试对手的克劳利。她单膝跪在水泥地上,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我也回望着老师。
今早克劳利在离去时所说的那句「为了得到我,说不定会使用卑鄙的手段」,现在我十分了解那是什么意思了。
她接受老师的邀请来到此地。
主动提出要是输掉就乖乖束手就缚的条件。
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促使犹豫不决的我采取行动而做的。
今早在我们的对话中,我被她的言谈浸透,心中对她的话萌生共鸣,甚至迷惘着不知道该不该接受她邀我同行的提议,这些她都已经冷静地看在眼里了。
我在今天的事件采取的对应方式,也证明了那点。
我难以决定要对克劳利采取什么态度,想要先把意见「保留」起来。然后为了保留我的判断,我不能让她被逮到,所以我决定站在与史毗诺瓦对立的位置上。
克劳利是确信着的吧。如果自己被逼入绝境中,我肯定会帮助她。
——而事实上我也那么做了。
因为强所以会输,指的就是这么回事。
老师越是强、越是足以压倒克劳利,我就越是不得不插入她们之间。
我背叛了老师。
但是——
老师在笑。
(有什么阴谋诡计尽管给我使出来,反正最后笑的人依然会是我。)
就跟她所说的那句话一模一样,老师一勾唇,一个前所未有的恶魔般笑容,就那样对着我展现开来。
为什么在这种状况下还笑得出来呢?
我怎么也理解不了。
「老、师……」
我才刚要开口说些什么。
但是却被——
「——哎呀哎呀,各位这可是全都到齐了呢。」
这样一个宛如从窗缝中漏风进来般的空洞声音打断了我的话。
老师、克劳利、还有我三个人一齐往那边看去。
作声不得。
站立在屋顶入口处的人影。
像是被火彻底烧尽后的灰烬般的发色与细长的眼睛、勾勒出一个笑弧的唇线。
那是奥兹法术师保安委员会第三室室长斐洛梅·史毗诺瓦。
还有另一个人——
目不转睛的凝视着这边,眼中满是大惑不解之情,双手交握在胸前。
我以嘶哑的声音把她的名字说出口:
「……凛凛子?」
※※※※※※
原本垂到背上的头发现在短到甚至不及肩,在刹那间看起来彷佛是另外一个人。
我们的视线一对上,她就像是有些心虚般的垂下眼睛——
她的这个动作让我确定了。
她全都看到了。
「这实在是叫人太吃惊了。」史毗诺瓦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法术师齐聚一堂。好久不见,我已经找了你十年呢,雅朵。」
「……我可不记得你有资格叫那个名字。」克劳利以冷硬的声音回应,眼中闪着对法术师大敌的敌意。
「呵呵,失礼了——那么。」史毗诺瓦抬头看着楼梯问上面:「可以先请埋伏在那里的伏兵退下吗?」
伏兵?
我看着克劳利,她以像是在说没办法的模样垂下眼睛。
「斯卡洛夫。」
她叫着那个名字。配合着那声叫唤,从楼梯间上冒起一个人影。
是曾经和她一起到我家去的那个壮年男子。
史毗诺瓦抬头看着他说道:
「好久不见了呢,斯卡洛夫·戴因,身为前任第三室室长的你居然直到现在都在当她的护卫,真是位义重如山的人——不,当然这可不是夸奖你喔?因为那时候多亏了有你指点她逃跑,所以我这些年以来都不得不在世界各地四处奔波。」
男性默然无语,从楼梯间上面跳下来,像是在表示没有反抗之意般的举起双手,慢慢的拉开距离。
「还有之六,你也是。麻烦你不要出手。」
要是出手,他就不保证在他身边的凛凛子安全。他一副这个意思的态度。
老师啐了一声,把这个反应解释成老师同意了的他,接下来看着我。
「所有的一切,我都和这边这位三嘉村同学一起有幸目睹到了。」
「——为什么会知道这里……」
我写的剧本对他不通用吗?
