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四个事件—美妆选拔赛—
模特儿站在舞台上由评审评分——也就是以选美形式进行的活动,在城翠节中有好几个,其中规模与知名度都特别出众的有两个。
一个是「城翠大学校园美女选拔赛」,名副其实的正统选美活动。
然后另一个就是城翠大学美容研究社主办的美妆选拔赛「彩」。
简单说来,就是由美容研的设计师组成三人一组的队伍,分别负责模特儿的发型、化妆、服装造型,让模特儿在舞台上接受评分——像这样竞争美容研化妆技术的比赛。如果说原本的选美竞争重点在于对象本身,那么「彩」的竞争重点,则可以说是发挥出对象之美的技术。
美容研投注在选美中的心力,绝不只是玩玩而已。
「校园之美由美容研守护」。
这就是校内设计师集团美容研的标语。由这样的他们主办的「彩」,也就是他们日复一日、毫不懈怠追求与钻研美的测试场——一生中最精彩的一个舞台。
要站在那个舞台上,听说得要先通过研究社内有数十倍人竞争的甄选。一如字面上的意思,只有顶尖的设计师才能脱颖而出,这样的他们,个个抱着从搜寻模特儿阶段起就不容妥协的专家意识。
要成为「彩」的模特儿,没有男女、年龄、是否为学生的限制。必要的资格只有一个,就是要合设计师的眼光。
所以据说光是能够成为「彩」的模特儿站上舞台,就已经是一个荣誉:若是能够被选定为冠军,那更是具有不逊于在正统校园美女选拔中夺冠的价值。
今年庆祝活动的布幕也同样揭起,被选上的美之求道者们站在舞台上——
然后下午三点。
在那个会场上有着萌萌花与凛凛子两姊妹的身影。
※※※※
(唉……)
美容研拿来举办活动的学术研究中心,一如其名是用来进行学术发表的地方,常被拿来招待来自其他大学、研究机关来宾,是有许多大规模多用途的会堂。听说其中位于一楼的一间公演会堂,就是用来举办美妆选拔「彩」的地方。
因为是「学术研究」中心,所以它的外观看来是种具有「硬派」感觉的大楼——不过室内装饰着前卫的物件与鲜花,走廊上全铺设红色的地毯,所以现在已经完全转变成华美的庆祝活动会场了。
但是就算置身在那之中——
(……为什么我会到这种地方来啊?)
萌萌花拖着充满极度无力感的脚步。
其实她对什么美容研的活动一丁点兴趣都没有,当然对事件也是。
之所以会来到这里,是的——只是用消去法选择出来的结果。
在与须美他们分开的时候,她为工让须美与园马两人在一起,叫他们两个去猜谜研那边。因为老师直直朝时钟花园跑去,所以应该是要前往摔角研所在的第二体育馆——那她就只能选择这里了。
如果无意搜查事件,其实不到这里来也没关系,但是她又没有其他想要一个人去的地方。
她在走廊上沿着导览前进。
但是会场所在的会堂似乎还在排演中,无法进入。
所以她坐到休息厅的沙发上。
只是呆呆的等待着。
她听到小孩子的声音,不经意的往那边一看。
是携家带眷的观众。在还没有打开的会场门前,小孩子与父亲嬉闹着。
「…………」
萌萌花不由分说地想起了与父亲会面的姊姊,她摇着头把那件事赶出脑外。
她的父母是在她国小二年级时离婚的。
她不愿意回想起当时的事,因为没什么美好的回忆。父母亲老是吵架、姊姊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总面言之,家中完全没有自己的安身之处。
所以从那时候起,她就在家中以外的地方寻找安身之地。
自己在外面才能做自己。在不知道家中那个自己的人们面前,她才能够做自己心目中想做的自己。
所以她在外面绝对不想多谈家里与家人的事。
有时候她自己也会觉得这样会不会太夸张了。现在这个时代父母亲离婚的事并不少见,也许不是什么特别值得拿出来吵闹的事。
但是,她会反驳自己说没那种事。只有父母没离婚的小孩才会认真地说那种话。就是因为没有在家庭的事情上遭遇过痛苦的事,所以才能够说得出那么不负责任的话。
