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半獸人王遭遇戰
第三章 半獸人王遭遇戰
在西納卡脊地區,沿著幽朵河朝東西展開的街道就是夠夠街道。東邊起點始於王都米庫尼,西邊終點落在名為「南港」的港都。孤兒院便位於這條夠夠街道與通往艾薩加公國的夕茶曦街道交會處附近。
庵從與孤兒院相連的岔道轉進夠夠街道之後,徒步朝著夕茶曦街道與本道的交會處行進。
夠夠街道又名「街道的女王」,是一條受國民喜愛的美麗街道。路面整頓得相當完善,以堅硬耐用的玄武岩鋪設而成,遇到下雨天也不怕。相較之下,夕茶曦街道的整備狀況雖然還過得去,然而一旦天公不做美,就免不了要有好幾段積滿泥濘,令用路人萌生退意的路面,且始終未見改善。
西空的夜色依舊濃郁,東方山頭則是逐漸明亮起來。
設於街道交會處的巨大石板路標,已開始顯露輪廓。這兒偶爾會起濃密的河霧影響視野,所以還設了能告知位置的霧鐘。
這時,路標下的暗處,忽然冒出兩道人影。
× × ×
「你要上哪兒去?」
「竟然不告而別,太見外了啦。」
可別會錯意,這兩人絕不是什麼土匪或強盜。
是亞爾緹娜跟我啦。
庵可能會起什麼念頭,我們倆現在大致上都猜得到了,乾脆先下手為強。無論是打算回艾薩加公國,還是再度嘗試進入米庫尼,這個必經地點都是捷足先登的好選擇。
「有什麼任務想交給還算優秀的騎士跟天才魔法少女包辦嗎?」
亞爾緹娜已經全副武裝,穿戴好板甲與變形劍,肩頭還扛著行囊,完全是一身準備旅行的打扮。唯一感到對不起她的地方,就是行囊內也裝了我的行李。
至於我也半斤八兩,早已準備萬全地披著「艾克賽爾希亞•披風」。一般而言,這是在不戴頭盔時披在鎧甲外的裝備,不過能保護頭部隔絕魔法攻擊的絕對防禦結界是這條披風的賣點,所以成了我旅行時不可或缺的一物。然後,在孤兒院怕被孩子們起鬨搶來搶去而卸下的珍珠耳環,這會兒也重新戴上了。
來吧,我們倆不由分說,打定主意要同行到底的意思應該已經很明顯了。
「我旅行的目的是找京,沒必要一一向妳們報備去向。」
「嘴巴上那樣說,其實是要到『麻米納村』去沒錯吧?」
麻米納村──夠夠街道在通往米庫尼的路上會經過的精靈村莊,作為領主的密甘達就住在那兒。
「庵會離開孤兒院是確定的了。那麼,之後會怎麼打算呢?密甘達同時也身為王國議會議員,如果接獲孤兒院困苦現狀的陳情,相信沒辦法無視。既然如此,下個目的地肯定不是南港,而是麻米納村」──這是亞爾緹娜跟我討論出的結論。
「鬼扯什麼。」
「說到底,毫無作為地放任只有孩童居住的孤兒院自生自滅,根本令人難以置信!」
庵還在裝蒜,亞爾緹娜則是老實地發火。
看到孤兒院遭受這種對待,我們倆其實也早就忍無可忍了。她在這種時候會發揮的正義感,真的讓我很喜歡。
「對啊對啊!要是不給個讓人滿意的答覆,就好~好教訓他一頓!」
「妳們兩個,想去幹什麼。」
「還有什麼,當然是去當面談判。庵也是這麼打算的不是嗎?」
「哼……亞薩卡這男人,心地或許很善良,卻是個無藥可救的笨蛋。」
咦──……?