「不,你把事情转得很漂亮。事实上我一直到现在都还未能完全掌握事态呢。」
「那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这事说来简单,恐怕连你也没有察觉到吧?我是基于不同于事件搜查的其他目的而行动,结果就让我循线追到这里来了。」
不同于事件的其他目的?
我在内心啐了一声……对了,在摔角研的活动会场中时,我应该就从他不动员奥兹特务的判断察觉到那个可能性了。
是因为他认为靠这种程度的游戏不可能逮到克劳利吗?
还是因为,其实他也不认为这个事件的犯人是克劳利呢?
——如果是这样,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的目的,就是找出克劳利执着的东西来啊。」
「执着的东西……」
「是的。由过去的事件来看,我推测这间城翠大学恐怕有那样的东西存在着。」
那是——
「就是你了,天乃原同学。」
「——」
「在和这边这位三嘉村同学谈过以后,我就找到答案了。所以我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你。」
……原来如此。
有监于现状——恐怕他想看清的,就是我是否真的是克劳利执着的对象,以及我是否能够成为有效的人质了吧。
而我却没察觉到那点,在史毗诺瓦面前表示对凛凛子的关心,甚至还打电话给她。
——这完全是我的失策。
「整体而言,法术师对自己的存在价值是无自觉与漫不经心的。你的情形也一样。想必你认为自己没有被盯上的道理、也不是足以让别人那样做的对象吧。就是因为这方面的思虑不周,导致你的失策。呵呵,这可不行喔。身为法术师的人,必须要对自己的存在价值有着充分的自觉才行。」
「……!」
「好了,那么我就单刀直入地提出我的请求了——第七位法术师天乃原周小姐,请你移驾到奥兹吧。」
「……到奥兹?」
「是的。你对奥兹知道多少呢?是否在一无所知的状况下,单凭印象就否定了我们呢?」
「这个——」
我的话一噎住,他就把手放在凛凛子的肩头上。
「这边这位凛凛子同学也赞同我的想法喔——来,把你心里的话告诉她。」
「……阿周。」
她的语气中并没有责备似的意思。
即使如此,我还是内疚得咬住下唇。
「……对不起,我没有骗你的……」
意思。
我话才说到一半就摇了摇头。
「不,不对,那种说法是藉口吧。我一直都在欺骗着,欺骗着你和大家。还有——」
也欺骗着自己。
我慢慢向前踏出一步。克劳利看起来一副想要制止我的模样,不过我没有理会她,又向前踏出脚步。
「但是,我不再逃避了。我是法术师。」
她深吸了一口气,笨拙地笑着点点头。
「嗯——没关系。与那个无关,不管是法术师还是什么,阿周就是阿周嘛。」
「…………」
我就知道她八成会说这样的话。
我蓦地回想起来。在四月相遇的专题研究组的朋友之中,也是她最先来找我说话。
我知道史毗诺瓦的笑容像裂开般的拉大了。
她就是用来对付我的人质。此举首先是为了封住我的行动,还有更重要的,则是把我留下来吧。他的目的是让我听了她的话以后,颠覆自己的决定与决心。
然后,啊啊,我感到自己现在变脆弱了,心中某处希望她留住我。当我面对她时,我至今为止的心情全都动摇着,我不得不承认那点。
为何呢?不是我夸大其词,我有生以来一次都没有这样想过——
老师说过,我变了。
一定就是那样了。所谓的改变,就是那么回事了吧。
在决定某种志向的同时,也代表了可能要放开其他的某些东西。
我在这之前一直无冀无求地活着。不过反过来说,也就代表未曾放开过任何东西。
所以我现在正第一次为了要放开无可取代的东西而畏怯——
「阿周。」她唤着我的名字。
「……我听说过你母亲的事罗。」