可是——
明明就应该和自己置身在相同境遇中的姊姊,却与父亲见面了。
姊姊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因为在家中几乎没什么交集,她又有几分躲避的意识,所以几乎完全无法理解姊姊的想法。
华美的会场突然变得让人郁闷起来,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决定还是去找个其他地方消磨时间,于是走出休息厅回到走廊上。
接着一个人影突然从暗处走出,与她轻撞了一下。
「——噢,对不起。」
「不,这边才该说对不起呢,因为人家看着旁边——」
那个人的嘴巴突然紧紧闭上。然后「嗯?」的眯起眼睛,低下头紧盯着萌萌花。
抬头一看,对方是个男生。外表整洁,个子很高。剃个光头,耳朵上挂着耳环,身穿网布衬衫与皮裤,十足前卫派的打扮。
但是萌萌花狐疑了起来,总觉得他说话时的用词遣字好像怪怪的耶。
顶着大光头毫不客气地凝视着萌萌花的他,突然大叫一声:
「你!」
萌萌花吓了一跳。
「……咦?我、我吗?」
「对,就是你唷就是你!」光头突然问道:「你几岁?」
「啊?」
「所以说,你今年几岁啦?」
「十、十六岁……」这个人的用词遣字果然怪怪的。虽然这样想,不过她还是回答了。
「十六!」光头又大叫一声:「那你人会在这里,就表示你是来看我们的活动罗?」
「基本上可以算是那样没错啦——怎么了吗?」
到这个地步萌萌花也讶异了,但是他完全不在乎她的反应扬言说道:
「你来当模特儿吧!」
「啥?」
在萌萌花皱起眉,以及周围的人如同退潮般的从两人身边退开的同时。
「……喂,那是涩泽吧?涩泽吾郎……」
「……美容研的?他现在是在物色新模特儿吧……」
「……咦?那是怎样?就是说她被美容研社长选上了?那个女孩子是谁啊……」
「怎——怎么了啊?」
萌萌花不知所措,而光头趁着这个空档一把抓起她的手,拖着她就在走廊上走起来。先不说用词遣字,这份臂力的确是属于男人的。
「嗯嗯,人家果然有眼光呢。你很受欢迎耶!」
「等、等一下,那种事我可一句话都没有……!」
「没问题、没问题!包在咱们身上。」
光头伴着她迅速的在走廊上前进,没多久就「磅!」 一声推开一扇贴着「STAFF ONLY」纸条的门。
看来这里是休息室。室内有好几组镜台与折叠椅,有好几个看起来像是模特儿的女生,在工作人员的打理下接受正式上场前的调整。
视线集中过来。
「……?社长,那个女孩子是谁?」
对一个工作人员发出的问题,光头自信满满的答道:
「模特儿啊,咱们这组要推出刚刚找到的女孩子和这个女孩子的搭档唷。」
「啥?搭档?怎么这么突然——咦?不过这个女孩子和社长刚刚带过来的女孩子长的好像喔。」
「对呀。所以在看清楚她长相的一瞬间,人家就『滋——』地被电到了唷。」
「嗯——不过这个女孩子是短发耶,不太适合做发型吧?」
就在这样说的工作人员歪起头的时候,萌萌花已经到达了忍耐的极限。
「所以说……!」
她甩开被握住的手,然后不是以开玩笑的心态,而是真的想要破口大骂的时候——
「萌萌花?」
响起了一个耳熟的声音。
萌萌花瞬间遗忘在那之前的愤怒与焦躁不耐——陷身在呆滞感之中。
「姊……姊姊?」
坐在房间最里面的椅子上,放下的头发披在背上由工作人员梳理的那个人,千真万确就是她的姊姊凛凛子。
『萌萌花,你也来参加城翠节了啊?」
她一副难掩讶色的样子,睁大了眼睛问道。
「……我不该来吗?」
萌萌花不由自主地就说出了这样的话。一想起她与父亲见面的模样,她说的话就自然带起剠来了。
「怎么可能,没那种事。」
「倒是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啊?」
「咦?呃,说来就话长了。事情是这样的,目前校园中出了一点事件……」
——事件?姊姊也知道事件的事吗?那么她会来到这里也是为了搜查?
