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节庆过后
老师坐在魔学系大楼屋顶的边缘。
我本来还以为她是在做什么,看来是在喝酒。
魔学系大楼是七层高的建筑物。既然是屋顶,风当然很强。而且太阳又已经下山,气温很明显的降低了。
我在凛冽的秋风中按着手臂,同时往老师的方向靠近过去。
眼下的校园看起来比白天更加热闹,也可以看到燃烧着的火光,以及挤在它周围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我看看时钟塔,时间是差不多再十分钟就到七点了。
「——老师。」
站在她身边的我这样一唤,老师就「唷」一声看向我这边,把拿在手上的葡萄酒瓶子对着嘴就灌。还是一样豪气万千的人。
但是那张侧脸看来仿佛有些倦意——应该是我的错觉吧,一切肯定只是我单方面的感伤作祟罢了。
「你要不要也喝?」
「不,我……」本来是准备说我不必了,不过改变了主意:「喝一点就好。」
老师挑起一边的眉毛,却什么都没说,把葡萄酒的瓶子伸向我。我接下了它,略感困惑。
「那个……有没有杯子什么的?」
「没有。」
被当场驳回。
因为别无他法,只好直接以瓶就口,稍稍抬起瓶身。
「这算间接接吻吧。」
我喷了出来。
在我猛咳的时候,老师「咯咯」笑着,十足愉悦的模样。
「你还真是个蹩脚的家伙耶。」
我闷闷不乐的回望着老师,猛然察觉到一件事。
「……那个,老师,您该不会是醉了吧?」
「你说啥?」笑意还留在嘴角的老师抬起脸来:「你说谁醉了?你是睁眼瞎子吗?」
不,就算说我是睁眼瞎子——但是老师的双颊明显泛着红意,双眼也水汪汪的。我看看手中的瓶子做确认,葡萄酒已经少了四分之三以上。因为这已经是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喝醉的份量,所以这样就醉也许不能算是酒量差,但是——
唔……真是意外,意外至极的事实,原来老师的酒量并不好啊。老师总给我一种千杯不醉还是海量什么的感觉,所以我就擅自那样认定了。不过话说回来了,前天晚上老师虽然闹得厉害,但印象中是没有暍太多。
老师的视线再次射向营火晚会的方向。因为是背对着我的姿势,所以我不知道她现在的表情如何。
我也望向火那边,同时说道:
「校庆要结束了呢。」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会结束的东西。虽然是无聊的说法,但那就是真理。」
「……是啊。」
「哼,所以我才讨厌真理,因为无聊嘛。」
老实说这也是非常具有老师风范的说法。对于自己觉得无趣的东西,从就算是真理也会干脆地割舍掉。
「所以才要趁还能享乐的时候好好享乐,什么事都一样。」
「…………」
我怱地想起,虽然细节之处不尽相同,但是她也说过类似的话。
(人绝对无法永生。正因为如此,才需要趁着还能够做的时候,去做能做的事、该做的事。)
就是这样。
果然都是法术师,虽然看起来像是正好相反的两个人,但也许还是有着某些共通之处。
如果是这样,我想着。
说不定老师也曾经有过对自身的才能感到纠葛不清的时期。
不受任何事左右,以超然态度自行其道者,别人只有追在她后面的份。像这样的她,也会曾经有过迷惘、苦恼、脆弱的时期吗?
——好想问问看。
也许老师不会给我回答。可是即使如此,我还是想问问看,希望她能告诉我。
老师,您也思考过关于自己的才能吗?为什么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为什么自己会带着这样的才能降生?老师有想过这些事吗?如果有,老师追寻到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答案呢?老师——
——所谓的法术师到底是什么呢?