「————」
「……我根本不知道,阿周是一直努力过来的吧。努力再努力,所以才来到魔学系的吧。在这里遇上老师和各式各样的人、知道了各式各样的事,但是因为阿周想知道的事、想见识的事并不在这里,所以就——」
从她眼中滚落泪水。
「——要离开这里了吧。」
「……凛凛子。」
她的话语在推着我的背。
真切的认知与实在戚,终于追上了自己所做出的选择。
「三嘉村同学?」
她的态度让在旁边的史毗诺瓦发出讶异的声音。虽然他脸上依旧挂着不变的笑容,但是——
「……对不起,斐尔先生。」她闭上眼睛,以颤抖的声音吐露心声:「我……果然还是无法协助你。」
史毗诺瓦的笑容裂开了。
「你在说什么呢?你的朋友是法术师。就这样让她走掉好吗?一个弄不好的话,你们说不定会再也见不到面了喔。
——阻止她。
只要你阻止她,你的朋友就不会走了。你能够阻止她,然后让她到奥兹——」
「我明白。」她看着我说道。双眼中止不住的泪水滴滴滚落,但是表情却反而像是安详地微笑着。「我明白。说真的,我并不希望阿周离开,想要跟阿周一直在一起。可是,我不能够再阻上了。
因为我也决定了。
我不能够老是依赖朋友,我希望自己也能够成为足以让人依赖的人。
所以,我不能够在这里阻止阿周。倒是我那样绑着自己的朋友,我一定会后悔不已……」
「愚昧……什么话——这样剂量还不够……?」
就在史毗诺瓦说什么说到一半的时候,骤然响起一个笑声。
是老师。她的手按在额头上,发出打从心底感到愉快般的笑声。才在奇怪她怎么会笑——
「咯咯咯,真是太搞笑了——这就是那个『人质重质不重量』的史毗诺瓦?哎呀呀,这话确实一点都没错,人质是应该要好好挑选。因为要是被最重要的人质反将一军,那只有目瞪口呆的份了嘛。」
「——」
「真是可惜啊,也就是说三嘉村的意志胜过你的秘仪了。哎,不过这也是当然的吧。谁叫你偏偏选上我的学生,在你选上她当人质的那个时问点,你的运气就用光罗。」
史毗诺瓦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消失,但是那个笑容的内涵已经有着明显的不同了。
「你的学生……原来如此。虽说是间接的,不过阻挡在我前面的人果然是你吗?之六。」
他犹如歌唱般地说道:
「……为何?为何你们就是不明白呢?你们错了,法术师在现今的世界中只是异物罢了。为何你们对此没有自觉,却总想着要从旁改写世界呢?即便是在中世纪时,像这样缺乏自觉的法术师,也正是招致魔学灭亡的原因之一,可是你们却——为什么你们法术师就是不能够安分一点?」
「…………」
我以目测——计算着我与史毗诺瓦之间的距离。
大概十五公尺多一点,要冲过去制止他嫌稍远了些。
那么用「结界」只把他轰飞……不可能,那远远超过我的演术技量,一个弄不好难保不会连累凛凛子。克劳利的魔剑也是相同的吧。
如果有人能办到,那就是老师了,但是现在老师手上没有最重要的放大器。
只要有什么契机——
这个时候。
「——」
我和凛凛子的眼睛对上了。
我把她眼中隐含的决心光芒看在眼底。
我咬着牙,为了转移史毗诺瓦的注意力,对他说话:
「……确实,我是什么都不知道。不管是魔学的事还是法术师的事、奥兹的事,也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不过——」
一面说着——我知道自己心上的那扇「门」正在打开。
有股强烈的冲动滚滚而动。
那多半是「愿望」。
既不是愤怒也不是憎恶,而是名为「愿望」的强烈冲动。意志。
那股冲动穿越我心上的那扇「门」,令我的某个表情成型。
——勾唇一笑。
「我可是被狠狠教训过了喔,被教训在那样的时候应该怎么做。
就是自己去想!