不,就算要搜查也没有当模特儿的必要,应该反而还会因为行动不便导致无法进行搜查。反正一定也是被硬拉过来的。真是的,老是这样呆头呆脑,明明就是做我姊姊的人耶。
「够了。」
萌萌花打断正打算把事情从头说起的姊姊。
姊姊露出困惑的表情。
「萌萌花,怎么了吗?你在生什么气呢?」
「——我哪有在生什么气!」
她忍不住就这样大吼出来,整个场面一下子鸦雀无声。虽然心知不妙,但已经迟了。
不过那个不稳的气氛马上由光头化解了。
「好了好了好了,总之来做准备吧!」他「啪啪」地拍着手:「来,其他人也都别看了!距离开幕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唷!」
然后他趁着一团忙乱时说声「你也来吧」,就抓住萌萌花的手。
「可、可是我……」
「别怕别怕。没问题的,全交给我,喏?」
因为刚刚把气氛弄得一团糟,所以这时候萌萌花也不敢太强硬,结果就这样——被抓去参加比赛了。
※※※※
在刚过下午两点半不久的时候,美容研的活动开始了。
公演会堂被封闭在黑暗之中。
雷射划破黑暗,晃荡着在墙壁与天花板上描绘出几何学的图样。没过多久以后,那些雷射就全部集中到舞台上,从两边冒出袅袅烟雾。
在坐满人的观众席嘈杂声中,一个原本站在舞台内侧,身穿晚礼服的男性主持人配合着擂鼓声走出来。
那鼓声很快停止,站在光圈中沐浴着一身光的主持人,庄严隆重地开始致词。
在会堂的尾端,相当于电影院站位的地方,濑尾拿着无线电收发机站在那里。
「各队,状况如何?」
——本队正执行警备工作任务申。目前于会场内外皆未发现可疑之处,无异常。
她一一收到这样的回报。
执行委员已经在下午一点五十分的阶段配置完成。会场内外也已经做过检查,但是并没有找到失窃的东西、密室、时钟,以及留言。
目前尚无异常。
主持人的致词结束了。同时整个舞台都被照亮,出现三组模特儿与设计师团队,分别由主持人进行介绍。最先上场的这批模特儿全都是男性,年龄从大人到小孩都有,很不一致。当三位模特儿分别坐到他们的椅子上以后,马上就被绑上一块布,开始做发型。
濑尾之所以会主动接下警备这个美容研的指挥工作,是因为她已经找到符合「对城翠节来说不可或缺又无法代替之物」这个条件的东西了。
事情是这样的,她去年曾经受到网罗,以模特儿的身分来参加这个美妆选拔赛「彩」。那时候的经验让她知道在「彩」的最后时有个惯例,那就是所有模特儿都要在舞台上排好,面对观众席抛出「花束」。听说这是「彩」开办二十五年以来不曾缺席过的传统、不可或缺的事物。在检查过物品清单以后,发现在这里也找不到其他可能会成为目标的东西了。
目前「花束」放在休息室保管,由执行委员负责警备工作。只要犯人不是真正的法术师,就不可能轻易失窃。
在收到各队均无异常的报告之后——
「了解。各队继续维持警戒状态,不可大意。」
濑尾小声传令,结束通话。
紧接着——
「总之是尚无异常吧。」
从旁边传来这样一个轻轻的话声。濑尾往那边一看,吓了一大跳。
「……曜、曜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莲见苦笑。
「因为关于事件,有必须要告诉你的事——这固然也是原因之一,不过其实是想找你谈谈。」
「找我?」
莲见点点头,然后咻一下低下头。
濑尾又吓了一大跳。
「喂,别、别这样,这是什么意思?」
「为本部发生的事道歉的意思啊。认定你为犯人的那个推理,是我最不该有、也最差劲的表现。抱歉。」
「这……」她不知所措:「那是因为、那个,一开始是我起的头——」
「与谁先起头无关,我侵犯了我的信条,所以我非道歉不可。这事关我自己的尊严。」
「……信条?」
「是的。」她抬起头:「我说过吧?我认为身为名侦探的人绝不能够犯罪,再加上名侦探要随时保有冷静的判断,不能够在推理中掺杂私情——但是那时候的我很明显受到私情支配。连证据都没有,就大肆宣扬贬低你的推理。做为一个敬爱名侦探这种存在的人,那是千不该万不该的事。」
濑尾哑口无言了。
真是,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她的这种地方简直叫人完全无法理解。
「你……是真心喜欢推理的吧。」
她有一半是受不了的低语着,但是另外一半已经绝不是恶劣的印象了。
是的,确实无法理解。但是就算无法理解,看来这个人也是有属于她自己的一套道理。
那么自己也得照自己的道理来行事吧,不那样就不公平了。那才是——虽然自己不是她——侵犯了自己的信条。
濑尾轻笑。
「好吧。那时候我也不够冷静,以掺杂私情的推理贬低你。抱歉。」
濑尾一道歉,莲见也微笑着耸耸肩。
舞台上的各个模特儿都已经由设计师剪好发,进入了做造型的阶段。用眼角看着那边的莲见问道:
「我说濑尾同学,如果你不想回答,不用回答也没关系……你所说的在推理中掺杂私情,是针对我在『面具舞会』一事中的专横行为呢?还是针对国塚学长与我的关系呢?」
「你——」濑尾的话噎住了:「你莫名其妙在说些什么啊?」
莲见平静地继续说下去:
「隐瞒也没用喔。我知道你喜欢国塚学长,对吧?」
就像把人看透般的说法叫她火气往上冲。只是比起怒气,更多的是羞耻心。
「……你说这样的话是有什么根据?该不会是想说因为自己是名侦探所以就——」
「不是的。」她苦笑着说道:「因为我觉得我和你很像,所以总觉得可以了解你的想法呢。」
「很像?」濑尾双眼微微张大了些:「我和你吗?」
「是的。你头脑灵活、为人机智,也具有一马当先作出指示,为团体带头的领袖素养。这是国塚学长对你的评价。实际上以我在这几个月出入本部时所看到的,也认为那个评价并没有错误——你和我很像。」
就算被她这样说,濑尾还是困惑着。她没办法客观的判断出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只是,如果要她找个具备方才列举的那些特征于一身的女性——她肯定会说出莲见曜子的名字吧。
莲见把视线转向舞台。
「对于很像我的你,从以前起就待在他身边的事,我一直感到很不舒服。」
濑尾吓到了,想都没想过会从她口中说出这样的话。
「为什么要把这种事……」表白出来呢?有那种必要吗?