「八成是只知道扯大道理,惹得領主懷恨在心。」
啊──……這樣啊。
「有什麼理由,要我去幫那種笨蛋擦屁股?」
這是那個吧。
看起來像是在發脾氣,但其實是因為心聲被說中了。
姑且不論想法啊心情啊過程之類的,他的所作所為跟被奉為勇者的人基本上沒有太大差異,所以他說出來的話切忌照單全收,不然下場都很淒慘,一個不好還可能吃一頓火燒。我差點又上鉤了。
「確實,世間若只靠善意就能推動,不知有多輕鬆。但總之還是先盡我們所能,實際跑一趟看看吧。好歹也是領主,應該能套出不少情報才對。」
宿敵草薙•京是不是也同樣轉移到了這個異世界──庵來到這裡之後能免於自暴自棄的唯一理由,就是還抱著這樣的希望。而既然都有通告表示會施展紫炎的魔王現身了,京一定也會動身尋找自己才對。像這樣的自負也在背後推了他一把。
既然如此,便繼續凸顯這個希望,同時前往能獲取新情報的地點。
亞爾緹娜對於如何找到定位待在他身邊支援他,真是非常有自己的一套。
「……想上哪兒去隨妳們高興。但那邊妳們又打算怎麼辦?」
那邊指的是孤兒院吧。
先是一個人走得那麼乾脆,這會兒卻又這麼掛心,愛唱反調也該有個限度。
我告訴他自己已經用魔法在浴室儲滿了水,希望能多少減輕孩子們的負擔。這樣一來大家短時間內就不用為了取水出遠門了。
即使如此,羅布應該還是不會原諒我的不告而別吧……
「以妳這守財奴而言可真了不起。」
「是是是,反正人家就小氣啦~倒是庵,你的錢包呢?」
「……天曉得。」
別想找什麼「弄丟了」或「被扒了」之類的藉口。昨晚他趁夜深人靜時,把錢包「忘在」餐桌上的事,我可是全看見了。
討伐亞歷劫里的獎金都裝在錢包裡,相信不會是小數目。要讓那八個孩子活下去,是再充分不過的金額了。
「反正再賺就有。」
「啊~我好像也弄丟了耶~我的錢包~」
這種話亞爾緹娜還能邊笑邊說,怎麼這裡又一個老好人啊!
明明我們之中最必須精打細算的人是妳吧!
「等等……該不會三個人裡面,只剩我身上還有錢了吧?」
畢竟身為魔法使,窮一直是我向來的註冊商標。
結果從今天起,我竟然得當大家的經濟支柱……?
我一個每次用魔法都斤斤計較的人,還要面臨這種待遇──
「太扯了──!」
遙遠街道的彼端,伊庫瑪山地的山坡被紅葉染得整片火紅,有如起火燃燒一般。
令人感受到四季流轉的這道色彩要降至村落,大概還得花上一個月左右吧。
我的財產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呀……?
× × ×
度過架在幽朵河上的橋南下,便是麻米納村。村莊就位於夠夠街道的正前方,所以發展得像是旅宿小鎮。不過格局仍然偏小,徒步走個數分鐘就能穿越。
我們已經來到可以俯視整座麻米納村的小丘上。
夕陽才剛西下,昏黃的天色中,唯有西邊染上了一片橙紅,彷彿太陽在表達自己還捨不得離去。殘照受到遠處雲朵的遮蔽,如皮影戲般透出幾道連綿的青弦。
面對到來的日落時分,麻米納村似乎燃起了大量的篝火。可能是準備要迎接為數不多的旅客吧……雖說以這種目的而言,眼下的火光感覺是太熱鬧了點。
「是不是在舉辦收穫祭呀?」
無論哪個村莊,必定都會舉辦名為收穫祭的秋日祭典。畢竟是歡慶作物豐收,感謝上天賜予恩澤的重要行事,絕對草率不得。
「那或許可以吃到美味的餐點呢。今晚就先悠閒過夜,明天再動身找領主吧。」
「得節約支出才行,酒以一杯為限喔!」
「……我可以喝嗎?」
亞爾緹娜一下子滿面春風。
這反應……如果不好好監視她,或許就準備出事了……
她明明是個騎士,酒品卻奇差無比。我自己也不太有資格說別人,但比起她真的還好,今晚不注意點不行。
靠近村莊之後,我們總算驚覺,照亮麻米納村的火光猛烈程度並不尋常。
根本不是什麼篝火。
也不是收穫祭。
是村莊失火了!