所以我要那样做。为了那样做,我要离开。我没有在这里跟你走的打算。
最重要的是,你抓人质逼别人听你话的这种做法,叫我非常不爽。」
但是我挑衅般的垩言,却让史毗诺瓦得回我所见过的笑容中,最空洞的一个笑容。
然后他的视线慢慢地依老师、克劳利、我的顺序移动着。
「那种措辞、态度……天乃原周小姐,你果然也是位法术师。世界第七位——不,为相当于创世纪的『创世六日』宣告终结——该说是全新的第一位法术师吧。
真是遗憾啊。如果可以,我实在是不太想采用这种手段。」
史毗诺瓦一只手圈着她的身体,同时原本弯到身后的另一只手上,像变魔术一样出现一把小刀。他把小刀抵到凛凛子的脖子上——到一半的时候。
凛凛子转过去鼓足全身的力量把史毗诺瓦撞开。
可能是因为没有预料到人质在这种状况下竟然还会抵抗的关系,他虽然没有就此倒地,但也后退了好几步。
史毗诺瓦与凛凛子之间多出了一点距离。
正准备拔腿就跑的凛凛子被史毗诺瓦用强而有力的声音下令站住。
那成为暗号。凛凛子脚步停下,整个人往前倒下。
史毗诺瓦准备再夺回人质,小刀在他的手上闪闪发光。
但是那道一闪的刀尖,被一只打横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紧紧握住。
是老师。
史毗诺瓦看着挤入自己与人质之间的老师,问道:
「之六,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你想让自己的学生就这样离开吗?」
「这个嘛。」
老师勾唇一笑。
我有种老师在隔着肩头看向我这边的感觉。
「你抓来当人质的女孩子也是我的学生。我这个人哪,最讨厌别人擅自乱动我的东西了。」
「你……真是完全缺乏身为奥兹法术师的自觉。有件事我要声明在先,包围网已经完成,没有一个人能够脱逃。」
「哈,我只在乎在自己想要做的时候,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才不管以后会怎样。那些家伙也是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现在的我,只想把计划落空还一直垂死挣扎丢人现眼的蠢货硬扯下舞台而已。
——你是知道的吧。
我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就是你,史毗诺瓦。」
这个时候。
史毗诺瓦脸上头一次浮现出讥嘲般的笑容。
「原来如此。真巧,我也非常讨厌你呢,佐杏冴奈——你背上的伤,现在是否还在痛呢?」
老师浮现狰狞的笑容、发出野兽的咆哮声,空着的手一把揪住史毗诺瓦前襟。
我冲了出去。
什么声音都消失了。
我在难丛言喻的焦躁感刺激下如此动着。
手伸向老师的背。
但是终究未能碰到她。
老师就那样抓着史毗诺瓦的前襟,冲到屋顶的边缘。
史毗诺瓦的腿「碰」一声用力撞上矮墙。
但是冲势仍未歇,史毗诺瓦的手也紧紧抓着老师的手分不开。
他和老师翻了个跟斗,往一无所有的半空中跳出去——
「——老师!」
我死命大叫。
已经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要跟着冲出去——但是肩头忽然被一股力道用力抓住,阻止了我的行动。
是克劳利。我挥开她的手,但她冷静地宣告:
「我们离开这里。」
她神经正常吗?我这样想。
「你、你在说什么——请等一下,老师身上没有放大器就掉下去了耶!?就算是老师——」
「你冷静点。」她以锐利的眼神说道:「这是你那位老师为你这个学生争取到的一点时间。现在应该会因为没有史毗诺瓦的指示,导致指挥系统的混乱。我们要离开这里,就要抓准这一点时间。若是你不考虑到她的想法,那还像话吗?」
「——!」
我咬着下唇。
可是,就算说要离开好了,但是要怎样……
可能是我把那个疑问表现在脸上了吧,她指着上空。
我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抬头一看。
「——!?」
上空中正有着某种巨大的东西,安静无声地向下落来。
「……飞船?」
它似乎一直滞留在上空。船体喷上一层消去光泽的黑色染剂,在火光映照下,仅止于能够勉强看出轮廓的程度。
「我说过吧,我有个可靠的护卫。」她这样说,视线朝向男性射去:「轮到你上场罗,斯卡洛夫。」
「知道。」
「需要我用『召唤』帮你强化概念吗?」
「不,只是争取时间罢了吧。没必要。」
说着他就走进楼梯间里面,是要在那里死守此地吗?