「为什么呢?我也说不太上来,也许是被国塚学长感化的关系吧——那你呢?若非如此,你应该甚至连与我单独谈话都不愿意吧?难道你不觉得,现在这种场面的成立,在原本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也许确实是那样没错。
那时候在本部被硬逼着和解——对她心里还怀着疙瘩的事,也都变得愚蠢可笑了起来。
苦笑涌了上来。
「……真的是——输给学长了呢,从以前起就总是这样。」
「但就是喜欢他那样的地方对吧?」
看来是真的看穿了。
濑尾在维持了一阵子的沉默之后——
「……是啊。」
承认了。
那就等于是吐露了自己至今为止,没有向任何人表白过的内情。
——也许自己确实很像现在正站在眼前的她。
但是也有决定性的不同之处。
自己多少会感到踌躇,不敢轻易跨越的常识、道德之类的那条线,她却可以不当一回事似的踏过去。
自己受制、做不到的事,她却不受束缚的做着。
所以!;
「如果你处于我的立场,想必早就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国塚学长了吧。」
「嗯。」
她苦笑着对立刻作答的莲见说「我想也是」。
「但是我做不到。当我察觉到自己对学长的感情时,学长已经把我当成一个学妹在疼爱了,他真的很满足于那种关系。所以我不敢去破坏它,我办不到。」
「……这样啊。」
「所以,嗯,我承认,我也对你的事感到很不舒服,我嫉妒你。」
莲见环抱双臂叹了口气。
「彼此嫉妒对方的立场,强求着自己所没有的东西啊——像笨蛋似的。」
「真的耶。」
舞台上的发型造型结束了。由于在最后要换服装,因此模特儿们暂时走向舞台边消失在那里。主持人开口请大家在他们粉墨登场前先等待一下。
莲见「呵呵」笑着说道:
「不过呢,是了。濑尾同学,如此一来我和你就是名副其实的竞争对手罗。」
「咦?」
「因为你直到现在还喜欢他,对吧?」
濑尾目瞪口呆。
「等、等一下,可是学长已经在与你交往了——」
「现在是如此。但是要做选择的人既不是我也不是你,而是他对吧?」
「……你这话是真心的吗?」
不,当然是真心的。濑尾也已经明白了。
这就是莲见曜子。
「……我果然还是无法理解你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也没办法喜欢……」
「哎呀,那真遗憾。我倒不是很讨厌你呢。」
其实濑尾现在对她也没有嘴巴上所说的那么厌恶了。
濑尾忽然恶作剧似地苦笑着说:
「不过——这样吧。既然如此,总之得要先把『许愿纸』拿回来再说,因为那里面也有我的愿望。」
「你的愿望?那么……你该不会把那件事写在『许愿纸』上了?」
「是的,不过没有写本名就是了。」
其实原本并没有打算写上那种事的。
但是昨夜实在很累,再加上又是才刚花了好几小时,把写着对意中人告白的许愿纸做好分类,因此在蒙朦胧胧的状态下,就把「许愿纸是用来写告白的东西」输入意识中了吧。所以不知不觉写上对国塚的真心话了。
搞不好当时在场的其他执行委员,也有人和自己一样写下了对意中人的告白。
「真糟糕,好像有些不知道该不该把它拿回来了。」
这时候莲见绷起了脸。
「濑尾同学,其实在猜谜研——」
她从莲见那里得知现场留有时钟与留言,但是没有密室也没有失窃之物的事。
「怎么会这样?只留下留言跟时钟,不就逮捕不到犯人了?」
「是的,所以我在猜,说不定我们有什么猜错的地方——」
这个时候。
「那、那是真的吗!?」
原本坐在最后面一排的观众,突然发出「碰」地一声转过身子。
「咕哇!侦、侦史郎!」
坐在他旁边的另一个观众制止他。
周围的其他观众也纷纷一脸在问「什么事?」的表情转过头来,不过因为这时候换好衣服的模特儿登场,响起拍手声与欢呼声,所以其他观众的注意力马上又回到那边去了。
「衣笠跟喵子?」莲见愣住般的:「你们一直都在这里?」
「我、我们不是故意偷听的。」衣笠连忙站起来:「只是想说,那个,这里可以用来监视会场……」
「你们两个开始交谈后,我们就更不方便出来的啦……」喵子也辩解着。
「先、先不说这个了,那是怎么回事?如果刚才说的事是真的——」
