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佐杏冴奈的搜查
「好,就是这里了吧。」
因为原本直往前方跑的老师总算停了下来,所以跟在她后面的萌萌花也终于得以放慢脚步,把手按在膝盖上。
「——呜……呼、呼……好、好累……」
她弓着背、大口喘了好一阵子——然后才终于抬起头来。
并看着眼前的建筑物皱起眉来。
「这、这里是……?」
※※※※※
「这里是?」
「是讲堂吧。」
园马简洁地回答须美的问题。
(讲堂……)
须美打开「城翠节Walker」确认校内平面图。因为他们是从综科B栋经时钟花园来这里,把校内平面图北方朝上来看的话,他们所跑的路径是从左边往中央移动,然后从那里直转向下。
「那老师呢?」
「到那边去了啦。」
萌萌花指着讲堂正面的入口。
「好,我们也过去吧。」
园马跑了起来。
和他拉开一小段距离跟在后面的萌萌花小声地对须美发问:
「哪,须美。你们追上来的速度是很快啦……你有说出来吗?」
「这……那个。」须美吞吞吐吐。
「须~美~?」
「对、对不起。可是因为想说得快点追上你们才行,那个……」
「受不了你耶,就说那种事怎样都好了!因为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嗯。」
她知道,那个藉口是骗人的。没办法说出口,纯粹是因为自己没有勇气——就只是这样。
须美一沉默下来,萌萌花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代之以像是鼓励她下次一定要加油般的拍拍须美的手臂,须美也轻轻点头做为答谢。
在讲堂前排列着队伍。以杆子与绳子做出好几折的排队动线,后面竖着一块上面写着「队伍尾端在这里」的牌子。
「这是什么?这里是在做什么的?」
「我记得好像是艺人的演唱会吧?」
园马这样一答,萌萌花就像是有些失去兴致一样。
「钦,是什么艺人?」
「听说是叫做『丧之黑梦』的视觉系摇滚乐团。」
「丧之黑梦?」萌萌花皱着眉:「……完全没听过,是唱什么的?」
「不知道,因为我也没听过他们的歌。不过看过报导说是个『服装音乐都很独特,合厌恶与痴迷为一』的乐团,似乎有狂热的歌迷存在呢。」
「哦——因为我对视觉系的没什么兴趣嘛,那须美听过这个叫什么的乐团吗?」
※※※※※
一回答没听过以后,就被一双彷佛看到不可置信之物的眼睛注视着。
「……骗人,你是骗人的吧?冰鱼?真的?真的没听过『丧之黑梦』吗?」
「抱、抱歉,因为我对音乐不太热。」
冰鱼与印南两人也在讲堂前排队等待开唱的队伍之中。
印南就算了,至于冰鱼为什么会也在这里排队,这当然是有理由的。
冰鱼没有听音乐的兴趣,也没有喜欢的歌手或艺人,所以从未参加过演唱会之类的活动。
这是个人兴趣的问题,也没什么好奇怪或引以为耻的。
虽然想是这样想——但是冰鱼其实私底下对这个「对音乐感到生疏的自己」颇为在意。
冰鱼对魔学倾注了超越常人一倍的热情,甚至规划长期海外留学。
而就跟「魔学即音乐」这句话所说的一样,魔学与音乐的学问体系极为相似又有共通之处。
因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相关者也会具备共通监赏能力的缘故,听说在知名的魔学者之中,有不少具备出色音感或节奏感、擅长演奏乐器的人。
所以她才会有种想法,这个「对音乐感到生疏的自己」,该不会与魔学天性不相投吧?
是的,不管是什么都好,总之自己得要去接触音乐才行。当她有着这样的念头时,印南邀她一起听演唱会,再加上去柜台询问后,说是当天有人取消预约……因为这些原因,于是冰鱼就也来参加演唱会了。
不过很抱歉,冰鱼连听都没听过那个乐团的名字。所以——
「那个,印南,这个乐团很有名吗?」
她试着问了一下,然后是印南僵住了。
「……也是啦,会有没听过的人也是没办法的嘛。」
垂头丧气的印南这样说,似乎受到不小打击。
这个乐团是那么有名的团体吗?