我們慌忙跑到村莊入口,卻只能束手無策地呆立原地。眼前幾乎所有的房子都正遭到火舌陸續摧殘。
精靈是森林出身的種族,無論如何就是擺脫不了喜愛木造建築的傾向。結果在這種場合產生了負面影響。
可是,有點不對勁。
如此嚴重的火災,就算全村總動員滅火也不奇怪,卻根本不見半個人影。
之前經過這裡的時候,精靈們確實都還在。總不可能那些全是幻覺。
嘎啦嘎啦嘎啦……旁邊的房子崩塌了。
在火海深處可以看到人影──
精靈──不對……
莫名龐大的身形,在火焰映照下反光閃爍的深灰色皮膚。
我們三人都看過這種生物。
長有野豬般的尖牙與凸出的巨鼻,醜惡又野蠻的魔物。
半獸人!
「有意思……燒毀這座村子的是半獸人是吧。」
戰鬥顯然將不由分說地展開,所以庵理解得這麼快真是幫了大忙。
亞爾緹娜也真不愧是騎士,已經拔出變形劍,進入備戰狀態了。
我也把面具戴上,伸手插進腰包內待機。不過半獸人在這段期間內仍接踵而至,分別從轉角或燒毀的房子內跑出來擺陣,逐步構成包圍網。
可惜,那又怎麼樣,的啦。
一、二、三、四、五……嗯,區區六隻半獸人,不到一分鐘就能解決掉。
以一人兩隻計算,得發二發「虎狼焰」,也就是二枚光貨嗎……身為管錢包的人,這支出好傷啊。
當我思考著這些問題時,亞爾緹娜突然側著身子貼過來,小聲說道:
「有注意到嗎?這些半獸人,拿的全是同樣的斧頭。」
「嗯,況且沒有亂無章法地打過來,而是井井有條地擺陣,彷彿在等待指示……看樣子,有指揮官在場吧。」
額頭上沒有紋章。也就是說,跟以前交戰過的半獸人不同,並非透過禁咒使役。
「連魔物都以軍隊自居了是吧。哼……那就全都得死。」
「村人的安危等打贏了再確認,沒錯吧。」
「……雖然不敢保證啦,但這點大概不用擔心。精靈最擅長隱形了,所以不會那麼容易被抓到。」
庵大致環顧了下四周。
「所以才連具屍體都看不到嗎?好個恰如其分的能力,弱者就該這樣。」
真的是不顧時間場合,愛貧嘴就貧嘴耶……
正當我想這麼抗議時,亞爾緹娜小聲地「啊……」了一聲,舉起手指示意。
庵好像也注意到了。
「不是說他們逃跑最在行嗎?」
亞爾緹娜指著的大道盡頭,出現了一道人影──這次的輪廓看起來真的是人影沒錯。
看得出對方正死命朝這裡跑來。
是一位短褲短到胯下,裡頭穿著黑緊身褲的少年,年齡感覺上與我還有亞爾緹娜差不多。
此外還頂著一頭金色短髮及尖耳朵──是精靈。
庵之前才從哥布林手上救出精靈族的小女孩過,懂得從金髮尖耳等特徵分辨精靈也沒啥好奇怪的。
在精靈族少年身後跟著三隻半獸人,兩隻體型普通,另一隻不僅大上一整圈,還穿了鎧甲。
三隻半獸人看似很享受這場狩獵。事實如此吧,體型較小的兩隻手上拿著前所未見的器械式弓箭──暫且稱作十字弓好了。
箭矢從十字弓射出,刺進了少年的腳邊。
是瞄準了腳嗎?