就在衣笠话才说到一半的时候。
『——这、这边是J队!找到被弄停的时钟和留言了!』
从无线电收发机传来尖厉的报告。
莲见看手表确认时间。
现在时间是下午三点——
「我马上过去,保持现场。各队,听到了吧?检查是否有可疑人物出入,以及会场内是否有失窃的东西!」
濑尾轻声下达指示,然后与莲见互相点点头,奔往会堂的出口。
「侦史郎!我们也得跟上去才行!」
但是衣笠不知道为什么却愣住了,只见他皱着眉头,视线射向被灯光照射得灿烂夺目的舞台那边。
喵子也看向舞台。
『男性部门的A组已经结束评审,接着是女性部门的A组。请模特儿与设计团队上台。』
男性模特儿刚结束展示,接着轮到女性模特儿与团队出场。主持人开始做介绍。
喵子也注意到了,那是——
「那是三嘉村吗?」
※※※※
『那么女性部门A组的各组请开始剪发。』
配合着主持人的宣布,设计师拿剪刀修剪起模特儿的头发。
「不会剪掉太多的,放心吧。」
美容研的光头社长在头顶上说道。
脖子上围着一块布,坐在椅子上的萌萌花还是一样生着闷气。头发被洗过一次以后,所有的定型效果都被洗掉,柔顺的直直垂下。
光头从腰际的剪刀盒里面拿出两把剪刀,一手拿着一把,像风车一样地转着它们,然后修剪她的头发。就像是使用两条握板操纵着傀儡娃娃般,迅速流畅地梳着头发。
观众席沸腾,掀起一阵掌声。
一旁同样围着布的凛凛子笑眯眯的。
『好,现在是战况激烈的女性部门A组。首先拿着双剪一马当先冲入战场的就是一号,我们美容研引以为傲的剪刀手社长涩泽吾郎。就像先前也介缙过的一样,一号的模特儿是一对。因为是突然挖掘到的,所以连身为主持人的我,手边都还没有详细资料送到,但是在社长涩泽的迷恋、倾倒之下,才实现了这个特例,让两人一起报名参加这个盛事。
那么现在就马上来采访一下正在剪发中的模特儿吧。呃,请告诉我们你的名字,最好连年纪也一起说。』
「…………」
虽然被主持人的麦克风对着嘴巴,但萌萌花视而不见。主持人小声的说:
『那个,请问你的名字是……』
「对不起,呃……」 二芳的凛凛子直起身子离开椅子插嘴说:「我们姓三嘉村。她叫萌萌花,我叫凛凛子。年龄分别是十六与十九岁。」
『原、原来如此。既然两位同姓,就代表是姊妹一起报名参加——』
「我可没有报名参加。」萌萌花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我是被硬拉来的。」
『啥?』
「萌、萌萌花!」
萌萌花把脸转过去。但是光头马上就用双手把她的脸扭向前方。虽然她火大得想骂人,但是现在转过去,难保脸不会被剪刀割到,所以她控制住了。
显而易见的险恶事态让观众席开始嘈杂起来。
『哈哈……哎、哎呀,美眉不但人长的漂亮,还很会开玩笑哩。
好,那么下一位是二号的模特儿——』
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心态的主持人,马上移动到旁边的模特儿那里。
「萌萌花……你真是的。」凛凛子责备般的说道。
「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
萌萌花顽固的回应让凛凛子叹了口气。
真怪异的状况,萌萌花这样想。一个头上光溜溜像和尚一样的人在帮自己打扮,与姊姊排排坐在一起——
(这简直就像是……)
这简直就像是在众人面前把姊姊与自己作个比较一样。
这样一想,萌萌花的心情越来越恶劣了。
※※※※
「时钟与留言在哪里!?」
「在这里!」
现场在一出会堂就到的休息厅。
被放在沙发角落的时钟与那张例行留言,是警备工作中的执行委员发现的。
时钟停在「三点」,然后留言果然也还是用隐瞒笔迹般的工整端正文字这样写着:
『城翠节的不可或缺之物就由本座接收了 法术师亚历斯特·克劳利』
「这个时钟与留言,和留在猜谜研的是一样的呢。」莲见说道。她环顾周遭:「而且果然不是密室。」
「各队,报告状况。『花束』没事吗?」
濑尾对无线电收发机下指令,但是二回报过来的,果然还是只有无异常的报告。「花束」没事,此外没有失窃之物,也没有发现那样的痕迹,更没有拿着形似那种东西的可疑人物——