克劳利说了声「那么」,视线一转。
手撑在地上的凛凛子抬起脸,看着克劳利还有我。
「三嘉村凛凛子同学,我要请你忘了一切。为了你自身的安全,这样做也是最好的。」
克劳利随即向她踏出一步。凛凛子一颤,缩起身子。
我闭上眼睛,然后——
「——克劳利小姐。」我说:「由我来做,请让我来做这件事。」
她转过来问我:「你能够做得到吗?」
「……是的.」
「……好吧。」
我与后退的克劳利交换位置,在凛凛子旁边单膝跪地,与她眼对着眼这样说: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全部亲口告诉你……而不是在这样的形式下。所以在那之前,希望你先忘了这一切。」
她眼中蓄满了泪水,点点头。
「……我今后也会待在这里的,在这里、在魔学系学习魔学。那么一来,我们终有一天,还会再见面的吧.」
「——」
「阿周,拜托你,答应我——」
我没有等她说完,集中起意识。确认套在手指上的放大器戒指的光辉,就那样用指尖点上她的额头。回想起前天老师演术过的「暗示」旋律,正确的复诵出来。
凛凛子的双眼大张,但是马上就阖起来,像是一下子坠入梦乡般的失去意识。我扶着她的身体,让她躺平。
解除集中。
站在我身后的克劳利问我:
「后悔了吗?」
后悔吗?
「……老实说我不知道,我现在还很混乱。可是……」
「可是?」
我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转过头去。
像要射穿那对红色眼珠般的抬头望着她说道:
「我还没有信任你。可是,既然你与我在追求的是相同的答案,我就协助你。所以请带我一起走,我想要知道魔学为何。」
「原来如此,也就是所谓利害关系一致罗。好吧,现在光这样就足够了。
但是,有一天一定——」
我的回答让她露出了状似满足的微笑。
我站起来,准备拿下戒指。因为照约定,我要在给予答覆的同时把它还回去。
但是她把自己的手叠在我的手上,制止了我的那个动作。
那是一只有些冰凉的手。
——有句话说「既然服了毒,就要连盘子都舔干净」,意思是一不做二不休,也许那就是指这种状况了吧。这枚戒指正是我为了愿望而吞下毒物的证明。
底下的火势依旧猛烈如故。
在火光映照下的红眼,娇艳欲滴般的眯起。
(……毒吗?)
啊啊。
可是要把那称之为毒。
——却又是太过于甜美的味道。
——第四十二届城翠大学校庆最后一天,结束。
~「C·close」落幕后/「C·continue」开幕前~
……好,这样一来,这个极为个人性的故事就暂时「结束」了。
但是。
※※※※※※
城翠节最后一天的次日。这一天虽是平日,但大学几乎处于全面放假的状态。
就算开课也不会有学生出席,讲师们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几乎所有课堂都停课的上午校凶,真的是冷清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真是匪夷所思呢。」
坐在车内后座上眺望着校内景致的克劳利叹息般的说道。
在她对面的我说:
「会吗?这样处置也许有这样的合理之处喔。没有学生,开课也没有意义,就某种意义来说不是很果断吗?更重要的是我不认为在那么大的活动过后,善后工作可以在最后一天内就结束,也许大学方面也以不成文的态度把今天一天当成用来收拾善后的日子——」
「我在说的不是那种事。」
哎,也是啦。
她所说的匪夷所思,是我的某个「愿望」。那是——
「居然说什么想要一个人去之六的研究室问候,你也真是位乱来的人。事情才过了短短一天呢。」
「说的也是。」
确实我自己也是那样想。
实际上,昨天才在那样针锋相对的状况下分开,如果在这里被逮到,是世界上最难堪的事。自己都觉得自己实在太乱来了。
但是只有这件事,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步。
「这样也许是受到老师的影响吧。」
「这个说法让我有些嫉妒。」她半开玩笑地说,耸了耸小小的肩膀。「好吧。不过也只能给你十分钟。我不能够过去,所以请多加留意。」
「好。」
「但若是她不在研究室,就到此为止。可以吧?」
「无妨。」我答道。
带着当护卫的斯卡洛夫,我在魔学系大楼前走下他所驾驶的车子。我们已经查探过敌方动向,附近也没有像是奥兹黑衣人的影子。
我蓦然想到一件事,该不会是老师刻意把人弄走的吧?如果是这样——
我和当护卫的他一起搭电梯上四楼,在西洋魔学史研究室的门上敲了敲。
没有回应。我又敲一次,但结果还是一样。
不在吗?