但是。
「啊啊,话说回来了。」老师转过身,我要说的话被遮断:「我还没问过你耶,为什么会知道?」
「为什么……老师是指事件的真相吗?」
「还有其它的吗?」
摄取了酒精的老师心情似乎不错。
我把事情的经纬说明一遍。当我在摔角研的比赛中观战时知道了「默契」的事,靠着它得到上天的启示。就是因为把所有事件都当成同一个犯人作的案,才会怎么都无法自圆其说。只要把它们拆解来看,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原来如此,你也已经完全是个可以独当一面的主角了哪。」
「这算什么?」
「能够在那样莫名其妙的插曲中找到灵感,就是因为你是主角的缘故——那,第二个事件你是怎么处理的?」
「我跟手鞠坂说是五十海学长做的。」
「那对五十海本人呢?」
「……另外有人跟你有类似的状况、类似的企图,就是那个人偷走『桂冠』。在我和他两个人一起寻找他写的许愿纸时说的。」
「又是个挺直接的做法呢,他能够接受那样的理由吗?」
「我不知道他是否接受,不过反正他也不是处于可以对别人说长道短的立场。」
「而且……」我继续说下去:「要说起来的话,他对城翠节是否会成功应该是没有兴趣。所以不管是否有其他犯人存在,对他而言都是无关的。」
是的。
(那就说得单纯点,可能是他自己也有着希望城翠节成功的心情吧。)
其实我猜并没有那回事。
不,也许不是完全没有,也许他也希望城翠节成功。但那是为了国塚着想的心情,而且远不及想要对国塚隐瞒那件事的心情。
为何我会这样说?因为如果他是真心想让城翠节成功,那么他该做出的选择是「自首」。至少也应该要表明「许愿纸」在自己手上,以及它们的所在地。
但是他没有那样做,不,是没打算那样做。他未曾理解我是如何剥夺了他自首的机会,那就代表在他心目中丝毫不曾考虑过自首一事。
我早已预料到那一点。
所以我根本就不觉得我对他有什么责任。
我告诉史毗诺瓦,我之所以要隐蔽真相的动机是个谎言。
——那么为何我要行动呢?为什么要为了捏造骗人的动机,做出这些四处奔波的苦差事给别人看呢?
「哦——那么关于第一个事件,你是怎么解释的?」
老师一面咕噜咕噜灌着酒一面问道,我依言回答明白。在全部听完以后,老师「咯咯」笑了起来。
「倒下来的木材碰巧卡在门把上变成密室,是吧?」
「很奇怪吗?」
「是啊,是很奇怪。」老师即刻否定:「因为我当时在场,所以我清楚得很。卡在门把上的木材的卡得很紧,光靠倚墙而立的木材倒下来,是不可能卡那么紧的吧?」
「但是可能性也不是零吧?反正不管怎样,我要骗的对象并没有看到现场的状况,那根木材现在也在营火晚会中烧成灰烬了,所以证据也不存在罗。」
虽说如此,我自己还是很清楚,我所推理出来的做法,是试个一百次也都不会那么顺利的。
——那么,第一个事件的密室是如何实现的呢?
很简单,那是使用磁铁的魔术手法,就是用上钉子与钓鱼线的那个推理。
然后既然这个魔术手法被执行了,那就必然还有另一名把第一个案发现场设计成密室的犯人存在。
当我想到那个可能性——除了五十海还另有犯人——的时候,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是我坐立难安得站了起来。
要说是为什么的话。
那是因为如果第一个事件的密室,是其他犯人动手布置出来,现场的时钟也很有可能是那个犯人弄停的。但是那个时钟没有使用到限时装置之类的东西,又是在没有目击者的状况下停在「九点」,以物理性魔术手法面言不可能办到。
那么——就只有法术了。
(在第一个事件现场弄停时钟、制造出密室的人也许是法术师。)
但是法术师没道理使用物理性魔术手法制造密室,这应该是可以推理出来的。只要把挑战书一并考虑进来,就没那个道理。
——可是那个前提已经被颠覆了。
因为那个挑战书是五十海送出的,与布置出第一个案发现场密室的犯人无关。也就是说布置出第一个案发现场的人既然是法术师,那就会生出使用物理性魔术手法的可能性了。
如果时钟是用法术弄停的,那就果然是在上午九点时了。既然时钟外壳没有被撬坏、也没有从后面拆开过的痕迹,那唯一的可能就是时钟的配线刚好在上午九点时断掉。
然后,是的——
说起上午九点,那正好是「她」待在我家的时刻。
那个时候我并没有特别注意时问。但是在与她会面之后,我接到凛凛子的来电与她通话。在那之前凛凛子也曾经打过电话给我,就是在她开车去接冰鱼的时候,停在冰鱼家前面,在车中打电话给我,那个时候的时间正好是九点。那通电话就是在「她」以凛凛子模样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没接听的那通电话。
也就是说,在那个时间没有不在场证明的法术师——就只有一个人而已了。
是的。
我是察觉到那点,才从摔角研会场跑去时钟塔。
然后——
(那你在时钟塔内遇到犯人罗?》
(是的,是遇到了。)
这个回答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我在时钟塔内遇到了另一位犯人,那个犯人就是——
※※※※
「老师……」
「唷,周。」
空洞的时钟塔内部。
老师在呆立的我面前,展露出肆无忌惮的笑容。
果然如此吗?