「……啧,犯人也有利用时间差作案的可能性。各队继续保持警戒状态。」
「有目击者吗?」
莲见问道,但执行委员摇摇头。休息厅是任何人都可以出入的地方,若是没有把它化为密室、偷走猎物,只要没有逮到现行犯,就不可能确切锁定犯人的吧。
莲见与濑尾以极为不快的表情面面相觑。
是犯人已经没有偷取猎物的意思了吗?那又为什么单单要留下时钟与留言呢?
犯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时钟的针在转动着。
时间逐渐流逝而去——
※※※※
衣笠从座位上站起来以后,并没有去追莲见、濑尾,只是一直站在那里摆出要离席的姿势,眼睛却直盯着舞台看。喵子问他:
「你不去搜查了吗?」
「要啊。」
说是这样说,他还是没有要动的徵兆。从刚才起就一直是这样。
这就是所谓百感交集的状况吧。
他是被先前莲见与濑尾的互动影响到了。目睹到毫无顾己i大谈男女关系的两人,怱地回过头来想到自己——这样的状况。这时候他心仪的对象又出现在舞台上,所以就算想定也走不掉了。
但是喵子并不觉得那很有趣,反而更加悲伤。
所以她这样说了:
「受不了,你这个名侦探不够格了啦。居然被私情干扰放弃搜查。」
「你说什——不。」
被尖酸刻薄的话语激得一瞬间火气上升的他,马上就又说了声「也许吧」,有几分自嘲似的笑了。
为什么要承认?喵子越来越悲伤。
反驳不就好了吗?说没有那种事啊。说「胡闹,自己是名侦探所以不会在搜查中掺杂私情,少呆了,赶快去现场」之类的。
悲伤的比重越来越增加。
忍不住吐出了这样的话语:
「……要是你那么在意她的事情,去向她要答覆不就好了?」
衣笠在一瞬间噎住了,然后这样回答:
「因为我说过我会等她的回答,所以我只能等了。」
「那是——骗人的啦。」
「骗人?」
「侦史郎只是在害怕的吧?」
「什么?」
悲伤翻转成焦躁不耐。
「你只是在害怕结果,所以才不敢问的吧?就算嘴巴上还在逞强,但是已经隐隐约约知道会有什么结果,所以才会像这样把自己不去问当成藉口,拖延到结果的时间——你只是像这样把她还没有回答的事当成结果,就这样说服自己、欺骗自己的吧……真逊!逊毙了!你真以为那种逊咖可以成为名侦探吗?」
「你说什么?」他似乎真的愤怒了,狠瞪着转身面对她:「你懂什么!」
「我懂的啦,至少比侦史郎懂!」
是的,她懂。今早妨碍他询问那个结果的人就是她自己。
所以,没错,自己会这样说,一定是为了负起那个责任吧。因为曾经妨碍过他的机会,所以为了让他再一次鼓起勇气,才会这样自打嘴巴——她硬把那样的藉口咽进自己的肚里去。
两人就这样互瞪了好一会。在一片黑暗的空间,两个年轻的男女一直眼对着眼目不转睛的看着对方。光以状况而言是没什么好挑剔的,可是却激不起任何一丝遐想。
先别开眼睛的人是——衣笠。
他闭上眼睛,状似焦躁搓搓头发说道:
「……居然会被你这家伙说教,我也真是糟糕了。」
但是他的话中却带了些隔阂消失的韵味,他抬起脸。
「……说的也是,这样的男人确实是个不够格的名侦探。好吧,现在的我就只是衣笠侦史郎,除此以外什么都不是。
——我要暂时把『名侦探』的名号交出去。
不过我会马上把它拿回来的。在那之前就交给你保管了,喵子。」
说着他拿下猎帽,「啪」一下戴在喵子头上。
然后就冲出会堂了。
被单独留下来的喵子,用两手把戴在她头上的帽子往下一拉遮住眼睛,以颤抖的声音低语:
「我是在干什么的啦,逊毙了……」
幸好会堂很暗,她这样想。
因为这样她的哭相就不会被别人看到了。
※※※※
萌萌花的头发修剪好了。
接着马上由化妆师开始给萌萌花上妆,被说了些因为年轻,所以上起粉底来也不同之类的奉承话。
光头也马上移动到一旁的凛凛子那里给她剪发。之后——
「啥——!」
萌萌花忍不住大叫一声。
因为姊姊散披在背上的长发喀嚓一下就被剪掉了。
看到落到地板上的大量发丝,萌萌花瞬间呆住。但是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对光头发难:
「你、你这家伙是在干什么!?我是不知道你是社长还是什么啦,可是怎么可以擅自把别人的头发——」
