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圖金峽谷封鎖致死 原委

刑罰:圖金峽谷封鎖致死 原委

  火焰正在舞動。

  整個聚落燃燒起來,看起來像是要照亮夜空一樣。

  (真是不得了。)

  鐸達•魯茲拉斯事不關己般這麼想著。到處都可以聽見怒吼──或者是悲鳴。全都來自於傭兵。平民似乎早就從這個聚落消失了。

  (那就不需要有罪惡感了吧……)

  鐸達他們在囤積的物資上放火、淋上髒水,把能破壞的全都破壞了。

  偷偷潛入並不是什麼難事。雖然是由傭兵們以及一部分異形所防守的聚落,但監視系統只能用一蹋糊塗來形容。

  鐸達他們就趁著黑夜鑽過柵欄。爬上牆壁後趴在屋頂上。十名左右跟鐸達同行的士兵──賽羅表示是「鐸達的手下」也幫了不少忙。拜託他們殺掉了負責警備的敵人。

  (再來只要逃走就可以了。)

  那應該不會太困難才對。火焰與喧囂。混亂造成了更大的混亂。有很多人都逃走了。

  (走吧。已經夠了。)

  鐸達坐上藏在聚落外圍的馬匹。他的「手下」應該也散開逃走了吧。他已經事先拜託他們這麼做了。

  說起來呢,鐸達認為所謂潛入的技術都是屬於個人所有。跟格鬥技之類的不同。矮小的人有矮小的,高大者有高大的技術。另外像是手大的人、手小的人、男人或者女人。全都有個人的做法。實際做做看就知道能共享的部分很少。

  所以分散開來逃走是最好的選擇。

  (撤退吧。可不想在這種地方待太久。)

  鐸達急著離開聚落。

  前進的方向是賽羅等人的所在地。只有那裡是安全的。懷裡揣了南方產的葡萄酒與銀幣,還有一塊鹽巴、香草、鹿肉。有了這麼多東西,應該有好一陣子可以都可以享受豪華大餐了吧。賽羅跟傑斯會幫忙調理成美味的菜色才對。

  還是說,應該再多偷一點才對呢?現在開始也還來得及。回到陷入混亂的村莊。偷些貴重金屬之類──或許是不應該湧起這種小小的邪念吧。

  「找到了。」

  可以聽見某個人的聲音。

  大概是女的。追兵嗎?還是認為至少不能讓入侵者逃走而在此等待呢?不論是哪一種,鐸達都感覺背後起了雞皮疙瘩。一口氣噴出許多冷汗。報應來了。是平常就素行不良的緣故嗎?

  「上吊狐。」

  那個女的叫著意義不明的單字。

  是一個有著暗紅色頭髮的女性。她的右手綁著繃帶,看起來不太協調。背後還跟著另一個人,應該是同伴吧。她像是要阻擋鐸達前進般操縱著馬匹。

  「不會讓你逃走。」

  她的聲音裡面帶著某種迫切感。像是在這裡被自己逃掉的話一切就完蛋了。

  (不行。這樣逃不掉。)

  鐸達心裡這麼想。駕馭馬匹的技術,對方遠遠超過自己。對方擅長這種技術──可以看到她一隻手上拿著長槍,跟自己並駕齊驅。根本拉不開距離。

  「饒了我吧。」

  鐸達一邊騎著馬,一邊試著這麼說。

  雖然不是貝涅提姆,但事到如今,除了用言語來加以擾亂之外也沒其他辦法了。一旦被對方發現,鐸達的技術就幾乎派不上用場。說起來,潛行的技術就是為了不發生現在這種情況。

  「就算殺了我也沒有任何好處哦!」

  鐸達由衷地這麼大叫。

  「是你們輸了。繼續戰鬥也沒有意義了。反正魔王現象也差不多被賽羅跟傑斯收拾掉了!你們應該不知道,那兩個人真的有點奇怪!」

  像貝涅提姆那樣持續說話。知道輸定了之後,傭兵的話就會撤退了吧。沒有理由在這個地方執著在自己一個人身上。感覺這樣的說服應該能成功。

  「那個,拜託了,放我一馬吧。真的沒有意義啦。別做無謂的戰鬥!」

  「……無謂的戰鬥。確實無法改變我們戰敗的事實。」

  即使如此,暗紅色頭髮的女人還是不離開。一邊與鐸達並行,一邊緩緩靠近。

  「所以這是你的勝利宣言嗎,上吊狐?完全把我們玩弄在股掌之間。你確實是相當卓越的指揮官。這我承認。」

  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鐸達茫然張開嘴巴。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讓人難以理解。上吊狐──指揮官──全都是意義不明的單字。

  所以就開口反問:

  「為什麼?應該說,妳是誰啊?」

  「說得也是。」

  紅髮女的臉扭曲了起來。露出像是在笑也像是在生氣的表情。鐸達從她的表情感到猛烈的敵意。好像有點危險。

  「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嗎?也難怪你會這樣啦,上吊狐。給我記住。我是特莉希爾。『火眼』特莉希爾!」

  對方像在怒吼般這麼說道。應該是在生氣吧。到底是在氣什麼呢?鐸達是一點都摸不著頭緒。

  「就算輸定了,我還是要殺了你。」

  特莉希爾舉起了長槍。

  「看看你的武藝如何,上吊狐!」

  急遽靠近。鐸達感到莫名的恐懼。逃不掉了。有沒有什麼機會?剛才應該還有另外一個像是她部下的傢伙出現在視界──鐸達把眼神移向該處。

  有了。

  是身穿灰色毛皮的男人。那傢伙手裡拿著雷杖。那種握法真是奇怪,簡直就像杖身前端對準的不是自己,而是特莉希爾──

  (咦,為什麼?等一下,這樣不對吧。)

  鐸達幾乎是在絕望的心情下從馬上跳起來。或許應該用滾落才是正確的說法。即使如此,還是成功地迴避了來自特莉希爾的攻擊。

  槍尖像是鐮刀一樣莫名地伸長,把鐸達騎的馬撕裂。馬的頭被砍飛。沉重又潮濕的聲音響起。雪煙。沒能完全躲開的鐸達,感覺自己的身體也有某個地方遭到撕裂。左腳一陣刺痛,胸口則是衝擊與沉重的疼痛。沒有思考的時間就在雪面上滾動。

  ──在這段期間看見了。

  男性部下對特莉希爾開火了。三次還四次吧。閃電竄動。特莉希爾發出像是悲鳴的聲音,接著回頭看向部下。她也從馬上跌了下來。

  「……連特畢!」

  特莉希爾大叫著。

  那是部下的名字吧。特莉希爾按住右邊的肩膀,可以聞到燒焦的味道。該處被刨成一片片,而且也燒傷了。充滿肌肉的大腿也受傷了。

  「你這傢伙做什麼!」

  聽見特莉希爾的叫聲後,連特畢露出有些膽怯的表情。

  「沒辦法了,特莉希爾大人。」

  他的手迅速更換著蓄光彈匣。從熟練的程度就知道他是有備而來。

  「我們輸了。妳是為魔王們效力的指揮官,而我這次決定站在人類這一邊。」

  部下以快哭出來般的表情這麼說道。特莉希爾破口大罵並且咂舌。

  (起內鬨嗎?)

  鐸達這麼想。邊想邊握住雷杖。

  (哪能被捲入這種事情裡面。兩個人……)

  舉起雷杖。

  (兩個人都給我消失。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呢?)

  他熱切地想著。對於不講理的事情感到憤怒。

  射擊了。閃光發射出去。原本是打算瞄準特莉希爾跟她的部下。連續發射四次,把子彈清空。明明心想只要其中有一擊能夠擊中就好──結果真的只有一發擊中卻又感到很沮喪。

  鐸達發射的那一擊閃電,直接射穿男性部下的腹部。

  可以說只能擊中最大的目標。

  在此同時,特莉希爾的右手也一閃而過。長槍舞動。明明快要斷裂,動作卻還異常靈敏。手臂關節朝著不可能的方向彎曲。槍刃變得像鐮刀一樣,撕裂男部下的手。

  「啊……啊!為什麼!」

  部下發出悲鳴般的聲音,雖然一個踉蹌,最後還是讓馬加快速度。背對著鐸達與特莉希爾逃走了。兩個滾落到地面的人都沒辦法追上去。

  (……太糟糕了。腳受傷了,還失去馬匹。而且還有一名敵人。)

  鐸達需要整整數秒鐘到數十秒鐘才能調整好呼吸。

  實在爬不起來,也沒有任何想要說話的氣力。空氣實在是太冷了。將其吸入的肺部感到疼痛。另外被撕裂的左腳也沒有什麼感覺了。

  「……為什麼?」

  特莉希爾喘氣般說道。

  「為什麼要救我?」

  鐸達準備表示「沒打算救妳」。全是誤會。

  但話卻說不出口。只是反覆大口吸著氣,並且用喉嚨發出聲音。反而剛才的沉默才是正解也說不定。感覺就在默默無言的情況下又經過了數十秒鐘。對於鐸達來說,確實是完全放棄掙扎的時間。

  「到底在搞什麼啊……」

  最後特莉希爾緩緩撐起上半身。

  撕破布料的聲音。她正撕著自己的衣服。不過,為什麼要這麼做?