不對。
半獸人正擺出嘲弄般的態度,「噗唏噗唏唏唏!」「嘔~咯咯咯咯!」地高聲奸笑。
十字弓再度射出數根箭矢,每根都逼得少年改變行進方向。
明顯是故意射偏的。
只是在玩弄逃命的獵物而已。

「可別殺掉喔。」
半獸人講話了……?
「女精靈早就玩膩了。」
這隻體型最大的半獸人,莫非是具備極高智能的突然變異種──半獸人王?
那是連我都未曾目睹,通曉人語的棘手魔物。
半獸人動作遲緩,但步幅極長,精靈族少年感覺隨時都可能被追上。
「男的懷不懷得了種啊~?噗噗噗……」
……雞皮疙瘩瞬間掉滿地。
半獸人這種族的可怕之處就在這裡。
半獸人是一種不存在雌性個體的生物。那牠們怎麼繁殖?答案是找其他種族的雌性借腹生子。精靈也好,人類也好,凡是女人──凡是母的便照單全收。這種來者不拒,毫無節操的交配生殖能力,正是半獸人比什麼都強悍的攻擊力,也是對我們而言最恐怖的威脅。
如果換作是我被……光用想的就快吐了,這會兒竟然連公的──連少年都被當成獵物,噁心也該有個限度。
少年邊跑邊往腰包裡摸索,然而現實殘酷,光貨似乎已經用盡。無論精靈再怎麼專精魔法,一旦沒了光貨照樣沒戲可唱。
少年卻突然停止逃跑,猛然回過身去,朝逼近的半獸人果敢地擺起架勢。
只見他雙手舉至臉高,跨在前方的左腳微微墊起離地。
動作看起來像是練過格鬥術,只是不曉得半獸人吃不吃這套……
半獸人也被勾起了興致,停下手中的十字弓追擊,站在原地觀望。
少年不疾不徐地,前進→順勢向前蹲下→停止前行→保持蹲下狀態向後滑步→再度起身,同時猛力踩向地面。
是發動奧義的準備動作。
在我們的世界,想要發動被歸類為奧義的技巧,得根據技巧所需,做出特有的前置動作。這個世界的原理就是如此,誰都無可奈何。不過來自異世界的庵不在此限,能夠不經由準備動作就使出奧義或放出火焰,真的是有夠作弊。
是說,在這種狀況下,剛才的準備動作未免太長了點……
「龍捲蹴擊!」
說時遲那時快,招式名出口的同時,少年已經朝半獸人王放出了一記高軌道飛身迴旋踢。
第一腳踢中了!