「才不是擅自呢。」光头以着沉稳的态度回应:「头发是女人的生命。尽管不入流,人家好歹也是一介设计师,怎么也不可能没经过同意就擅自剪掉吧。」
他这样一说,萌萌花就困惑了。看他的态度不像在说谎,那就是说——
「没关系的啦,萌萌花。」凛凛子面朝这边笑着:「没关系,因为是我想剪的。」
「可是!」
「真的没关系。谢谢喔,害你担心了。」
「我、我才不是……」
「好了,坐下,面朝前方。可以的话请尽量不要动,不然就没办法上妆了唷。」
被他这样一说,萌萌花这才注意到化妆师正不知所措地困惑着。比较前面的观众席也有些嘈杂起来。
萌萌花抿着嘴,重新坐回椅子上。
「…………」
她只转动眼睛看着旁边。
原本的长发现在只到肩上,让姊姊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另外一个人似的,为何呢?她感到强烈的震撼。
仔细想想,她说不定还是第一次像这样盯着姊姊的侧脸看。
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她这样的视线——姊姊也身子不动转着眼睛看向这边。
萌萌花连忙把视线转回前方,不过在眼角余光中知道姊姊露出了微笑。
「……笑什么啊?」萌萌花以带刺的声音说道,她不会再大吼大叫的引人注意了。
「没有,没什么。」姊姊轻轻摇头:「只是在想,已经好久没有和萌萌花两个人一起到什么地方玩了呢。」
今天又不是为了两个人一起玩才来到这里的吧?虽然想是这样想,但是因为嫌麻烦所以没有说出来——这么一说,很久以前倒是有跟姊姊一起出去玩过的回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去的地方是哪里呢?那时候父母亲是否也在一起呢……
「对了,萌萌花。」
「做什么?」
「嗯,那个啊。」
姊姊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焦躁不耐。
「真是受不了你耶,有话想说就说清楚啦。什么事?」
「对、对不起。呃,我是想问,萌萌花是不是不想来念城翠大学?因为我听妈妈是这样说的。」
「那个……」突然转到的这个话题让萌萌花有些心虚:「那种事是我的自由吧。」
「是没错啦。」她苦笑:「可是我觉得萌萌花真了不起呢。」
「啥?」了不起?「什么了不起?」
「因为你既然想去其他大学,就代表你在那里有想做的事情吧?」
萌萌花沉默下来,不得不沉默。
「因为我在既没有想做的事、也没有目标的状态下就直接进入城翠大学就读了。所以我觉得你真是了不起呢。」
姊姊的话让萌萌花咕哝了一声「不对」。
「咦?」
「不对啦,没那回事。我根本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那又是为什么?」
「因为我想离开家啊。要是进入城翠大学,我就得从家中通勤。只是那样而已。」
凛凛子「啊」一声发出有些嘶哑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害怕起之后八成会到访的沉默,萌萌花于是马上回问:
「你才是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跟他见面?」
「偷偷摸摸?」
「就是父亲啦!」
「咦——你、你看到了?」
被她这样一说,萌萌花的脸就因为愤怒与羞耻而涨红了。
「话、话说在前头,我可不是去偷看的喔!只是碰巧看到——」不对,为什么自己非得辩解不可啊?「总、总之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萌萌花这样想。为什么自己会这么不爽呢?为什么会这么难以忍受呢?姊姊是姊姊、自己是自己,不管姊姊在哪里做些什么都与自己无关,随便她怎么做。明明是这样想的,但就是有些难以忍受的感觉。
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在乎姊姊呢?