  「……幫你止血。」

  特莉希爾往下看著鐸達。

  「這樣下去會死哦,上吊狐。」

  鐸達心想「那我可不願意」。感覺頭好沉重。或許是想睡了吧。

  只能把馬匹丟掉了。

  那個「上吊狐」的射擊不只傷到自己的側腹,還讓乘坐馬匹的前腳也受傷了。

  連特畢感到後悔。

  (太失敗了。)

  原本應該一擊就把特莉希爾幹掉。就是沒能成功事情才會變成這樣──實在沒想到會遭受「上吊狐」攻擊。

  (……以為我們單純是起內鬨嗎?)

  其實原本是想一擊殺掉特莉希爾,然後跟「上吊狐」要人情。

  結果卻發生了出乎意料的發展。連特畢也覺得自己真的搞砸了。自己為什麼忍不住逃走?腹部被貫穿的時候,幾乎是反射性做出行動。只要說明內情,對方說不定能夠接受自己。

  (……我為什麼要逃走?)

  結果又回到這個問題上了。

  被那個男人,也就是「上吊狐」看著時,有種受到責難的感覺。就是那種感覺讓自己下意識中逃走的嗎?

  (接下來該怎麼辦?)

  連特畢就這樣按著側腹部往前走。

  寒冷的風吹著。要回第二王都去嗎,還是應該以人類的勢力──第九聖騎士團的陣地為目標呢?後者能夠存活的可能性比較高。

  (誰能……救救我啊。)

  自己什麼都還沒做。不想像這樣只是被記錄為人類的背叛者,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死去。還沒有任何人見識到真正的自己。

  不能就這樣帶著虛假的面具死去。

  應該是這樣的願望所造成的幻覺吧。一開始是這麼認為。

  「──哎呀。」

  那個男人拖著某種沾滿血的肉塊。

  是一個高大的男人,以沉穩的笑容往下看著連特畢。出現在雪原上的精靈。他端正的笑容甚至讓人一開始時有這樣的感覺。

  「嚇我一跳,沒想到會有人類。你不要緊吧?」

  面對這個問題,連特畢無法做出任何回答。但是感到特別安心。直接就軟倒在那個人腳邊。實在太累了。側腹部的傷口也好痛。心裡只想著「想喝水」。

  「啊啊,好危險。你受傷了吧?」

  男人丟下拖著的肉塊,支撐住連特畢的身體。

  「說真的,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讓我白白撿了個便宜。想不到收拾『孚里埃』還能順便幫助人……我看看,你不要緊吧?是側腹部受傷嗎?」

  孚里埃。

  那應該是魔王現象的名字才對。雖然不懂男人在說什麼,不過他似乎願意幫助自己。連特畢有種想倚靠對方的心情。

  「請……救救我。我不能也不想死在這裡。」

  變成夢囈般的口吻了。他凝視著露出納悶表情的男人,擠出所有的力量。

  「我犯罪了。協助魔王現象,傷害了許多人。」

  自己也覺得很卑鄙。根本不只是「傷害」,而是殺害了許多人。

  但只要能存活下來並且奉獻一切來幫助人類的話,這樣的粉飾應該能獲得原諒才對。不惜犧牲性命的話應該能得到寬恕吧。連特畢這麼認為。

  ──要從這裡取回一切。

  「但是我,真正的我不是這樣的。我想為人類而戰。想要奉獻這條性命。我可以犧牲一切。這次一定要為了人類──」

  擠出發自內心的話。

  「為了人類獻上我的性命。」

  「……了不起……!」

  男人低頭看著連特畢,像是真的很感動般這麼說道。

  「真是了不起。你叫什麼名字?」

  「連特畢……」

  連特畢拚命地繼續說道:

  「連特畢•基斯柯。」

  「連特畢•基斯柯。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你。我對你的奉獻表達敬意。」

  男人露出微笑,以指尖畫出聖印。

  先畫一個圓圈,然後從中切開的動作。不知道為什麼,有種奇怪的感覺。那個男人的眼裡不單純只有感動。還有某種更加基本的情緒。

  「願意為了人類而奉獻生命真的很了不起。我一定不會浪費。我可以發誓。生吃新鮮的食物能夠獲得的活力果然還是不一樣。」

  男人用手抓住連特畢的脖子。好像有點奇怪。連特畢試著從那隻手底下逃開,但是卻辦不到。男人的力量實在太強大。骨頭好像快碎了。

  「我來實現你的願望。放心吧,連特畢。」

  這個時候,連特畢終於知道了。

  這個男人眼中的某種感情裡混雜著食慾。

  (不要啊。)

  連特畢這麼想,並且試著抵抗。

  (竟然在這種地方。)

  還沒活過自己真正的人生。怎麼能在帶著假面具的情況下死去呢。

  「我一定會讓人類獲勝。作為我血肉的一部分跟我同行吧,連特畢•基斯柯。」

  沉穩的聲音以及長著牙齒的嘴巴靠近脖子。牙齒陷入肌肉帶來了痛楚。他發覺自己正發出叫聲。

  然後在數十秒之後,連特畢•基斯柯的意識就中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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