我试着推理,如果老师真是犯人,最后会准备什么样的「收尾」,于是来到此地。老师人在这里,就是她是另一个犯人的证明。
老师的目标是明摆着的。
——五十海被利用了,被用来当成老师犯行的伪装。
要说对老师来说最无趣的事,应该就是五十海自首的事。
五十海作的案就只有从综科B栋的仓库中带走「许愿纸」,留下挑战书和留言而已。之后的第二个事件,并不是他下的手。
事件逐渐脱离自己的所知范围,转往不可知的方向。要是他无法忍受那份不解,对自己的行为坦承不讳,老师的目的就要全部化为泡影。虽然以结果而言,他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有自首的打算,然而老师毕竟不可能连那种事都知道。
——那么要如何封住他的嘴才好呢?
答案就是慈善募款的捐款。
只要夺走那个——如此一来,五十海就绝对不敢报上自己的名字了。
夺走「许愿纸」的犯人连「桂冠」都一并夺走也就算了,可是在连慈善捐款都遭受盯上的状况下,他是绝对不能够自首的。
所以老师在执行委员警备削弱的同时来到此地。
犯人偷走城翠节不可或缺之物,甚至连慈善捐款都夺走,最后城翠节将以失败告终。
那就是老师准备好的剧情大纲。
所以原本要送到讲堂的告结书,本来应该是写着其他内容的。主旨恐怕并非宣布游戏破关,而是宣告游戏结束的——
老师从口袋中拿出大概二十公分长的棒状金属。
我马上就明白她打算做什么。六月时我也目睹过那个现场,老师是想要使用链金系法术干涉元素,改变金属的形状,用钥匙孔翻模做出钥匙。就这样打开保险箱,把里面的捐款——
「老师。」
「啊?」正准备进入演术状态的老师抬起脸问我要干嘛。
「拜托您——请住手。」
老师挑眉。
「凭什么?这事跟你又没关系吧。」
确实如此,与我无关。城翠节成功也好失败也好,都与我无关。
可是,为什么呢?我却想要——阻止城翠节失败。
是因为目睹到许许多多人拚命想要让城翠节成功的模样,所以中了他们的毒吗?也许那也是原因之一,不过——
「我就是……」
「怎样?」
「我就只是、不希望、老师做出那种事。」
「就是,是吧?」坐在保险箱上的老师翘起二郎腿,状似愉快地笑了。
「……怎么了?」
「没有没有,只是想起和四月时相比,你可不一样了啊。会对他人有所期待,是那时候的你想都不会想的喔。」
「…………」也许确实是那样。
「好吧。」老师把金属棒收回口袋:「那就由你来做。」
「咦?」
「我照你的希望,不夺定这个保险库中的钱了。相对的,你要保住城翠节,也要达成我的目的。你就试着依这个大纲编剧看看吧。」
实在是很乱来的要求。
但是我要是不在这里点头,老师是不会收手的吧。
「……我知道了。」
「好——事件的结束是『六点』,在讲堂。听清楚了吧?」
话还没说完,老师已经从保险箱上跳下来,以轻灵无声的脚步迅速沿着通往时钟塔上方的螺旋梯往上爬。
同时在我背后传来「碰」地一声。
「——周!」
手鞠坂冲进时钟塔内,我喘了一下。原来老师是察觉到他们的动静了吗?
和手鞠坂一起进来的史毗诺瓦边打量着周遭边提出问题: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你说已经解开事件之谜——这里有什么吗?」他眯着眼睛:「难道除了你以外,先前还有其他人在这里吗?」
「什么?是那样的吗?」
「这个啊。」我对兴致勃勃的手鞠坂答道:「可能就是那么回事吧。」
「等一下,是谁在这里?」
「就犯人啊。」
「你、你说啥?」手鞠坂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啊?你给我讲清楚。犯人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到底有什么目的?」
「就这个罗。」
「……那是啥?保险箱吗?」
「对,这就是犯人的最终目的。
不过别担心——这样一来事件就结束了。」
※※※※※※
然后我准备了两段式解决法结束事件。
第一阶段是为了从事搜查的人们而准备的。
第二阶段是为了误导史毗诺瓦的搜查而准备的。
——「叩」一声响起了一个高亢的声音。
是老师把瓶子丢到地上。瓶子已经空空如也,似乎是喝光了。
老师嘴巴叼着香烟,点火。吸烟、吐烟。
「哎,以你来说,这次算是干得不错了。尤其是和六月的研究所那件事比起来,可以算是云泥之差了。」
「不敢当。」
「但是有一点很可惜。和密室的魔术手法不同,有个无法打混过去的矛盾存在喔。」
「是什么?」
「在你的解决法里面呢,和我『探查』出来的结果有分歧。」
留在第一个案发现场的留言是五十海写的。这点已经在我向他发表推理时,他并没有否定的事得到证明。
但是他从一大清早就一直在进行分类工作,之后把放在仓库的纸搬出来,后来就一直待在学生会馆。
——那么老师的「探查」为何会指向讲堂?