少年在空中靈巧地翻身,順勢以另一隻腳施展後旋踢。
然而這第二腳卻不管用。
半獸人王輕而易舉地抓住迎面踢來的腿,把少年倒吊在半空中。
不知這下該如何是好的我,轉頭看向了庵,結果他好像默默在思考些什麼。
(原來如此……足技在奧義發動前是踩腳是嗎?手技是握拳,兩者挺相對的。)
亞爾緹娜則是將手按上劍柄與劍鞘,已經往前踏出一步了。
「別管了。揮空肯定得吃反擊的大招,還敢不顧時間場合隨便亂放。這種傢伙現在就算得救,遲早還是要死。」
聽見這種毫不留情的評價,亞爾緹娜不由得憤慨起來。
「你……你怎麼這麼說!那可是半獸人王耶?」
亞爾緹娜有說,她以前曾與半獸人王交過手。
因此非常明白交戰的危險性。
「唔啊啊啊啊啊啊!」
庵與亞爾緹娜爭論的期間,被摔向地面的少年發出了哀號。
散發著昂貴感的上衣,從肩膀一路裂到了胸口。
隨後便癱倒在地,一動也不動。看來是昏了過去。
「我上了,不要攔我!」
亞爾緹娜放著距離較近的兩隻半獸人不管,朝半獸人王筆直飛奔過去。
一鼓作氣拉近距離後,她起跳瞄準盔甲縫隙,朝臉部揮下一記灌注體重的斬擊。
鏗鏘一聲,隨著金屬與金屬碰撞的聲響,亞爾緹娜的劍被彈開了。
原來半獸人王當場側過身去,以鎧甲接下這記斬擊。
與頭盔一體化的肩甲異常厚實,明明正面遭劍直劈,卻只留下凹痕而已。
頭盔下的半獸人王露出譏諷的笑容。
「女人,想贏我,至少得拿大哥的戰槌來才夠力喔。」
那張掛著譏諷笑容的臉孔黝黑得不可思議。黑到這種地步的半獸人極其罕見。明明不管是半獸人或半獸人王,深灰色皮膚都是世間的共識才對。
有如在黑色皮膚上挖出一道大洞的黃色眼珠,正炯炯有神地泛著光,瞪向亞爾緹娜。
隨後,牠高舉握在右手的巨大戰斧,命令半獸人部下們發起攻擊。
「噗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咯!」
那群像是在等待命令的半獸人立刻展開行動。
目標當然是我們。
同時,半獸人王也順勢劈下高舉的戰斧,打算將亞爾緹娜一刀兩斷。
她卻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從天而降的斧刃,輕巧地跳向後方。
劈至地面的戰斧別說是斧刃,甚至連斧腹都埋入了地面。
毫無技術可言,純粹依靠臂力與長柄產生之離心力施展的粗暴攻擊,竟有此等威力。
半獸人王再度舉起戰斧,亞爾緹娜則同樣往後方跳走。
簡直就像是不打算認真交手似的……
反覆上演幾遍之後,她已經跳回了我們的所在地,這時我才終於察覺她的意圖。
她的用意是要把半獸人王從少年身邊引開。
「只會躲來躲去……!妳當本大爺什麼人物!我可是有名有姓的半獸人王──西格瑪•阿梓嘉啊!」
「哼哼哼……」
站在亞爾緹娜身後的庵天不怕地不怕地笑了起來,把她往身旁推開。
「妳跟魔法使兩個人去解決剩下的豬玀。」
語畢,他便走向半獸人王面前,停在只剩一步的距離,與對方展開互瞪。
他的右手依然桀驁不遜地插在長褲口袋,紅色瞳孔直直凝視著頭頂的黃色眼珠。
短短一步距離的空間內,逐漸充滿沉重火爆的氣場……
被那氣場給壓倒的我,目瞪口呆地望著這幅光景,甚至忘記把嘴巴闔上。
「莉莉禮!我前衛妳後衛不是嗎?快放魔法呀!」
糟糕,忍不住就……
她正好砍倒一隻半獸人。
剩下五隻……不對,還有半獸人王身旁那兩隻跟班,總共七隻。
「看我一口氣全炸光,幫我撐一下!」
在腰包內一把抓滿光貨後,我抽出那隻滿是光貨的手掌,直接向前伸去。換作平時絕不會這麼大放送,但這會兒畢竟是我在戰鬥中忘記戰鬥,才害亞爾緹娜身陷危機。我決定用即效性的魔法大招一舉善後以示補償。有點傷財就是了。
我將伸出的右手朝右一揮→毫不間斷地繼續揮往左→左下→下→右下→再度揮向右方,結印。
猛力握緊拳頭,將大量光貨一把捏碎。
封在光貨內的魔力獲得釋放,瞬間滿布周遭,化作綠色極光籠罩我的全身。
詠唱開始。
給我集中精神,超級魔法少女!