今后也得好好学习音乐的事才行呢,冰鱼这样思考着。
「呃,这个乐团是叫做『丧之黑梦』吧?演奏的到底是什么样的音乐呢?」
「……唔,『丧之黑梦』的音乐啊,是『正统难分好坏摇滚』唷。」
「——正统、难分好坏?」冰鱼发出不像她会有的呆滞声音。
印南一脸开心地解说着:
「对。故意把精巧组合的音乐弄乱;特意把致密堆起的音乐破坏掉。在那样的失序与不协调之中,反而可以找到一小块秩序与调和。」
「这、这样啊……」难以理解的世界。「怎么说呢……挺深奥的耶。」
「对,很深奥的喔!」跟着印南合掌说道:「啊,对了,冰鱼,在『丧之黑梦』的演唱会中,开唱时都一定要祈祷。」
「祈、祈祷?」
「对。可是不用担心,我会教你怎么做。呃,首先是像这样握住双手。」
「这、这样吗?」
「啊,左手要放在上面。对对,然后呢——」
音乐之道还挺艰难险阻啊。冰鱼一面这样想,一面和印南一起做起练习手影般的动作。
「……咦?」
「怎么了吗?」
『……呃,那是老师没错吧。」
冰鱼顺着印南所指的方向一看。
从时钟花园方向声势汹汹、烟尘滚滚往这边冲过来的,毫无疑问就是佐杏老师本人.
「……啊!」印南抬头看着冰鱼。「得把事件的事告诉老师才行。」
「是啊——老师!佐杏老师!」
冰鱼一叫,老师就「叽——」地踩住煞车转向她们这边。才看到她露出像是说了一声「喔!」的表情,下一个瞬间,她居然就从侧面拨开排成好几列的队伍,一路钻到冰鱼她们那里。因此队伍产生波动,到处都是哀呼声跟怒骂声。
「……哇、哇!」
「老师!」
「唷,在真和扇谷。」
在她们的惊慌之中,老师已经抵达两人身边。
「你们在这里排队,就代表接下来要听演唱会罗?」
「是没错,不过先不说那个,请老师不要硬是从队伍中穿过来!很危险的!」
「嗯。音乐好耶,你们不错。魔学与音乐有剪也剪不断的蜜月关系嘛。」
冰鱼的责难完全被当成马耳东风,因为老师对她不感兴趣的说教一向听而不闻。
「蜜月……这是指魔学与音乐的学问体系很相似的事吗?」印南微歪着头问道。
「不对。魔学与音乐不只是相似而已,魔学会给音乐带来影响。像罗伯·福瑞普为链金学倾倒,吉米·佩吉遍读克劳利的着作,甚至连他的屋子都买下来。魔学就像这样在历史上一直对音乐发挥着莫大的影响力。」
这会是真的吗?冰鱼怀疑着。不——
「先不说那个,老师。」
「嗯?」
「事情是这样的。目前校内有事件发生,那个犯人在挑战书上自称克劳利。所以,说不定这是克劳利三世做的——」
「我知道。」老师一副用不着你多说的模样手往前一伸,露出邪气的微笑:「我就是为了逮那个犯人才到这里来的。」
「啊?」
就在两个人都说不出话来的时候。
「——老师!」
从队伍外侧传来呼唤声。
冰鱼往那边一望,看到像是高中生的一位男生和两位女生正看着这边。
「……咦?」
印南低呼一声。
冰鱼也讶异地睁大了眼睛。
因为在那三个人之中,有一个她们眼熟的人。
「记得你是凛凛子的妹妹——」
※※※※※
「——萌萌花?」
看到萌萌花微微低头说「你好」,须美看向了在跟老师说话的两人组。
(她们是萌萌花姊姊的朋友?)