如果是平时的萌萌花,是不会在周围都是人的状况下提起这种话题的吧。但是这时候她火气往上冲,那样的自制力已经无法发挥作用了。
「为什么你能那样若无其事、嘻皮笑脸跟他见面呢?那时候——姊姊不也非常难过吗?」
「萌萌花……」
在越说越激动的过程中,萌萌花可以感觉到焦躁不耐的心情,开始现出明显的轮廓。
是的,我是在生姊姊的气。明明曾经因为父母的关系那么难受过,为什么却要对他们小心翼翼的,甚至还去见面呢?既然和自己的立场一样,那姊姊应该也会有跟自己相同的感觉才对吧。
「告诉我,为什么你能够那样做?」
萌萌花意含讽刺地这样说道。
姊姊微微垂下头,一副寂寞的模样。
「萌萌花,原来你一直都是那样想的啊。」
「——」
萌萌花的话噎住了。
「我想……」姊姊这样说:
「我和萌萌花多半是没有任何不同的。不,我想比起萌萌花,我只是什么都没有在想而已。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没有目标的进入城翠大学、没有疙瘩的与爸爸见面。」
「——」
「只是——」她说:「我有朋友,是我的朋友们给了我安身之地。」
「朋友……」
萌萌花回想起在讲堂见过的那两个人。除了她们以外,姊姊应该还有其他从小到大都在一起的朋友。
「也许就是因为那样,我才会有一颗够坚强的心。」
她的确是没有那样的朋友。没有可以帮助自己、给自己一个安身之处的朋友,所以她才会一直拚命地制造自己的安身之处。
姊姊唤了一声自己的名字。
「其实我也一样,还是会有着类似痛恨爸爸妈妈的心情。」
「咦——?」
萌萌花转向旁边,姊姊也在对着这边微笑。
「会有着他们所说的一切都是谎言、不可相信的感觉。不,不只是他们俩,有时候甚至会感觉到周围的一切连同自己都不可相信。
——但是至少我可以相信我的朋友。
虽然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这样的人,但是至少还有朋友可以相信。」
萌萌花也不是不了解那种心情。
那并不是什么言过其实的事。对于自己所做的事没有自信的人,却可以因为看到别人在做而感到安心,这也是常有的事。可是——
「可是那样太奇怪了,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是能怎样?」
萌萌花的视线斜斜飘开以后这样一说,姊姊就苦笑着。
「是的,就是这样……我今天总算是明白那点了。光依赖别人是不行的,希望今后我也可以成为足以被大家依赖的人。」
「……发生了什么事吗?」
「呃,嗯。应该是有,可是我记不清楚了。」
这是什么话啊?
萌萌花差点摔一跤。
但是她有种可以理解的感觉。
自己与姊姊的不同——在于相信之物的不同。
「所以罗,比起我这样的人,萌萌花了不起太多了。」
「……这并不是了不起或没什么了不起的那种事吧?」
「也许吧。」姊姊说道:「可是,我希望可以变得也能够相信自己,希望对自己拥有自信。」
「…………」
一定是因为头发剪短的关系,萌萌花有着这样的想法。
姊姊看起来居然有些人如其名,带着些凛然的味道了。
那个姊姊怱地提起一件事:
「萌萌花,爸爸说要再婚了。」
「咦?」
「所以才希望能够在那之前见一面,说是一下子也无所谓。是爸爸说的喔,他想要来道歉。」
「——」
为什么呢?听到姊姊这样一说,眼泪就涌出来了。
「那种事……」但是她马上使劲地搓着眼角:「那种事……是当然的吧,谁叫他让我们那么痛苦。来道歉是理所当然的吧。」
「萌萌花……」凛凛子轻轻念着她的名字,露出微笑。
也修剪好凛凛子头发的光头,把剪刀放回盒内,和和气气地笑着说道:
「好了好了,重新上妆,动作要快点唷。」
在化妆结束后,两人暂时回到后台,换上浅咖啡色的高级时装以后,再次回到舞台灯光下。
沐浴在喝采声中的两人并肩而立。
「怎么样?有稍微清爽些了吧?」光头眨眼示意:「嗯,两人都很棒呢。美丽极了。」
萌萌花在心中「哼」了一声,根本就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嘛。
实际上也只是稍微梳理一下头发,做个发型的程度而已。
虽说如此——哎,不过也许确实是稍微清爽些了。
※※※※
——就这样。
下午三点五十分,城翠大学美容研主办的活动「彩」,在没有任何意外的状况下顺利完成它的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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