「魔束以弦 王者資格之展現者 焦土滿布之闇為之吞噬 光明為之吞噬 嘲弄赫奕天理 遊溺於深遠淤澱 吾之奏鳴 高響 高響 高響 當永恆盪漾之塵世懷抱怨嗟開啟門扉之刻 焰光啊 化身嘆息之霧灼盡現世萬物吧──」
一道巨大魔法陣開始在我正前方描繪成形,展開中的複雜術式閃耀出青白色光芒。上頭似乎用庵的世界的文字寫了些什麼,我自己看不懂就是了。
由我自己來說是有點那個,但這個魔法是超高難度的「極限流攻擊魔法」,無法透過積層詠唱處理,咒文又長到一個境界,所以詠唱也久到一個境界。
對亞爾緹娜真不好意思,我抱著這種念頭瞥了下狀況──
咦?
慢著慢著慢著!
妳是幹了什麼好事啊!
只剩一隻半獸人還站著……就是說妳已經解決六隻了?
亞爾緹娜的危機上哪兒去了……?
她手上的變形劍包覆著紫色的火焰……
倒地不起的半獸人身上也都燒著同色的火焰……
喝過庵的血,不再需要透過魔法賦予自己炎之加護的她,變得能以自己的意志發動「火焰劍」替劍身附加火焰。結果,戰鬥力雖然提升了,卻也產生巨大的缺陷。並不是體力啊──氣力啊──精神啊──這種方面的缺陷,而是相當物理層面的問題。
那就是在市場買到的劍或公家製的鋼劍,三兩下就會被燒盡熔解。
眼下她的劍身也早已灼燒、熔毀,金屬液化,再變成蒸氣昇華。
明明是原理不明的副作用,卻有這麼強的威力,真教人心裡毛毛的……
不知不覺,變形劍已經燒到只剩劍鍔與劍柄,火焰也消失了。
「莉莉禮!剩下就拜託妳了!」
就只剩一隻半獸人,卻要放……這麼大手筆的魔法……?
是說詠唱都唱完了,再怎麼浪費還是得放啦!
「好──浪──費啊啊啊啊啊啊!『魔王焦光焰』──!」
我雙手一張,伸直上下擺開,魔法陣隨即粉碎,形成一顆光雷交纏的巨大圓盾狀焰波。
焰波一口氣吞沒唯一站著的半獸人及牠七個同伴的屍體,還順便把射線上燒燬崩落的房屋殘骸全部連根清起,帶往遙遠彼方,消滅在視野的盡頭。
地面掀起一大片綿長的軌跡,就像鋪了條新道路似的。
曾經的變形劍,如今只剩造型精簡的劍鍔及樸素的劍柄。握著這把殘骸的亞爾緹娜乏味地甩著手,回到了我的身邊。
「為啥我非得為了解決一隻半獸人用上『魔王焦光焰』不可啦。」
「我還以為鐵定會用『虎狼焰』了事的說。」
「妳既然自己一個人就幾乎能清場,一開始便直接這麼說嘛!」
「看來我們的聯手攻勢還有待加強呢。」
「那當然,又不是說已經練得很──」
「該、該死的丫頭……!竟敢把我的手下給……!」
這聲音,是半獸人王。
看到亞爾緹娜跟我兩人就解決了八隻巨大的半獸人,牠似乎相當惱怒。
話雖如此,也不知是幾時吃了庵精準瞄向頭盔空隙的一拳,鼻血流不停的半獸人王根本沒什麼威嚴可言。
或許是想賭上起死回生的一擊,只見半獸人王將戰斧架到腰的高度,緊接著擺起蹲姿→開始蓄力──
「看我把妳們全肏了拚個好彩頭!給我一字排開──」
看來即使是魔物,智能高到一個程度也懂得擺出準備動作施展奧義,可惜這準備時間長了點。
「哈──!」
如我所料,話都還沒講完,就吃了他一腳。
半獸人王吃下這記以低姿勢踢出,幾乎快貼地的雙腳攻擊「裏九拾八式」後,被重重向後踢飛──就跟在南港被卸貨上陸的魚兒沒兩樣,有點好笑──並一屁股跌在地上。
「趁準備動作時偷襲,算……算什麼好噗──」
他大腳一踏,用鞋底踩在半獸人王西格瑪臉上。
「河川汙染的事,把你知道的全招出來。」