其中一个人——戴着眼镜,名为在真的女生说:
「你为什么会和佐杏老师在一起?你今天不是要跟凛凛子——」
她这样说,但是后半截的话像是因为难以启齿而吞了回去。
跟着老师转过头来——
「哦?原来你是三嘉村的妹妹啊?」
大声这样说道。
「……所以又怎么样了吗?」
萌萌花一副不觉得有趣的模样。
老师只是笑笑说「没怎样」。
戴眼镜的女生把要说的话吞了回去,没有再向萌萌花问什么,重新转回老师的方向。
「……那么老师,为什么您会拖着高中生到处跑呢?」
「拖着他们到处跑?喂喂,说的可真难听哪。」
「如果您要那样说,还请您做事时多想想别人的观感。」
「不可能。」老师马上回嘴笑道,似乎感到很愉快:「不过我可没有拖着他们到处跑喔,是这些家伙自己跟着我而已——不,那种事怎样都好。在真,你也大致上知道发生在B栋的那件事了吧?」
「咦?是的,基本上算是知道。」
「是吗?那有空就跟我一起来,现在就要去抓那个犯人罗。」
※※※※※
虽然老师的奇行蛮行已经不足为奇了,不过不代表别人可以轻易习惯。
「那个,老师,虽然您方才就那样说过,但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了就知道。」
老师没再理会冰鱼的问题,再次打横穿入排队的队伍,这次是朝讲堂入口而去。
冰鱼一时间呆住了,不过在印南的拉扯袖子下回过神来。
「我们走吧,冰鱼。」她眼睛亮晶晶地说道:「我想去看解谜。」
「那是无所谓。可是现在不排队了吗?到时候又要从头排起了喔?」
「不会有问题的,因为『丧之黑梦』的歌迷中没有坏人唷。」
什么意思啊?冰鱼还在纳闷时,印南已经向排在后面的人表达她们必须暂时离开这里的主旨。虽然不了解前因后果,但是在印南合掌摆出祈祷的姿势后,光是这样大家就都表示谅解,回以相同的祈祷姿势。
「好,这样就没问题了。走吧!」
「……音乐之道真是艰难险阻呢。」
两人也跟在老师后面往讲堂入口而去,接着——
「我们也过去吧。」
三个高中生也从身后跟了过来。
在入口处多少花费一些工夫(当然有警卫在哪里,但是最后还是由印南把她在排队时请大家帮她保留位子的那一招拿出来,把事情搞定),老师与五个人进入讲堂内。
在一马当先的老师带领下,他们穿越大厅、走上楼梯、步入走廊。
半路上——
「在真学姊,我可以请问一件事吗?」
「你是?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姓……」
「我是城翠大学附设高中二年级的园马游征。在真学姊的名字,是刚刚听到老师这样叫你,所以知道的。」
「原来如此。」冰鱼点点头:「那你想问的是什么事?」
「这也是刚刚在两位的谈话中听到的……『克劳利三世』到底是什么?我是知道亚历斯特·克劳利,不过还是头一次听到三世的说法。」
「这个……」
冰鱼看着走在前面的老师,但是老师完全不在乎这边的状况,只是一股劲的朝着走廊前方推进。虽然心想这事还是别对其他人说太多比较好,但是既然他们都已经被老师牵连进来,而且牵扯得这么深了,那他们多少也有些知道内情的权力吧。按道理说,这应该是由老师来解释,但老师当然懒得理会这种事,那就只好由自己来做了。
冰鱼对他——园马解说。继承了亚历斯特·克劳利血脉的法术师克劳利三世,是真实地活在现代的人,而且三世目前脱离奥兹,下落不明。还有四月那件事,也认为凶手可能就是这个人。
「原来如此。」他点点头。冰鱼反问了他一个问题:
「对了,你们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经纬下认识老师的?」
冰鱼与园马就这样互相交换着情报。在这段时间中,老师还是一股劲的在走廊上向前推进。
穿越并排着自动贩卖机与长椅的空间,推开两扇又厚又重的门,进入讲堂。
那是一间坐席有两层楼的讲堂。空间并不算太大,最多只能容纳千人左右吧。
突然从讲台上飞来吉他的轰炸声,是乐团道具管理员在检查乐器与机械的接线等状况。
不习惯巨大声响的冰鱼不由自主皱起脸来。
「唔。」老师抬起头说道:「时钟是停止的啊。」
「时钟?」
冰鱼顺着老师的视线望去。跟着她看到从观众席向讲台看去斜右上方的墙面上,确实是嵌着巨大的圆形时钟,上面的指针停在不自然的时间上。
长针向上,短针向下。指着「六点」。
「这是——坏掉了吗?」
「老师。」园马问道:「这里的时钟停止的事,该不会是代表在B栋案发现场停止的时钟,也是犯人动的手脚?」
老师没回答,倒是萌萌花发问了:
「等一下,你在说什么啊?你说B栋现场的时钟停止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在『许愿纸』被偷走的B栋现场,时钟是停止的。停在『九点』的状态喔。」
「咦?真的假的……须美有注意到吗?」
「没、没有。」
被萌萌花询问的另一个女孩子——须美摇头。
「我本来还以为可能只是坏掉了才停下来,不过看来我是猜错了。」园马再一次抬头看着时钟咕哝着。
接着——
「喂,你们是什么人?外人不可以擅自进来啦。」
察觉到老师等六人存在的一位城翠节执行委员,从讲堂前那里跑过来。
「咦?你是——」
看到那个人,园马、萌萌花、须美三人都讶异地睁大了眼睛。
因为跑来他们面前的那个人,正是刚才还在B栋现场的那位胖胖的执行委员。
「为、为什么?你明明就应该在综科B栋的现场那边……」
「综科B栋?」他「啊」一声点点头:「那是我老哥啦。我们是双胞胎,我是弟弟。」
「双胞胎……」
「先不说那个。」自称是双胞胎弟弟的他说:「外人请不要擅自进来啦。开放入场时间是五点半,开唱是六点,现在还——」
「喂!」老师突然打断他问道:「那个时钟是从什么时候起像那样停住的?」
「啥?」他转向时钟:「……啊啊,那个啊?那个在我们今早来的时候就已经停住了啦。」
「几点来的?」
「啥?」
「你们是几点时到这里来的?」
「呃——这个,差不多十点左右吧。可能是线路断了,所以没办法动。」
他表示今天之内应该是没办法修理了,很伤脑筋。
园马问道:
「那个,请问有没有什么东西从这个会场消失了?或者有没有哪里被布置成密室、留下留言之类的?」
「你说啥啊?」
「我想不见的东西,会是要让这里的活动成功所不可或缺之物,留言则是以『×××就由本座接收了 法术师亚历斯特·克劳利』的形式写在白纸上。」
「没有,我想没有那种东西……」
他扭着头,这时候才头一次用「这些人到底是干什么?」的表情看着大家。
「老师,这是怎么回事呢?」冰鱼问道。
把留在现场的留言当作「媒介」进行的「探查」,所指出的地点就是这个讲堂。这就是说,当老师在B栋演术法术的时候,写下留言的人物就位于这个讲堂。
但是那个人现在也在这里吗?
还是说——
「不,犯人恐怕已经不在这里了。」
老师如此断定,冰鱼皱起眉头。
「为什么您敢如此肯定?难道是有什么根据吗?」
「当然。」
老师拿出香烟,拿打火机点着它。
「老师、老师,那个,讲堂是禁烟的……」
印南怯怯地提醒她,但老师根本不予理会,以享受的模样吐了一口烟。
冰鱼叹气。虽然罗嗦也要再重复一次,老师对她不戚兴趣的说教一向听而不闻。
※※※※※
有个一直在默默观察着老师模样的人物存在。
就是园马。
感觉起来并不像是看得入迷的情形,反倒像是在等待不可大意的对手露出破绽着般——令须美怀抱着这样的印象。
该不会——
「怎么了,须美?」
可能是对她一副想说什么的态度感到讶异吧,萌萌花这样问。
「咦?啊、嗯。呃……」
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的须美吞吞吐吐,园马也注意到她们两人的亘动面朝这边。
「……园马同学,那个。」
须美交互看看他又看看老师,接着——
「啊啊——思。」光是这样似乎就察觉到她的意思,他抓抓头,然后压低声音:「是啦,就是那样。」
「……?就是那样是怎样啊?」
「嗯,老实说我从一开始就在怀疑犯人会不会是某个人了。」
萌萌花一问,园马就老实回答。
「啥啊?那是谁?」
「老师。」
「咦?」
「我在怀疑的人就是老师。」
萌萌花作声不得,但须美在内心想着「果然」。
(法术师绝对不会是什么名侦探。)
(真要讲的话,该说是反侦探。那才是最合乎我心目中法术师形象的说法。)
(那你的意思是,老师是为了自己的某种理由才调查事件,并且准备利用它?)
(嗯,或者——)
这不就是他那时候想说的话了吗?
或者老师本身说不定就是犯人。
「为什么啊?你凭什么怀疑老师?」
萌萌花一面注意着老师一面小声发问,园马明快地回答:
「因为有『来自法术师的挑战书』送到,之后照着上面的内容发生了现场被布置成密室的事件啊?一般都会觉得『啊啊这是法术师用法术干出来的事』吧?」
这——
两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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