「那是当然的吧,因为老师的『采查』本身就是在骗人。」
「被发现啦?」老师毫无愧色地说道。
是的,老师在第一现场对留言使用的「探查」,应该是动了点手脚的。
做法恐怕是这样的,老师在一开始时确实是演术了「探查」,查明犯人的所在位置是本部。但是她马上就解除演术,装成链子宛如指在讲堂上的假象吧。
「假象?那种事要怎么做?」
「是磁铁吧?」我注视着老师的耳际:「老师的那个耳坠,有在水晶柱前端包着铁片作为保护。所以才能够用它打破现场的窗子玻璃不是吗?在您使用『探查』时,把带着的磁铁放在『城翠节Walker』校内平面图相当于『讲堂』位置的背面。只要在那个状态下垂着耳坠,到了解除演术的一瞬间,链子就会被磁力吸到讲堂上方指着那里。虽然这需要一点变魔术的功力,不过魔术成功的秘诀有八成是基于演技力,所以既然是老师,应该是胜任有余。」
「咯咯,漂亮漂亮。」老师吐着烟:「简直就像是当场看过一样的说法呢。」
「可是,能够注意到那个分歧的人,也就只有知道第一个事件的犯人是五十海学长的幸二和史毗诺瓦而已。而他们并不知道老师的『探查』之事。」
是的。这些是没有掌握所有事件相关情报,就不可能知道的事。
目前与这个事件有关的人们之中,所知的情报量有多寡之分。即使知道某个情报,但是不知道另一半的情报,就无法抵达真相所在。靠着收集各方面的情报,最后才有可能到达真相——然而要实现那点,会是更以后的事情了吧。
为什么老师会做出那种事呢?且让我从头说起吧。
——老师的目的是「把校园类比成时钟」本身。
制造出那个状况,就是老师的目的。
当然,那不是只为了制造而制造而已。是为了某个目的,所以需要把校园描绘成那样。
……我来试着整理事态,循序说明吧。
首先是今天清晨六点多时,五十海为了拿回自己写的纸,搬走放在综科B栋仓库中的「许愿纸」。
恐怕就是在那之后不久,老师因为与五十海那件事截然无关的巧合也进入仓库,拿木材把门顶住,利用磁铁的魔术手法离开现场,把仓库变成密室。然后前往讲堂,把时钟停在「六点」。
这时候五十海回去了,发现到仓库变成密室,无法进入里面。他写了挑战书放到本部、写了留言放到密室,计划把怀疑的焦点转移到其他地方。
一直到这个时候为止,五十海与老师的行动都还是各做各的。
然后今早发生在魔学系大楼屋顶上的事件,为这个事件扣下板机。
那就是——史毗诺瓦的来访。
因为这件事,老师被逼得必须对他隐蔽自己的目的。
我不知道这个时候老师脑袋里的计划是如何运作。
总之老师亲自造访她做成密室的B栋仓库,成为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人。
在那时候她才知道「许愿纸」被偷、留下的留言、还有送到本部的挑战书之存在,于是老师脑中开始振笔疾书起新的创作大纲。
凭着老师的记忆,她应该能够知道在今天清晨六点多的时候,「许愿纸」就已经不在仓库中了吧。然后今早过去一看,现场又留下了新的留言。
——她应该马上就抵达真相所在了。
用「探查」找出写下留言的人所在位置。
推理出挑战书与留言应该是模糊焦点的手法。
把这些合在一起看,夺走「许愿纸」的犯人是本部的人——也就是城翠节执行委员,这点她应该很快就肯定了。
这时候老师已经编好所有的事件大纲。
——把罪行全都栽赃到那家伙头上,当成隐蔽自己目的的障眼法。
他的挑战书更是写得太好了。因为可以从那里导出犯人不是法术师的推理,有效的让自己脱离嫌疑犯名单。再加上把那个挑战书上写的游戏也加入「把校园类比成时钟」计划的话,自己的目的就会变得更加难解了。
老师进行骗人用的「探查」,首先前往讲堂,因为那里应该有着从前天开始就说要参加演唱会的印南。以结果而言,园马、萌萌花、须美三人也都跟着过去了,这恐怕是她想给人植入一个印象,让人以为她是属于搜查一方的。
然后她在那里找到自己弄停的「六点」时钟,再配合上「九点」的时钟,发表「把校园类比成时钟说」。宣称三会场会依此规则成为接下来的现场。
在往三会场移动的途中,她与园马、萌萌花、须美三人分开。虽然听说提议的人是萌萌花,不过就算萌萌花没说,老师也会自己提议的吧。
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老师会怎么做呢?