「你……你在說什噗──」
鞋尖踢進了西格瑪的嘴裡。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相……相信我!」
正常而言並不會有人聽信魔物的說辭,但牠看起來也真的不像心裡有數。
就我所見,這段會話中西格瑪始終都顯得很恐懼。明明如此,牠卻依然伸手在背後地面摸索,尋找被踢飛時掉落的戰斧,果然是相當老奸巨猾。
「有那麼怕我嗎?」
低頭俯視對方的庵,開始更進一步施壓。
「你說啥?」
「有那麼怕我嗎?」
「誰怕誰啊!」
「有那麼怕我嗎?」
「臭小子……同樣的事你想問幾遍……怎、怎麼……?身……身體使不上……力……」
「有那麼怕我嗎?」
「住、住手──!這是什麼巫術?」
這種反覆質問對手同樣台詞的施壓法,該不會是什麼詛咒式攻擊吧……?
雖然完全搞不懂,但看來是生效了。西格瑪的神情顯得比剛才更焦急。
並且在焦急之末,總算摸到了自己的戰斧。
就在牠準備展開反攻的瞬間──
「你那斧頭不錯。也看看我這把吧。」
庵的左腳向上一踢,腳跟猛力頂起西格瑪的下顎。
「嘎啊!」
緊接著,朝正上方抬得老高的腿,就重重地劈在西格瑪的後腦杓,彷彿要以利斧砍下首級一般。
這招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後來詢問的結果,招式名似乎是「外式•轟斧 陰『死神』」。
至於威力,只要看看整個埋進地面的西格瑪就懂了。這種時候實在不是很想說什麼百聞不如一見,可是場面真的是淒慘到本來想詳細說明的都會打退堂鼓。
「就這麼去死吧!」
雙手插回口袋後,他拋下了這句台詞。
這並不只是在撂狠話,西格瑪確實已經沒有動靜。想到頭盔被剛剛那記足技踢出來的巨大凹陷,實在不覺得頭盔的主人有活下來的理由。
生前持有的大量光貨,也受到倒地的衝擊影響,在身邊散落了一地。
「哼,虧你這麼會存。」
我慌忙拾起滿地的光貨收進自己腰包裡。魔物有時會把搶來的財物存放在自己身上,所以這是為了將受害人的財產回歸到正確市場的行為,是受到全面性鼓勵的。
「哎呀~貪財貪財啊~」
「庵,這位少年……」
當我正為了賺飽飽的腰包喜形於色時,亞爾緹娜在一旁打算扶精靈族少年起身,同時找庵商量該如何處置少年。
他卻無視這段發言,只回了自己想說的話。
「喂,女騎士,妳應該明白吧。」
「明白什麼?想讓人自己意會,用那種說法是不太可行的喔。」
庵一臉掃興的表情,望著亞爾緹娜手上那把熔化的劍──或者該說曾經是劍的東西。
「……關於大蛇的咒縛,我已經忠告過妳了。」
「啊,是的。」
「妳越用火焰就越短命,明白嗎?」
咦……大蛇之血所帶來的影響,是這麼直接性的嗎……?
是不是也該讓他給我喝幾口啊……像這樣的邪念,我並非沒有萌生過。幸好我沒有輕率到真的付諸實行……
「是這樣沒錯呢,我會多加注意。」
亞爾緹娜似乎還不是很有自覺,回應得輕描淡寫。
再不然就是在那時,喝下庵的血的時候,她便已經全都有所覺悟了也說不定。
紅色的雙眸就這麼帶著堅定的意志凝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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