一瞬间也考虑过要就此放弃的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试着握住门把——轻轻一转……打开了。
我屏着气,但是不能够踌躇不前,没有时间了。我请当护卫的他留在走廊上。
「……老师?」
我进入室内。
百叶窗拉下的研究室内略显昏暗。中央有长桌、其周围并排着椅子、墙边有书架、附脚轮的白板、衣架。旁边有一组桌子与旋转椅。
没有老师的人影。
但是在房间的角落。
墙边有一只黑猫。
黑猫抓着墙壁,在那里制造刮痕,不过在察觉到我的存在以后就中断了它的工作,抬头以金色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边。
它是老师的使役魔,名字和我一样叫做周。
「…………」
话说回来了。
虽然现在才说这个也太晚,为什么老师在第一个事件的时候,要特意使用法术停止时钟?她根本可以不必那样做,只要打破时钟钟面上的玻璃拨动指针就好。
……不,她是老师,也许并不需要什么了不起的理由。尤其早上的老师是个情绪变化无常的人,如果问她——
「你说呢?那时候就是『有那种心情』。」
她也会以这种风格回答吧。
老师到底是使用什么样的法术让时钟停在「九点」的呢?
很简单。
应该就是利用现在在我眼前的这只使役魔吧。
要用猫的使役魔制造密室,并无法拴上窗子。
但是要用它的爪子拉断什么还不成问题。
在把现场布置成密室时,老师把使役魔留在房间中。然后到了上午九点的时候,准时让使役魔用它的利爪切断时钟的配线。听说衣笠与喵子在现场采证时,有发现像是用小刀刮出来的刮痕——那个刮痕跟现在研究室墙壁上被刮得乱七八糟的痕迹应该属于同类。
最后结束工作的使役魔躲在室内暗处。成为第一发现者的老师掌控住整个场面,让任何人都不能轻易出手。然后应该是在所有人都离开那里时,斟酌时机让使役魔悄悄溜出去的吧。不过第一个发现现场的人居然就是犯人,只有这点算是不像老师作风的老套手法。
我目不转睛的俯视着黑猫的使役魔。
老师可以靠叫做「同调」的法术,如实听到使役魔所听到的声音。所以,会不会——
「……老师,您听得到吗?」
黑猫没回答,一直凝视着这边。
我摸索着要说的话语。
「呃,那个,虽然您从屋顶上掉了下去,但是并没有死吧。」
我在说什么啊,明明就没有时间了。
——事到临头话反而说不出口。
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就还有好多好多想说的话。
这样一想,我好像就有些察觉到了。
也许是因为一直在寻找道别的话语,结果反而找不到吧。
八成在昨晚的互动中,我们的道别就已经完成了。老师之所以会不在研究室,也许也是在表示,她现在已经不想见我了。
应该为了道别而说的话、做的事,都已经没有了。
那么现在我就为了再会的事而开口吧。
「老师,今后我的老师一定也只有佐杏老师一个人而已。
所以如果还会再见面,到时候我也想称呼老师为老师。
——就算到时候老师是我的敌人也一样。」
如果老师是敌人,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而老师——绝对会比我更加手下不留情。
光是想像认真起来手下不留情的老师就有够恐怖,可是为什么呢?我却也有一点点期待着那一刻。
(啊啊,对喔。)
为什么那个时候——我以「结界」攻击老师的时候——老师会露出打从心底觉得有趣的笑容呢?我总算是明白了。
那一定是如同我现在的心境吧。
我在叫人苦笑的想法中脚跟一转。
这时候背后的黑猫突然叫了一声。
我有些吓到,转过身去。因为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只使役魔的叫声。
仔细一看,发现黑猫的眼睛已经变回无邪的动物眼神。
(……老师该不会是解除了跟使役魔的契约?)