那当然是会去制造出「把校园类比成时钟」的状况。
——她潜入学生会馆的仓库,做出第二个事件。
老师抵达第一个案发现场是在上午十点前。接着经由执行委员向本部报告事件,经过协议,最后决定由莲见展开搜查。马上派衣笠、喵子前往现场采证,这个时候大概是上午十点半左右。
也就是说在这个时间,老师已经离开现场,前往讲堂。
虽然B栋与讲堂有一段距离,不过还是都在校园之内。从大道最东边走到最西边大概会花上三十分钟左右,所以两地之间用走的大概十五分钟,用跑的只要一半的时间就能到了。
也就是说,老师早在上午十一点以前就已经抵达讲堂了。她在那里做出一定程度的现场采证与推理,应该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吧。
这就代表老师他们离开讲堂的时间,可以确定是在中午十二点以前——是第二个事件还没有发生约时候。
还有虽然不知道这个能不能当作佐证,不过根据萌萌花所云,当他们兵分三路的时候,「老师从讲堂直往时钟花园的方向跑去」。她认为老师应该是要前往摔角研会场,不过老师前去的是学生会馆。
既然已经对执行委员下达保存第一个现场的命令,可以推算出搜查组织应该已经在本部设立的老师,就在他们脚下作案,目的是为了让他们前往接下来的现场所在,也就是三会场。在这时候察觉到「把校园类比成时钟」的本部,为了加强三会场的警备,动员执行委员——
接下来就跟我已经说明过的一样了。
「好啦,时间差不多了吧。」
说着老师把视线栘向时钟塔。
离晚上七点只剩一分钟了。
「…………」
今早「她」对我说过,说她「一直在看着」我。是的,她是在看着的吧。四月的事、六月的事、还有十月的事,总是在某个地方看着。
而老师也察觉到那点了吧,所以才会做出这个「把校园类比成时钟」的计划。
老师制造的密室,是依顺时钟方向环绕着校园而走的。就像我们察觉到那个法则,因此给三会场加强警备般的——用密室与时钟指定时间与地点。
当然无关的人是不会懂的。就算是追查事件的人们,也只会认为最后时限是六点,事件会在讲堂结束吧。
但那是错的。
如果把事件当成还没有结束,那么这个魔学系大楼会是处于校园这个钟面上的几点钟位置?
——是「七点」。
然后在四月那件事中,被布置成密室的魔学系大楼屋顶。从那个屋顶上唯一可以看到的时钟——时钟塔的指针,已经马上就要指到七点了。
在魔学系大楼做出密室。这个行为的意义,就只有在四月那件事的最后,列席法术师对决场面的人才能理解。
这就是那一刻的重现。然后为了要重现那一刻,需要当时在场的人物配合。
——老师是在叫她过来。
事件还没有结束。
不,倒不如说是为了接下来的这一刻,才会有今天的事件。
「那个时钟塔的机械结构相当难搞啊,花了我好大工夫才设定好会照预定时间停止耶。」
从魔学系大楼屋顶这里可以看到的时钟就只有时钟塔。当那个时钟塔的时钟停住的时候,老师「把校园类比成时钟」的计划就完成了。
恐怕只剩一分钟左右了吧。
再不说出来就等于结束了。
即使说出来,如果未获理解就等于结束了。
即使说出来又获得理解,若是未能得到同意就等于结束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我还在迷惘着。
说不出来。
想要全部说出来,却又有所避忌般的两种相反心情在我心中相持不下。
我自己的想法又如何呢?是希望她来呢?还是不希望她来呢?
(不——)
还是老实说出来吧,就算说谎也于事无补。
我不希望她来。
我现在仍然处于对她们双方都不能决定言语与态度的状态。
所以再一下子,希望可以再等一下子。我想要时间。
可是——
我明白的。
该到来的时刻就是会到来的状况,总是逼得人们必须面对选择、做出结论。
人总有一天必然要去正视自己心中无法逃避的问题,所以——
时钟塔的指针指到「七点」,停下了它的动作。
老师抛下香烟,用脚跟踩熄,站了起来。她的视线越过我的肩头,直瞪着另一头。
一阵特别强的强风吹过,从我身后传来声音:
「近来可安好?这是个美好的夜晚呢,之六。还有天乃原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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