看来就是那样了,察觉到这点的我,胸口有种被螫了一下的痛楚。
解除与「周」的契约,这是在调侃我吗?
「……如果不介意。」
我一蹲下伸出手,黑猫就凑过来闻着我指尖的味道。我轻轻圈向它的背,抱起黑猫。黑猫在一瞬间出现轻颤一下的反应,但是并没有逃跑的意思。
「跟我一起走吧,周。」
黑猫叫着。
※※※※※※
当我走出魔学系大楼的时候。
「——咦?阿周?早。」
凛凛子从旁边走了过来,叫我突然手足无措。虽然在一瞬间噎了一下,不过我随即示意当护卫的斯卡洛夫先走,然后把黑猫裹到外套中。
接着为了她依旧是那么朝气蓬勃的模样感到安心。
「……早。怎么了吗?这么早就到这里来。」
「嗯,有点事嘛。」
说着她不动声色把手绕到身后藏着什么。我注意到她的动作,挑眉表示疑问,她就有些不好意思的认了,把那个拿给我看。
「……『许愿纸』?」
「嗯。老实说是我昨天写的,可是没有时间缴回本部。所以本来是想在营火晚会的时候直接拿去烧——」
但是因为昨天的状况,所以最后也没有时间了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抱歉。」
「为什么阿周要道歉啊?」
「没啦,那个——觉得这样而已。」
「不过正好,因为一个人烧也太寂寞了。阿周,不介意的话,和我一起烧掉它好吗?」
「啊啊……可是我有点事要赶着去办,所以没多少时间。」我看看停在魔学系大楼前等着我的车子:「——如果是在这里,我就陪你一起烧。」
「咦?在这里?方、方便吗……?」她流露出不知所措的模样:「唔,嗯,既然是没时间就没办法了吧。」
说着她拿出像是自己带来的打火机。
今天的风很大。虽然用手挡着,但老是没办法顺利点着火。
「我来拿吧。」
我从她手中接过「许愿纸」。原本对折再对折的纸被风吹得啪嚏啪嚏地敞开,写在上面的「愿望」进入我的眼中。
『希望可以永远跟大家当好朋友』。
「…………」
我闭上眼睛。
昨晚——
多亏有她坚韧的意志力挣脱史毗诺瓦的束缚,我现在才能够像这样的在这里。
但是她的意志力,一定并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力量。我认为那并不是只属于她的力量,而是同组朋友与各种人的力量。是与她至今为止的人生有所关联的所有人的——
「啊,阿周!」
在她的呼唤下,我抬起脸,看到打火机的火已经点着了。我把「许愿纸」凑到火上。
火延烧到纸上,我在纸已经烧掉一半时放开它。
风攫走了纸。
我们同时拾起脸。
看着纸被火整个吞没,愿望在燃烧着,像是溶化于空中般的消失——
※※※※※※
……好,这样一来,这个极为个人性的故事就暂且「结束」了。
但是——咦?根本就完全还没有结束?叫我完整讲到最后?
你啊,身为一只使役魔,对主人这是什么口气……
总之时间好像差不多了,所以后续的故事还是下次再说吧。没问题的,还有的是机会啦。因为我们今后还会相处好长一段时间呢……是的,只要我的故事还继续着,就会一直——
※※※※※※
「凛凛子。」
「嗯?」
我轻轻执起她的手,凝视着那对能够令人感受到坚韧意志的眼睛,像是要说出秘密般的轻轻告诉她:
「虽然晚了些,不过我承诺,我们有一天会再见面的。」
然后——
与我同名的猫发出轻叫声,为位于门另一边的新故事宣告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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